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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10-04-09, 06:15 PM   #26
mok
Insane Gamer
 
註冊日期: Feb 2008
文章: 765
魔族聯盟

二十二‧叛徒家族

高聳的城牆,教堂的尖頂越牆而出,筆直地刺向天際。縱然只是遠遠望去,名城塔拉爾德依然如此雄偉,加上它位處赫斯曼平原的交通樞紐,又是之前數個朝代的政治中心,一切一切,都是它成為聖默克爾帝國首都的理由。

「我們是鐵斧傭兵團,而我是團長——薩莉‧齊格爾。」

薩莉一臉平淡,把傭兵證交給塔拉爾德城門的兩個守衛。他們看看那張破爛發黃的羊皮紙,交換眼色,其中一個把它還給薩莉:「進去吧,你們是時候換一張新的傭兵證了。」

她沒有作聲,見守衛推開城門,於是伴著戰士和賈爾斯進入塔拉爾德。是的,經過漫長的旅途,鐵斧傭兵團終於回來了,他們要跟傭兵公會報告討伐叛軍的事,以及看看有沒有新的委託。

那城門連接凱旋大道,沿著凱旋大道走則來到光榮廣場,穿越廣場,轉入紅玫瑰大街,再走一會就是搭拉爾德傭兵公會了。薩莉他們來到紅玫瑰大街,見四周人來人往,不少途人身穿華服錦衣,偶爾有彌漫香氣的馬車駛過,盡是一片繁華的光景。

薩莉一邊走,一邊跟賈爾斯道:「你沒有來過塔拉爾德,覺得這兒如何?」

「沒什麼,只是一個普通的繁榮城市。」

他發出淡淡的聲線。

隱若笑了,薩莉掠過了一個讚賞的眼神,語氣帶點幸災樂禍:「沒錯,這裏是一個普通的繁榮城市而已,但繁榮也是外表呢,如果你走到巴萊克區或其他貧民區,那裏肯定嚇你一跳的。骯髒、殘舊、罪惡、還有酗酒的瘋子、賣淫的妓女和餓死街頭的乾屍,他們就是聖默克爾帝國的首都——塔拉爾德的另一面了。」

「……」賈爾斯沉默無言。

她收起笑意,撥撥隨風飄逸的髮絲,報向戰士們:「你們兩個跟我到傭兵公會,其他則回歇腳的地方……對了,賈爾斯在這兒沒有住處,就讓他暫時住卡德馬的家。卡德馬,有沒有問題?」

卡德馬是一個那迦族戰士,皺了皺眉梢:「我倒是沒關係,可是大姐……為什麼不帶他到傭兵公會見識一下?」

「我對傭兵公會沒有興趣。」

他發出事不關己的話語。

薩莉也展現淡漠的臉色:「賈爾斯不是我們鐵斧傭兵團的成員,帶他去始終不太好的。就這樣決定,你們兩個跟我到傭兵公會,其他的回歇腳的地方,假如有什麼新的委託,我會找你們。」

「啊啊。」

戰士們應聲,很快散開了。

沒多久,薩莉和兩個戰士來到傭兵公會。它是一棟兩層高的大樓,有米白的外牆和圓拱形的石門口,聽說有一百年歷史了,在塔拉爾德算是古老的建築物。薩莉先跟職員報告討伐叛軍的事,又提及跟麥哥城聯手消滅奧加,接著他們來到委託室,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委託。

委託室是一個偌大的房間,地面舖了墨綠色地毯,四壁是粗糙的木板牆,牆面貼滿一張張的羊皮紙,每張羊皮紙上都寫了不同的委託,而在房間一角,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伏在桌頭睡著了。

那老頭就是委託室的「主管」,假如傭兵們對牆上的委託有興趣,都必須跟他交涉,再由他上報給公會的職員。

牆上的委託應有盡有,有尋找失物的,有護送出外旅行的貴族的,甚至有捕捉召喚獸的,可是薩莉沒有看它們一眼,她需要的是一些能突顯鐵斧傭兵團立場的委託,也就是討好人類,懲戒不服從人類的瓦姆的委託。

「啊啊,沒什麼好做呢,不如今次隨便選一個吧,我們始終要吃飯的。」

一個戰士沒好氣地開口。

薩莉沒有回應,依然掃視牆上的羊皮紙。

「咦?」

驀地,一個委託引起她的注意。

兩天之後,薩莉、賈爾斯和戰士們離開塔拉爾德的衛城,前往距離三公里外的弗朗岑斯莊園,接受那兒主人的委託。莊園就在不遠,此刻他們步在原野之中,眼前綠草青青,明媚的太陽高掛天際,眾戰士一邊走一邊閒聊,氣氛十分輕鬆。

轉頭,賈爾斯問身邊的薩莉:「想不到你會做這種護衛委託的,那個弗朗岑斯家聘請保鏢,保護他們不受隔隣的布勞恩家騷擾。雖然這個委託的報酬很不錯,但得不到人類的信任。」

眾戰士聽了,相視而笑。

薩莉也流露淺淺的笑容:「啊,那你知道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的背景嗎?」

「……」賈爾斯沒有作聲。

收起笑意,薩莉深邃的眸眶報向遠處的弗朗岑斯莊園,話音帶點飄渺,像在回憶久遠的往事似的:「在以前的埃塞爾馬王朝,龍人族和黑妖精族都是尊貴的種族,而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更是龍人族的顯赫世家,不少家族成員位列公侯,甚至在元老院中有甄選皇帝的發言權。」

賈爾斯和戰士們聆聽。

「在七年前的戰爭,埃塞爾馬王朝節節敗退,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竟然投降給人類了。是的,他們看到埃塞爾馬王朝早晚會滅亡,於是及早投降,希望人類保留他們的財富和地位,而人類也答應了,自此他們在塔拉爾德建立自己的莊園,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。」說到這裏,薩莉的眼中溢出一絲恨意:「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都是不折不扣的叛徒。」

「我明白了,你接受弗朗岑斯家的委託,是想表明鐵斧傭兵團不會憎恨背叛的瓦姆。」賈爾斯點頭,語氣仍帶一絲不解:「那布勞恩家為什麼要騷擾弗朗岑斯家,弄到他們要聘保鏢呢?」

「呵呵,不是『騷擾』,是兩家幾乎發生武鬥了。」

一個獨眼族戰士插道。

薩莉回復平靜的神色,侃侃地開口:「本來他們在塔拉爾德建立莊園,一直都相安無事的,人類也有為他們提供保護,可是他們不斷圈佔民地,弄到莊園越來越大,終於兩家的莊園接壤了,還爆發了很多土地糾紛。或許是不想得罪任何一家,塔拉爾德政府始終解決不了那些土地問題,還擺出了一個愛莫能助的姿態,弄到兩家的仇怨越來越深。就在一個月前,兩家的莊兵差點兒打起來,於是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唯有急急增強莊園的戰鬥力,聘請傭兵就是最快的方法。」

「即是說,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都有聘請傭兵?」

「沒錯。」

賈爾斯冒起新的問號:「那你為什麼要選弗朗岑斯家,而不是布勞恩家?」

聽到這話,她滿不在乎地笑笑:「沒什麼的,只是弗朗岑斯家的報酬多一點而已。」

「哈哈哈……」

眾戰士也笑了出來。

沒多久,他們來到莊園。莊園的外圍是高高的木欄柵,欄後冒出幾個哨站,而入口則是一扇用竹搭成的木門,高三米,由四個拿長槍的人類把守。薩莉他們遠遠步近,人類的神經線立刻拉緊了,像一隻受驚的野貓般直盯來者,冷冷的槍尖遙指向薩莉。

一個人類喊道:「說!你們是什麼人?來這裏幹什麼?」

她略為提高聲音:「我們是鐵斧傭兵團,是來這兒當保鏢的!」

「鐵斧傭兵團?難道是……」他們交換一眼,當中三個仍提著長槍,一個像是老大的人類走上前,臉掛點點戒備:「你就是薩莉嗎?是鐵斧傭兵團的薩莉‧齊格爾?」

「沒錯,我就是,傭兵公會應該通知過你們。」

她冷冷說畢,把傭兵證交給老大。

「果然是鐵斧傭兵團。」他看過傭兵證,還給薩莉,接著瞄同伴一眼,其他人隨即把門推開,他掛著漫不經心的臉孔:「召喚師大人等很久了,你們快些進去。」

「召喚師大人?」

老大還是漫不經心:「嗯,是我們弗朗岑斯家的專屬召喚師。召喚師大人說想見薩莉小姐,已經在偏殿等大半天了,至於其他魔族,我們會安排房舍給你們。」

聽到「魔族」這兩個字,眾瓦姆皺皺眉梢,而薩莉則裝作聽不見:「那個『召喚師大人』叫什麼名字?說不定是我認識的人。」

「不能說,召喚師大人說想給薩莎小姐一個驚喜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這兒離偏殿有點遠,本來是應該備馬的,但召喚師大人想你們看一下周圍的地形,所以請跟我走路吧。」老大揚了個「跟我來」的手勢,帶鐵斧傭兵團步入莊園。

不愧是弗朗岑斯家,弗朗岑斯莊園足足有近百公頃,薩莉他們沿草地而走,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原野,遠方有茂密的森林,再遠些有幾個起伏的山丘。走呀走,他們越過一道石橋,腳下是潺潺流過的河水,他們終於到了莊園較中心的地區,亦即佃農工作的小麥田。

在黃金色的田野,有很多佃農在收割成熟的小麥,他們有人類,也有不同種族的瓦姆,赤著腳在田間工作,腳踝和衣服都沾上棕黃的泥巴。這時聽到木輪的滾動聲,薩莉見一個鳥人族的老頭推著木頭車,車上載滿麥穗。那老頭跟戰士擦身而過。

老大直視前方,語氣像自言自語:「偏殿就在附近,我們走多一會就到了。」

沒錯,他們走多不遠,終於來到一棟三層高的房子前,門前有幾個侍從和守衛。那房子不算奢華,但已經好過很多衛城的房子。老大朝其中一個侍從打個眼色,抬起姆指,指向身後的薩莉他們。

一個侍從報向薩莉:「我想你就是薩莉‧齊格爾小姐了,請跟我進偏殿,我們會帶其他魔族到附近的房舍的。」

「啊……」

戰士們泛起心疑。

轉身,薩莉朝部下展現淡定的神色:「不用擔心,我也想看看那個『召喚師大人』是什麼人,我想不會有事的。你們先到房舍安頓吧。」

「既然大姐這樣說……」

眾戰士無奈,侍從引領他們走了。

至於薩莉,她隨一個侍從走進偏殿,穿越潔白的大理石走廊,踏過酒紅色的地毯,侍從把她帶到一個房間前。

侍從敲敲門:「召喚師大人,我帶薩莉‧齊格爾小姐來了。」

「進來。」

門後傳來一把中年男人的聲音。

「是。」

侍從推開門,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佈置典雅的房間,牆上掛了繪畫,一尊雕像放在離門口稍遠的牆角,而在房間後方,一個年約五十的狗頭族男人坐在桌後,用威嚴的眼光報向薩莉。

半開嘴巴,薩莉大吃一驚!

狗頭族男人的厲眼消失了,取而代之是溫暖的微笑。

「老師?你是科爾巴科札老師嗎?我們有三年沒見了!」

她高興喊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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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10-11-09, 02:36 PM   #27
mok
Insane Gamer
 
註冊日期: Feb 2008
文章: 765
魔族聯盟

二十三‧科爾巴科札

薩莉認出老師,一時間喜上心頭。科爾巴科札身材高大,穿寬闊的藍色長袍,袖邊有紅白相隔的花紋格子,渾身長滿淺棕色的毛髮,鼻樑的長毛甚至遮敝了突出的嘴巴,有一雙溫和的黑色瞳孔。

薩莉趨到他的身前:「老師,為什麼你會在這裏?我以為你一直都住在昆斯哥呀!」

「我也想不到你會來。」科爾巴科札笑笑,露出尖銳的牙齒:「昨天傭兵公會通知我們,說有一支叫鐵斧傭兵團的魔族傭兵會到這裏,團長是叫薩莉‧齊格爾的。於是我找人調查一下,發覺你就是那個團長。薩莉呀,想不到你會建立起傭兵團。」

她忘記主客之別,坐在科爾巴科札身旁的椅子:「是的,我從老師身上學到召喚術和武技,還有堅強的意志和無畏的精神,我就是憑這些建立鐵斧傭兵團的。沒有老師,就沒有鐵斧傭兵團啊!」

「不,我只是黑暗中的提燈人而已,真正走這條路的是你自己。」

他綻現恩慰的微笑,見帶薩莉進來的侍從離開了,於是悄聲:「你有把你是第三公主的秘密洩漏出去嗎?」

薩莉報以堅定的眸子:「只有我的部下和同伴知道,他們不會把秘密說出去的。」

他輕吁一口氣,似乎放下心頭大石:「那就好了,假如讓人類知道你的身份,他們肯定不放過你的。雖埃國家在七年前滅亡了,但人類不會放過遺下的皇族,難得你現在當了傭兵團長,一定要安安份份地活下去啊。」

安安份份?聽到這四個字,薩莉怔了怔,隨即泛起一份狐疑:「這個……老師,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?」

科爾巴科札淺笑:「啊,問吧,老師答得到的一定答你。」

她沉吟片刻,鼓起勇氣問道:「我聽這兒的人說,老師你當了弗朗岑斯家的專屬召喚師,這是真的嗎?我記得國家滅亡了,我一個人穿越虛無地帶來到昆斯哥,懇求老師你教我召喚術和武技,而你則要我用那些本領來復興國家……」

「你是說我不應幫弗朗岑斯家嗎?因為他們是叛徒?」

笑容消失了,他的身體朝薩莉傾前些。

她大嚇一驚,語氣竟然惶恐起來:「不……不是的!我只是覺得奇怪,像老師這種惦記國家和民族的瓦姆,應該不會幫弗朗岑斯家……這個,徒兒是猜不透老師的想法!」

薩莉越說越卑微,最後低下了頭。

科爾巴科札看著她,沒有言語。

她始終不敢把頭抬高。

寂靜片刻。

「薩莉呀……」終於,科爾巴科札說話了,語帶世故,彷彿經歷無限的凔桑:「自從埃塞爾馬王朝滅亡,我們瓦姆都失去尊嚴了,過著像狗一般的日子。瓦姆們都很無奈和生氣,很想重拾舊日的光輝,還拼命掙札……而我,是一個掙扎得比較成功的瓦姆。」

薩莉抬起落寞的眼神:「老師……」

他展現苦澀的笑意:「三年前,你從我身上學到召喚術和武技,後來下山自立了,我也在不久後離開昆斯哥。我四處流浪,去過很多地方……不不不,流浪只是一個體面的說法,我那時應該是行乞才對,因為我在昆斯哥的財產給政府沒收,才迫於無奈要離開的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默默聆聽。

「我去過很多地方,見很多瓦姆都活在地獄之中,但也有少數活得比以前好,是的,他們活得比埃塞爾馬時代還要好!後來我來到塔拉爾德,在巴萊克區住了一段日子……是的,就是那個充滿著絕望和貧窮的巴萊克區,但上天始終是眷顧我吧,我的才能終於給弗朗岑斯家看中了,在這兒當上專屬召喚師。」他頓了頓,用平淡的口吻,說出一句簡潔有力的話語:「我要活得比埃塞爾馬時代還要好。」

薩莉陷入愕然,難道科爾巴科札……已經失去反抗人類的心了?

他報以不悅的眼光:「怎麼了?你這是什麼表情?」

薩莉頃刻回過神:「這……沒什麼,我想不到老師會有這番體會而已,其實我也跟老師差不多,現在都是幫人類做事,之前還打敗了一班反抗人類的瓦姆。」

「啊,原來你跟我走相同的路。」他微微頷首,流露滿意的笑容:「但你不能一直叫『瓦姆』『瓦姆』什麼的,我們應該跟從人類的叫法,自稱作『魔族』,明白了沒有?」

薩莉淺淺垂頭:「是,我以後會注意的。」

這時,傳來敲門聲,一個人類的侍從推門而入,恭敬地道:「召喚師大人,我是來跟你報告的,關於在河畔興建貨倉的事……」

「你看不到我有客人嗎?」科爾巴科札突然怒喝出來,聲如洪鐘,憤怒地站起:「我沒有叫你進來,你進來這裏幹什麼?這裏是你們下人隨便進來的嗎?廢物!你只是一個下人而已,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樣子!立即給我滾出去!」

「這……」

那侍從嚇得呆住,說不出半句話。

「廢物!你還呆在這裏幹什麼?你的腦子長草嗎?出去呀!給我滾出去!」科爾巴科札怒得手舞足蹈,手腳像不受控制似的,竟然隨手撿起桌面的杯子,朝侍從擲過去,隨即響起痛叫,科爾巴科札依然怒哮:「你這種廢物不如死掉算了!」

摸摸額角,是血!那侍從的額頭給杯子打穿了,他唯有一邊按著頭,一邊驚恐地退開:「是是是!小人立即出去,立即出去!」

薩莉半開嘴巴,用茫然的眸子看著侍從退出房間,關上門,整個人已經呆住。

「嗄嗄嗄……」

科爾巴科札微微氣喘,過了半分鐘才壓下怒意,朝薩莉強綻一絲笑意:「看到吧,現在的我就是這樣了,我可以欺負人類,可以報人類消滅國家的仇。嘿嘿,我終於為埃塞爾馬王朝出一口氣!哈哈哈哈……」

薩莉的眼裏隱現悲涼:「老師……」

他仍大笑不已:「哈哈哈,我沒有說錯呀,我沒有說錯!」

面對這樣的科爾巴科札,薩莉的心痛極了,此刻只想迴避,逃出這個尷尬的困境,她轉移話題:「老師,我是以鐵斧傭兵團團長的身份來的,這個……不如我們談回委託。其實我大概知道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的事了,那你想我們怎樣做呢?是不是每天到不同的地方巡邏?」

他吸一口氣,很不容易才把激動的思緒壓下來:「咳咳,我們跟布勞恩家有很多土地糾紛,其中最激烈的算是干德盆地了,那兒是我管豁的東部地區。我想你和幾支傭兵團一起守備那兒。」

「沒問題,我和部下一會兒去視察一下。」

科爾巴科札侃侃說道:「干德盆地三面環山,山上有兩條河流一直流入盆地,再跟我們的莊園的大河匯合,只要稍加開墾,干德盆地一定會成為肥沃的小麥田。本來是我們先找到那片土地的,但我們趕不及建欄柵,才給布勞恩家霸佔!你知道嗎?他們趁夜在盆地的河邊建了一座簡陋的水車,弄得政府也不知道那兒是屬於我們還是布勞恩家了。」

薩莉附和道:「啊啊,要在一夜之間建好水車,布勞恩家一定做過很多準備。」

「嗯,他們是處心積慮要奪取干德盆地的,他們還變本加厲,不斷派莊兵到盆地巡邏,我們當然也跟著做了。有一天,布勞恩家竟然派使者來到,說我們的莊兵破壞了他們那座簡陋到不行的水車,說要我們賠償!兩家的莊兵差點為這件事打起來了。」

「我明白了,即是干德盆地的導火線,就是那座水車。」薩莉一邊沉思,一邊自言自語,接著報向科爾巴科札:「那為什麼水車會破壞了?是布勞恩家破壞水車,再嫁禍你們嗎?」

他大力地搖搖頭:「不知道!但我肯定我們的莊兵沒有破壞水車,因為我們不想把事情鬧大的,而我曾經進來布勞恩莊園,親眼看過那水車的損壞情況,也不像是用舊了而壞掉……總之就是有人刻意破壞水車。」

薩莉暗想:唔唔,看來事情有點奇怪呢,要找出破壞水車的人也不容易……

皺皺眉梢,她用堅定的眼神報向科爾巴科札:「算了,我們是傭兵團,來這裏是辦委託的。總之我一會兒就去干德盆地視察一下,明天會帶部下正式進駐那兒,就看看布勞恩家怎樣招待我們吧。」

科爾巴科札聽到這話,綻現開朗的笑容:「這就對了,還有我想你明白,現在是弗朗岑斯家聘請你們,而不是我科爾巴科札,所以你們未必一直駐守干德盆地的,這幾天或許會有其他調遣,一切要看家主大人的指示。」

「沒問題,我明白的。」

「嘭!」

這時,響起撞門聲,又有一個人類侍從撲門而入,臉掛慌張的神情。

科爾巴科札怒得站起,正想開罵,豈料那侍從搶先嚷道:「糟糕啦,布勞恩家又派人到干德盆地,還帶了很多莊兵和傭兵!他們……他們今次可能是來真的!」

「什麼?」

科爾巴科札訝叫而出。

薩莉厲喝道:「備馬!我現在要跟部下會合,立刻趕往干德盆地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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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10-18-09, 07:14 PM   #28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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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冊日期: Feb 2008
文章: 765
魔族聯盟

二十四‧兩家混戰

薩莉、賈爾斯和戰士們策馬馳騁,很快就來到干德盆地。只見綠草青青,遠方環繞蒼翠的山嶺,這時帶頭的莊兵揚起馬鞭,遙指遠處的數百人——是對峙中的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。

兩家還沒有開打,只是隔著一片數十米的空地叫罵。弗朗岑斯家的莊兵拿著武器,滿臉生氣的樣子,但雇回來的傭兵漫不經心,跟莊兵截然不同,至於布勞恩家的情況也差不多,叫囂的只有莊兵而已。

一個弗朗岑斯家的狗頭族莊兵提起彎刀,憤怒罵道:「你們這班雜種!明明是我們找到這塊地的,你們識趣就不要跟我們爭了,我們不是好欺負呀!」

布勞恩家的鳥人還擊:「誰是雜種呀?是我們先在這兒建水車,這塊地當然是我們的了,像你這種天殺的狗雜種還是收起這張狗口,在這兒亂吠是沒用的!」

那狗頭族怔了怔,立即有人類的莊兵幫口:「亂吠的是你們!你們以為現在是流浪狗搶地盤嗎?以為在這裏撒泡尿,這塊地就是你們的了?我告訴你們,我們弗朗岑斯家是名門望族,才不會像你們般耍這種下三流的把戲啊!要撒尿就滾回自己的地盤撒!」

聽著喝罵,兩家的傭兵無聊極了,有的東張西望,有些垂低頭,呆望自己的皮靴踐擦地上的綠草,還有一個毫不掩飾地打哈欠。沒錯,他們都是雇回來的,根本不在意干德盆地屬於誰。

一個布勞恩家的骷髏傭兵道:「你們到底打不打呀?又雜種又撒尿什麼的,老子我快要睡著了。」

與此同時,薩莉、賈爾斯和鐵斧傭兵團的戰士下馬,混入弗朗岑斯家的傭兵之中。

眾莊兵沒有停下咒罵,內容漸漸由爭地盤變成炫耀門第,其中一個弗朗岑斯家的莊兵喊號:「我們弗朗岑斯家每年都上貢很多小麥給政府,就連土地部的布朗先生都稱讚我們呀,你們布勞恩家憑什麼跟我們比?」

「不要開玩笑了!」布勞恩家的那迦圓睜怒眼,略略揮舞手上的劍:「在七年前的戰爭,我們布勞恩家是最先投降給人類的,我們對人類忠心耿耿!你們弗朗岑斯家有這份忠誠嗎?還是以為上貢的小麥比我們多一點,就是對人類忠心?」

「你們比我們早兩天投降而已,代表不了什麼!我們弗朗岑斯家呀……這個,不單只把家族投降給人類,就連心都投降給人類了,我們從家主大人到下人,從頭髮到腳指尖都是人類的,我們願意一生一世服從尊貴偉大聰明仁厚的人類!」

「哼,從頭髮到腳指尖就很了不起?我們連靈魂都投降給人類呀,人類是我們的生命,是我們的自尊,是我們的空氣和水,啊啊!人類簡直是我們布勞恩家的一切一切!」

人類的傭兵聽到他們的話,掩嘴笑了,流露輕蔑的神情。

不單只鐵斧傭兵團,連其他的瓦姆傭兵都受不了,不禁掛起厭惡的臉。這場吵鬧毫無意義,而且是太庸俗、太膚淺、太愚蠢和太丟臉。儘管大家都背叛同胞,也不用把它當成豐功偉績,互相炫耀一番吧。

薩莉放小聲音,問其中一個莊兵:「科爾巴科札老師去了哪裏?他擺平不了這場鬧劇嗎?」

「什麼?這不是鬧劇呀,我們是為尊嚴而戰!召喚師大人去了召集其他莊兵,應該很快就來了,在他到來之前,我們絕對不能輸給布勞恩家的!」

那莊兵的回應帶點激昂

「原來你們也知道尊嚴這東西嗎?」薩莉暗想,當然沒把心中的話說出。

「夠了!」

這時,一把男聲轟哮而出。眾人略訝,見一個龍人從弗朗岑斯家的傭兵中走出來。他看來十七、八歲,有人類般的軀體和五官,中等身材,穿皮鎧,腰間佩劍,有一頭遮耳的棕紅頭髮,前額突起了一塊小小的尖骨。這塊尖骨叫作龍角,是龍人族的證明。

布勞恩家的莊兵嚇得跳起:「怎……怎會這樣的?弗朗岑斯家的龍人竟然在這兒?」

那龍人吊吊嘴角,用輕視的眼睛瞥向他們:「嘿,你們果然是呆子,你們以為龍人就一定是弗朗岑斯家的大人物嗎?我叫法蘭度,是火山傭兵團的團長,不要把我跟你們的老闆搞亂了!」

「原來是一個普通傭兵。」回過神,布勞恩家的莊兵轉懼為笑了,用高高在上的口吻:「我勸你還是收口,賤民在這裏是沒資格說話的。」

他挖苦獰笑:「如果我是賤民,那你們又是什麼?你們只是幫布勞恩家工作而已,怎麼說到自己很偉大似的?嘿,我們辦委託賺來的錢,說不到比你們的工資還要多啊。」

「哈哈哈哈!說得好,這個龍人族的小鬼說得好!」

傭兵們哈哈笑了,法蘭度把瓦姆和人類的傭兵連成一線,就連薩莉都略舉右手,遮掩微笑的嘴巴。

布勞恩家的莊兵語塞:「這……我們跟弗朗岑斯家的人說話,不關你的事!」

「嘿嘿嘿……」法蘭度拔出腰間的劍,緩緩踏出:「我們是弗朗岑斯家雇回來,現在你們霸佔我們老闆的地方,當然關我們的事了。兄弟們,我們老闆給人欺負了,應該怎辦才對呀?」

火山傭兵團附和:「當然是幫老闆出一口氣了!」

布勞恩家的莊兵稍稍退開。

一個弗朗岑斯家的人類莊兵跑到他的身邊,臉目緊張:「你叫法蘭度吧,我們來這裏是要趕走布勞恩,不是跟他們開打的。假如兩家有什麼死傷,事情會很難處理……」

薩莉和賈爾斯很冷靜,鐵斧傭兵團也沒有叫囂。

另一方面,煽風點火的傭兵越來越多了,當中包括火山傭兵團,布勞恩家也有幾支傭兵按捺不住,不停喊著「開打吧!」「殺了他們!」什麼的。

「嘿。」

法蘭度看著那人類莊兵,無減輕蔑的笑意。

那個人類額冒汗水:「你……想幹什麼?拜託不要出手。」

「出來吧!轟火靈獒!」

突地,法蘭度喝號了,身前撲出一個巨大的火團,朝布勞恩的莊兵襲過去!莊兵們大嚇一驚,其中一個架槍抵擋,「鏗」的把火團擋住……不!看清楚些,原來是頭渾身著火的狂犬!那狂犬長一米多,肢體粗壯,鮮紅的毛髮冒出滔滔烈火,一雙橘色的獸眼怒瞪著架槍的莊兵,駭人的利齒咬緊槍柄,從喉嚨發出「咕咕」的低吟。

「哇,這是什麼東西?」

那莊兵嚇得手足無措,不停揮舞長槍,但咬緊槍柄的狂犬絕不放口,法蘭度綻現殘忍的笑容:「哈哈哈哈……你完了!轟火靈獒,把那些呆子殺個清光!」

「吼吼——」狂犬咆哮了,火焰的身體突然爆開,傾瀉的火濤襲向近處的莊兵們,一下子激出無數慘叫!十多個莊兵著火了,其餘的驚慌走避,之前架槍的那人更在霎間化作焦屍,倒向地面,乾脆的身體在落地時斷開三截。

布勞恩家的傭兵喝道:「呀,弗朗岑斯家出手了!我們也殺呀!」

伴著喊響,傭兵們悍厲奔出,弗朗岑斯家倉卒迎戰。正當幾個莊兵要拉弓,一些同伴卻拿劍撲出去了,原來相隔的數十米空地頃刻消失,變成兩家的大混戰。

「上呀呀呀!」

「兄弟們,快殺了那個混蛋!」

「停手,大家不要打啊呀!」

混戰中,兩家都有莊兵勸阻,但廝殺已經阻不住,只有鐵斧傭兵團勉強保持防衛的陣形,薩莉在陣中喊道:「鐵斧傭兵團聽令,全軍退後,在五十米後重整隊形,攻擊落單的布勞恩家士兵!」

戰士們:「是!」

「你們逃不掉的!崩岩流!」這時,一個布勞恩家的傭兵揮動右手,腳下的地面冒出一道疾走的裂痕,裂痕所過之處激起鋒利土刺,以雷霆萬鈞之勢襲向鐵斧傭兵團了!薩莉他們吃了一驚,立時分左右躍避,激猛的土刺一直轟到百多米外的河邊,濺起的水花直撲天際。這時賈爾斯落地了,混戰的人群上空飄浮著他的咒力球:「你們冷靜一下吧,烈風!」

「嗚哇——」

幾個布勞恩家的傭兵倒下。

薩莉方剛著地,見六七個布勞恩家的士兵越過人叢襲來,當中幾個被戰士擋住,餘下的三個朝薩莉奔出!「凍結蜈蚣!」她嘶聲喊道,青白的蜈蚣騰空殺去了,在眨眼間咬破一人的咽喉,同時薩莉踢腿攻上,銀白的鐵鞭在虛空劃出半個寒月,「拍」的打碎另一個的胸襟,剩下的一人嚇呆了……不!還有的,她仍在疾跑,在收鞭之際已經攻到那嚇呆的人臉前,左手狠抓著他的頭顱:「出來吧,炸裂蟲!」

「轟」的炸響。

戰鬥持續,兩家有不少莊兵死傷,紛紛開始逃跑,只有傭兵仍陶醉在殺意和快意。鐵斧傭兵團在後方重整戰線了,輕鬆地攻擊落單的敵人,而火山傭兵團在法蘭度的帶領下浴血奮戰,在人群中顯得突出無比。

「殺呀!殺呀!殺光布勞恩的呆子!哈哈哈……」法蘭度一邊狂笑一邊揮劍,已經有二十多人死在他的手上了。這時,他朝一個布勞恩的男傭兵拖劍斬出,對方架劍抵擋,兩刃迸發火屑。法蘭度獰笑,右腳一揮,竟然狠狠踹向那傭兵的下體!對方當然痛得退開,架勢全潰,狂笑的法蘭度已經朝頸項斬出去!「哈哈哈哈!」

「全部給我停手!」

驀然間,又響起停戰之聲了,但今次的喝喊雄壯無比,把傭兵和莊兵的心神定住。他們定睛一看,見近百個弗朗岑斯家的莊兵策馬而來,帶頭的科爾巴科札。

他們在近處停下,科爾巴科札下馬,用憤怒的目光掃向大家:「是誰先出手的?答我!」

兩家的莊兵靜默,報以動搖的臉容。

看著科爾巴科札,一些傭兵竊竊私語,有的臉掛不屑的微笑,甚至有幾個流露跋扈的眼色,彷彿在說:「臭老頭,你憑什麼叫我們停手?」

「老師……」

薩莉、賈爾斯和鐵斧傭兵團的戰士仍留在後方,觀看事態發展。

科爾巴科札再一次喝問:「我問是誰先出手呀?布勞恩,是不是你們?」

布勞恩家的莊兵怔了怔:「不……不是我們呀!是你們先出手的,是那個龍人族的傭兵!」

「龍人族?」科爾巴科札明白了,用箭一般的眼光射向法蘭度:「原來是你,你真的這麼喜歡戰鬥嗎?你到底要幫我們還是害我們?」

「嘿……」法蘭度低頭笑了,徐徐收起劍:「我只是受不了布勞恩家的混蛋啊,你身為弗朗岑斯家的專屬召喚師,難道不想教訓一下他們嗎?我聽這兒的人說,你在埃塞爾馬王朝是挺有名的,呀呀,我想可能是傳得太誇張了,科爾巴科札其實是一個沒用的膽小鬼呢。」

「哈哈哈哈……」

一些傭兵附和地嘲笑。

科爾巴科札流露挑釁的笑容:「啊,年輕人,那你要測試我一下嗎?」

「測試就測試呀!轟火靈獒!」

「羅剎地皇蛛!」

兩人幾乎同時使出召喚獸,奇怪的事也幾乎同時發生,只見法蘭度身前撲出一個火團,但它不到半秒就慘叫,迅即化作光點消失。是打敗,是分出勝負,出現不到半秒的轟火靈獒什麼都沒有做,就在剎間戰敗了。

另一方面,羅剎地皇蛛出現在科爾巴科札身前,是一隻身高近兩米的蜘蛛!牠渾身幽黑,頭部有一張奇醜無比的怪臉,有三雙垂直排列的橘黃眸子,尖銳巨大的鉗嘴,胸部長滿灰白色的體毛,肥大的腹腔末端露出兩隻向上翹起的毒鈎,身體兩側長了四雙黑黃相間的嘔心毛腳。

「哇,出現了,是那隻可怕的蜘蛛!」

布勞恩家的莊兵嚇得退開。

兩家的傭兵還不知道那隻蜘蛛是什麼回事,但看見如此巨大的召喚獸,難免有驚訝之情,法蘭度尤其受到打擊:「怎會這樣?怎會這樣的?我的轟火靈獒竟然輸了,那隻蜘蛛還沒有出招呀!」

「……」薩莉和賈爾斯對望一眼,也無法理解剛才的事情。

科爾巴科札微笑:「怎樣?年輕人,你還是測試下去嗎?」

「嗚……」

他用威嚴的目光掃向大家,語帶命令的意味:「聽著!弗朗岑斯家的立刻跟我回去!布勞恩家的混蛋也給我離開這裏,我不想再見到你們出現在這兒!」

一個布勞恩家的莊兵:「但這裏是我們的地方呀!」

「是嗎?」他冷冷一笑,羅剎地皇蛛挪動八足,把臉朝向那莊兵,科爾巴科札陰森地開口:「你還想打下去嗎?難道想像剛才那隻九流的召喚獸一樣?」

接觸羅剎地皇蜘的目光,那莊兵嚇得腳軟,一屁股坐倒在地。他的同伴連忙把他扶起。

法蘭度又羞又惱,不禁跪下來,發出顫抖的聲線:「竟然說我的轟火靈獒是九流的召喚獸……」

兩家的人開始散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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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10-25-09, 07:41 PM   #29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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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五‧墮落的家主

廣闊的原野,兩匹馬在河邊喝水,而離牠們不遠的地方,一個設計精緻的亭子聳立河畔,薩莉和科爾巴科札則坐在亭子之中,欣賞四周的美麗景色。

薩莉來到弗朗岑斯家兩天了,鐵斧傭兵團也在干德盆地安頓下來,今天師徒倆終於有空來到河畔,一訴相別三年之情,也順道談談前天跟布勞恩家起衝突的事。

她語帶擔心:「老師,聽說你昨天去了布勞恩家解釋,他們有什麼回應?」

科爾巴科札嘆了口氣,看著淌流不息的河面:「前天是我們先出手,加上布勞恩家有很多莊兵死傷,他們不生氣才怪的……我擔心事情會越鬧越大。」

薩莉沉吟一會兒:「兩家打過一次了,雙方都種下仇恨的種子,日後可能會有第二次、第三次這樣的戰鬥。」

「沒錯,前天我們也有很多莊兵死傷,我發覺他們更討厭布勞恩家了。我現在唯有一方面安撫他們,一方面派更多的兵力駐守干德盆地。唉……說到底都是那個法蘭度不好,是他把事情弄糟的。」

聽到這話,她不禁皺起眉頭:「老師,你有想過解雇山火傭兵團嗎?他們太好戰了,我怕駕御不了他們。」

科爾巴科札苦笑:「這件事不是我決定的。」

「唔?」

搖搖頭,他終於挪開看著河水的眸子,報向薩莉:「我之前說過,現在是弗朗岑斯家雇用你們,而不是我科爾巴科札,所以只有家主大人有權解雇他們,但那個法蘭度很討家主大人喜歡,我想他是不會解雇火山傭兵團吧。」

薩莉冒起問號:「法蘭度跟弗朗岑斯家有什麼關係嗎?」

「也不算有關係啦,只是……」他難堪地低下頭,咬咬口中的牙齒,目光隱帶怒意:「那個法蘭度是龍人,他的父親在埃塞爾馬時代是一個小貴族,地位跟我們不同的。你可能不知道,我們的家主大人最喜歡跟貴族交朋友了,所以家主大人一知道他的身份,就把他當作好朋友看待,之前還說想幫他蓋一座房子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啞口無言。

他緊握放在膝蓋的手,聲音提高了些:「還有,自從我們跟布勞恩家打過一場,那個法蘭度竟然找家主大人,說想介紹幾支傭兵團到我們家,跟我們一同守衛干德盆地。家主大人一口答應了,他們應該很快就會來。」

越聽下去,薩莉越是擔心:「那怎辦才好?一支火山傭兵團已經難駕御了,現在還多幾支這樣的傭兵團……」

「我唯有盡力而為。」

他的怒意消失了,彷彿變成一個洩氣的氣球,發出頹喪的聲線。

「啊啊,原來有人在這裏。」

突地,一把陌生的男聲傳來,薩莉和科爾巴科札愕了愕,見十多個人沿河邊走來了。他們大部份都是下人,當中幾個抬著一輛開篷轎子,轎邊用金線織成的緞帶作裝飾,轎上坐著一男一女。那男的是三十多歲的龍人族,身穿華麗服飾,瘦身材,臉色孱弱蒼白,而坐在他旁邊的是一個人類少女,可愛的容姿仍淺帶稚氣。

科爾巴科札一驚,連忙單膝跪倒在地:「薩莉,你也跟我跪下來,轎上的男人就是史格勒‧弗朗岑斯,亦即是我們的家主大人!他身邊的女人是新納的第二十七個小妾。」

略驚,薩莉也單膝脆下。

轎子來到,跪著的科爾巴科札沒有抬起頭,用無限謙卑的口吻:「家主大人百忙之軀,竟然親自到屬下的轄地視察,屬下真是萬分感激。請問有沒有可以效勞的地方?」

史格勒托起腮子,懶洋洋應了句:「啊啊,辛苦了。」

那小妾抿抿嘴巴,沒禮貌地嚷出來:「這兩個傢伙是誰呀?一個是狗老頭,一個是醜女人,看見他們的樣子就反胃啦。」

說畢,她別開不高興的臉孔。

師徒倆頓時愕住,薩莉與其說是生氣,不如說是來不及反應吧,倒是科爾巴科札抬頭,堆起笑瞇瞇的樣子:「屬下是弗朗岑斯家的專屬召喚師,名叫科爾巴科札,而這位是屬下的舊學生。」

史格勒誇張地喊出來:「啊,我聽說過了,你就是那個黑妖精薩莉‧齊格爾!我知道很多黑妖精在埃塞爾馬王朝有爵位的,你的家族有沒有?我史格勒最喜歡跟貴族交朋友啊,呵呵呵呵……」

他的臉頰鬆馳,笑聲有氣無力,張開的嘴巴還露出兩枚爛掉的牙齒,一舉一動完全沒有弗朗岑斯家主應有的威嚴。

薩莉當然不說出真正身份:「呃……對不起,我的家人都是平民。」

「……」

他頓時沒精打采。

科爾巴科札察覺氣氛有異,立刻找另一個話題:「咦,家主大人,你坐著的不就是人類的『轎子』嗎?家主大人用金線織成的鍛帶裝飾轎子,使它看起來既奢華又不俗氣,跟家主大人相襯極了,簡直就像人類的高貴王子騎在白馬上!」

「是嗎?」他一下子恢復朝氣,傾前身,瞪圓高興的眼睛:「呵呵呵,你說得很對!這玩意是我昨天買回來的,於是帶我的小美人坐坐,順道四周遊玩一下。唔,這玩意真舒服嘛,比那些搖搖晃晃的馬車好多了。」

科爾巴科札堆起阿諛的笑容:「家主大人所言甚是。」

這時,小妾悶得不耐煩了,把嬌軀靠近史格勒,扁起嘴撒嬌道:「哎唷,奴家快無聊死啦,你不是說帶我看蝴蝶嗎?奴家想看蝴蝶,奴家想看蝴蝶呀……」

「啊,對不起,我一說轎子就忘記了,小美人你不要生氣,呵呵呵……」史格勒臉掛猥褻的笑意,用指尖托一下她的下巴,驀然他打了一個哈欠,連忙跟轎下的人道:「哈呀——又到時候了,我要啊……快些拿煙槍給我……」

「是。」

一個下人應聲,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根金煙槍。

史格勒接過煙槍,把它銜進口裏,臉露飄飄欲仙的神情

看見這幕,薩莉在心坎驚呼:是迷幻草!

迷幻草是一種植物和毒品,人們吸了後會有飄飄然的感覺,加上價格昂貴,使它成為某些人類貴族的奢侈品。既然是毒品,吸食迷幻草當然有上癮的可能,上癮者的精神和肉體會日漸衰弱,永生永世成為它的奴隸!薩莉真是想不到,弗朗岑斯家主會沾上了這種可怕的惡習!

史格勒吸完迷幻草,把煙槍交給下人,接著揚揚手,示意他們搬動轎子:「啊啊,我們走了,我的小美人要去找蝴蝶啦。」

科爾巴科札垂低頭,說話很恭敬:「是,請家主大人玩得愉快些。」

「當然當然。」他沒有回頭,讓轎子越抬越遠,聲音仍懶洋洋的:「還有,干德盆地就拜託你了,我不想讓布勞恩家搶走我的東西,遇到什麼事找法蘭度就行。」

「是,家主大人。」

轎子漸遠,他沒理會干德盆地的事了,跟小妾聊天。

薩莉見科爾巴科札仍跪著,自己不敢站起,暗地瞥他一眼。

一張難堪的臉容。

過了片刻,她跟科爾巴科札分開了,策馬回干德盆地,豈料跑到途中,見部下跟火山傭兵團對峙。鐵斧傭兵團的戰士臉有慍色,賈爾斯沉默,法蘭度和火山傭兵團的戰士則臉掛不屑的笑容。

「你們幹什麼?」

勒住馬頭,薩莉跑到兩支傭兵團的中間,把他們分開。

一個鐵斧傭兵團的戰士嚷道:「大姐,你回來就好了,那個混蛋侮辱你呀!他說假如你不是科爾巴科札的舊學生,弗朗岑斯家一定不雇用我們的,又說我們是九流傭兵,戰鬥時只會礙手礙腳!」

薩莉怔然,先是瞟一眼法蘭度,接著問賈爾斯:「你看見什麼?把看見的東西告訴我。」

「剛才我伴著你的部下巡邏,碰見火山傭兵團,然後那個法蘭度主動上前挑釁。」他淡淡說,像不關自己的事似的:「薩莉,我不是你們的成員,這件事交給你。」

法蘭度肆無忌憚地挖苦:「嘿,那個骷髑說得對啊,我們就是碰見一班九流傭兵,才忍不住說話的。一個九流的召喚師教出了一個九流的傭兵團長,那個九流的傭兵團長又帶著一班九流的傭兵,嘿嘿嘿,在這兒混飯吃的瓦姆真多呀。」

「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
火山傭兵團的戰士附和大笑。

縱然生氣極了,薩莉的部下仍保持克制,沒有拔出腰間的武器。

薩莉朝法蘭度報以冷淡的眼神:「嗯,這兒不單有九流的老師、舊學生和傭兵,說不定還有九流的召喚獸。」

「你!」

他怒得咬牙切齒,知道薩莉在談轟火靈獒輸給羅剎地皇蜘的事情。

勒轉馬頭,薩莉朝自己營地的方向緩慢開步,以冷冷的聲音開口:「鐵斧傭兵團聽著,立刻跟我回營地,不要在這兒爭吵,這是命令!」

「大姐呀!」

她的部下大呼。

沒有回應,薩莉的馬越走越遠。

眾部下很無奈,唯有瞪法蘭度一眼,滿不願意地走了,賈爾斯也跟著離開。

法蘭度和火山傭兵團看著他們遠去,一個戰士問:「老大,就這樣給他們逃嗎?我們還沒摸清他們……」

他仍舊生氣,垂下的雙手握作拳頭,但臉掛歹毒的微笑:「嘿,已經摸清楚了。那個女人說一聲,她的生氣部下就乖乖聽命,那支傭兵團的紀律很嚴明呢,跟布勞恩家的是不同檔次。」

「……」部下沒有作聲。

這時,他展現殺意的眼神:「鐵斧傭兵團……那班傢伙一定要小心處理,不能讓他們成為我的絆腳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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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11-08-09, 11:40 AM   #30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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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六‧老師的勸誘

隨著「咯咯咯」的馬蹄聲,一輛馬車朝塔拉爾德的衛城駛去。

今天一早,薩莉和科爾巴科札乘馬車離開莊園,進衛城採購武器,以備日後跟布勞恩家的戰鬥。本來科爾巴科札貴為弗朗岑斯家的專屬召喚師,是不用親自辦這種事的,但他不單只親自前往,還找了薩莉同行,使她泛起半點疑惑。

車廂佈置精美,對坐的只有薩莉和科爾巴科札二人,而馬伕則在外面駕馬,不知道車廂內的情況。

薩莉的困惑越深,忍不住開口:「老師,你今天找我出來,我想是有什麼想談吧。」

「啊,你察覺到了。」科爾巴科札瞄瞄她,沉吟一會兒:「我是有些話想跟你談的,但不知怎樣開口才好……而且那些話不能給莊園的人聽見,不然會很糟糕。」

她掠過警戒的眸瞳:「老師,你想跟我談什麼?不如直接說出來。」

凝視薩莉,科爾巴科札有幾許為難:「唔……你見過我們的家主大人了,也知道他很信任法蘭度。那個法蘭度太胡來,我怕家主大人繼續信任他,會給弗朗岑斯家帶來麻煩的……」

她沒有作聲。

科爾巴科札輕嘆口氣,垂下苦惱的臉容:「我身為弗朗岑斯家的一份子,是有責任糾正家主大人的想法的,這是我的使命,也是我良心對自己的要求,可是你明白吧,家主大人很看重貴族的出身,而我只是平民,在莊園又沒有什麼可以信賴的同伴,要我制衡法蘭度是很難的……這幾天,我都是為這件事情煩惱。」

略舉右手,薩莉制止他說下去:「等一下,法蘭度是傭兵,他和火山傭兵團都是來這裏辦委託嘛,只是委託期完了,他們就會離開莊園的。老師你為什麼這樣擔心?」

「不是呀!」他驀地喊了出來,像挑動了某條神經線:「那個法蘭度不會走的,他一定會找些藉口留下來,求家主大人給他一個位置,然後慢慢在莊園培植勢力!那個臭小子肯定會這樣做呀,他肯定會這樣做!」

薩莉嘴巴半開,整個人呆了。

不知不覺,馬車已經駛入衛城。

他知道剛才的反應太大了,於是鬆開眉頭,把聲音裝得溫柔點:「薩莉,你是我親愛的學生,我把我的一切都教給你了。每次我一想到你要當傭兵,在外面辦委託糊口,偶爾還是跟敵人廝殺,一個不小心就血濺當場,老師我真是很心痛很心痛。」

真是越來越不對勁了,薩莉泛起動搖之色:「老師你想說什麼?」

他正襟而坐,雙手按在自己的膝蓋,接著重重點一下頭,報以炯炯的眼神:「好,我直接說出來!薩莉,我現在以老師的身份向你作出建議,不如你不要當傭兵了,留在這個莊園幫我,好不好?」

她驚訝得「呀」了出來。

略為傾前身,科爾巴科札步步進迫:「我沒有說錯,留在莊園很好嘛,你可以吃得好住得好,隨時隨地可以使喚下人,心情好就稱讚他們一兩句,心情不好就把他們當狗般罵個死去活來,還有你不用辦委託了,也不用過那些腥風血雨的日子,而且我會把你的部下收編作弗朗岑斯家的莊兵,然後交給你管理,那你就可以繼續伴著部下啦!你說這個提議好不好?老師我無時無刻都是為你著想的!」

她有點手足無措:「等一下,老師你這樣做……」

未待說完,科爾巴科札就打斷她的話:「你要知道,我是很愛護學生的,而薩莉你盡得我的本領,我一定會給你一條好走的路的。只要你留在莊園,我就有信心對付法蘭度了,還可以糾正家主大人的偏見,幫弗朗岑斯家擺脫危機!你一定要幫我!」

剎那間,薩莉完全明白了,科爾巴科札是以流浪者的身份進入弗朗岑斯家,他在莊園建立不了廣大的人脈,也沒有什麼黨羽,所以才想薩莉留在莊園當他的部下。只要師徒倆聯手,再吸收鐵斧傭兵團的戰鬥力,他就有力量跟法蘭度抗衡,甚至擴大自己在莊園的影響力了——科爾巴科札是為自己的地位打算。

以往教她召喚術和武技的老師,以往提醒她要復興國家的老師,以往正氣凜然的老師,一切的「以往」都成為過去了,現在的科爾巴科札只是一個熱衷權力和富貴的瓦姆。薩莉在這個狹小的車廂中,徹徹底底地看清他的墮落。

一陣悲傷襲上她的心頭。

科爾巴科札圓眼直瞪,臉容著緊,等待她的答覆。

渾身不自在,薩莉當然不答應他的要求,只是不知怎樣體面地拒絕,這時她瞥瞥窗外,見馬車駛到傭兵公會附近了,於是靈機一觸:「老師,我剛剛想起我要到公會辦一些事情,想在這裏下車。」

「是……嗎?」科爾巴科札皺皺眉,用不悅的語氣:「既然你有事要辦,我就不妨礙你了,我想你也要時間考慮一下。」

她苦澀地笑了笑:「嗯嗯,那我在這裏下車,老師你找武器商吧。待我把公會的事辦完,會獨個兒回莊園的。」

科爾巴科札灰起臉,沒有言語。

馬車停下,薩莉也下車了,接著車伕揚揚鞭子,馬車又「咯咯咯」地駛走,留下她在繁華的大街。

其實,她根本不用去傭兵公會,只是想找藉口撇掉科爾巴科札。現在的她無所事事,唯有在四周逛一下。

街上很熱鬧,但薩莉仍在想科爾巴科札的事情。

走呀走,一個街口忽然吸引她的注意,是通向巴萊克區的街口。正如賈爾斯當初到塔拉爾德,薩莉跟他介紹巴萊克區是一個骯髒、殘舊和充滿罪惡的地方,科爾巴科札也住過那裏,後來才當上弗朗岑斯家的專屬召喚師。

以前正氣的科爾巴科札,就是經歷過貧窮和巴萊克區的洗禮,才變成現在的樣子。

想到這裏,薩莉漫起進入巴萊克區的衝動,她想了解老師的改變的原因。

不用猶豫,她已經走進街口,穿過一條陰暗潮濕的走廊,途人轉眼間就消失,她彷彿進入另一個世界,是的,那是一個人煙稀少,骯髒,殘舊,就連空氣都彌漫貧窮和腐糜氣味的世界,也是聖默克爾帝國的首都——塔拉爾德的另一張臉孔。

越是向前,街上的垃圾越來越多,薩莉不禁掩著鼻子,忍受空氣中的酸腐惡臭。到底這兒有沒有人清潔的?不……問這個問題是沒意義,因為塔拉爾德政府早就放棄這兒了,把這兒當作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,被人遺忘的世界,巴萊克區就像一個躺在路邊等死的棄嬰。薩莉可以想像,她再走深一點,會看見怎樣的東西……

一具人類的屍體仰臥街上,衣服破破爛爛,頭髮亂蓬蓬,睜圓一雙死眼,張大嘴,口腔中的牙齒殘缺不全,臉容和手腳盡是乾涸了的深紅污血,而更令人嘔心的,是屍身留著隱隱的尿臭味,看來已經死去兩三天。

薩莉身為傭兵,對屍體早就見怪不怪。她不知道那人是怎樣死,也沒興趣猜測他生前遇到什麼事情,但一具屍體竟然能大模斯樣地躺在街上,可以猜到巴萊克區的治安有多糟糕。

她沒有在屍體邊多留,繼續向前。

過了片刻,她來到了一片被破房子包圍的空地,地上有形形式式的垃圾,破酒瓶啦,爛掉的傢俱啦,乾涸的嘔吐物啦,甚至牆角有一個半個人高的垃圾山。這時薩莉怔了怔,見三個人類和兩個瓦姆坐著一角喝酒,掛著一張半死不活的臉容。

終於找到會說話的東西了,看來她到了巴萊克區的「住宅區」。

一個瓦姆的酒鬼嚷道:「啊啊,看!有一個『外地人』來了,她一定想是自殺呀……」

其他酒鬼見了,相視笑了笑,當中不乏淫邪的笑容,一個滿臉通紅的人類開口:「小妞,你來這裏幹什麼呀?老子我很懂這裏的,你有什麼不懂可以問老子,嘿嘿嘿……」

薩莉瞟他們一眼,冷冷步過去:「我想打探一個狗頭族的男人,叫科爾巴科札的,五十多歲,他一年前好像住在這裏,你們有沒有聽過他的名字?」

「科爾巴科札?你是說那個老廢物嗎?小妞你找對人了,我們認識那個老廢物,他以前就住在那小巷的盡頭。」一個瓦姆指指身後的小巷,站起來,搖搖晃晃地接近薩莉:「嘿嘿……小妞,現在我幫了你,你打算怎報答我呀?」

其他酒鬼也站起來了,有的拿著酒瓶,有的撿起路上的木棍,一副不懷好意的模樣:「喂,你想獨吞嗎?這樣好的妞子不能給你一個人啊,我們也很久沒碰過女人了,嘿嘿嘿……」

「蠢材。」

一個快身,薩莉跟他們擦身而過,那些酒鬼頃刻倒在地上,按著肚子痛呼。

「嗚哇!很痛呀,那個女人幹了什麼?」

薩莉冰冷地瞥他們一眼,沒有說話,步向那個酒鬼說的小巷。

小巷很狹窄,寬不到半米,兩旁盡是破爛的房屋,幾乎只要其中一所房子推開門,就可以把小巷堵住,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,很多房屋是破得連門也沒有,屋內佈滿垃圾雜物,房角的陰暗處偶爾會探出一雙嚇人的眸瞳。

薩莉小心翼翼地向前走,踏過破屋前的雜草,踢開空瓶子,很快來到小巷的盡頭了,見一個老那迦倚牆躺坐,茫然垂低頭。老那迦看來七八十歲,很瘦削,身上的鱗片幾乎脫光,穿著襤褸的衣服,條狀的下半身盤在地面。

她漠然問道:「你好,請問你認識一個叫科爾巴科札的狗頭族嗎?他一年前住在這裏。」

緩慢抬起頭,老那迦的雙眼盡是恍惚:「你是說……科爾巴科札嗎?你認識他?」

「是的,我在打探他的事,我想知道他住在這兒的日子是怎樣的。」

老那迦又垂低頭,用氣若柔絲的聲音:「科爾巴科札餓死了,又或是給人打死……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默然。

他也沒有說話。

這時,薩莉瞥瞥身邊的破屋,帶點疑惑問道:「科爾巴科札以前是住在哪所房子?」

「嘿嘿嘿……」他仍舊垂低頭,發出陰森的笑意:「不要進那些房子,在這兒,隨便進別人的房子是會給打死的……科爾巴科札也沒膽進那些房子。」

「是嗎?但我聽這兒的人說,他是住在這條小巷的盡頭的。」

薩莉泛起一絲戒心。

伴著陰森的笑聲,他再次抬頭了:「嘿嘿嘿,就是我這裏,科爾巴科札以前就住在我這裏,就是我現在坐著的位子。科爾巴科札死了,現在這個位子是我的!哈哈哈哈!」

「什麼?」

老那迦越笑越激烈,臉容開始竭斯底里:「哈哈哈,科爾巴科札是外來人,在這兒找不到房子,於是找了這個地方當床位。他每天早上就出去行乞,乞回來的食物就躲著吃,哈哈……是的是的,他一定要躲著吃,不然會給其他乞丐搶食物的,那夜晚呢?夜晚怎樣了?就像我一樣躺在這裏睡呀!我們就是這樣子活的!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
很驚訝,想不到科爾巴科札以前是過這樣的生活,他肯定想也沒想過自己會當上弗朗岑斯家的專屬召喚師,在莊園享受奢華。是的,一定是這樣了,是他以前的日子太艱苦,於是一抓到富貴,就再也捨不得失去,使他心甘情願地成為弗朗岑斯家的走狗。

她臉露幾許哀傷。

「哈哈哈,科爾巴科札是笨蛋,他常常吹噓自己很厲害,但每次都打不贏其他乞丐,事後還說只是太餓使不出氣力……」老那迦彷彿失控了,臉容眉飛色舞,乾瘦的手臂瘋狂地揮動,像隨時會斷出來:「但我不同,我跟那個笨蛋不同呀!嘿嘿,你知道嗎?我在埃塞爾馬時代是一個小官,只是國家滅亡了,我沒法子養活老婆和女兒,才窮得把她們賣掉,接著不知怎的來到這個鬼地方!我呀……我比那個科爾巴科札強多了,最少我沒有餓死,啊啊,說不定我的日子過得比老婆和女兒好呢!我活得很好!哈哈哈哈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——我這個禽獸為什麼沒有死?哈哈哈哈嗚嗚……」

老那迦仰天狂笑,眸眶淌出兩道淚痕。

看著他,薩莉只有憐憫的神色。

「找到了!就是那個黑妖精女人打我們的,快抓住她!」

這時,傳來幾把人聲,十多個乞丐沿小巷跑來了,拿著木棍和酒瓶等武器。

老那迦嚇得「嗚哇」叫出來,用乾朽的下腹急急爬遠。

「咻——」

薩莉輕輕一躍,身影落在一所破屋的屋頂,那些乞丐也一窩蜂趕來,但只能站在簷下叫囂,沒有一個懂得爬上。

「混蛋!快些下來呀!」

「看老子我宰了你!」

「……」

靜默,只有淡漠的瞳光,薩莉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裏,接著她躍空而起,疾快的身姿沿屋頂飛馳,不到兩秒就逃出乞丐的視線。

沒多久,她離開了巴萊克區,漫步在市中心的街上,心緒還沒有平伏下來。四周人來人往,路邊是不同的商店,商販叫賣之聲不絕於耳,眼前是一片繁華熱鬧的景色,但薩莉只是一直地走,一直地走,科爾巴科札和巴萊克區一直縈繞腦間。科爾巴科札在那兒經歷了貧困,那兒也展現了國家的外強中乾——聖默克爾帝國的首都竟然有這種地方,可見它的國勢正走向下坡。

「只要這個國家衰落下去,我要復興埃塞爾馬王朝就不是虛無的幻想。」她心裏想。

「咦,你不是薩莉小姐嗎?」

突然,薩莉愕了愕,一把熟悉的男聲把她喚醒了,是拉爾夫!拉爾夫不知什麼時候來到她的身邊!他身穿整潔的平民服裝,沒有佩劍,也沒有隨從和護衛,只是滿臉春風地打量著薩莉驚訝的表情,像找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似的。

她嚇得跳起,正想跪下:「薩……薩莉‧齊格爾參見二皇子……」

聽到這話,拉爾夫也嚇得跳起,連忙一手攙夫她,一手按著她的嘴巴:「噓——不要說呀,我不想這兒的人知道我的身份,你把我當作平民就行了,記著!是平民!」

「怎可以呢?殿下畢竟是二皇……」她嚷道,立刻察覺自己太張揚了,於是壓低聲音:「殿下貴為二皇子,我不能把殿下當作平民的,而且殿下為什麼在這裏?」

拉爾夫皺起眉梢,語氣好像在求饒:「不要殿下前殿下後了,你叫我拉爾夫就行嘛,我在馬里維不是跟你說過嗎?我在皇宮的工作辦完了,現在是出來呼吸新鮮空氣的,連衛兵都不知道我溜了出來呀。」

半開嘴巴,薩莉啞口無言。

他綻現和靄的微笑:「話說回來,薩莉小姐在這兒幹什麼?」

對呀,她在這兒幹什麼?就是想著推翻聖默克爾帝國的事嘛!還有雖然薩莉對拉爾夫佷恭敬,暗地卻把他當成敵人,根本沒有心情招呼他。

薩莉藏起恨意和慌張,冷靜地開口:「我是來這裏辦點事的,對不起,現在很忙,我們下次再談吧。」

說畢,她轉身就走。

「呀,現在是中午了,薩莉小姐吃了午飯沒有?就算忙也要吃東西啊。」或許是遇到薩莉太高興了,拉爾夫想也不想就牽住她,臉掛愉快的微笑:「我知道有一所餐廳的起司蛋糕很好吃的,不如我們一起去!」

「起司蛋糕?」

薩莉半開嘴巴,呆了,沒想過「拉爾夫二皇子殿下」會牽住她,不好意思掙脫……

沒多久,兩人來到一所餐廳。那餐廳不算很大,佈置相當平民化,桌椅甚至乎有點殘舊和骯髒,進來光顧的當然也是平民。薩莉和拉爾夫在牆角的一台桌子邊坐下,她仍有拘緊之色。

瞥瞥四周,她的目光回到拉爾夫臉上,結結巴巴說:「這個……拉爾夫,你常常來這所餐廳吃飯嗎?」

「不是常常,但我很喜歡這所餐廳的,它的起司蛋糕是全塔拉爾德最棒的!」他心情很好,笑容帶點小孩子的稚氣,這時見一個侍應走過,於是揮手:「喂喂,這裏這裏,我們要點菜!」

「呃……這個真的是拉爾夫嗎?難道是替身?」薩莉暗想,但立刻覺得有這個想法的自己像一個笨蛋。

侍應是一個三十多歲的胖女人,樣子親切,但說話直接得近乎沒禮貌:「吃什麼?」

「我們要一個起司蛋糕,兩個魚肉批……呀,是小的那種,我還要一杯羊奶……」拉爾夫一邊說一邊看桌上的餐牌,頓住,朝薩莉報以疑惑的眼眸:「對了,你想吃什麼?」

她猛然回過神:「啊!我要一杯羊奶就行了!」

侍應很快把司起蛋糕、魚肉批和羊奶送到。那起司蛋糕的樣子很平凡,跟一般家庭烤的差不多,蛋糕的外皮還有點焦了,怎看也不像拉爾夫說的「全塔拉爾德最棒」。這時他拿起刀叉,高高興興地切出兩小片,分別放在自己和薩莉的碟子。

「來,快吃吧,起司蛋糕是這餐廳的招牌菜!」

「唔唔……」

她馬虎地應了聲,用叉子把蛋糕放到口裏,口腔立時激出一道電流,薩莉不禁有點驚訝:「咦?怎會這樣的?這蛋糕真的很好吃!起司的味道還很濃呢……看樣子真是想不到啊。」

拉爾夫開朗地笑了出來:「對呀對呀,就是這樣子!我第一次吃這兒的蛋糕,就是作了你這個表情的,哈哈哈……」

雖然魚肉批和羊奶平平無奇,但起司蛋糕實在太棒了,吃著蛋糕的薩莉不自覺放鬆下來,用隨和的口吻:「說話回來,拉爾夫,想不到你是這種人。我以為你的身份這樣高貴,是不屑來這種平民地方的。」

「呵呵,那你猜錯啦,我最喜歡逛平民的地方了,他們的東西都很有趣,所以我每天辦完公務,都會從皇宮溜出來的。」他瞇眼一笑,展現年輕人獨有的青春氣息,但忽地裝出凝重的臉容:「記住不要把這件事告訴戴頓先生,不然他會罵我。」

略遮嘴巴,薩莉淺淺笑了。

拉爾夫欣慰的,輕輕的說一句:「太好了,看見薩莉小姐高興,真是太好了。」

這時,她想起什麼,稍稍皺起眉頭:「拉爾夫,我始終是一個瓦姆,我們一起吃飯沒問嗎?一個人類和瓦姆同桌吃飯,你不覺得貶低了自己的身份嗎?而且你是這個國家的二皇子……」

「瓦姆有什麼問題?」

拉爾夫歪歪頭,冒出一個大問號。

「……」薩莉啞然。

「戰爭結束了,現在我們是聖默克爾帝國人嘛,大家同桌吃飯有什麼問題?人類和瓦姆和平共存,大家都沒有仇恨和猜忌,一起快快樂樂地吃起司蛋糕,這不是很棒的事情嗎?」

聽到「和平共存」四個字,薩莉有點迷惘,想不到聖默克爾帝國的二皇子,會有跟賈爾斯相同的想法。

拉爾夫問道:「怎麼了?我說了奇怪的東西嗎?」

「呃,沒有。」

薩莉黯然垂低頭。

這時,他把一片蛋糕放進口中,接著喝兩口羊奶,說另一個話題:「對了對了,剛才薩莉小姐說很忙什麼的,我想一定是委託的事吧。薩莉小姐在做什麼委託?希望今次不會弄到滿身傷痕啦。」

「我們在做弗朗岑斯家的保鏢。」

他頓時睜大眼:「什麼?你說弗朗岑斯?是那個跟布勞恩家對立的龍人家族?」

「嗯,因為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起了土地糾紛,兩家都找傭兵幫忙,而我們鐵斧傭兵團選了弗朗岑斯家……」她淡淡地說,腦海不知怎的浮現科爾巴科札苦惱的樣子,於是改以試探的口吻:「如果政府可以積極點處理兩家的糾紛,我想還可以解決問題的。」

拉爾夫聽到弦外之音,嘆了口氣:「其實我們也有我們的難處。」

「我明白……」

淺掛無奈,薩莉垂低臉孔。

他放下手中的羊奶,樣子認真起來:「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都是望族,在塔拉爾德還有各種特權,所以我們都很關注兩家的糾紛,有些大臣甚至說要找皇兄出臉。你知道的,皇兄跟瓦姆有某種特別的關係,由他處理兩個瓦姆望族的糾紛是很恰當……不過在兩個月前,我們遇到另一個麻煩了,皇兄要先處理好那件事,才可以當兩家的調停人。」

「你說的是麻煩是……」

「是馬賊,有一支馬賊來到我們塔拉爾德。」拉爾夫的臉越來越嚴肅,彷彿在會議室討論政事:「兩個月前,我們收到消息,有一支叫『馬蛭』的馬賊來到塔拉爾德的外圍。馬蛭的規模很大,做事兇狠,之前已經掠劫過很多鄰郡的村莊,而他們今次來到塔拉爾德,還跟其他的盜賊聯手,結合成一支有幾百人的大集團。這兒是聖默克爾帝國的首都,我們絕對不容許馬蛭存在的,所以皇兄接手消滅他們的任務了,最近忙著找他們的巢穴。」

「竟然連消滅馬賊,都要『勇者』格雷瓦多親自動手,看來這個國家比我想像中還要不濟……」薩莉暗想。

突地,拉爾夫怔了怔,覺得自己說太多了,於是吃掉碟中的最後一片蛋糕,說回一些很「平民」的話題:「呀,薩莉小姐,你有去過安普街嗎?就是出了所餐廳一直走再轉右的那一條街。安普街有一所雜貨店,裏面買一些很有趣的東西啊!我們一會兒到那雜貨店看看啦!」

「……」

糟糕,薩莉又不好意思拒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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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11-15-09, 04:57 PM   #31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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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七‧意圖敗露

天朗氣清,賈爾斯漫步在莊園的原野。

他不是鐵斧傭兵團的成員,不用跟傭兵們駐守干德盆地,只需每晚準時回營帳就行了,使他有空觀賞莊園美麗的景色。眼前是青蒽的綠草,遠方是樹林和幾個小山頭,賈爾斯漫無目的地閒逛,驀地,一個人影吸引他的目光,是法蘭度。

法蘭度佇立樹下,身前是坐著的轟火靈獒。牠收起身上的烈火,溫馴地垂低頭,口中咬著一個細小的木圓筒。這時法蘭度把手伸到牠的口邊,把木圓筒拿出來,再從木筒中掏出一張字條,仔細地觀看。

看來,轟火靈獒是從什麼地方回來,把字條交給他。法蘭度在跟某些人通訊。

賈爾斯冷眼望去,沒有言語。

一陣異樣的感覺襲上心頭,法蘭度回過神,察覺賈爾斯在不遠處看著他,連忙把字條塞進胸甲裏,綻現輕蔑的微笑:「啊啊,原來是鐵斧傭兵團的骷髑,你在這兒幹什麼?」

「你又在這兒幹什麼?」

賈爾斯發出淡漠的聲音。

「沒什麼,只是跟莊外的傭兵通消息而已。」他蔑笑不變,蹲下來,摸摸身邊的獒犬:「我們當傭兵的,要跟友好的傭兵團保持聯絡,這樣才容易找到生意啊。假如只靠傭兵公會,我們老早就餓死了,哈哈哈……」

「……」賈爾斯沉默,轉身,徐然走開。

「喂,你去哪裏?幹嗎一句話都不說?」

他臉露困惑。

賈爾斯停下來,轉頭瞥向他,幽黑的眼洞透出冰冷:「我對這兒的一切都沒有興趣,不論是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的鬥爭,薩莉和她老師之間的事情,甚至是個別傭兵團的秘密……我通通都不想管,而現在,我也沒興趣跟你交談。」

眼眉一挑,法蘭度綻出獰笑了:「啊,你說的『傭兵團的秘密』是什麼意思?我倒是很想聽聽。」

「蓬」的一聲,轟火靈獒渾身噴出猛焰,瞪圓的獸眼直瞪賈爾斯,咬緊的嘴巴露出駭人的獠牙,低吟從喉嚨的深處發出,彷彿隨時會發動攻勢,之前安靜的牠一下子凶惡成狂!

「轟火靈獒,你幹嗎生氣了?是那個骷髏說了什麼嗎?」

他假裝安撫召喚獸的情緒,同時朝賈爾斯報了個挑釁的眼神。

目睹此景,賈爾斯反而轉回頭,背著他走遠,話音找不到半分懼意:「我說過了,我對這兒的一切沒有興趣,也不打算揭穿秘密什麼的,我勸你最好安撫一下轟火靈獒,假如牠有什麼奇怪動作,說不定我也會跟薩莉說些奇怪的話的。」

法蘭度怒盯他。

他沒有轉頭,依舊走遠。

終於,法蘭度轉怒為笑,是夾雜恨意的笑容:「嘿,竟然敢背向轟火靈獒,看來你不是簡單角色呢。放心好了,我法蘭度最喜歡跟厲害的人交朋友,不論是你、薩莉‧齊格爾還是那個科爾巴科札,就讓我們一起幫助弗朗岑斯家吧。」

賈爾斯默然。

黃昏,夕陽西下,賈爾斯獨個兒返回鐵斧傭兵團的營地,剛巧碰見薩莉。

她今天一早就跟科爾巴科札出外買武器,看樣子是剛剛回來,右手還多戴了一條手鏈。那手鏈是用十多個木製的月牙雕刻繫成,手工簡單,形狀古怪又不乏少數民族的風味,使它戴在薩莉的手上非常顯眼。

賈爾斯淺帶好奇:「這條手鏈是怎樣來的?想不到你喜歡這種玩意兒。」

「我不喜歡的,是別人送給我而已。」薩莉淡淡一笑,臉容隨即認真了些:「你有空嗎?我今天想了很多東西,現在想跟你談談鐵斧傭兵團今後的打算。」

「好。」

他開步而走。

沒多久,兩人來到河邊,潺潺的河面映照著夕陽金色的光芒,四周既和諧又恬靜。薩莉瞥瞥周圍,確定沒有其他人,於是隨手撿起一枚小石子,把它「噗通」的扔到河中。

她沉吟片刻,發出輕輕的聲線:「自從法蘭度帶了他的同伴到來,老師就變得很奇怪了,很怕法蘭度搶走他的地位。今天在馬車時,老師竟然勸我留在莊園,說想跟我聯手對抗法蘭度,又想用榮華富貴來打動我……」

聽到這些,賈爾斯略有詫然,話音卻很飄渺:「那你的意思如何?」

「我當然不答應。」薩莉低下頭,笑了笑,是苦澀無比的笑容,接著把目光報向河面:「我的傭兵團是為了推翻人類而存在的,這個目標從來沒有改變,將來也不會改變。假如我留在莊園,這個目標就沒辦法實現了。我沒有立刻拒絕老師,現在還在想怎樣拒絕得婉轉點,使他不會太為難。」

「雖然你的老師是叛徒,你還是很尊敬他。」

「當然,他始終是我的老師,我的武技和召喚術都是他教我的,沒有他,就沒有今天的薩莉‧齊格爾。」她越說越感觸,搖搖頭:「可惜我和老師是走不同的路的,而且沒可能回頭了,就像這兒的河水,它們只能一直向前,直至流出浩瀚的海洋。」

看著河面,賈爾斯也陷入沉思。

「好了,總之我不會向老師靠攏的,只要委託期完結,我就會找新的委託和繼續尋找九頭龍的肋骨,這是我告訴你的第一件事,接著是第二件……」薩莉頓了一下,朝他強綻一絲愉快的笑容:「今天我在衛城碰見拉爾夫,就是那個窩囊的二皇子。他的為人很親切,沒有架子,還帶我在衛城逛了一整天呢,這條手鏈就是他送給我的。」

她說畢,略略舉起戴著手鏈的右手。

「那小伙子跟第二件事有關?」

「沒錯。」

「我對那小伙子有印象,他就是在圖坦坦行刑那天當見證人,也是之前帶兵討伐過我的將領。記得當時我是叛軍,我的部隊在山坡伏擊軍隊,那個小伙子差點用長槍刺中我的意志之核。」賈爾斯掀開斗篷,用手指比劃兩根肋骨之間的位置:「就是這裏,他的長槍就是從這裏刺進來的,現在想起來還挺驚險。」

薩莉很驚訝:「什麼?原來拉爾夫是這麼厲害的?連大名鼎鼎的『破劍』都差點死在他的手上?」

他的語氣伴點尷尬:「不,是我太大意而已,當時我正在跟那個戴頓戰鬥,沒料到他會衝過來……說實在的,看當時的表現,我覺得戴頓才像是軍隊的指揮官。」

「嘻。」

薩莉笑了,說拉爾夫窩囊果然沒有錯。

他淡淡問道:「那小伙子怎樣了?他跟鐵斧傭兵團今後的打算有什麼關係?」

「關係可大了。」薩莉點一下頭,泛起得意的笑意:「你知道拉爾夫對瓦姆的看法嗎?他今天跟我談瓦姆的事,竟然說想瓦姆跟人類和平共存。我想他就是這個原因,才願意跟我一起逛街的。我覺得我們可利用他的想法。」

「什麼意思?」

「我的傭兵團一直都是假裝服從人類,培育勢力,再找機會推翻人類的,而我想拉爾夫當我的『棋子』,幫我發展傭兵團。嘻,沒有比拉攏這個國家的二皇子更好的辦法了,只要我好好利用他,說不定能影響中央政府的某些決定。」

剎時,賈爾斯報向她的眼洞透出詭異,質問道:「即是說……你要騙那個小伙子?你要騙一個渴望瓦姆跟人類和平共存的年輕人?」

她的笑意消失,溢出幾許認真:「沒錯,我就是要騙他。我假裝跟他成為好朋友,再利用他培育勢力,待我有朝一日不用他了,就把他當作垃圾般棄在一邊……難道你同情那個窩囊的二皇子?」

「不是!」

他冷冷地別開臉孔。

薩莉流露不滿之情:「不要說謊了,你們是同類,都是渴望瓦姆跟人類和平共存,可惜這個只是夢境!賈爾斯,你什麼時候才夢醒呢?還是你跟那個拉爾夫一樣窩囊?只要是人類,就沒可能跟我們和平共存!」

「看來你不單只偏激,還比我想像中卑鄙。」

他的語氣淺帶怒意。

「隨便你怎樣說吧,總之我把傭兵團今後的打算告訴你了,我晚點也會告訴其他成員。」薩莉轉身返回營帳,但走了兩步,又回頭補多一句:「終有一天,你會明白我是對的!」

她不高興地走開。

縱然沒有表情,賈爾斯彷彿也黑起臉容。

與此同時,一個瓦姆躲在樹叢之中,把薩莉她們的話聽進耳裏,是科爾巴科札。他剛巧路過,萬萬想不到會聽見不得了的東西。

科爾巴科札怒得咬牙切齒,低聲地咕噥:「可惡,原來薩莉一直想著造反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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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11-21-09, 03:54 PM   #32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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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八‧破劍再臨

夜幕籠罩,厚雲遮敝月光。

科爾巴科札在自己的房間,坐在一張典雅的椅子上看書。

這時,傳來敲門聲,一個侍從走了進來:「召喚師大人,薩莉‧齊格爾小姐來了,現在在客廳等候。」

「什麼?」他略怔,整個人從椅子站了起來,腦海剎時想起昨天偷聽到的話,一陣不安爬上心頭了,連說話都結結巴巴:「呃……叫她進來。」

「是。」

過了不久,侍從帶薩莉來到房間,科爾巴科札也藏起不祥預感,泰然步近,還裝出一絲笑容:「啊,這麼晚了,來找我有事嗎?不會是干德盆地出了什麼事吧?」

「不,只是有些東西想跟老師談。」她頓了頓,臉上浮現幾許難堪:「本來我想早點來的,但傭兵團有些事要辦,不知不覺就來晚了。這麼晚還打擾老師,真是不好意思。」

「哈哈,你怎麼了?幹嗎突然見外起來?」

科爾巴科札大笑道,用眼角瞄侍從一眼。

行個禮,那侍從立即退出房間,關上了門。

見外人走了,薩莉臉上的難堪更甚……沒錯,她是來跟科爾巴科札表明心跡的,表明她沒打算留在莊園,更不想介入弗朗岑斯家的權力鬥爭,而科爾巴科札聽到昨天的話後,也知道她不會當自己的部下了,只是她一心謀反,不知會不會藏著其他陰謀。

「老師,小時候的我來到昆斯哥,是老師你教懂我一切的,不論是武技、召喚術,還是人生的處世之道,一切一切都是老師你教我,我永遠不會忘記這份恩情……」

薩莉帶點感觸,先用淡淡的聲線訴說舊事,待會兒才拒絕科爾巴科札的要求。

他掠過警戒的眼色,但立刻藏起,裝出一張懷緬過去的樣子:「嗯,我還記得第一次遇見你的情景,那時的你骯骯髒髒,我以為是乞丐呀難民呀什麼的,想不到原來是第三公主殿下,還穿過那片寸草不生的荒原。」

「是的,我們的師徒生活就是這樣開始。」薩莉淺皺眉梢,垂低頭,由衷地泛起苦澀的微笑:「老師你要我鍛練身體,每天繞著昆斯哥的衛城跑圈,要我把沉重的鐵鞭舞得輕鬆自如,要我憑自己的力量跟凍結蜈蚣訂立契約……但這些都不是最寶貴的,老師你教懂我的最寶貴的東西,是自立和堅強——你要我獨個兒在外面闖盪,創出屬於自己的新天地。我到現在還沒有忘記這些最寶貴的東西。」

科爾巴科札沉默,心想:終於到正題了,你果然是想拒絕我。

「嘭」的撞門聲,一個侍從氣急敗壞地跑進來:「糟糕了!召喚師大人!糟糕了呀!」

師徒倆大嚇一跳,薩莉難得營造的氣氛沒有了,科爾巴科札更怒得咆哮:「混蛋!你這個下人懂規矩嗎?」

沒理會他的發怒,侍從慌喊道:「又來了!布勞恩家說我們破壞了他們的貨倉,現在帶了一大班莊兵和傭兵來到干德盆地,那些莊兵還全副武裝呢!像想跟我們開打!」

「什麼?我們怎會破壞他們的貨倉呀?」

科爾巴科札很驚訝。

薩莉著急大叫:「我立刻去干德盆地!」

突地,科爾巴科札想起什麼,於是打發侍從,朝薩莉報以冷靜的眸瞳:「不要回干德盆地了,我帶你到一個地方。只要到了那裏,干德盆地的事就可以解決。」

「什麼?」

她半張詫異的嘴巴。

科爾巴科札的眸光越來越冷,隱若透出幾分怒意:「你的傭兵團身經百戰,又有其他傭兵團幫忙,就算你晚點回去,他們也懂得應付的。薩莉你聽著,我現在是以弗朗岑斯家的專屬召喚師、東部地區管理人以及老師的身份下令,要你跟我到一個地方。你不會是想違令吧?」

驚訝至極,薩莉有些措手不及:「這個……雖然我的傭兵團懂得應付,但我身為團長,沒理由不回去的,還有老師你想帶我到哪裏?」

「跟我來就行了,只要到了,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的糾紛就可以和平解決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啞然,只是睜大眸子。

他的臉容越來越黑:「如何?不肯來嗎?難道你是布勞恩家派來的間諜?」

「怎可能!」

「既然如此就跟我來!現在就走!」

科爾巴科札威嚴地下令。

與此同時,在干德盆地的北部,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在緊張對峙。布勞恩家足足有四百人,莊兵和傭兵都兇神惡煞,全副武裝,彷彿是為戰鬥而來,相反弗朗岑斯家就倉悴多了,莊兵和傭兵合起來才二百多,莊兵也沒有作好戰鬥的準備。

在兩家對峙的地方不遠,有幾片斷牆佇立在地,伴以無數的碎磚,一些雜七雜八的貨物散滿地面,附近的土地還下陷了幾寸,可以看出這兒原本有一棟建築物——它就是布勞恩家聲稱被破壞的貨倉。

布勞恩家的士兵拔劍在手,舉起長槍,弓兵們更扣箭在弦,一個帶頭的莊兵厲喝:「你們先破壞我們的水車,現在又破壞貨倉,你們以為我們只懂啞忍嗎?今天不教訓你們,我們就有辱布勞恩家的威名!」

「啊啊——」

其他莊兵吶喊,盡是憤怒的臉色。

弗朗岑斯家的士兵也拔出武器了,莊兵們展現怒容,一個帶頭的莊兵號:「我們才沒有破壞你們的貨倉!你們布勞恩家一次又一次地冤枉我們,我們弗朗岑斯家可以呑下這個氣嗎?你們說可不可以?」

他瞥向其他莊兵。

「不可以!」

「打就打呀!我們弗朗岑斯家會怕你們?」

「把弟弟還給我!是你們布勞恩家殺掉他的!」

跟上次不同,今次兩家的莊兵戰意滿滿,反而是傭兵們有點困惑,一個布勞恩家的傭兵問:「喂,開打真的沒問題嗎?你們不怕事情鬧大?」

「不管了!上次我們有很多兄弟死了,也有很多兄弟躺在衛城的醫院,我們還忍下去,怎樣對得住他們呀?弗朗岑斯家的混蛋,我們今天就要把你們趕出干德盆地!」

弗朗岑斯家的莊兵回應:「滾出干德盆地的是你們!」

這時,鐵斧傭兵團混在弗朗岑斯家的傭兵團中,眾戰士四處尋找,始終找不到薩莉的蹤影,一個狗頭族的戰士臉露緊張:「賈爾斯,你見過大姐嗎?她沒理由不在這裏啊!」

「聽說她去了找科爾巴科札,應該很快就回來。」

賈爾斯說畢,掃四周的傭兵團一眼,發現除了薩莉,就連法蘭度、火山傭兵團,以及法蘭度帶來的傭兵團也不見了。很奇怪,他們不是好勇鬥狠嗎?為什麼在這時候沒有出現?

「放箭——」剎地,布勞恩家的帶頭莊兵怒喝一聲,十多箭如蝗蟲般撲襲來了,慘叫暴起,接著是凌厲的喝聲,兩家的士兵一下子互相衝殺,漆黑的原野頓變殺戮戰場!「哈哈!好樣的,老子我早就忍不住了!」有傭兵發出興奮的哮叫,有莊兵拿起長槍衝鋒,有兩個瓦姆擊劍廝打,有人類的肩膀給斧頭劈個稀巴爛!兩家爆發激烈的混戰!

雖然薩莉不在,鐵斧傭兵團仍保持冷靜,一個獨眼族的戰士嚷:「我們立刻退到後方,重整戰線,攻擊落單的布勞恩家士兵!大姐上次也是這樣做的!」

「啊啊!」

他們立即後退,熟練地逃出混戰圈,依照薩莉上次的戰術抗擊敵人。

在血與劍的旋渦裏,兩家的士兵奮力廝殺。一個弗朗岑斯家的莊兵手執長劍,朝布勞恩家的傭兵斬過去了,乍見剎那銀光,快刃的光芒掠過胸前,那傭兵勉強避過斬劈。「可惡呀呀呀——」莊兵大號,正想舉劍再斬,豈料那傭兵一個開步,雄勁的身軀把他撞開幾步遠,莊兵的架勢全崩!「喝呀!」傭兵的匕首朝他的喉嚨劃過去!

「紫電球!」

在戰場一角,兩個咒術師爆發激烈的戰鬥,只見布勞恩家的咒術師揮動右手,一個直徑三四十米的藍色光球呼嘯而出,但說時遲那時快,弗朗岑斯家的咒術師大喝一聲:「冥王之盾!」一個黑色的楕圓形盾牌霎時出現身前,把撲至的紫電球擋開……不!攻勢還有沒結束的,原來另一個紫電球已經從上空轟向弗朗岑斯家的咒術師,他頃刻淹沒在蒼藍的厲電裏,身體給高熱灼至焦黑,發出淒厲痛鳴:「嗚哇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布勞恩家的咒術師大笑:「哈哈哈哈,你以為我只會從正面攻擊嗎?笨蛋!」

話猶說畢,一根長槍從後刺進他的胸膛,他的胸前露出染血的刃尖。

「呀呀……」

那咒術師艱難轉頭,見一個弗朗岑斯家的莊兵拿著長槍獰笑:「我們也不是只會從正面攻擊。」

兩家的士兵拼死廝殺,落單的敵人不多,待在後方的鐵斧傭兵團閒著無聊,像觀戰多過作戰,這時賈爾斯道:「你們真的想一直留在這裏嗎?假如我們再不加入混戰,弗朗岑斯家會全滅的。」

眾戰士訝然:「你說什麼?」

「這次跟上次不同,這次我們沒有法蘭度和火山傭兵團的強大戰鬥力,加上布勞恩家的兵力比我們多,還有的是……」他頓了頓,瞄瞄二十多枚在不遠方接近的火點:「布勞恩家的增援來了,假如他們也加入混戰,弗朗岑斯家會被包圍和殲滅的,到時就到我們了。」

「那我們怎辦?」

「當然是進攻了,我們先幹掉布勞恩家的增援,再幫前面的弗朗岑斯家。」

一個那迦族戰士開口:「等等!賈爾斯你不是我們的成員,怎會在這兒下命令的?」

沉吟片刻,他用幽黑的眼洞報向那迦:「我當然沒有權下命令,但你們覺得我的判斷是對的話,大可以跟著辦。我再說一次,假如我們再不主動出擊,混戰圈的弗朗岑斯家會全滅。」

他們陷入默然。

這時,一個獨眼族的戰士瞥瞥火點,見布勞恩家的增援是騎在馬上,不禁訝叫道:「哇呀,原來那些傢伙是騎兵呀,而且有二三十人,你要我們用步兵對付騎兵?」

「他們不是騎兵,是步兵,是一班騎馬趕來的步兵。」賈爾斯瞪著火光,語氣透出幾分自信:「他們的前進路線左搖右晃,騎術明顯不怎麼高明,根本不能在馬上作戰……他們是一班騎馬趕到混戰圈附近,再下馬作戰的步兵而已。」

「……」

他恢復淡然的聲音:「怎樣?我們現在出擊,說不定可以從側面截擊他們。」

終於,一個狗頭族戰士說話了,結結巴巴的:「這……當然是出擊了,現在沒有落單的敵人,我們留在這裏一點意義也沒有啊……喂喂,我們現在就殺出去。」

「好!那我們先上——」

三個人馬族的戰士吶喊,抓起長槍,一馬當先地襲向增援,賈爾斯和其他戰士跟跟殺上!那些人馬發揮騎兵的速度和威力,從側面奮厲刺出,迅如烈風,猛似餓虎,三個布勞恩家的「步兵」一下子中槍拋飛,重重的身軀落於馬下,其他莊兵頓陷混亂,鐵斧傭兵團已經如厲浪捲來!

「他們是什麼人?」

「是敵人,是敵人呀!立即下馬作戰!」

「嗚哇哇——」

二三十人不是大部隊,當中沒有驍勇之士,而且給人馬的衝鋒亂了陣腳,鐵斧傭兵團一進攻就佔到上風!戰士們肆意撲殺,很多莊兵都擋不到一招,還有賈爾斯輕輕鬆鬆就把近十人沒入火海。雙方交戰不到一分鐘,增援的二三十個莊兵幾乎全滅,只有兩人乘馬奔逃。

賈爾斯舉起右臂,發出激昂的嘶喊:「好,現在我們殺入混戰圈!我們先打敗西面的布勞恩家莊兵,幫瑰樹傭兵團解圍!那他們就可以掏出兵力支援南面,而我們則壓制混戰圈中心,布勞恩家的士兵就會分割成三份了!大家跟著我殺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戰士振臂高呼:「啊啊啊啊啊啊啊!」

薩莉不在,賈爾斯不知不覺變成領導人物,展現出叛軍時的參謀和衝鋒隊長的身姿,更在一瞬間取得戰士們信任!「破劍」回來了,而且是比以往更強的破劍,有勇有謀的將領配上一班驍勇善戰的士兵,此刻的鐵斧傭兵團如同鬼神托世,是從天而降的猛將神兵,乘凌猛無匹的氣勢朝混戰圈狠撲而來!

「鏗鏗」的劍響,憤怒的喊音,倒臥在地的屍骸,瑰樹傭兵團奮命作戰,但湧來的莊兵越來越多,團長此刻力敵兩個對手!那兩個莊兵殺紅了眼,只是不停地揮刀劈劍,他只是架擋就用盡全力,手中的長槍槍柄佈滿捱斬造成的缺口!「可惡呀,我怎可以死在這裏?」這時他賣個破綻,老練地騙過一個莊兵,接著快槍一旋,用槍柄轟開那莊兵了,但另一個已經拖刀劈至!

「哇呀呀呀——」

驀然,那個莊兵的背後中了烈風,頹然倒下來。

「怎會這樣的?」

瑰樹傭兵團的團長怔了怔,舉目一望,見鐵斧傭兵團如野獸般咆哮來了……不!他們還沒趕到,但瑰樹傭兵團的上空已經佈了三十多個咒力球,疾跑的賈爾斯喝喊:「烈風!」它們驟放傾盤風刃,莊兵噴血如泉,眾戰士一下子殺到身邊!「鏗鏗鏗鏗鏗!」「嗚哇!」「救命呀——」混戰圈西面的形勢改變了,鐵斧傭兵團和橡樹傭兵團開始控制局面,圍殲布勞恩家的莊兵。

「嘿嘿,死吧死吧死吧!」一個那迦戰士拿著短劍,在草地疾迅遊移,動作比起雙腳走路的瓦姆還要敏捷!只見他的下腹急厲蠕擺,像一隻野兔鑽入人群之中,劍芒所過之處血花片片,死在他劍下的莊兵最少五個人了!忽地,一個莊兵朝他舉劍劈來,但他縱身一躍,快一步用身體綑住敵人:「嘿,你不知道我們那迦最擅長綑縛術嗎?」說畢用短劍刺向莊兵的後頸。

厲棍一揮,一個獨眼族戰士把兩個莊兵打飛。雖然獨眼族的力氣及不上奧加,健碩的身體依然遠超人類,人類的莊兵只有捱打的份兒。「你們這班弗朗岑斯的混蛋!」驀地,一個憤怒的莊兵殺向那獨眼族戰士了,他肌肉橫生的怪臂立刻揮動,棍風驟生,夾雜「鏗」的冷厲碰鳴,莊兵連人帶劍飛開五六米遠。

「嗚呀呀呀呀——」

「天殺的,那個骷髑很強!」

「逃呀,我們沒可能打贏他!」

賈爾斯操縱三十多個咒力球,十個用來防身,餘下的二十多個在敵人間穿馳,一些高翔空際,一些掠草翩舞,無形的風刃從四方八面而掩至,很多莊兵連反應都沒有就倒下了。「咻咻咻咻咻……」風嘯沒有停止,慘叫不絕於耳,或許是雙方的實力相差太遠,賈爾斯覺得自己只是進行單方面的屠殺,不禁歉疚自言:「對不起,假如我不打敗你們,就是你們打敗我。」

沒多久,瑰樹傭兵團解圍了,現在兩家基本上是勢均力敵,只要賈爾斯再鎮壓混戰圈的中心,就可以為弗朗岑斯家帶來勝機。

瑰樹傭兵團一邊追殺敵人,一邊支援南面。

當賈爾斯想率兵襲向中心,心坎忽然一涼!他略怔,朝布勞恩莊園的方向望去,赫見有五六十個騎著馬的「步兵」趕來了,當中有一個體型巨大,徒步跑來的奧加。

明月,漸漸從雲裏探出來。

半開嘴巴,賈爾斯「呀」地詫叫,他認得那個奧加,是一個絕對不應該出現,也沒可能出現在這裏的難纏對手——圖魯魯!

圖魯魯伴著布勞恩家的增援趕至,怒喝道:「鐵斧傭兵團,我要為爺爺嫲嫲報仇!」

兩家仍在干德盆地的北部激戰,法蘭度、火山傭兵團和幾支傭兵團卻騎著馬,乘夜繞過干德盆地南端,闖進布勞恩家的領地了。馬蹄聲激烈鳴響,法蘭度他們以嫻熟的騎技駕御馬匹,像烈風般穿越夜幕馳騁。

法蘭度一手握著彊繩,一邊跟同伴喊:「哈,想不到弗朗岑斯莊園的馬是這樣棒的,給那些莊兵騎真是浪費!」

有同伴應聲:「對呀,他們根本不懂騎馬,更不要說在馬上作戰了!」

「話說回來,不知那些莊兵怎樣了?」

法蘭度仰天大笑,語氣很輕蔑:「哈哈哈哈,我們破壞了布勞恩家的貨倉,他們一定認定是弗朗岑斯家幹的,現在兩家應該在貨倉附近打起來吧!他們打得越激烈,把越多的兵力調到干德盆地,我們就可以大幹一場啦!」

這時,他們見前面有一支騎兵趕來,於是法蘭度舉起手,示意同伴停下。

那支騎兵跟他們會合,帶頭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蚚蜴人,他渾身有青綠色的鱗片,一張扁長的嘴巴,兩頰長著黃橘色的眼眸,右眼下有一道刀疤,身後的尾巴還斷了一小截,樣子挺是慓悍:「老大,你們終於來了,我以為你們迷路呢!」

「哈,不要開玩笑,你昨天才給了我地圖!」法蘭度獰笑,瞥瞥會合後的部隊,足足有兩三百騎之多,不禁有點志得意滿:「倒是你們怎樣?布勞恩家對你們好嗎?」

那個蚚蜴人抿抿嘴:「差透了,恨得我想立刻搶光他們的東西!」

「嘿嘿嘿……」法蘭度低頭笑了,接著舉起右手,發出威武的喊號:「好!我們兩支騎兵會合了,現在由你們帶路,一起把布勞恩莊園洗劫一空!我們要讓布勞恩家嚐嚐『馬蛭』的恐怖!上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「啊啊!」

眾騎兵吶喊,在夜空下狂猛奔馳。

沒錯,所謂火山傭兵團只是榥子,法蘭度的真正身份其實是馬蛭的老大,其他傭兵也是馬蛭的成員!他們在兩個月前來到塔拉爾德,得知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因為土地糾紛而聘傭兵自保,於是他們用搶回來的傭兵吊墜和傭兵證,假扮成傭兵,分別潛入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挑起矛盾,再乘今晚兩家大打出手時,闖進布勞恩莊園大肆掠劫!

沒多久,馬蛭見不遠方有一班莊兵騎馬奔過,大約二十人,看來是增援干德盆地的。那些莊兵發現馬蛭,竟然以為他們是同伴,勒轉馬頭,朝法蘭度他們跑來。

帶頭的莊兵一邊跑,一邊喊問:「喂,你們在這裏幹什麼?快些去干德盆地呀!莊園懂戰鬥的都趕過去了!」

法蘭度他們相視一笑,那個蚚蜴人騎在馬上,輕輕揚起右手:「重力槌擊。」

「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一股無形的怪力猛壓而下,十多個莊兵頓時失去平衡,連人帶馬按倒在地面,內臟和筋骨一下子壓得稀巴爛,身體陷入泥土之中,就連地上的青草也壓得變了形。

生還的莊兵驚呼:「你……你們幹什麼?」

「嘿嘿,我就是用這招破壞你們的貨倉。」

蚚蜴人展現歹毒的笑容。

「啊,原來你們是弗朗岑斯家!」

「錯了!」法蘭度厲喝,亮出馬刀,伴著同伴殺過去了:「兄弟們,不要留活口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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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11-29-09, 04:55 PM   #33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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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九‧師徒義絕

在黑暗的房間,史格勒和新娶的小妾相擁一起,躺在真絲的被褥呼呼大睡,而侍從則在房間外拍門,語氣十分驚恐:「家主大人!家主大人快起來呀!布勞恩家又打過來了!」

史格勒沒有睜開眼,只是皺皺眉梢:「唔唔……不要吵我,找科爾巴科札,唔……」

聲音很小,外面的侍從當然聽不到,但他們不敢擅闖家主的房間,唯有繼續慌呼:「家主大人!家主大人你聽到嗎?快些醒醒!」

「唔唔……」

他動一下身體,乾脆用被褥蓋著自己的頭。

在干德盆地北部,兩家的士兵仍在激戰,賈爾斯帶領鐵斧傭兵團控制了混戰圈的西面,正想乘勝壓制中心,豈料圖魯魯伴著布勞恩家的增援來了!為什麼他會在這裏?賈爾斯完全失算,弗朗岑斯家即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危機!

「怎會這樣?難道我們看錯嗎?那個真的是圖魯魯啊!」

鐵斧傭兵團的戰士驚訝至極,圖魯魯以一人之力打敗整支傭兵團的畫面再次浮現腦海,幸好賈爾斯當機立斷,揚起骸骨的右臂喊呼:「圖魯魯的目標是我們而已,我們引開他,其他增援就交給混戰圈的同伴!鐵斧傭兵團跟我來!」

眾戰士吶喊:「是!」

踢腿疾奔,賈爾斯帶戰士們向南撤退,留下弗朗岑斯家的士兵在混戰圈,而圖魯魯發覺他們的舉動了,不禁氣得咆哮:「可惡,是賈爾斯!他想帶鐵斧傭兵團逃跑!」

他甩開布勞恩家的增援,朝鐵斧傭兵團追上去。

「喂,你跑去哪裏?」

布勞恩家的增援連忙喝止他,但圖魯魯霎間就跑得遠遠,連策馬的同伴也追不到,帶頭的莊兵怒叫:「天殺的!不要管那個大塊頭了,我們去打低弗朗岑斯家!」

伴著颯颯的風響,鐵斧傭兵團急疾逃奔,但圖魯魯猛然一躍,巨大的身影飛翩空中,手中的狼牙棒乘下墜的衝力直轟他們!「咒鏡晶壁!」賈爾斯立刻舉起右手,無形的晶面把轟力抵消,眾戰士及時躍避,賈爾斯給凌厲的氣勢迫退兩三步!

鐵斧傭兵團已經遠離混戰圈,戰士們紛紛著地,圍成一個圓形,中心是對峙的賈爾斯和圖魯魯。

怪目圓睜,圖魯魯露出駭人的犬牙,用雄壯的哮聲破口大罵:「你們逃不掉了!我知道是賈爾斯你偷襲爺爺嫲嫲的,不然我也不會給薩莉‧齊格爾引開,熊骨也不會給人類搶走了!快說!那個薩莉‧齊格爾在哪裏?我這次不會輸的!」

「……」眾戰士交換一眼,略現驚懼的神情。

賈爾斯倒是很冷靜,沒有擺起戰鬥架勢:「那你怎會在這裏?不是留在馬里維嗎?」

「哼,你一定想不到吧!」他囂張地昂昂頭,轉動右肩膊,慍怒地道:「你們這班人類的走狗投靠叛徒弗朗岑斯家,而我就選布勞恩家!自從七年前的戰爭結束了,布勞恩家一直受人類壓迫,很不容易才振作過來,我要幫布勞恩家重拾瓦姆的榮耀!我圖魯魯,現在以布勞恩家莊兵的身份,跟薩莉‧齊格爾、鐵斧傭兵團……呀,還有你賈爾斯宣戰!」

聽到這話,賈爾斯他們愕住了,沒有作聲。

圖魯魯有點困惑,怒叫:「怎麼了?是不是害怕到不敢說話呀?」

賈爾斯用手摸摸下巴,歪起腦袋:「那些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的事……是誰告訴你的?」

「當然是布勞恩家!」

他伴著怒色道。

一些戰士半開嘴巴,有些茫然不動,有幾個忍不住笑了,連賈爾斯也不禁發出苦澀的話聲:「啊啊,我知道了,你一直想找我們報仇,於是從馬里維一直跟到塔拉爾德,但不知怎的跟丟了,而布勞恩家又剛好發現你的才能,於是就騙你說他們是維護瓦姆尊嚴的家族,要你幫他們做事,還告訴你鐵斧傭兵團躲在弗朗岑斯家什麼的……我有沒有說錯?」

圖魯魯怔了怔,頓時消了幾分銳氣:「呃……難道布勞恩家說錯嗎?他們騙我?」

一個狗頭族戰士:「對呀,他們騙你。」

一個那迦族戰士:「對呀,他們騙你。」

其他戰士也異口同聲:「對呀,他們騙你。」

「布勞恩家跟弗朗岑斯家一樣,都是出賣瓦姆的叛徒,他們不見得比弗朗岑斯家有良知。」賈爾斯淡淡地開口,輕嘆一口氣:「唉……沒見你一段日子,你還是跟村莊時一樣。」

「什麼嘛?你想說我是笨蛋嗎?你和薩莉都是我的仇人!」他咆哮一聲,手中的狼牙棒朝賈爾斯橫揮而至,很快!這速度不是說笑的!吃驚的賈爾斯促然躍開,以毫釐之距避過猛棒的襲殺,跟眾戰士號:「你們不要出手,我要制服這個大蠢材!」

戰士們很驚訝,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:「什麼?連大姐都差點輸,你怎樣打贏他呀?」

沒有理會,賈爾斯跟圖魯魯的激戰霎那展開,乍見他矯捷退後,拼命拉開雙方的距離,同時左手的腕骨化作十多個咒力球,伴隨他的身影急迅遊走,圖魯魯當然握棒窮追!縱身,躍閃,快影穿馳,兩個電光的身姿在虛暗中追逐纏鬥,戰士們只能配合散開,根本沒有出手的份兒。

「可惡,我的速度及不上他?」賈爾斯暗想,驚覺圖魯魯越追越近,於是右腳一踹,身影迅然退入長草之中,但圖魯魯卻「咻」的一個加速,眨眼間襲到他的臉前了,恐怖的狼牙棒凌厲揮至:「你太小看我了!死吧吧吧吧吧吧吧——」

亂屑翩飛,賈爾斯的右手轟成碎片。

「糟糕!」

戰士們嚇得大叫。

目睹骨飛臂斷,賈爾斯沒把握機會把亂屑化作咒力球,而是猛踢雙足,乘圖魯魯揮棍後的空隙再次拉開距離。一面倒,現在的形勢是一面倒,但賈爾斯不失冷靜,一邊疾竄一邊喊道:「雖然你的力量和速度勝過我,又有刀槍不入的暴熊肌,但不要以為贏定了……我用一招就可以結束這場沒意義的戰鬥!」

圖魯魯躍起,綠色的巨體翻空而至:「荒謬!」

說時遲那時快,賈爾斯的左臂疾然揮動,十多個咒力球如蝗蟲襲撲,射出的無數風刃「咻咻咻咻」的掃在圖魯魯身上了!沒用的,這些風刃根本割不開暴熊肌,只是把他躍跳的軌跡打歪了半點,他朝賈爾斯發出野獸的哮叫:「我要打碎你的意志之核!」

「你可以試試。」

賈爾斯站定,不避不閃。

「哇呀——」

驀然,圖魯魯發出慘叫,原來他落在一個土坑中,腳底不穩,巨大的綠體如大冬瓜般滾落土坑深處!奇怪了,賈爾斯是什麼時候佈這個陷阱的?但只是土坑而已,他想也不想就爬起來……咦?爬不起,他竟然爬不起來,身體還漸漸沉入沙泥之中!

那個土坑很大,直徑十多米,深度也有六七米之多,外形像一個漏斗,賈爾斯小心翼翼地來到土坑邊緣,朝坑下的圖魯魯說:「如何?流沙的滋味怎樣了?不管你怎樣厲害,也沒可能逃出流沙的。」

「流沙是什麼?」他嘶聲喊叫,手腳慌張亂舞,但越是掙扎,身體就下沉得越快,流沙吞沒腰間:「嗚哇,怎會這樣的?我真的爬不起來,真的爬不起來呀!」

「啊,原來你不知道流沙……」骨屑聚集,賈爾斯的兩手恢復原狀了,用不急不徐的語氣:「在地下水脈豐富的地方,一些地下水會漲上地面,跟地面的散沙混合,使那些散沙處於半流體的狀態,大大減少它們的承托力,那些半流體的散沙就是流沙的真面目了。我最近幾天都在附近閒逛,不小心發現這個流沙坑的。」

圖魯魯仍亂動亂呼:「哇,那我會怎樣?一直往下沉嗎?」

「嗯,那些散沙承受不了你的重量,你會繼續往下沉,很快整個人就會沉入地底,最後窒息而死。」他揚揚斗篷,盤腿坐在土坑邊,一副毫無防備的模樣:「你越是掙扎,就下沉得越快。」

「……」圖魯魯立刻不動了,滿臉不知所措,流沙已經淹到胸口。

眾戰士看得傻眼,想不到真的打贏了!當初薩莉千辛萬苦才戰勝的強者,竟然會被賈爾斯一招打敗。現在他們除了在心間讚嘆賈爾斯,也隱若帶幾分恐懼和寒意。

賈爾斯用平淡的口吻:「好了,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。」

「我和你沒有話好說!」他破口而出,接著合上眼睛,低聲地咕噥:「爺爺嫲嫲,我很快來找你們了。」

「不說隨便說死,你爺爺嫲嫲才不想你這樣白白死掉,而且圖坦坦村長有話要告訴你,是他拜託我跟你傳話的,你想不想聽?它們可以說是圖坦坦村長的遺言。」

他立刻睜大眸子:「爺爺的遺言?」

賈爾斯點點頭,平淡的語氣漸然變得嚴肅,字語間甚至有點悲涼:「嗯,其實我們不想跟奧加戰鬥,圖坦坦夫婦也沒有責怪我們。我曾經潛入牢房想救他們,但圖坦坦村長拒絕了,只拜託我告訴你,在你們村莊收藏熊骨的神棚,東南方五十步左右有一棵大榕樹,圖坦坦村長在榕樹下藏了很重要的東西,那東西是給你的。」

「你騙我!」

「我沒有騙你,我把那些話告訴薩莉,她不單只沒有擅自掘榕樹下的東西,還想跟你回村莊看一下。如何?你不想回去嗎?假如你真的死掉,就不知圖坦坦村長留下什麼給你了。」

圖魯魯臉露猶豫。

目睹他的反應,賈爾斯知道遊說湊效了,於是繼續說:「不如暫時休戰,我們伴著你一起回村莊,看圖坦坦村長留下什麼給你,然後再用你的腦袋判斷怎樣辦吧。這樣做總比給流沙淹沒有意義得多。」

「……」圖魯魯只是瞪著他,沉默不語,流沙已淹到肩膀。

猶豫太久了,賈爾斯乾脆幫他下決定,緩緩站起,瞥向呆站一旁的戰士們:「你們看見嗎?近處有一棵大樹,樹上有幾根很長的蔓藤,我們先用它救圖魯魯上來。」

「呀呀!」

眾戰士立刻回過神,朝那棵樹跑過去。

另一方面,科爾巴科札不理會干德盆地的戰況,把薩莉帶到樹林。明月高掛夜空,樹叢化作無數黑褐色的暗影,枝葉隨晚風搖動,耳邊偶爾傳來沙沙聲,薩莉和科爾巴科札相對而立。

她淺皺眉頭,臉露幾許擔心:「老師,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麼?來這裏就可以解決兩家的問題?」

科爾巴科札咧嘴而笑,露出嘴邊的犬牙,神態略有輕挑:「沒錯,我現在就教你怎樣辦,只是你不一定願意而已。」

「呀?」

薩莉泛起疑色。

「在我的眾多學生之中,薩莉你的表現是最好的,不單只很快就掌握到召喚術,連武技也相當了不起,唔……假如你走一條正確的路,將來的成就肯定不小的。」科爾巴科札侃侃而道,臉上的笑容不減,甚至帶些挖苦的意思:「但很可惜呢,你選了一條錯誤的路。」

她略怔,綻現不解的笑容:「這個……老師你說什麼?」

「嘿,好吧,我們就直截了當。」他的笑容越是狡黠,把兩手藏於身後,開步,朝薩莉緩緩步近:「昨天黃昏,我聽到你跟那個賈爾斯說的話了,真是嚇了我一跳呢!為什麼你要造反?為什麼要背叛國家?甚至把尊貴的二皇子殿下當作你的棋子?」

一道猛雷直劈而下,薩莉整個人呆住了,睜圓眼,半張嘴巴,驚訝得說不出話來!

「說不定我們兩家的糾紛,都是你暗中挑起的,目的是破壞塔拉爾德的秩序。」

她恍惚地搖頭:「我……沒有,真的沒有……」

這時,科爾巴科札停下腳步,朝她報以恐嚇的眸瞳:「你這次糟糕了,假如我把這件事告訴國家,你的復仇大計就泡湯了,國家會把你送上斷頭台,用鋤刀結束你的一生。薩莉呀,你是我最出色的學生,但我對你真是很失望很失望……」

薩莉怒眼圓瞪,咬緊牙,不安和恐懼襲上心坎,是完了,是真的完結,她知道就算逃過國家的追捕,也不能再假裝服從人類培育勢力了,報仇也不可能成功……真是一切都完了啊!

強壓不安,她強綻柔和的笑容,以嬌弱的眸光報向科爾巴科札,動以師徒之情:「老師,雖然我們的立場不同,但我從來沒想過騙你,對你的尊敬是真心真意的,我……」

他臉容一黑,語氣突然變得很冰冷:「不用說廢話了,我知道你想幹什麼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沉默,笑容倏地消失。

他稍稍抬起頭,臉容高傲跋扈,言語間找不到師徒的情感:「我抓住你的痛腳了,現在會給你兩條路走,看你怎樣決定自己的命運吧。第一條路是你反抗我,接著被我活捉和公開你的秘密,讓國家處決你,而我和弗朗岑斯家則因為捉拿逆賊有功,自此得到國家的賞識,弗朗岑斯家還可以用政治力量壓制布勞恩家。」

猛厲一怔,薩莉怒得大叫:「什麼?難道這就是你說的『解決兩家糾紛的方法』?」

「哈哈哈哈!沒錯,只要由我和弗朗岑斯家捉拿你,我們就有凌駕布勞恩家的政治威望了,到時布勞恩家還敢跟我們爭干德盆地嗎?不用動刀動槍就可以保住干德盆地,沒有比這更和平的方法,而且我在弗朗岑斯家的地位會穩如磐石,不用怕那個法蘭度了!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」

他仰天大笑,不知道法蘭度是馬蛭的首領。

豎起眉,怒眼直瞟,薩莉的臉黑得像鬼,簡直想殺掉這頭卑鄙的畜牲。

科爾巴科札收起笑意,裝出一張半憐憫半挖苦的嘴臉:「可是呢,我始終不想自己的學生死,所以我準備第二條路給你了:只要你把二皇子殿下介紹給我,讓我跟他成為好朋友,我就可以當不知道你的秘密,如何?」

薩莉驚訝極了:「你連拉爾夫二皇子都不放過?」

「當然啊,誰人會放過二皇子這塊肥肉?我知道你跟二皇子挺合得來,他還送了那條手鏈給你呢。」科爾巴科札頓了一下,瞄瞄她右手的木製月牙手鏈:「只要你把二皇子介紹給我,我就把昨天黃昏的話忘光光,這對你和我都有好處。」

「你已經是弗朗岑斯家的專屬召喚師,為什麼還是巴結拉爾夫?向上爬真是這麼重要嗎?」

聽到這番話,他興奮地號了出來:「財富、權力和地位,有人會對這些東西滿足嗎?沒有的,肯定沒有,我才不想終生待在這個破莊園,不知什麼時候碰見那個白癡的史格勒,我想在這個國家當大官呀!我科爾巴科札要永遠享受榮華富貴!」

驀地,在薩莉憤怒的心間,幾許悲傷湧現而起,舊日的科爾巴科札真的成為過去,此刻站在眼前的只是一個喪心病狂,迷失在慾望裏的淪喪者,是財富、權力和地位的奴隸,而且就算他保守秘密,薩莉也會永遠被他牽制,復國大業是沒可能成功。

不會服從命運,薩莉暗裏決定好了,她狠下心腸要走第三條路——把老師滅口。

這時,她從懷裏掏出一個皮袋子,在袋中拿出一顆橘紅色的糖果,把它放入口中。

眼眉一挑,科爾巴科札跟她相處了一段日子,明白她這個動作的意義,獰笑問道:「啊,我和你分開三年,想不到你還有這個習慣呢。你似乎決定好要走哪條路了。」

薩莉取出腰間的銅鞭,輕輕揚起,「拍」的一聲打在地上。

科爾巴科札也拿出銅鞭:「好吧,就讓我看看你在這三年進步了多少。」

此篇文章於 12-06-09 03:20 PM 被 mok 編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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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12-06-09, 03:22 PM   #3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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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‧召喚術大戰

「對不起。」薩莉低哼一聲,朝科爾巴科札襲出,他霎間揮鞭相迎,兩鞭「啪」的激起碰響,猛如風雨的快鞭亂戰頃刻展開!乍見薩莉急攻,科爾巴科札只有招架後退的份兒,兩條銅鞭噼噼啪啪地劈揮絞捲,掠閃的銀光交錯穿梭,她凌厲無匹的攻勢漸漸壓過科爾巴科札!這時薩莉左腳一踏,剛猛的鞭勁拖曳而出,科爾巴科札一邊躍閃一邊大叫:「快出來呀!凍結蜈蚣,炸裂蟲!」

快鞭落空,薩莉詫見他手中撲出兩條凍結蜈蚣,於是以自己的一條凍結蜈蚣相迎,三條青白的巨蟲在風中怒咬相噬,當中兩條互相糾纏,剩下的一條朝薩莉撲殺來了!不妙,剛才科爾巴科札召喚了炸裂蟲,莫非……「剛蛹!」她大喊一聲,奔馳的白絲把她團團纏繞,那條凍結蜈蚣果然沾滿炸裂蟲,在薩莉的身邊爆炸!「轟——」

激起可怕的爆風,灰塵亂舞,無傷的薩莉從蛹中撲出來,殺近的科爾巴科札已經揮鞭劈至!「沒用的!」她奮厲咆哮,以更快的速度拖動手中的鞭影,兩條銅鞭「卡」的綑纏,薩莉立刻風馳電掣地襲到他的身邊:「死吧,炸裂蟲!」

「圓盾甲蟲!」

他們幾乎同時吶喊,薩莉的左手盡是炸裂蟲,一隻大如盾牌的鮮紅甲蟲也出現在科爾巴科札的左手背!就在炸裂蟲觸碰圓盾甲蟲的瞬間,悶響驟起,那甲蟲硬硬擋住爆炸,兩人一同彈後五六米遠!「到你了,疾風蜻蜓!」方剛站定,薩莉聽到科爾巴科札的喊音,見他站在一隻長約兩米的翠綠蜻蜓背部,手執彊繩,彊繩的末端綁著蜻蜓的脖子,以前所未有的暴風之速直撞而至!

「呀!」她慌張竄身,蜻蜓的快影在剎那間掠過,但科爾巴科札沒有調頭,而是拉拉彊繩,疾風蜻蜓迅即昂首向天,帶他飛上十多米高的空際。

薩莉相當驚訝:「什麼?竟然乘召喚獸飛上天空?」

「嘿嘿,這樣你就沒辦法攻擊我了,但是我可以!」科爾巴科札狡黠一笑,朝地面伸出右手,用奮厲的聲音:「出來吧,羅剎地皇蛛!」

咒力凝聚,羅剎地皇蛛躍現來了,「卜」的一聲著地,三雙垂直排列的橘黃眼瞳朝薩莉直瞟而出。她怔了怔,腦海浮現地皇蛛打敗轟火靈獒的情景,這時牠伴著咆哮狠衝過來!「吼吼吼吼——」號音巨大而恐怖,八隻腳靈巧而迅速,薩莉想不到牠有如此速度,於是掠地而起,蝴蝶般的身姿在牠頭頂一翩而過,收腳不及的地皇蛛撞到一棵大樹邊才停下來,那棵樹瞬間斷作四五截,切口齊整,接著如一座傾頹的高塔倒下了。

目睹那情景,薩莉不禁詫異:為什麼那棵樹會斷開四五截呢?像給刀劈開一樣!

「吼吼——」羅剎地皇蛛再展攻勢,只見牠八腿一屈,巨大的身軀竟然躍飛空中,重重地朝薩莉壓下來!「凍結蜈蚣!」她一邊後竄一邊召喚,青白的巨蟲朝牠兇狠撲出,雙方的距離疾迅縮短,四米,三米……驀然間,凍結蜈蚣的身體痛苦扭曲,瞬間消失無形,是中招,牠像轟火靈獒般給莫名打敗了!這時薩莉已遠離地皇蛛的落處,牠卻在半空張開口,猛然射出幾發紫色的光彈!

荒謬!真是太荒謬了!薩莉完全沒料到牠有此等招式,兩發光彈擊在她的胸口和腹際,頓覺一陣疼痛,腹腔的內臟彷彿絞作一團,架式徹底崩潰,落地的地皇蛛已經朝她暴撞過來!

「嗚哇——」

慘叫著,薩莉像一片抹布般飛開五六米遠,「卜」的倒臥在地。

羅剎地皇蛛也停下來,三雙眼睛瞪著她,等待科爾巴科札的進一步命令。

他仍停在半空,掛起一張奸獰的笑臉。

強忍痛楚,薩莉站了起來。

雖然光彈的威力不大,但羅剎地皇蛛是一個難纏的對手,牠不單只力氣大,速度快,招式一氣呵成變化萬千,還有剛才給牠一撞,薩莉的身體出現了奇怪的創傷,是的,她左肩和右胸襟的鎧甲破了,右腰的衣服多了一道條狀的傷口,鮮血流淌而出,那些傷痕與其說是碰撞,倒不如說是給利刀劈了一下。

「嗄嗄嗄嗄……」

她微微喘氣,豎起眉,疑惑地打量羅剎地皇蛛。

科爾巴科札挖苦地笑了:「嘿嘿,看來你察覺到什麼了,反正你很快就輸,我告訴你羅剎地皇蛛的秘密吧。你試試把咒力集中在眼睛,看牠的身邊有什麼東西。」

薩莉一愕,於是把咒力集中在雙眼,觀察隱藏在大氣間的咒力反應,忽地「呀」的叫了出來。

羅剎地皇蛛的身邊飄浮著十數個紫色的咒力球,它們連出了三十多條紫色光線,像蜘蛛網般把地皇蛛包圍其中。那些光線應該能切開接近的東西,打敗轟火靈獒和凍結蜈蚣,斬斷樹木,以及割傷薩莉的右腰,一切一切都是那些光線所為。

科爾巴科札的笑臉越是奸獰:「嘿嘿,你明白了,羅剎地皇蛛就是靠那些光線保護牠,把方圓兩米變成牠的陣地,不論是你的銅鞭、凍結蜈蚣和沾在手上的炸裂蟲,都沒可能通過!還有就算你打敗羅剎地皇蛛,我把牠再次召出來就行了,召喚獸是不會死的呀!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
「……」薩莉抬起頭,怒眼看著他,嘴巴小聲地咕噥。

「如何?你還想反抗嗎?我無論如何都會把你交給國家,要你死於斷頭台之下,而我則成為弗朗岑斯家的大英雄!哈哈,我很快就成為揭開第三公主秘密的大英雄了!」

這時,她目光炯炯,流露一絲慍怒的微笑:「你真的以為自己贏定了?」

「啊?」

科爾巴科札的奸笑倏然消失。

調順呼吸,薩莉擺回戰鬥的架式:「老師,以前的我覺得你是一座高山,山頂迷霧繚繞,山下的人看不見山峰的盡頭,但剛才的戰鬥改變了我的看法,唔……應該說是迷霧散開了,我清楚看見山峰的頂端。雖然你仍是一座高山,但我有信心爬到山頂。」

他先是詫異,臉上隨即溢出怒色:「你……你想說什麼?」

「很簡單,就是我可以打贏你!」薩莉越是激昂,輕輕揮一下手上的銅鞭:「老師你太自信了,也太過倚賴自己的召喚獸!我在這三年的傭兵生涯中,面對無數戰鬥,遇到很多厲害的對手,當中有強得過份的骷髏咒術師,也有堪稱戰鬥天才的奧加族戰士……老師你雖然厲害,但跟他們還相差太遠!我要打敗你絕對不是難事!」

握緊拳,科爾巴科札氣得顫抖:「你……你竟然……羅剎地皇蛛給我幹掉她!」

「吼吼——」

八腳疾走,踢起草屑和泥巴,地皇蛛朝薩莉狂奔而去。

這時,薩莉微笑了,接著雙足用力,也朝羅剎地皇蛛悍厲攻出!距離急疾縮短,薩莉快將碰到紫線,豈料牠腹下的泥土突然撥開,凍結蜈蚣破土出現,巧妙地穿越紫線的死位,在一瞬間咬穿羅剎地皇蛛的底腹!

「什麼?她暗中召喚凍結蜈蚣,再埋伏地底伏擊?」科爾巴科札訝叫,地皇蛛的咒力球和光線霎間不見了,把握機會的薩莉矯捷躍起,雙腳和左手落在牠的背間:「出來呀,炸裂蟲!」

巨大爆炸,羅剎地皇蛛的斷肢和碎肉亂舞,身體即將消失,而薩莉則乘爆炸的衝力一躍天際,身姿飛向近處的一棵大樹,似乎想用那棵樹作出三角跳,爭取高度朝科爾巴科札出招。

「笨蛋,你跳不上來的,還有你一落地,羅剎地皇蛛就會幹掉你呀!」他臉無懼色,疾快揮一下銅鞭:「出來呀,羅剎地皇蛛,準備收拾這隻墮地的小鳥!」

剛剛戰敗的地皇蛛,又突地在空中出現,靈巧降落在地。

身勢飛舞,薩莉的右腳踏在樹幹了,這時她再喊:「炸裂蟲!」腳下的樹幹頃刻爆開,她乘爆炸的衝力躍得更高更遠!「竟然用腳召喚炸裂蟲?」科爾巴科札看得傻眼,薩莉躍飛的衝力不減不絕,一直朝他襲近,彷如凌厲撲來的猛鷹,手中的銅鞭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快影!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厲鞭打在胸襟,科爾巴科札的胸骨盡碎,他整個人也失去平衡,從疾風蜻蜓的背掉下,重重落於地面。

衝力消失,薩莉也安穩著地。

無力仰躺,「大」字般伸開手足,科爾巴科札的臉容白得像紙,內臟不斷出血。他沒辦法維持羅剎地皇蛛的實體化了,眼見牠化作光點消失,心中也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將完結。可惡呀,竟然輸了,為什麼會輸?他滿心憤恨,咬緊口中的血牙。

薩莉的殺氣消失,取而代之是悲傷和歉疚:「老師,對不起。」

科爾巴科札痛苦地歪起頭,怒瞪她,一邊說一邊嘔出血水:「你這個混蛋……可惡,我……不想死,我還不想死呀……嘔嘔,你不單只背叛國家,連我這個老師都殺掉,禽獸……不如……」

想不到他死前還說出這番話,薩莉的心痛極了,沉默無聲。

「嘿嘿……嘿嘿嘿……」不知怎的,科爾巴科札泛起獰笑,嘔出的鮮血把臉邊的草地染成深紅色:「我快死了,是你殺掉我的,我要把你這個禽獸……推向痛苦的深淵,嘿嘿嘿嘿……你在找召喚九頭龍的肋骨吧,我知道它在哪裏,嘔……」

薩莉驚訝得跳起:「什麼?你知道它在什麼地方?」

嘔著血,獰笑,他痛苦的眸瞳中隱現一份竭斯底里:「兩年前,我流浪的時候,在馬里維的一個山谷中找到九頭龍的肋骨……嘿嘿,當時我是一個蠢蛋,心裏想著復興埃塞爾馬什麼的,差點就跟牠訂立契約了,幸好我最後都放棄,嘿嘿,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放棄的,或許是害怕……嘔!作為召喚師,我竟然沒有膽面對九頭龍!」

「老師你……竟然遇到這種事?」

「對呀,很奇怪嗎?我快要死了,沒有必要騙你……」他的眉頭抽搐一下,臉色越是蒼白,話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:「雖然我不敢召喚九頭龍,但我把肋骨帶在身上,後來經過一條麥哥城附近的奧加族村莊,把肋骨交給了村長托管……那村長好像叫圖坦坦的,嘿嘿,我當時只是推卸責任,要他把肋骨交給能復興國家的瓦姆而已,而我就繼續流浪的旅程。」

更加驚訝,薩莉不禁大叫:「等等!我的傭兵團到過那條村莊的,還認識圖坦坦村長,可是他……他不久前給麥哥城處決了。」

她別開臉,流露一絲神傷。

「是嗎?那你回村莊找一下,說不定它還藏在……」科爾巴科札幸災樂地笑了,接著咳嗽幾聲:「後來我當了這兒的專屬召喚師,曾經想過回村莊拿回肋骨,再把它獻給國家的,到時國家一定重重獎賞我……嘔!可是我沒有這樣做……沒有這樣做,你知道為什麼嗎?」

「……」

科爾巴科札睜圓眼,盡最後的力氣喊出來:「是害怕呀!我不想再見到那根肋骨了,不想見到它不想見到它,我寧願待在這個爛莊園也不想再見到九頭龍,哈哈哈……九頭龍在七年前出現時,放出的可怕咒力連數百公里外的地方都感受得到,假如你跟牠訂立契約,其他人一定察覺到的,嘿,接著那根肋骨會再次受到人們的注意,爭奪它的戰鬥再次展開,把無數瓦姆和人類推向地獄火海,嗄……太好了,到時大家的生活一定比我還要慘,一切都是你害的,是你殘害自己的同胞!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
薩莉心坎抽痛,但話語充滿決心:「老師,我會用九頭龍幫助瓦姆,不會讓他們過巴萊克區般的日子。」

「你!」垂死的他瞪眼怒叫:「你果然去過巴萊克區!告訴我,你看見什麼?你看見什麼呀?」

薩莉臉露憐憫:「看見很多東西,包括你以前的『房子』。」

他氣得一邊咳嗽一邊嘔血,說不出半句完整的話:「可惡,那是我的……恥辱,不想讓人……看見,不會原諒……禽獸……你禽獸不如,我永遠不……原諒你……」

終於,科爾巴科札斷氣了。

薩莉掛起落寞的臉色。

這時,在科爾巴科札的遺體邊,疾風蜻蜓徐徐出現,伏在地上不動一下。牠不是受召喚師的召喚而實體化,而是憑藉牠本身的意願,出現在薩莉臉前。

薩莉略怔,淺帶悲傷地說:「我老師死了,你們之間的契約無效了,你可以回到以前的地方。」

「……」疾風蜻蜓沒有離去,左右擺一下長尾。

「不回去嗎?難道想跟我訂立契約?」

牠上下彎彎尾巴,又拍動幾下翅膀。

「我明白了,老師他根本不懂得使喚你,只是乘著你飛上天空避難……既然你想跟我訂立契約,我沒理由拒絕的。」薩莉點頭,隨即把咒力集中在自己的右手,放在疾風蜻蜓的額上,作出最簡單的訂約儀式:「我,薩莉‧齊格爾,現在跟疾風蜻蜓訂立契約,自此成為牠的主人。」

薩莉和牠的身上泛起一陣白光,疾風蜻蜓隨即消失了。

契約完成。

樹林回歸寂靜。

干德盆地的戰鬥,也差不多完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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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12-19-09, 05:12 PM   #35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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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一‧勇者的力量

火光染紅夜晚,團團升起的濃煙使天空越變混濁,地上的四五座房子在燃燒,通紅的光影中是交雜奔走的人群,也有屍骸躺倒在地,慘號和狂笑聲不絕於耳,跟馬匹的嘶叫合奏成淒厲狂野的樂曲。

「嗚哇!不要呀,不要殺我!」

一個身穿睡衣的男龍人發瘋狂奔,睜圓的雙眼盡是恐懼,瘋跑中不時轉頭看看追來的身影,是一個騎在馬上的人類!那人類手握彊繩,以嫻熟的馬技駕御坐騎衝鋒,手中的馬刀在火光下泛起橘紅的光芒。

「哈,跑快些呀!不然就殺你了,哈哈哈哈!」

人類發出殘酷的笑聲,衝刺的馬匹很快就追上那個龍人。「不要殺……」只聽到未完的話語,人類的快刀揮劈而下了,龍人說的「我」字瞬間化成一道短暫的痛鳴,無力的斷頸之軀霎時站不穩,在地上轉了半個圈,頹然躺臥在地。

這裏不單只有殺戳和逃跑,還有無情的劫掠。

幾個瓦姆不知在哪兒找到一輛手推車,內裏盛著閃閃發光的財寶,一個獨眼族泛起奸獰的笑容:「哈哈,這次我們發財了,我們半年都不用再幹大生意啦。」

聽到那個獨眼族的話,法蘭度騎在馬背,手執馬刀,意氣風發地說:「兄弟們,不要在這兒浪費時間,我們要在天亮前離開這裏的,不然憲兵趕來就糟糕了!我們快些把值錢的東西搶個清光!」

「啊啊!」

眾馬賊應道。

沒錯,這裏是布勞恩莊園,馬蛭乘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開戰,出奇不意地展開攻擊,一路劫掠,不久前還把布勞恩家主的邸宅攻陷了,家主在燃燒的房子中下落不明。

「老大,我們找到了,這隻大肥豬就是布勞恩家主!」

這時,傳來粗鄙的男聲,兩個人類押著一個胖得誇張的龍人步來。那龍人四十多歲,身體胖得像由幾塊大肉團組成,沒有上衣,下身也只有一條緊得快要綻爛的睡褲,猶如發腫的球臉上長著不顯眼的龍角,還有一雙埋在贅肉下的細小眼睛。

法蘭度瞟那龍人一眼,冷冷地問:「喂,這傢伙真的是家主嗎?你們沒有抓錯?」

當中一個人類開口:「沒錯了,我們在布勞恩莊園見過這混蛋的,他的肥豬臉沒可能認錯呀!」

那龍人驚恐至極,一雙又肥又短的腳艱難地屈曲,向法蘭度下跪求饒:「不……大英雄不要殺我,我可以把財寶給你,你們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吧!求求你……我不想死!」

法蘭度仰天大笑起來:「哈哈哈哈,連布勞恩家主都跪下來求我,你跟弗朗岑斯家的笨蛋真是有得拼呢,兩家的家主都是不折不扣的廢物!嘿,你想我放過你嗎?你現在就逃,如果你可以逃得掉的話……」

「什麼?」

那龍人呆住了,小眼睛放出疑惑的光芒。

原來押著他的馬賊鬆開手,狡黠一笑:「嘿嘿,你沒聽見嗎?老大說給你逃了,難道你真的想死在這兒?」

「呀……哇呀!」

詫叫一聲,那龍人霍然站起,一搖一擺地拼命奔逃。跑姿難看死了,他的動作與其說是跑,不如更像走路,甚至是一個肉球在蠕動而已,馬賊們指著他哈哈大笑。

法蘭度甩甩彊繩,坐騎隨即開步,緩緩朝那個龍人追出:「哈哈,跑快些,跑快些呀,不然你肯定逃不掉的,或許你可以試試在地上滾,這樣可能會快一點。」

「嗄嗄嗄……」

只是跑了數十步,龍人氣喘如牛,贅肉橫生的背部盡是豆大的汗粒,在火光的映照下猶如噁心的蛤蟆。

法蘭度轉瞬追上,臉泛陰狠的笑容:「嘿,真可惜呀,假如你在地上滾,我想會逃得掉……轟火靈獒!」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布勞恩家主死在火濤之中。

數小時後,馬蛭離開了布勞恩莊園,載著無數的金銀財寶返回巢穴。那巢穴是一個巨型的山洞,在塔拉爾德南面的樹林之中,位置隱敝,很難被人發現,加上那兒四通八達,被政府軍圍剿也可以迅速撤離,絕對是一個作為巢穴的理想地點。

「哈哈哈哈,今晚我們要喝到天光!」

眾馬賊吃喝狂歡,有的大口大口地灌著美酒,有的貪婪搶吃美味的鮮肉,甚至有男人公然跟女人調情,氣氛既狂樂又粗鄙,嘻笑喧嘩之聲此起彼落,而法蘭度則坐在火堆邊,抱著一個打扮淫靡的美女,微笑看著同伴們,細細品嚐手中的名酒。

「呀!有人來了!」

忽然,騷動驟起,他們見一個陌生的人類男子走了進來。那人二十三、四歲,身材高挑,穿潔白鑲金邊的武威戰袍,外掛深藍色的全身戰鎧,烏黑的頭髮遮住耳朵,髮端在頸背的地方微微散開,臉容既俊秀又帶幾分冷漠,深沉幽黑的瞳孔綻放鷹一般的銳光。

是外來人!為什麼外來人會發現這兒的?馬賊們頓起戒心,不少人撿起身旁的武器,當中一個人類抓緊長劍喝道:「站著!你是什麼人?幹嗎會找到這裏?」

男子臉容冰冷,鋒利的眼神掃視四周,旁若無人地咕噥:「真厲害,你們來到塔拉爾德不久就找到這個山洞,還在這兒蓋了房屋和其他東西……假如我不是跟蹤你們,恐怕數個月也找不到你們的巢穴。」

「你跟蹤我們?」眾馬賊憤怒咆哮,萬萬想不到回來時會給人跟蹤的,這時一個狗頭族發現男子沒有帶武器,輕蔑笑了出來:「嘿嘿,原來這傢伙是呆子呢,兄弟們看看,他連一柄劍都沒有帶來呢,我們幹掉他就不怕洩漏秘密了!」

依然抱著女人,法蘭度坐在火堆邊,朝男子報以冷酷無情的眸瞳,接著把酒杯扔落在地,一臉沒趣地開口:「殺掉他,把他的屍體在山洞外埋掉。」

「死吧吧吧吧吧——」

馬賊們伴著怪叫,兇惡襲近。

「出來,無頭鍛劍師。」漠然的聲音響起了,男子略舉右手,一個召喚獸霎時出現在身邊。那是一個人型的召喚獸,身穿尊貴的黑色男性服飾,單膝跪向男子,頸上的頭顱不知去了哪兒,反而有一根純白的劍柄從脖子的切口筆直伸出,樣子相當恐怖!眾馬賊怔了怔,似乎給召喚獸的氣勢壓倒,而男子則大模斯樣地伸手抓住劍柄,在拔出的剎間順勢一揮!

「聖劍艾歷凡斯!」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一道奔馳的快光,朝男子襲來的三十多個馬賊頃刻攔腰剖斷,上半身和殘肢拋飛洞頂,鮮紅的污血如雨點般灑落在地!呆住了,其他馬賊通通呆住,因為他們根本看不見男子出招,更沒可能看見眨眼而過的狂猛劍氣,目睹的只是三十多個同伴突然肢體分離。

「呀……呀呀呀!呀呀!」

遍地斷肢,鮮血流淌不已,一些餘下半身的馬賊沒有即時死亡,在地上滾動痛呼。

男子冷冷看著生還的馬賊,手握一柄外型典雅的長劍,潔白的劍柄,雕琢精巧的黃金劍鍔,銀白的劍刃上刻有奇怪的文字符號,一團純白的氣包圍在劍鋒邊,至於拔出聖劍的無頭鍛劍師,此刻已經化作光點,緩緩消失在大家的眼前。

「死了,他們在一瞬間給斬開了……」

法蘭度回過神,意識到男子絕不簡單,而且他手中的劍隱藏無法估計的力量!他強壓驚懼,額頭卻不自覺滲出汗珠,臉泛的笑容既憤怒也夾帶殺意:「你是誰?幹嗎二話不說就朝我的部下出手?」

男子斜眼瞟向他,微笑了,卻沒有半分溫暖:「你就是他們的首領嗎?不簡單,全靠你帶部下洗劫布勞恩莊園,我的計劃才可以成功,我真的要好好謝過你。」

聽到這話,馬賊們驟起疑色,法蘭度拉大嗓子罵道:「我問你是什麼人呀?快說!」

「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享用特權,不斷圈佔民地,嚴重影響到政府的利益,其實我一直想取消他們的特權,只是找不到藉口而已。」男子沒有直接回答問題,彷彿根本不把他放在眼中:「而我派人破壞干德盆地的水車,就是想挑起兩家鬥爭,再以『破壞塔拉爾德的秩序』為罪名取消他們的特權,順道引你們出來。」

「什麼?當初破壞水車的是你?看來你是塔拉爾德政府的人。」

法蘭度咬牙怒道,握劍的手始終停不住顫抖。

「沒錯,我是政府的人。」男子點點頭,收起笑意,語氣漸漸變得嚴肅:「說實在的,很多朝中大臣害怕兩家不和,他們甚至找我當調停人,卻不知道是我暗地挑起兩家的糾紛,更不知道我想取消特權,而另一方面,你們馬蛭又從鄰群來了,討伐你們的責任又落在我的身上,於是我乾脆來一個一石二鳥。現在兩家的糾紛鬧大了,我可以名正言順地取消他們的特權,而你們又暴露了巢穴的位置,我可以把你們送上西天……你們有覺悟沒有?」

那個蚚蜴人的馬賊罵道:「要上西天的人是你呀,死吧!重力槌擊!」

「閉絕山莊。」

蚚蜴人和男子幾乎同時開口,一層藍色的薄光從男子的身上展開,霎間覆蓋了整個山洞,蚚蜴人的重力槌擊沒效了!只見男子佇立原地,毫髮無傷,沒有給重力壓死。

蚚蜴人很訝異:「怎……怎搞的?幹嗎重力槌擊沒有了?這些藍光又是什麼?」

「『閉絕山莊』是一種抑制咒力反應的咒術,現在在我的方圓一公里,你們的咒術和召喚術都用不到了,只有我仍可以自由使用,就像這樣子……」他慢條斯理地舉起右手,發出淡漠的話音:「絕對命運‧所羅門七十二聖裁。」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七十二把慘叫聲響起,七十二根黃金的光槍各自刺穿了一名馬賊的心臟,鮮血飛濺,中招的馬賊紛紛倒地,生還的完全看不見光槍射出的軌跡……不!看不見是正常的,因為它們根本不是射出去,而是直接從那七十二個馬賊的心臟中長出來,在瞬間奪去他們的性命!

先是聖劍,接著用奇怪的招式,原本三四百人的馬蛭,莫名奇妙地死了百多人。

法蘭度他們陷入恍惚,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。

「如何?是不是很驚訝?」男子用冷漠的目光掃視他們,語氣平淡得像水一樣:「世間萬物都是因果相承,先有『因』,接著才有『果』,但我的『絕對命運‧所羅門七十二聖裁』就不同了,在使出的瞬間,你們當中的七十二人已經直接種下心臟被刺穿的果了,不論如何反抗,也沒可能扭轉心臟被刺穿的命運。因為我這招不是普通的攻擊咒術,而是直接操縱因果,所以沒有人可以避過它的聖裁。」

操縱因果?實在太可怕了,馬賊們意識到他用的咒術和召喚術都不是一般人的層次,面對他根本沒有勝算的,輸定了!法蘭度他們陷入巨大的恐懼和混亂之中!

「哇」的一聲,一個馬賊丟掉武器,轉身逃進山洞的深處。

法蘭度猛地回過神,也拔足跑入洞穴深淵:「兄弟們跟我來,我們在外面幹掉這個混蛋!」

聽到這話,馬賊們一窩蜂地跟著他奔逃。

男子沒有焦急,緩慢開步,跟他們步入漆黑的洞窟中。

山洞連綿,道路四通八達,他憑藉戰鬥的本能探索馬賊的蹤跡,很快步出洞穴,馬蛭在外面的空地等候多時!今次他們有備而戰,不單只武裝齊整,步兵和弓兵從三方面包圍洞口,還有三四十人騎在馬上,手執馬刀或長槍,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。

法蘭度騎著一匹棕色白額的俊馬,用馬刀指向他,掛起兇殘的笑臉:「嘿嘿,你太小看我們了,我們是馬蛭呀!只要騎在馬上,我們就是無敵的!兄弟們上!」

「喝喝!」

甩動彊繩,十個騎兵率先從左翼襲出,以凌厲無匹的氣勢襲向男子,豈料他沒放在心上,手中的聖劍隨便一揮,快光乍閃,那些騎兵和後面的步弓兵立時慘叫,噴血如潮,頹然倒臥在地,灑在嫩草上的鮮血在月光下變成一塊塊黑褐色。

法蘭度他們傻住了,勉強重燃的士氣再次崩潰,而男子也想為今晚的戰鬥劃上句號,把劍指向天際:「你們到此為止了,準備接受光與炎的制裁吧!寶藏龍索菲帕米爾!」

這時,男子身後的天空驟起異變,藍色的光點急疾飛馳,漸漸集聚成一個巨大的身影,是一條長約二十米的飛龍!只見牠渾身幽黑,有蝙蝠般的連接手臂和腰間的廣闊翅膀,雙腳粗壯,長長的龍尾在半空稍為翹起,背部中央有一道紅色突起的堅硬崚脊,鮮紅色的眼瞳盡是獸性,張開的血盤大口佈滿尖密的獠牙!

「這,這是……嗚哇哇哇!」

法蘭度嚇得勒轉馬頭,驚慌逃跑。

馬賊們也鳥獸散。

「吼吼吼吼吼吼吼!」寶藏龍咆哮了,號聲彷若一道沒有終結的雷號,接著高密度的咒力在口前急遽凝聚,迅速集結成一個火紅色的光球,越變越大,球面甚至激起奔騰疾走的鮮紅電光。法蘭度在逃跑,其他馬賊也在逃,但寶藏龍瞪大的眼睛只看看地面,猶如大地上一切有生命的東西都是牠蹂躪的目標,而牠腳下的男子沒有懼色,沒有迴避,仍舊把聖劍指向天際……

「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——」

火紅色的光球擊向地面,巨大的爆炸瞬間撕裂了所有生物的靈魂,火焰吞噬一切,激烈飛濺的沙石足以把肉體貫穿,廣闊無邊的夜空也被揚起的煙塵徹底遮敝,整個世界撼動了,整個世界淪喪了,世界末日來臨!男子和眾馬賊一起承受寶藏龍的攻擊!

煙塵漸消,原本的山洞夷平了,山林和草地盡是焦黑,幾許火舌隨風搖曳不已。

男子佇立不動,在一個半圓形的藍光護罩之中,毫髮無損。

「嗚……」

在焦屍和敗草裏,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聲。

法蘭度倒臥在地,下半身和右臂在光中消失了,剩下的殘軀佈滿鮮血和泥巴,生命的火焰即將燃盡。想不到,他想不到自己會這樣結束,明明剛才意氣風發地劫掠布勞恩莊園,把布勞恩家主像螞蟻般捏死,現在的他卻遭到如此的命運!在感慨和悲傷之中,他眸眶泛起淺淺的淚光。

解除護罩,男子徐徐來到他的臉邊:「活著的,只剩下你而已……你用剩下的時間懺悔生前的罪孽吧,希望來生不要作魔族,要當一個善良和正直的人類。」

他忍不住抽泣,眼眶中的淚水差不多流盡,那張濕潤的臉只能一直貼著燒焦的泥土:「為什麼?你到底是什麼人?你到底是什麼人呀……嗚嗚嗚……」

「格雷瓦多‧伯‧默克爾。」

法蘭度的眼淚流乾了。

第二天——

弗朗岑斯莊園的大門開啓,數百個傭兵魚貫走了出來,當中包括鐵斧傭兵團。

經過昨晚的戰鬥,弗朗岑斯家主史格勒知道把事情弄大了,害怕得終止傭兵團的委託,所有傭兵奉命在今天離開莊園。

至於科爾巴科札,由於薩莉殺掉他後,立刻把他的屍體埋掉,史格勒也沒心情調查他的情況,於是草草地把他當作失蹤或給馬蛭殺死,薩莉輕鬆逃過弗朗岑斯家的懷疑。

就這樣,鐵斧傭兵團回復自由之身。

天氣晴朗,薩莉她們沿郊野而行,賈爾斯伴在她身邊,後面的戰士們有說有笑,跟平日外出遠行一模一樣。雖然跟弗朗岑斯家的委託取消了,但薩莉沒打算回傭兵公會找新的委託,因為她有了新的目標,就是前往可能仍藏著九頭龍肋骨的奧加族村莊。

她不想通知傭兵公會和所有人,靜悄悄地進入馬里維自治領。

走著走著,她們來到一條溪流邊,距離塔拉爾德的衛城已經很遠,賈爾斯發出淡淡的聲線:「就是這兒了,我約了圖魯魯在這兒跟我們會合的。」

薩莉點頭,轉身報向戰士們:「好!大家在這兒休息一下!」

「啊啊……」

他們懶洋洋應道。

這時,傳來「沙沙」的草響,圖魯魯果然從樹叢走了出來。他繃起臉,手執狼牙棒,臉帶幾分遲疑和猜忌,眾戰士的神情跟他差不多,只有薩莉和賈爾斯處之泰然。

薩莉展現友善的笑容:「圖魯魯,很高興見到你。你這幾天就伴著我們回村莊,一起看看圖坦坦村長留下什麼。」

「哼,不要裝朋友了!假如我知道你們騙我,一定殺掉你們!」

他語帶怒意,說畢別開臉孔,連看都不想看她。

薩莉的笑意不變,那微笑除了友善,更像是一個大姐姐對待小孩子的包容:「你這樣想也是對的,但只要我們看過圖坦坦村長留下的東西,我覺得一定能化解我們的誤解……我真心相信圖坦坦村長。」

垂下頭,賈爾斯沒有作聲,一張髑髏臉沒有表情。

圖魯魯把雙手交疊胸前,斜眼瞟她,也是沉默無語。

重遊舊地,返回馬里維自治領的奧加族村莊,薩莉繼續她尋找九頭龍肋骨的旅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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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12-26-09, 09:02 PM   #36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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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二‧圖坦坦的字條

經過數天的旅程,鐵斧傭兵團終於回到馬里維自治領。薩莉、賈爾斯和眾戰士走在後面,圖魯魯則邁步最前,他這樣做一來是不想太接近大家,二來是奧加族的村莊在不遠了,他想快些回到故鄉。

「我們要走快些了,天空隨時會下雨的。」

賈爾斯抬頭,看著陰雲密佈的天際,平淡地開口。

今天的天氣不好,頭頂盡是厚厚的烏雲,沒有風,原野上的綠草也失去朝氣,風景跟第一次來的時候大大不同。薩莉點頭,她知道腳步必須快一些,不然除了找不到避雨的地方,還可能跟丟圖魯魯,於是帶領戰士加快向前。

圖魯魯不悅地瞟他們一眼,走得更快,拉開跟他們的距離。

走著走著,他們來到奧加族的村莊。

薩莉、賈爾斯、圖魯魯和戰士們呆住了。

重回故鄉,想不到村莊已經是另一個樣子,是荒涼,是淒冷,舊日的奧加不在,剩下的只有雜草和倒塌的帳棚,木材和雜物散在亂草之中,僅餘的兩三個殘帳也是搖搖欲墜,彷彿大風一吹就會塌下來。

圖魯魯訝叫:「怎……怎會這樣的?到底發生什麼事?」

他半開嘴巴,在村莊的草路來回穿梭,接著走進一個未倒塌的帳棚,見內裏一片凌亂,地毯穿了幾個大洞,野草從洞中長了出來,傢俱和雜物都發霉破爛,頹然擱在地面,明顯是給人調查或搗亂過的,一定是麥哥城所為!他們不單只殺光奧加,把熊骨搶走,還把這兒翻得體無完膚,眼前是一片即將被野草淹沒的廢墟而已。

雖然回到故鄉,但已經不是故鄉了。

回想過去,對比眼前的光景,圖魯魯不知不覺泛起淚光,只能漫無目的地逛走。

薩莉、賈爾斯和戰士們跟在後面,心中也泛起傷感,是的,這兒給過他們愉快的回憶,母熊節的盛況仍瀝瀝在目,但一切逝去了,不再回來了,麥哥城把這兒的一切徹底破壞,而最使鐵斧傭兵團痛心的,是他們曾經幫過麥哥城!

圖魯魯一直走,沒有停下,沒有回頭,也沒有任何話語,只是默默承受眼前帶給他的衝擊,直至來到他和爺爺嫲嫲的家——一個塌得亂七八糟的帳棚前,他才懂得停下腳步,看著凌亂的木柱和雜物出神。

「圖魯魯……」

薩莉想安慰他,卻不知說什麼才好。

臉容惚恍,圖魯魯含淚踏在亂木之上,似乎想找回家中的物件。這是舊日的獸皮地毯嗎?雨水把它泡濕炮爛;這件衣服是爺爺的吧?現在像一片抹地布似的;還有這個土偶,圖魯魯不記得家裏有這個東西,或許它是其他村民的,但不知怎的混進來……他想像不到麥哥城對他的家幹過什麼。

「嗚嗚……」

圖魯魯站在雜物上,抬頭,報向灰暗的天空,悲凔的眼睛溢出淚水,兩行熱淚劃過他青綠的,帶點稚氣的臉頰。

不論是薩莉、賈爾斯還是戰士們,沒有一個有資格安慰他,因為他們也有份破壞圖魯魯的家園,此刻唯有一聲不響,朝他的背影報以罪疚的目光,靜聽他強忍的泣鳴。

這時,圖魯魯用手抹抹淚水,努力壓下哭意:「爺爺說過,堅強的戰士是不會流淚的,我要作一個堅強的戰士……『只要臉掛笑容,未來的日子一定捱得過的』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黯淡垂首。

雖然臉上仍有淚痕,圖魯魯終於轉身,用堅定的眸子瞥向他們:「我現在帶你們到神棚的那棵榕樹,看看爺爺留下什麼。」

他開步,帶鐵斧傭兵團前往村莊的神棚,沒多久就來到。神棚也難逃倒塌的厄運,亂草中剩下一些垃圾和雜物罷了,而在神棚東南方五十步左右的大榕樹,就是圖坦坦藏著東西的地點。

薩莉發出淡淡的聲音:「大家幫忙掘吧,看看榕樹下埋著什麼。」

「嗯。」

戰士們聽令,拿出鏟子,伴著圖魯魯掘起來。

掘呀掘,榕樹邊的土坑越掘越深。

「卡!」

一個戰士的鏟子好像碰到什麼東西,立刻引來大家的注意。圖魯魯揚揚手,示意他們停下來,接著屈膝跪下,用自己的雙手撥開沙泥,撿出一個塗了漆的小盒子。

薩莉、賈爾斯和眾戰士湊了過來,想看看盒子盛著什麼。

既期待又緊張,一份悲傷襲上圖魯魯的心頭,這時他掀開盒蓋,見內裏有一張字條和一枚塗成紅色的奧加牙齒。牙齒?怎會有牙齒在裏面的?薩莉他們泛起疑惑。

「小時候,我跟爺爺練習武技,不小心把爺爺的一枚牙齒打脫了。」圖魯魯神情感觸,腦海浮現兒時的事情:「對奧加來說,給別人打脫牙齒是很大的恥辱,但爺爺不單只沒有氣我,還用防腐的顏料塗在牙齒上,把它當作寶物般珍藏起來……是的,爺爺為我純熟的武技而高興。」

薩莉試探地問:「那麼,這枚紅色的牙齒……」

「就是爺爺的。」他強壓激動,忍下的淚水快要奪眶而出:「只有我、爺爺和嫲嫲知道這枚牙齒的意義,現在爺爺把它藏在盒子裏,就是想告訴我這個盒子是他埋下的,不是其他人埋下來。」

點頭一下,薩莉想不到圖坦坦會如此周到,是的,假如沒有牙齒,圖魯魯大可以懷疑盒子是他們冒圖坦坦之名埋下,但現在牙齒在盒子裏,他就沒有懷疑的理由。

把牙齒藏在懷裏,圖魯魯用顫抖的手拿起字條,悲傷地讀出來:「圖魯魯,麥哥城軍在今早襲擊我們的村莊,我派你和其他奧加出戰了,而我則跟你嫲嫲寫下這張字條和埋起盒子。假如你在看這張字條,即是說我們給人類打敗了,我和你嫲嫲或許回到母熊的身邊……」

圖魯魯忍不住了,淚水靜靜流淌而出,滑過青綠的臉龐,懸於下巴,最後滴在手中的字條。

薩莉、賈爾斯和戰士們心情憂傷。

「人類消滅了我們的國家,兩年前又殺了我們很多村民,到今早,又再次攻打村莊,我想這就是人類的天性。他們既強大,又自大,我們一直受到他們的壓迫,可是我們沒有放棄,對吧?我們沒有!我們的心始終是向著瓦姆族和母熊的,這就是戰士的堅持!」

圖魯魯大力點頭。

「圖魯魯,不要害怕,你不是孤獨的,因為還有薩莉小姐和賈爾斯先生。雖然薩莉小姐投靠了麥哥城,賈爾斯先生又不知去了哪裏,但他們沒有背叛瓦姆,對民族的熱誠不會低過我們每一個村民的,以後你就跟隨著薩莉小姐和賈爾斯先生吧,他們會使你變成一個堅強、冷靜和偉大的奧加族戰士。」

「嗚嗚嗚……」

圖魯魯合緊嘴巴,發出低弱的泣聲。

薩莉走到他的身邊,輕撫他的背,用柔和的語氣:「圖坦坦村長說得很明白了,我們不是敵對的,應該一起為民族奮鬥,為重拾瓦姆族的尊嚴而戰。圖魯魯,你願意伴著我嗎?你願意加我的鐵斧傭兵團?」

他情感失控,一下子抱著薩莉,「嗚哇」的大哭出來了,淚水沾濕她的輕鎧和衣袍。

這時,薩莉從他的手上拿過字條,代他讀出餘下的話語:「為了幫助痛苦的同胞,我現在會告訴你們九頭龍的秘密。兩年前,有一個狗頭族的召喚師來到我們的村莊,把九頭龍的肋骨托付給我,要我把它交給能夠復興國家的瓦姆。我想,薩莉小姐和賈爾斯先生就是合適的人選。圖魯魯,你帶他們到神棚西面兩公里的荒廢礦坑,九頭龍的肋骨就在那裏。」

「啊!原來肋骨不在村莊,而是就在兩公里外的礦坑!」戰士們在心中喊道。

跟雀躍的戰士相比,賈爾斯冷靜得多,發出沉著的聲音:「九頭龍不是隨便訂立契約的,就算它真的在礦坑,薩莉你有冒險的心理準備嗎?假如訂約失敗,你身上的法器未必擋得住侵蝕的。」

薩莉的柔順目光消失了,取而代之是冷冰的,又不乏堅強的眸瞳:「圖魯魯,你現在帶我到礦坑。」


[作者話:薩莉在下一篇就會見九頭龍了,故事將會有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發展!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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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1-02-10, 09:32 PM   #37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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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三‧九頭龍的惡意

圖魯魯帶他們離開村莊,很快來到荒廢礦坑了。那礦坑在森林裏,依山而建,山前有一個用木材支撐的洞口,從那兒可以進入坑中。薩莉他們在洞前駐足觀看,見內裏黑漆漆的,於是燃起火把,由圖魯魯帶他們進去。

「踏踏踏……」

伴著腳步聲,他們徐徐進入礦坑深處。坑內的洞頂很低,岩壁給火光染得橘紅,眼前的道路彷彿延綿不斷,薩莉、賈爾斯和戰士們泛起警戒之色,倒是帶頭的圖魯魯大步向前,一副從容淡定的樣子。

薩莉和賈爾斯沒有說話,倒是有幾個戰士道:「圖魯魯,你之前來過這裏嗎?」

「是呀。」他點頭,臉上仍有乾掉的淚色,但語氣恢復平靜:「這個礦坑是人類建的,聽說荒廢二、三十年了,我小時候常常跟朋友來這裏玩,每一條路都很熟呢。那個狗頭族的召喚師來到村子時,就是把一件東西交給爺爺,爺爺再跟幾個大人把它藏在這兒的。」

一個戰士問:「呀,那麼你認識科爾巴科札了?」

圖魯魯一邊走,一邊低下頭,發出無奈的低吟:「這個……算是吧,他在村莊睡一晚,第二天就跟我們拿些食物走了,又把那東西交給爺爺。爺爺沒有告訴我它是九頭龍的肋骨,我以為是什麼貴重物品而已。」

這時,薩莉覺得有點冷,身體微微顫抖,用雙手撫擦裸露的手臂:「圖魯魯,你覺得這兒冷嗎?雖然這裏沒有陽光,但冷得太過份了,好像有股奇怪的寒氣……」

「是嗎?我倒不覺得……」

他搔搔腦袋,流露疑惑的神情。

「這兒不冷,只是涼快了一些。」一個戰士附和道,見薩莉抖得挺誇張,於是把自己的戰袍披在她的肩膀,關心地開口:「大姐是不是這幾天太辛苦,身體出了什麼毛病?」

「……」她沒有應聲,嘴唇絲絲顫動,緊緊抓著肩膀的戰袍。

「我想不是冷,而是九頭龍放出牠的咒力。」驀然,賈爾斯說話了,語氣夾雜罕有的動搖:「圖魯魯和其他瓦姆不懂得咒術和召喚術,感覺不到四周的咒力反應,但我和薩莉不同……這個礦坑真的很奇怪,我進來不久就心緒不寧了,而且越走下去,越覺得前面有一股壓迫感,像在警告我們不要往前走似的……」

眾戰士屏息,交換不安的眸子。

薩莉咬緊牙關,發出不服輸的話:「我才不理什麼警告,總之見不到九頭龍,我是不會回去的!」

「呃,這兒真的很可怕嗎?我小時候常常在這裏玩捉迷藏……」圖魯魯一副半懂不懂的樣子,接著帶他們拐了個彎,指指前方的路:「我們很快來到死巷了,但其實是爺爺和大人們築起的土牆,只要打碎土牆,我們就看見藏著的東西。」

「把肋骨藏在人類的設施,還要築起土牆,難怪麥哥城怎樣也找不到了。」薩莉和賈爾斯暗想,不得不佩服圖坦坦的心思。

沒多久,他們來到死巷,見一片很像天然岩壁的土牆。

圖魯魯手臂一揮,拳頭輕打在牆上,霎時沙石紛飛,土牆應聲而倒,一個用石塊砌成的簡陋台階出現在大家眼前。那台階只有桌面那麼大,呈方形,上面放了些枯萎的葉子,樹葉上則有一根四五厘米的人類肋骨。

薩莉定睛看著肋骨,忽覺心神一虛,右手驟起痛楚,接著「篷」的一聲猛烈爆開!血花四濺,肉屑和碎骨灑得遍地都是,她手肘以下的部份沒有了,這個突如其來的畫面甚至嚇得她忘記了劇痛!發生什麼事?發生什麼事了?她看著自己的斷臂,掉在地上的幾根指頭,還有浸泡在血泊中的手腕軟骨,陷入驚愕和恐懼的螺旋。

「呀!」

她頃刻回過神,渾身滲出冷汗,發軟的雙腳幾乎站不穩,連忙看看自己的手——幸好完整無損。

「是幻覺嗎?我剛才看見的是幻覺?」薩莉在心間問自己。

看見她驚慌的樣子,圖魯魯和戰士們不禁泛起疑色。

賈爾斯靜默,垂下的雙手握成拳狀,緩緩退後,彷彿給什麼東西嚇倒。是肋骨!一定是那根肋骨作怪了,就連薩莉和賈爾斯都陷入恐慌,難怪當初科爾巴科札找到它,也不敢留在身邊,而要託付給圖坦坦。

「可惡……」薩莉咬咬牙,一抹汗水滑過臉頰,握拳的右手在顫抖,卻發出堅定的話音:「你們退後!我現在要進行最高級的訂約儀式,看看這根肋骨藏著的是不是九頭龍!」

賈爾斯他們退開,薩莉則戴上四五個法器,再掏出在敬神儀式中常用的石英粉,在肋骨的周圍灑出一個直徑四米的圓,接著步入圓中,盤腿而坐,閉上眼,吟誦了一段讚頌召喚獸的咒文後,開始進行暝想。

其他瓦姆留在石英粉圈外,不作聲,害怕打擾薩莉的儀式。

四周一片寂靜。

時間流逝,不知不覺過了半小時,薩莉已經進入「空」的境界,彷彿身體融化了,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,四周的冷意消逝無形,整個世界只剩下她的意識和肋骨放出咒力,而那些咒力的流動既緩慢又平穩,像荒野上生起的一團營火,讓坐在火邊的人感覺到它的熱能。

「為什麼打擾我?」

這時,薩莉的意識中傳來一把低沉的,淺帶怒意的中年男聲。

聽到了!牠就是封印在肋骨的召喚獸吧,薩莉心間的湖面泛起漣漪,在意識裏回應:「在下的名字叫薩莉‧齊格爾,是懷著真誠和敬畏拜見閣下的,請問閣下就是擁有無限力量的九頭龍?」

「……」男聲沉默。

薩莉沒有追問,靜待牠的答覆。

過了不久,再傳來那把男聲:「沒錯,我就是九頭龍,你來找我幹什麼?」

「在下是如此渺小,在偉大的九頭龍閣下臉前自慚形穢,此刻只想以咒力為餌,盼望能夠分享閣下無限力量中的一小部份,不知能否實現這個卑小的要求?」

九頭龍再一次沉默。

驀地,咒力的流動改變了,由營火放出的熱變成颯颯冷風,由緩慢平穩變成急躁狂亂,九頭龍是生氣嗎?是興奮?薩莉給牠弄得措手不及,心間的湖面湧起駭浪,原本「空」的世界漸漸裂出幾道透現紅光的裂痕!

她皺皺眉梢,一抹汗水滑過嬌嫩的臉頰,但仍努力暝想,不想中斷跟九頭龍的交流。

放出的咒力越益強烈,肋骨綻射刺眼的鮮紅色光芒,霎間把薩莉吞噬,石英粉圈變成一根半透明的血紅光柱!圈外的瓦姆大吃一驚,圖魯魯和戰士們不知道發出什麼事情,但賈爾斯知道的,他清楚感覺到那血色光芒的惡意!

「咒鏡晶壁!」他連忙衝進石英粉圈,在薩莉的身前張開晶面,想減輕紅色咒力對她的侵襲,但薩莉已經半昏迷!糟糕,一定要她停止,這個訂約儀式太危險了!賈爾斯想回頭喊醒她,甚至急得想飛出一兩根骨塊把她打醒,但可怕的事發生了——他在紅光下竟然動彈不得,只能發出結結巴巴的話語:「怎……怎會這樣的?薩莉你快醒……你快些醒呀!」

目睹此景,圖魯魯和戰士們呆住。

賈爾斯的意識傳來九頭龍的嘲笑:「嘿,區區一個骷髏就想阻止我?我要吃掉這個黑妖精的靈魂!」

可惡,發生什麼事?訂約儀式失敗了,但薩莉的法器沒有破壞,看來不是受到侵蝕什麼的,到底九頭龍對她幹過什麼?賈爾斯的意識開始受到侵襲,頭痛欲裂,這時他想起圈外的圖魯魯。

他拼命喝號:「圖魯魯……快!快些帶薩莉離開石英粉圈,快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「啊啊……是!」

圖魯魯回神,快步跑入圈中,當他抱起薩莉,肋骨放出更刺眼的光芒了,剎那間把薩莉、賈爾斯和圖魯魯吞沒!圈外的戰士大驚,強光迫得他們閉上眸子,過了幾秒,才能勉強睜開眼睛。

戰士們詫叫:「大姐!大姐你怎樣呀?」

光芒消失,薩莉、賈爾斯和圖魯魯躺在圈中,昏倒了。

薩莉緩慢睜開眸子。

她察覺自己躺在草地上,草中有幾朵小花,遠方是蒼翠的山嶺,天空萬里碧藍,而賈爾斯和圖魯魯昏在她的身邊。這兒是什麼地方?他們不是在礦坑嗎?怎會看見郊野的風景……

賈爾斯和圖魯魯緩然爬起身,似乎甦醒了。

「啊,這裏是……哪兒?」

摸摸腦袋,圖魯魯困惑地說。

賈爾斯掃視四周,語帶幾許擔憂:「薩莉,你的訂約儀式失敗了,剛才九頭龍說想吃掉你的靈魂,又不知怎的把我們帶到這裏……我們要快些找回你的部下。」

「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這時,他們怔了怔,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,像是很多人從遠方喝號。

圖魯魯喜出望外:「呀!原來有人的,我們問他們這裏是什麼地方吧!」

「……」

薩莉和賈爾斯默然,心間泛起不祥預感,於是三人尋找聲音的來源了。走呀走,他們來到一個斷崖邊,給山下的畫面嚇呆了!

崖下是一片廣闊的平原,兩支數萬人的軍隊在爆發激烈的戰鬥,征塵四起,雙方的弓騎步兵奮命廝殺,人叢中夾雜數之不盡的屍體,青蒽的原野也給血污和掉落的兵器弄得斑駁紛雜,而兩軍的其中一邊是瓦姆,另一邊是人類,他們飄揚的旗幟分別是兩個國家——埃塞爾馬王朝和聖默克爾帝國。

薩莉整個人傻住,半開嘴巴,發出恍惚的聲話:「怎會這樣?為什麼我們的國家會跟聖默克爾帝國戰鬥?這裏是……難道我們……」

是的,薩莉他們回到七年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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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1-10-10, 07:45 PM   #38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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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四‧戰士們

在崖邊眺目遠望,薩莉他們見人類佔盡上風,他們的兵力是瓦姆的三倍,步弓兵朝兩翼展開,以左翼牽制,右翼則負責打擊和包圍,像一個鉗子般把瓦姆夾碎!不單如此,人類中似乎有不少聖騎士,身穿白色盔甲,騎白馬,在瓦姆間來回穿梭,所過之處血花四濺,加速了埃塞爾馬軍的敗亡。

薩莉和賈爾斯錯愕,圖魯魯則揉揉眸子,發出不解的話音:「這個真的是我們的國家嗎?會不會人類跟叛軍打仗而已?我們的國家在七年前已經沒有了啊!」

眼眉一挑,她瞟瞟兩軍的旗幟,瓦姆的旗幟背景分為三部份,上下部份是紅色,中間是白色,還有一隻威武咆哮的奇美拉圖案。奇美拉是埃塞爾馬常見的動物,牠們有一個獅子頭和羊頭,健碩的雄獅身體,尾巴則是一條不折不扣的蛇。由於奇美拉是不同動物的混合體,跟由多民族組成的瓦姆族一樣,所以埃塞爾馬王朝把牠作為國家的象徵。

至於人類的旗幟,則是深藍底色,一隻張開雙翅的金色雄鷹置於中央,猛鷹腳下是一對交叉重疊的劍和長斧,再配以其他裝飾,毫無疑問是聖默克爾帝國的國旗。

薩莉臉露恍惚,輕輕地自言自語:「他們……他們的旗幟真的是我們的國家和聖默克爾帝國,還有瓦姆的軍隊差不多二萬人,叛軍沒有這個規模的……」

圖魯魯滿頭問號,口吻像個不服輸的小孩:「那就奇怪了,難道我們回到七年前嗎?沒這個可能嘛。」

「……」她沉默無語。

沉吟,賈爾斯發出冷靜的話音:「我想是九頭龍幹過什麼了,像牠這種強大的召喚獸,要把我們帶到別的地方是不難的。如果想知道這兒是哪裏,最好問一下這兒的人。」

圖魯魯傻傻地道:「你要我們問下面的士兵?」

「當然不是!那些士兵在戰鬥的,假如我們走過去,不知他們會怎樣對我們……還是找其他人問清楚吧。」

這時,薩莉見遠方有一座城堡,有城牆包圍,幾個高高的塔頂直刺天際,於是她遙指那城堡:「我們繞過戰場,往那座城堡看一下,說不定會找到可以問的人。」

與至同時,在聖默克爾帝國軍的本營,一個人類的少年站在營帳外,雙手交疊胸前,繃起臉,凝視前方的戰場出神。他十六、七歲,身材中等,穿純白的鎧甲,腰間佩一柄精緻的長劍,長著烏黑的短髮和劍眉,俊秀的臉容仍帶幾點稚氣。

一個傳令兵跑來,跟他行了個禮:「啟稟皇子殿下,我軍形勢大好,魔族軍的兩翼混亂了,前衛也給我們的聖騎士衝得七零八落,預計一小時內可以完成包圍!」

少年聽罷,神情總算放鬆了些,泛起一絲笑容:「做得好,但我們還不能大意的,聽說有一支奧加族的部隊趕過來,我們要密切留意他們的動向。」

「啟稟皇子殿下,有好消息呀!」

又有一個傳令兵跑來了,興奮地喊:「是埃諾森伯爵!今天早上,伯爵大人在北面十公里發現一支奧加部隊,他立即用咒術迷惑奧加,再以奇兵突襲,大敗的奧加部隊正向西方撤退!」

少年和眾軍官怔了怔,一個軍官嚷道:「不會吧?那個埃諾森連奧加都打贏了?」

「我們遇到奧加都很頭痛,想不到他會贏。」

甚至有幾個軍官毫不避忌,發出不悅的話語:「聽說埃諾森伯爵很喜歡馬里維,一直想把它劃為自己的封土,這次他找到封疆的理由了……那個混蛋快要把皇子殿下的功勞都搶光!」

少年無奈一笑,用隨和的語氣勸止:「我和埃諾森伯爵都是為國效力,大家都是國家的一份子,不應太計較自己的功勞的……還有那支奧加族的部隊撤退,眼前的魔族軍失去支援了,那我就可以出動預備隊,一下子收拾他們。」

「對呀,這場仗我們贏定了!」

這時,傳來一把活潑的女聲,他們轉頭一看,見一個嬌滴滴的女孩走了過來。她看來只有十五、六歲,身穿輕便的皮鎧,外披一襲翠綠斗篷,臉頰的肌膚白晳亮透,金色的長髮垂到肩膀,還有一雙橫生的長耳,使人一眼就看出她是白妖精族。

她跑到少年身邊,握著他的手,興奮得繃繃跳跳:「嘻嘻,只要打贏這場仗,小格你就可以攻打魔王的本城啦,你的願望很快就實現了!」

看見她的笑臉,少年不禁心頭一暖:「嗯,我要消滅魔王,消滅這個世界的邪惡。」

「……」軍官們沉默,有幾個泛起不滿的神色。

突地,一個軍官從營帳走出,用雄壯的聲音喝:「卡捷貝倫少尉,你幹嗎抓住皇子殿下的手,這樣軍隊還有什麼體統呀?立刻給我放手!」

喝喊的軍官是個四十多歲的人類男子,體格魁梧,有棕色的曲捲髮和濃密的鬍鬚,是戴頓!他就是七年後會成為拉爾夫的老師,此刻為皇子副將的戴頓上校!

「我喜歡怎樣就怎樣,不關你的事!」卡捷貝倫瞄他一眼,淘氣地伸伸舌頭:「還有我不想當軍人,是你們說我常常纏著小格不好,才要我當小格身邊的副官的,呀……對了對了,我和你都是小格的副官,那應該是同級嘛,你憑什麼罵我?」

戴頓怒得咬牙切齒:「你……我怎會跟你同級?我是上校,你才是少尉罷了!還有你剛才叫皇子殿下作『小格』?這是何等侮辱的稱呼呀!我們的皇子殿下叫格雷瓦多‧伯‧默克爾!」

「呀!你竟然直呼小格的全名,真是沒體統呀,呵呵呵……」

卡捷貝倫掩嘴偷笑。

「呃……」

戴頓知道自己說錯話,不禁臉掛愧色,朝格雷瓦多道歉行禮:「皇子殿下,卑職一時失言,並非存心冒犯的,請皇子殿下原諒卑職的……」

未待他說完,格雷瓦多就打斷他的話,苦笑著為他們打圓場:「好了好了,大家都不要吵,我不會怪戴頓上校,還有貝倫你始終是軍人,在軍營應該守一下規矩的,你以後不要胡鬧了。」

「什麼嘛,我起初以為當兵很好玩,才伴著你來到這裏,想不到是這個樣子……早知我留在妖精森林算了。」

她別開臉,扁著小嘴道。

戴頓又要咆哮:「放肆!你竟然用『你』來稱呼皇子殿下!」

「很煩呀,死鬍鬚怪!你常常板著臉不累嗎?我和小格說話關你什麼事?」

先是一愕,戴頓怒目圓睜,頭髮直豎,一張臉紅得快要爆炸:「你竟然叫我『死鬍鬚怪』?」

糟糕,事情越弄越大啦!格雷瓦多的額頭冒出幾滴汗,語氣像在求饒:「呃……你們不要吵啦,我們在作戰的……對了!現在是出動預備隊的時候啊,我會親自帶預備隊出擊,貝倫你跟我來,這兒則交給戴頓上校指揮。」

雖然很生氣,但戴頓聽到皇子的話,立刻回過神,嚴肅應道:「是,請皇子殿下小心!」

卡捷貝倫很高興:「好呀好呀,我要跟小格坐同一匹馬,小格你坐我的後面啦!」

「吼吼吼吼吼吼——收聲呀,少尉你有自己的馬的!」

戴頓幾乎要噴火。

預備隊出動了,原本一面倒的形勢變得更加極端,縱然瓦姆奮力廝殺,始終扭轉不了敗亡的命運……是的,埃塞爾馬軍輸了,或許瓦姆在這場戰鬥中唯一不敗給人類的地方,就只有其不屈的鬥志和勇氣。

「可惡呀,我要……我要殺光你們!」一個狗頭族的士兵傷痕累累,鮮血染紅身邊,胸口和大腿插著斷箭,仍握劍跟兩個人類的士兵廝殺!數量太懸殊,這兒的瓦姆都是一對二甚至一對三的,他拖著沉重的劍劈向人類,驟起碰響,對方及時用劍架開了,另一個人類的長槍朝他的側腹刺過去!

一個獨眼族的士兵狂棍一揮,把兩個人類打飛四五米遠,但他已經筋疲力盡,執棍的右手麻痺,這時見一個人類的騎兵朝他撲衝而來!染血的白馬,沾上血花的白色盔甲,衝來的聖騎士拿著斑紅的聖白長槍,紅與白輝映出殘酷,一份詭異的正義感。看來他的戰鬥完結了,獨眼族士兵知道自己避不過聖騎士的攻擊,但他仍把棍棒舉起,老練地架在肩後,想在接近的瞬間把聖騎士打下馬……

「聖血瑪那!」

驀地,聖騎士大喝一聲,他和坐騎籠罩在一團白光裏。那白光是多麼溫暖,是多麼溫柔,在一瞬間恢復他和戰馬的活力,人馬的衝鋒一下子凌猛百倍!獨眼族的戰士始料不及,心臟剎時給鋼槍刺穿,聖騎士憑無限的活力殺向另一個瓦姆了。

在埃塞爾馬軍的本營,氣氛一片緊張,傳令兵帶來一個噩耗:「我軍的左翼全滅了!」「前衛的隊形給聖騎士衝散!」「麥薩斯上校陣亡,我們跟犘爾中校失去聯絡!」「敵軍衝破第四防線,很快就攻到這個本營了!」「敵人繞到我們的後方,正在收緊包圍網的缺口!」

一個龍人族的將軍站在軍帳外,默默聆聽那些戰報。

他年約四十,身材高大魁梧,穿著的暗紫色重鎧威風凜凜,雙手按著沉重的巨劍,劍尖插入地面,而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充滿彪悍,向後梳後的銀髮帶出凔桑,用無畏的,威嚴的聲音喊號:「傳令下去,本營的將士準備出擊,我們要打垮入侵前衛的聖騎士!我沙捷古會跟大家共存亡!」

聽到這話,一個黑妖精的年輕軍官跑過來,敬禮道:「慢著,卑職有事稟報!」

沙捷古瞟他一眼:「唔?」

「戰況不利,救回前衛也沒用了,而且敵軍一完成包圍網,我們所有人都逃不掉的,請將軍盡快離開這兒!我們安排了二十個親兵,護送將軍返回泰加列城!」

「什麼?」沙捷古大喝,一腳踹向那軍官的腹部,接著拔起地上的劍,朝他緩緩步過來:「你竟然要我逃?你要我沙捷古背著敵人逃跑?你這麼怕死,我現在就先殺掉你!」

其他瓦姆扶起他,他站起瞪著沙捷古:「將軍,這不是逃,是留著有用之軀……」

「不要說了!軍人應該死在戰場上,死在血和刀劍之中,我才不屑像個弱者般死在家中的暖床!」他像獅子般咆哮,仍拿著劍步近,眸眶透出可怕的殺意:「你們快滾,不然就把你們跟那個膽小鬼一同殺掉!」

那軍官臉無懼色:「我們不是怕死,是不想將軍白白犧牲,請將軍離開這裏吧!我們會守在這兒,跟敵人殺到最後一刻的,讓他們看看埃塞爾馬軍的決心!」

其他瓦姆附和道:「對呀,我們要跟敵人同歸於盡!」

「將軍以為我們怕死嗎?」

「將軍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了,是埃塞爾馬最後的希望!」

「瓦姆族萬歲!埃塞爾馬王朝萬歲!」

沙捷古愕住,目光有點感觸,但很快藏起,依然破口大罵:「胡來!簡直胡來!你們知道這場仗的意義嗎?假如我們輸了,敵人就可以順勢佔據察萊高地,泰加列城就暴露在他們的視線之下了!這場仗不能輸,我逃了跟輸了有什麼分別?」

「我們已經輸了。」

一個哥布林族的軍官開口。

猛雷直劈而下,沙捷古啞口無言。

是的,已經輸了,這是連孩子都看得到的事實。明明在開戰初期,他還可以用弱勢的兵力抗衡聖默克爾,屢戰屢勝,但格雷瓦多改變了一切,或許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差別。毫無疑問,今次領軍的又是格雷瓦多,他到底輸給格雷瓦多多少次了?沙捷古一想到這問題,怒意全消,取而代之的是沮喪和羞愧。

「我對不起國家,我對不起犧牲的瓦姆。」他在心裏責備自己。

那個黑妖精軍官勸道:「將軍,請不要自責,我們都知道你不是庸將,是那個格雷瓦多太強而已!泰加列城……這兒不需要將軍了,請幫我們守護泰加列城。」

終於,沙捷古垂低頭,傷感地說:「我……不能丟下你們,我們要死就一起死……」

其他瓦姆嚷道:「將軍,國家為重呀!」

「國家為重」,這四個字深深刻入沙捷古的心坎,使他無從反駁,無從逃避,因為他一直都是為國家才活到這一刻,唯有黯然接受他們的建議:「好吧,我現在就走,我會用最後的一滴血保護泰加列城,保護埃塞爾馬,保護瓦姆族……」

說到最後,他眸中泛起薄薄的光芒。

眾瓦姆靜下來,綻現欣慰的微笑,也眼泛感觸的淚光。

二十個親兵準備好了,他們還牽來沙捷古的愛駒,一匹叫「雷炎」的紫紅色駿馬。

沙捷古默默誇上馬,伴著親兵揚長而去,沒有勇氣回頭,沒有勇氣看留下的瓦姆,因為他覺得自己很渺小,留下的才是真正的戰士。

軍官和士兵一字排開,朝遠去的沙捷古敬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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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1-23-10, 04:51 PM   #39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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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五‧前往泰加列城

沙捷古騎著雷炎疾奔,親兵緊隨其後。他們策馬狂奔近兩小時了,埃塞爾馬軍全滅,人類追殺敗逃的瓦姆,即使沙捷古也屢屢遭到追擊。原本伴著他的二十親兵,此刻剩下兩個而已。

「快!只要穿過森林,我們就到泰加列城了!」

他大號,瞥身後的親兵一眼,他們當中一個是狗頭族,另一個是受了傷的蚚蜴人,不約而同地流露緊張之色。要快!前方就是森林的盡頭,即使追兵如何狂妄,也不敢貿然接近泰加列城的!他們再次揚動馬鞭,馬蹄聲越是激疾猛狂!

「找到沙捷古了!兄弟們上!」

忽地,喝聲暴起,五個人類的騎兵從樹海猛撲而出!親兵不禁駭懼,沙捷古依然策駒疾走,人類立刻包圍湧至!「上呀,殺掉他!不要給他逃了!」當中一個人類手執馬刀,靈巧迂迴繞至他的正面,兩騎幾近相交,沙捷古猛然甩動彊繩:「跳呀,雷炎!」

一個快影,一道紫色的奔電,嘶鳴的雷炎跨腿躍起,帶著沙捷古在那人的頭頂一掠而過,那人目瞪口呆!「喝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尾隨的狗頭族親兵挺槍急攻,槍尖彷如怒迫的雷霆,「咻」的把那人刺倒馬下。

紫炎敏捷著地,又有三人抄到沙捷古的臉前,最前的一個彎弓搭箭,弓弦一抖,厲白的箭光狠襲而出!雷炎仍像風一般凶狂疾跑,沙捷古則自信一笑,雙腳夾緊馬鞍,略舉左手,雄臂的重鎧「鏗」的把箭彈開了,他已經殺到那人前面!「嗚哇哇哇!」在巨劍一閃的瞬間,那人和戰馬噴血如潮,斷肢殘肉亂舞,血雨中的雷炎又襲向另一人了!是旋風,難道紫色是死神的身影?就在兩騎相交,沙捷古一下抓緊對方的戰袍,把他整個拉了下馬!

「嗚哇,放手呀!救命!」

沙捷古沒有放手,雷炎是激昂的轟電,拖在馬下的人掙扎慘叫,沙石割破他的衣服和皮膚,凶狂的後蹄偶爾踢在身上,他的痛苦很快就消失了。「為什麼?只是一個沙捷古呀!為什麼我們打不贏他?」另一個人類咒罵,發狂般追逐亂紫的快影,豈料沙捷古一個放手,拖死的屍體把追來的馬絆個正著,隨著「哇」的慘叫聲,那人類頓失平衡,從馬背墮在地上了。

現在只剩下一個追兵!

「嗚!」

忽然,半個頭顱飛向天空,是蚚蜴人!他的半邊臉給人類削去了,鮮血和腦漿從空際灑飛而下,那個狗頭族親兵嚇呆,人類則抖擻精神,如怒濤般衝向沙捷古:「死吧,只要殺掉你,我就可以當聖騎士——」沙捷古立刻回過神,拖劍怒然襲出,豈料一個綠色的快影出現,「轟」的把那人和馬匹撞飛十多米遠,連續轟斷三棵大樹,頹然停了下來。

馬匹不知飛到哪兒,人類則躺在樹下,筋骨盡斷,剛才的衝擊足夠殺死他十次。

沙捷古勒住雷炎,狗頭族親兵則目瞪口呆,不約而同地瞥向那綠色身影——圖魯魯。

薩莉和賈爾斯從樹叢中走出。

「圖魯魯,你不應跑出來的,我們還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敵人。」薩莉淡漠地說,冷藍的眼睛掃向沙捷古,用若有所指的口吻:「我不想在這裏惹上難纏的對手。」

「……」賈爾斯沒有作響,點一下頭。

圖魯魯扁起嘴巴,一副無辜的模樣:「呀……我不想的,我見瓦姆跟人類打起來,一不小心就跑出來幫忙了,現在怎辦才好?那個龍人大叔會以為我們是敵人嗎?」

目露銳光,沙捷古泛起幾許戒心。

親兵挺起長槍,遙指圖魯魯喝道:「你們是誰?幹嗎在這裏的?難道是人類的奸細?」

一聽這話,薩莉和賈爾斯心坎暗驚,圖魯魯更誇張地搖頭擺手,帶點笨拙嚷道:「不是的不是的!我們怎會是人類的奸細呢?大家都是瓦姆嘛,瓦姆是幫瓦姆,我們不會欺負同胞的!」

親兵咬牙切齒,話語夾雜憎恨和緊張:「哼,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都投靠人類了,誰會信你們的話呀?快說!你們是什麼人?」

薩莉想想,覺得那將軍應該跟剛才看見的戰場有關,於是裝出一絲微笑,撒謊說:「這個……我們是住在附近的瓦姆,聽說同胞跟人類戰鬥了,於是趕來助戰的。」

親兵略怔:「助戰?就只有你們三個?」

她心情不好,乾脆連微笑都不裝了,回復冷冷的臉容:「人少就不能助戰?」

「……」

這時,圖魯魯搖搖腦袋,用傻乎乎的語氣問:「對了對了,狗頭族大哥,你知道這兒是什麼地方嗎?森林外面的那座城堡很雄偉啊,是不是你們住的?」

薩莉和賈爾斯暗地叫苦:嗚哇!我們剛剛說自己住在附近,你問這兒是什麼地方不就穿幫了嗎?

親兵怒得大叫:「你們果然是奸細啊!看我殺了你們!」

他說畢,正要引駒衝上,沙捷古突然喝喊:「停手!」

「沙捷古將軍?」

勒住馬匹,親兵朝他報以錯愕的眸子。

聽到這名字,還有沙捷古一身的重鎧和紫色駿馬,薩莉也像親兵般流露訝異之色。

沙捷古甩甩彊繩,騎著雷炎踏前幾步,發出威嚴的話語:「你們真的住在附近嗎?真的不知道這兒是哪裏?」

「嗯嗯。」

圖魯魯回應得很自然,自然得像個呆子。

「唉,奧加族的頭腦果然不太好……」薩莉和賈爾斯已經心如死水了。

沙捷古點點頭,威嚴的臉色反而軟化了些,溢出一絲微笑:「這兒是泰加列森林,森林外面就是泰加列城了,你們想到那城堡吧……是不是想參加城堡的民兵隊?」

「泰加列城?你是沙捷古將軍吧,為什麼還活著……不!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」薩莉大吃一驚,腦海彷如遭到電殛,激動地喊出來:「今天是什麼日子?是飛龍之年的哪一天?」

沙捷古看見她的反應,不禁皺皺眉梢,話語夾雜疑然:「你想問什麼?今天不就是飛龍之年的一月十二日嗎?」

「一月十二?」

聽到這個日子,不單只薩莉,連賈爾斯和圖魯魯驚叫了!

這時,又有馬蹄聲響起,薩莉他們回過神,見三個人類的騎兵從遠方奔至,當中兩個是普通貨色,剩下的一個竟然是聖騎士!那個聖騎士遠遠看見沙捷古,嘶聲喝:「找到了!那個穿重鎧的就是沙捷古,不要給他逃了!」

薩莉立刻揚起手,擋在他的身前:「將軍你快些走,這裏交給我們!」

「什麼?」

沙捷古和親兵臉露詫色。

賈爾斯和圖魯魯也擋在他的前面,薩莉揚出鐵鞭,用殺意的目光直迫攻來的聖騎士,發出緊張的喊響:「快走呀!你今天要回到泰加列城的,那個聖騎士交給我們就行!」

沙捷古和親兵交換一眼,沒有說話,朝城堡的方向奔去了。

聖騎士看穿沙捷古的計劃,怒目圓睜,挺槍急疾襲近:「可惡,那個沙捷古想逃到泰加列城!我們不要管那三個瓦姆,無論如何要……」

未待說完,圖魯魯一個縱身,風馳電掣地朝其中一個騎兵襲去,剎起碰鳴,夾雜馬匹的嘶叫,圖魯魯的厲棒把他轟得遠遠。

「咻」的嘯風聲,賈爾斯射出一道烈風,輕而易舉地剖開另一個騎兵的頭顱。

想不到在瞬間失去兩個部下,聖騎士愕然,這時薩莉矯捷撲出,銅鞭劃出銀白的快影,他急忙舉槍招架!「鏗——」森林響起清脆的碰響,聖騎士擋住攻勢,但整個人墮於馬下了,幸好只是擦傷半點。不能輸,絕對不能輸呀!他咬牙站起來,駭見圖魯魯又汹湧襲至,於是拔出腰間的劍,劍刃與狼牙棒激烈相交!

「嗚哇哇哇——」

伴著斷劍的碎片,聖騎士給撞開數米遠,勉強站定,臉上盡是恐怖之情!長槍和劍都沒有了,剛才狼牙棒的一擊非比尋常,他霎間明白到自己不是三個瓦姆的對手,這時兩個咒力球竄到他的身邊……糟糕!他憤然大喊:「保護我呀!天恩五聖奉還!」

「劫火!」

咒力球放出雄雄烈焰,防禦咒術也在瞬間使出,聖騎士的身邊出現一個純白的半圓形護罩,在千鈞一髮間隔絕火海!但薩莉不是閒著的,她早就召出凍結蜈蚣,青白的巨蟲鑽入地底,越過天恩五聖奉還的保護,驀然從聖騎士的腳下撲出!「哇,怎會這樣?」他驚慌喊叫,凍結蜈蚣迅速纏住身體,凜冽的寒氣更剝奪他的感覺,天恩五聖奉還一下子消失了。

雖然聖騎士是聖默克爾帝國的精英,但同時面對薩莉、賈爾斯和圖魯魯,也只有戰敗的份兒。

「可惡,我竟然……竟然會輸……」

他動彈不得,身上結出霜雪,整個人劇烈地顫抖,臉容蒼白得像紙一般,透白的嘴唇連話都說不清楚。

投以冷眼,薩莉他們在想如何處置那個「戰俘」。

「做得好。」

這時,傳來沙捷古的話語。

薩莉他們怔了怔,想不到沙捷古和親兵沒有離開,反而從樹海走了出來。他滿臉冷靜,淺帶笑容,眉宇間流露幾分讚賞,倒是那親兵緊抿嘴巴,眼神還是充滿敵意。

薩莉訝叫道:「將軍,你怎麼還在這裏?你要回泰加列城呀!」

「你們的身手挺好呢,竟然這麼輕易就制服聖騎士。」他從容不迫,斜眼瞟瞟那個戰俘,最後掃回薩莉的臉龐:「我們今天戰敗了,人類很快就控制察萊高地,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泰加列城。泰加列城剩下的士兵不多,我們很重視每一個兵員的,像你們這麼厲害的瓦姆,不加入城堡的民兵隊太可惜了。」

薩莉他們木然,一時不明白他的意思。

那親兵當場大叫:「將軍,他們是奸細呀!我們怎可以讓奸細加入民兵隊?」

「你為什麼覺得他們是奸細?」

斜眼瞟他,沙捷古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。

他有些動搖:「這個,他們的說話自相矛盾……很可疑。」

「對呀,他們很可疑。」沙捷古抿嘴笑了,眼神從親兵掃向圖魯魯,用半挖苦的口吻:「但他們可疑得太過份了,哪有奸細會這樣子的?還有,就算奸細要取得我們的信任,也不會找聖騎士當犧牲品,所以我肯定他們不是奸細。」

「……」那親兵半張嘴巴,無言了。

薩莉他們鬆一口氣。

甩甩彊繩,沙捷古灑脫地揚起右手,眼神有一份威武,一份武人的不拘小節:「跟我來吧,我現在就帶你們進泰加列城,不然你們進不了去的,還有那個騎聖士,我會把他交給埃塞爾馬王。」

「埃塞爾馬王」,薩莉已經七年沒聽過這稱呼了,此刻不禁垂低頭,滿臉傷感,強忍從眼眶淌出的淚光。

賈爾斯偷偷瞥她,似乎明白她的感受,自己的心也複雜矛盾。

圖魯魯卻有點興奮:「好呀好呀,我們現在就一起去泰加列城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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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1-31-10, 05:10 PM   #40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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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六‧一家重逢

黃昏,沙捷古伴著薩莉他們來到泰加列城。那城池相當宏偉,有高聳的城牆,牆上架了幾枚火炮,牆後的碉堡經過加工,還有不少士兵在四周巡邏,雖然氣氛平靜,平靜中卻帶幾分緊張。

親兵拉大嗓子,朝城牆上的士兵喊:「喂——沙捷古將軍回來了,立刻開城門給我們!」

不一會,城門徐徐放下了,沙捷古伴著大家步入城中,他歉疚地道:「我在出征前答應陛下,無論如何都不會讓敵人接近泰加列城的,但我失信了……我現在要進宮,當臉跟陛下請罪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他們臉露同情,垂首不言。

他們默默前行,穿過熙來攘往的市街,但眼前的不是繁華景象,而是一班士兵、民兵和工人在忙個不停,有巡邏的,有拿著兵器演練的,但更多的是忙著拆卸房子,把磚塊和木材運到別的地方,很多房子剩下幾面斷牆而已,取而代之的則是遍街的帳篷。

薩莉疑惑,報向那個親兵:「為什麼要拆房子?那些磚塊和木材會運到哪兒?」

「用來修城牆啊。」親兵搖搖頭,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:「人類快攻打到這兒了,幾天前陛下叫我們拆掉房子,用那些磚塊什麼的加固城牆,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。」

這時,他們走過一個帳篷邊,篷內的一個斯庫拉老掃探出頭。斯庫拉有人類的上半身,但下身長著六個狗頭和十二隻腳。此刻的她穿樸素裙子,裙邊探出其中三個狗頭,四雙眸子剛巧跟薩莉的目光碰個正著。

「她的房子一定是給人拆了,才住在帳篷的。」薩莉暗想,一時間覺得國家有愧於她,不禁挪開閃爍的眼神。

見她移開視線,老婦又見他們帶了一個聖騎士俘虜回來,於是友善地笑了,彷彿在歡迎離鄉已久,在今天重返家園的故人:「辛苦你們了,要進來喝杯茶嗎?」

薩莉仍別開臉,跟著沙捷古步向皇宮,但老婦寬恕的心帶給她不小的衝擊。

沒多久,他們把俘虜交給門衛,親兵有事走開了,沙捷古、薩莉、賈爾斯和圖魯魯進入皇宮,在殿堂等候埃塞爾馬王的出現。那殿堂很寬敞,佈置卻不算奢華,中間的地板舖了一道長長的紅地毯,地毯的一邊是通向門口,另一邊則直達一個略略升起的台階,台階上有兩張空椅子,分別是給埃塞爾馬王和皇后坐的,薩莉他們就是在台階前佇立等候。

隨著腳步聲,埃塞爾馬王和皇后出現了,雙雙從台階後的屏風轉出。

埃塞爾馬王就是薩莉的親父,龍人族的傑路多‧格爾‧埃塞爾馬,今年三十多歲,中等身材,此刻穿深藍色的朝服,衣領和袖口鑲了金線,繫紅腰帶,還有一頭向後梳後的燦亮金髮,眸眶炯炯有神,猶如冠玉的臉散發英氣。他完全不像一個亡國之君,倒像一個剛剛登位,正要大展拳腳的年輕君王。

皇后安琪拉是黑妖精族出身,雖然年過三十,卻仍有二十歲般的少女容顏。她身穿潔白長裙,衣袖伸延至手肘,袖口如鮮花開散,加上她細長的銀髮、深邃的藍眼睛和一舉一動流露的莊端美態,絕對是舉國一等一的美女。

看見這兩個人,薩莉的眸眶一下子熱了,是父皇和母后,想不到她會在這兒重遇雙親,但他們認不出薩莉吧,他們不會相信未來的十七歲女兒會站在眼前。此刻的她唯有強忍淚水,猶如不認識台階上的二人。

賈爾斯和圖魯魯第一次看見埃塞爾馬王,心中不禁有點敬畏,靜默地垂下頭。

沙捷古單膝跪下,右手放在左胸前,用自責的語氣:「陛下,末將領軍無方,慘遭戰敗,現在是來跟陛下請罪的。末將願意接受一切處分,就算革職、處死都沒有半句怨言!」

台上的二人交換一眼,安琪拉輕輕掩嘴笑了,傑路多則皺起眉梢,展現一絲苦澀的笑容:「沙捷古,我們都知道戰敗的事了,我和皇后還在猜你回來會說什麼話,想不到我們猜中了呢!幾乎一個字都沒有錯。」

他更加惶恐,把頭垂得更低:「末將無能……末將我……」

「不用說了。」傑路多收起笑意,威嚴地站起來,眸裏透出一絲銳光:「自從人類侵略我們,我們就常常打敗仗,但這不是眾將軍的無能,是人類太強罷了。聖默克爾帝國的版圖是我們的兩倍,人口則是我們的三倍。沙捷古你戰敗並不是你的責任,我不會責怪你的。」

他抬起詫異的眼睛:「可是陛下……」

傑路多直瞪他,目光無比堅定,就像在海邊迎著巨浪,也沒有半點動搖的巖山。

碰到如此眼神,沙捷古也無從爭辯了。

傑路多坐回椅子,右手肘按在椅柄上,托著臉頰,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:「對了,報告說你遇到三個瓦姆,他們還輕易活捉了一個聖騎士,那三個瓦姆就是他們嗎?」

「是。」

沙捷古說畢,斜眼瞥向薩莉。

她頃刻回過神,不卑不亢地開口:「我叫薩莉‧齊格爾,參見埃塞爾馬王陛下。」

「我叫賈爾斯。」

「我……我是圖魯魯,陛下多多指教啊!」

傑路多泛起淡淡的笑容:「嗯,你們都知道這個國家在生死邊緣,人類的下一個目標就是這座城堡了,說不定會是我們埃塞爾馬王朝的最後一戰。我很看重勇士的,也很需要勇士,你們明天就到第七民兵隊報到,有沒有問題?」

「沒問題!」

三人應道,想不到傑路多的一句話,就把他們編到這個異世界的一支陌生部隊了。

安琪拉想起什麼,半瞇眼簾,發出溫柔的聲音:「陛下,現在已經黃昏了,薩莉小姐他們明天才到民兵隊,不如招待他們在這兒住一晚吧,我們還可以一起吃晚餐……」

「啊,這個也好。」傑路多點點頭,又是一下子幫他們決定一切:「那薩莉小姐,賈爾斯先生和圖魯魯先生,你們先到客房安頓一下,我在晚餐時會叫人找你們的,不過我們在打仗,晚餐可能不太豐富,希望你們不嫌棄就是了。」

三人當場嚇了一驚,薩莉有些結結巴巴「能夠跟父……陛下和皇后共進晚餐,簡直是我們無上的榮耀,我們又怎會嫌棄呢?我們不會忘記陛下和皇后的恩情!」

微笑了,傑路多的目光報回沙捷古:「那還有其他事嗎?如果沒有,我們就回內庭。」

沙捷古仍舊跪著,滿臉謙恭:「沒事了,請陛下忙於國事時,要好好保重身體。」

「嗯,那衛兵帶薩莉小姐他們到客房。」

傑路多站起,朝安琪拉禮貌地伸出手,她牽著他的手站起來,兩人退回屏風之後。

過了不久,衛兵帶薩莉、賈爾斯和圖魯魯前往客房,他們穿越長長的走廊,轉到殿堂外,接著來到皇宮的花園。花園的草木很茂盛,四周綻放美麗的鮮花,薩莉他們見三個黑妖精的女孩坐在一台石桌邊,認真地穿花圈,還有一隻小三頭犬伏在身旁。

「呀!他們是……」

薩莉內心驚呼,那三個女孩不是別人,是七年前的自己和兩個姐姐啊!當時的三公主薩莉才十歲,大公主梅迪娜十四歲,二公主瑪法則是十二歲,而那隻三頭犬則是她們的寵物路路。雖然人類快兵臨城下,但他們仍在宮中過著優悠的日子。

「咦?有人來了!」這時,二公主瑪法看見薩莉他們,於是放下花圈,伴著皇姐皇妹和三頭犬步近了,用一副淘氣的口吻:「呵呵,我知道啦,一定是父皇母后又招待勇士了,幸好我們還有三間客房沒有變作城牆呢!」

見公主走過來,薩莉他們和衛兵行禮。

梅迪娜一臉嚴肅,正經八八地道:「瑪法,你這樣太沒禮貌了,父皇說我們的國家在生死邊綠,每個勇士都很重要,他們的價值比得上金銀財寶的。父皇母后招待勇士有什麼不對?」

雖然說得頭頭是道,但梅迪娜對這場戰爭也了解不多,始終是一個長在深宮的十四歲女孩。

瑪法扁扁嘴,臉露不服輸的樣子:「嗚,皇姐又說教了,我何時說過父皇招待勇士不對?呀呀,我們的鮮花剛好不夠用,你們幾個勇士立刻給我採些鮮花回來!」

「你怎可以這樣命令他們?」梅迪娜一下子大叫,接著才察覺失禮,於是強綻微笑,跟薩莉他們道歉:「對不起,我的皇妹太胡來了,希望你們不要放在心上。」

瑪法愉快地揚揚手:「嘻嘻,我開玩笑的,我怎會叫他們採花呢?勇士應該拿著什麼刀刀劍劍,把人類打得落花流水嘛!嘻嘻嘻……」

薩莉他們怔住了,雖然梅迪娜長於深宮,卻比一般皇室貴族來得懂事,而瑪法則整天都不正經,臉上總是掛著淘氣的笑容,她們跟薩莉記憶中的姐姐完全一樣。

不自覺間,薩莉的心泛起感觸的漣漪,眼眸又要發熱。

「勇士姐姐,那些人類會攻打這兒嗎?我和路路都很害怕……」

這時,一直躲在梅迪娜身後的小薩莉說話了,聲音很小,還帶幾分羞怯,而三頭犬路路則伴在她的身邊,六雙眼睛一同瞪著勇士薩莉,三條尾巴愉快地擺來擺去的,似乎不怕這個陌生人。

薩莉、賈爾斯和圖魯魯知道這個國家的結局,心情不禁一灰,垂低頭,不發一言。

梅迪娜斥責:「沒事的,那些勇士一定會保護我們,薩莉你不要亂想!」

「……」

她眼巴巴地看著梅迪娜,扁起小嘴,想哭想哭的,一副無辜受屈的樣子。

「嘻嘻,我們的薩莉是膽小鬼,一天都晚都怕這個怕那個,遇到一點事就找別人求救了,連父皇母后都拿她沒辦法呢!」瑪法笑呵呵,頑皮的目光掃向薩莉她們,竟然開起玩笑:「不如你們當薩莉的老師啦,把她訓練成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英雄!」

想不到圖魯魯會當真,整個人嚇得跳起:「嗚哇,我才不敢當薩莉大姐……不!公主殿下的老師!」

「……」賈爾斯看著三姐妹,只是默然無語。

「我們會好好守護這個國家,打敗所有人類,讓瓦姆們可以過開開心心的日子……」重遇一個個熟悉的人,薩莉的淚水快忍不住了,她略略彎腰,輕撫小薩莉的臉頰,流露從未展現過的溫柔:「但請公主殿下堅強起來,你還有很遠很遠的路要走……」

不單只小薩莉,連梅迪娜和瑪法都愕住了,瞪大眼腈看著她。

薩莉緩緩轉身,步向客房,其實她依稀記得那三間客房在哪兒,同時一抹淚水從眼角淌出了,滑過她嬌嫩的臉頰。

賈爾斯、圖魯魯和衛兵連忙行個禮,伴著她離開。

公主們和路路呆立原地,默然看著薩莉遠去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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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2-07-10, 02:26 PM   #4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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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七‧幻覺空間

寂靜,暗藍色的夜晚,一輪明月高掛天空。

薩莉站在露台,凝視皎潔的月光。她之前跟家人共進晚餐,現在回到客房,在夜幕下思索今天發生的事情。這兒是一個奇異的世界,是一個既認識也不認識的世界,眼前的一切無法了解,就算此刻的月光,她也無法認清是現實還是虛幻。

「咯咯。」

這時,聽到敲門聲,薩莉開門,見賈爾斯和圖魯魯出現了。賈爾斯沉默,一張白骨的臉看不見表情,倒是圖魯魯淺皺眉梢,用難為情的口吻:「薩莉姐姐,賈爾斯有事找你,我們可以進來嗎?」

薩莉點頭,讓他們進入房間,隨即把門關上:「賈爾斯,你不是那些晚上會進女孩子房間閒聊的瓦姆吧,找我有什麼事?」

「是關於這個世界的。」

他跟薩莉擦身而過,沒有回頭,步向房間角落的椅子。

薩莉朝他報以箭般的眸光。

「我剛才想了很久,終於找到一點頭緒了,於是找你和圖魯魯商量,但這兒是皇宮,給什麼人聽到始終不太好,所以我們才窩進其中一個房間。我想你不介意的。」

「那你有什麼頭緒?」薩莉一邊說,一邊關掉房間的窗戶和布簾,話帶幾分淡漠:「沙捷古將軍說今天是飛龍之年的一月十二日,即是七年前……假如他沒有說謊,這個世界未免太荒謬了。」

圖魯魯盤起腿,席地而坐,賈爾斯則在一張椅子坐下來,雙手隨便地放在椅柄,用平淡的口吻:「那你相信嗎?你相信我們是超越時空,回到七年前的世界?」

薩莉冷眼瞪他,沉默不語。

聽不到回答,賈爾斯似乎有點失望,稍稍挪開臉龐:「我不相信,七年前的世界已經在七年前過去了,就算九頭龍怎樣厲害,也沒可能把我們帶到七年前。那今天的事如何解釋呢?我覺得我們是中了九頭龍的咒術,進入了牠的『幻覺空間』。」

圖魯魯抿抿嘴:「幻覺空間是什麼?」

「幻覺空間是一個虛假的空間,一些咒術師能夠製造它,接著把目標人物的精神投進那裏,從而產生迷惑、催眠甚至蠶食精神的效果。」他一邊道,右手隨說話自然擺舞:「薩莉今天想跟九頭龍訂立契約,但訂約儀式失敗了,我們還惹怒九頭龍,結果給牠帶到幻覺空間之中。一般咒術師的幻覺空間都很粗糙,但九頭龍的則龐大和真實很多,於是我們才以為回到七年前。」

薩莉略有詫異:「等一下,即是說這兒的一切都是假了,我們只是給九頭龍控制,才看見一些像幻覺的東西,而我們的肉體還留在原來的世界?」

「對,這兒的一切都是假的,是幻覺。」

剎地,她流露一絲失落的神色,但立刻藏起。

「九頭龍製造這個空間,就是想擾亂我們的精神,使我們迷失,精神在牠的咒力蠶食下漸漸瓦解,我想這就是牠說要『吃掉我們的靈魂』的意思。假如我們不盡快離開這兒,精神就會真的給牠吃掉了,留在現實世界的肉體也會死亡,還有我們在這裏被殺,精神也會一下子瓦解的。」

圖魯魯嚇得驚呼:「哇,那怎辦呀?九頭龍為什麼要害我們?」

「九頭龍又叫惡夢之龍,性格兇殘,三百年前甚至摧毀過幾個人類的國家,牠要殺我們根本不需要理由,還有今次是我們打擾牠的,那牠就更有理由向我們出手。」

薩莉坐在一張椅子,右腳疊在左腳上,臉帶幾分不悅和倔強:「牠要殺我們,不代表我們要坐著被殺的。賈爾斯,你知道離開這個空間的方法吧,說來聽聽。」

「要是一般的幻覺空間,我們可以用意志力強行衝破,但九頭龍的應該不行。」他說到這兒,頓了頓,垂低白骨的頭顱:「所有幻覺空間都是由一個『核心』支撐的,現在我們唯有找出核心,破壞掉,讓這個空間自行崩潰,但核心可以有不同的樣子,它可能是這個空間的其中一個人,也可能是其中一件東西……」

圖魯魯不禁叫苦:「嗚哇,難道要我們打爛所有東西嗎?」

「先不要吵,聽賈爾斯說下去。」

薩莉止住圖魯魯,朝賈爾斯報以認真的眼光。

「說實在的,連我也不知道核心是什麼樣子,但這個幻覺空間是九頭龍製造的,而我們是中術者,所以核心應該跟九頭龍、我、薩莉或圖魯魯有什麼關係,還有,這兒怎樣看都是模彷七年前,假如我們認識七年前的歷史,說不定會找到什麼線索……」

圖魯魯臉露為難:「七年前我還是小孩子,只是聽爺爺嫲嫲說過一些戰爭故事……」

想了想,薩莉用右手摸摸下巴,語氣嚴肅:「幾年前,聖默克爾帝國出版過一些戰史書,講述他們如何打敗埃塞爾馬王朝的,他們想用那些書來鞏固自己的統治。那時我為了明白國家的滅亡,算是看過它們幾遍的,裏面的歷史都記得很清楚。我這樣可以找到核心嗎?」

賈爾斯猛然抬起頭:「啊,很好!那你先把歷史告訴我們!」

「唔……要說全部歷史,我怕說到天亮都說不完呢,不如我簡單說一下。沙捷古將軍說今天是飛龍之年一月十二日,那人類應該會在一月十五日攻打泰加列城,沙捷古將軍在當天陣亡,而泰加列城在一月十六日城破了,到時父皇、母后、梅迪娜皇姐和瑪法皇姐也要死,接著人類會屠城十天,之後把生還的瓦姆當作奴隸般賣到人類的城市,其他在埃塞爾馬舊地的瓦姆也過著血與淚的生活……」

說著說著,她流露幾分神傷。

「……」賈爾斯沉默了。

這時,圖魯魯想起什麼:「呀呀,不知道這個空間有沒有肋骨呢?你們說這裏是模彷七年前嘛,那七年前的人類有召喚九頭龍,即是說他們有召喚九頭龍的肋骨了。我們能不能把肋骨搶過來,再跟九頭龍說話,要牠放我們回現實世界呢?」

一瞬間,薩莉和賈爾斯愕住了,不約而同地盯著圖魯魯。

他半開嘴巴,臉露茫然:「呃……我說了蠢話嗎?」

「不,你說的很有意思!」賈爾斯有些激動,一下子找到希望的曙光:「這個空間也有肋骨,這個空間也有九頭龍!對了……是九頭龍製造這個空間的,那核心很可能就是這個空間的肋骨了!只要我們找到肋骨,說不定就可以離開這兒!」

圖魯魯喜出望外:「哇哇,原來我說對了!呵呵呵呵……」

靈光一閃,薩莉忽然想起一段歷史:「雖然肋骨在人類手上,但我們總不能進他們的軍營搶的,現在唯有想法子接近他們。明天是一月十三日,戰史書說格雷瓦多和幾個軍官會登上察萊高地,遠看泰加列城的佈防。我們可以試試伏擊軍官,幸運的話還可以把格雷瓦多捉回來……」

賈爾斯語帶疑惑:「那班軍官有多少人?」

「大約十個人,當中包括幾個聖騎士。」

「十個不算很多,聖騎士也不難應付,倒是格雷瓦多可能有點難纏……」

圖魯魯很興奮:「哇!太好了,我早就想跟那個格雷瓦多打一場了,我要把他打到站不起來!」

「說得對,我也想這樣做很久了。」薩莉泛起一絲狠毒的微笑,目露銳光:「察萊高地離這兒挺遠,我想我們睡兩三個小時就要出發了。我們趁夜溜出城,穿過泰加列森林,應該明天中午就到埋伏地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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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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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八‧察萊高地的戰鬥

天朗氣清,薩莉、賈爾斯和圖魯魯躲在樹叢,從葉縫探出眸子,窺視外面山坡的動靜。是的,他們在昨晚溜出泰加列城,來到察萊高地,在這兒等待格雷瓦多的到來。

圖魯魯有些不耐,抿抿綠色的嘴巴:「格雷瓦多來了沒有呀?難道他走別的路嗎?」

薩莉仍舊盯著外面,低聲開口:「假如這個空間真的是模彷七年前,那格雷瓦多一定會經過這裏的。圖魯魯你忍耐一下,不要亂發出聲音。」

「嗚……」

他皺眉叫苦。

「靜些,有人來!」

驀地,賈爾斯發出警戒的話聲,薩莉和圖魯魯回過神,見十個人騎馬走過外面的山坡。他們有的穿純白戰鎧,有些穿墨綠戎裝,還有一個穿皮革的白妖精少女。是的,他們就是格雷瓦多、戴頓、卡捷貝倫、兩個軍官和五個隨行的聖騎士。

圖魯魯一臉興奮:「哇,是他們了,我們現在要衝出去嗎?」

「不,先看清楚情況再算。」薩莉止住他,冷眼報向一個身穿純白戰鎧,騎白馬,走在隊伍前面的少年:「那傢伙就是格雷瓦多了,我一會兒大喊,你們就牽制那班軍官和聖騎士,而我則把格雷瓦多抓走。」

賈爾斯和圖魯魯點頭。

這時,格雷瓦多他們下馬了,眺望山下的泰加列城。泰加列城離這兒四五公里,城堡的東、南和北面有厚厚的城牆,牆壁的色調並不統一,有白有灰,明顯用過不同的材料加固,只有西面的城牆薄了一點。泰加列城外的東、南和北面是廣闊平原,平原的盡頭是泰加列森林,崎嶇不平的丘崚則盤踞在城堡西方。

格雷瓦多凝視片刻,小聲地咕噥:「泰加列城的西面是丘崚,那是一個很好的天險,所以魔王只加固了東、南和北面的城牆,兵力也應該集中在這三個方向。假如我們從東、南和北面進攻,難免會有很大的傷亡;但西面也不是好的進攻地點,因為丘崚會妨礙部隊展開,我們的士兵窩作一團,到時只會成為火炮的獵物。」

眾軍官和聖騎士點頭,戴頓的眸眶既深沉又冷靜,緊緊盯著城堡:「幸好泰加列城的天險只有一面,現在他們兵分三面防守,我們唯有出奇不意地集中兵力,再配合投石車攻擊其中一面城牆,那攻陷它應該不是沒可能的。」

「對,但我們只有三輛投石車。」

格雷瓦多低吟。

戴頓掛起疑惑的臉孔:「皇子殿下,這有什麼問題嗎?」

「雖然魔族兵分三面,但我們不知道他們剩下多少兵力,城牆又架了火炮,更重要的是我們只有三輛投石車。投石車的射程太短,恐怕我們還沒開始攻擊,就給魔族的火炮轟得七零八落了……可惜我們之前的火炮用壞掉。」

他一驚,聲音不自覺提高點:「皇子殿下,難道你……」

「嗯,現在只有埃諾森伯爵的部隊有火炮,我想圍城幾天,待跟伯爵的部隊會合,我們才用火炮攻城。只要我們有火炮幫助,攻陷泰加列城就不是困難的事了。」

除了卡捷貝倫,軍官和聖騎士都臉露驚駭:「皇子殿下,你真的要跟埃諾森會師?」

「我們有投石車就夠了,這座城堡根本沒什麼好怕!」

「立刻進攻,我們不能給魔族喘息的機會呀!」

豎眉厲目,戴頓是最著緊的軍官,炯炯的目光朝格雷瓦多迫過去:「皇子殿下,你忘了這場戰爭的意義嗎?我們從塔拉爾德出征,一路經歷大大小小的數十場仗,很不容易才攻到泰加列城前面的,為什麼你要讓埃諾森瓜分我們的功勞?」

聽到他們的話,格雷瓦多泛現難色:「我不是這個意思,只是我們貿然攻城,說不定會有很大傷亡的,到時無數的妻子失去丈夫,無數的孩子失去親父,難道我們就忍心?」

「現在不是這個問題!」戴頓的臉漲得通紅,瞪著格雷瓦多的厲目不是憤怒,而是真切的誠懇和請求:「皇子殿下,這裏的都是自己人,請恕我出言莽撞一點!皇上當初發動戰爭,是想轉移大家的視線,隱藏這個國家衰落的事實,甚至想用『魔族』這個共同敵人,重新凝聚上下離心的國家!但魔族比想象中強太多了,我們在開戰初期不停吃敗仗,迫不得已才出動皇子殿下和埃諾森的部隊!」

聽見這番話,薩莉暗想:啊,原來這就是發動戰爭的原因?

戴頓越說越激動:「那個埃諾森傲慢專橫,從來不把皇上和中央放在眼內的,雖然中央派他出戰,卻一直想壓制他的戰績……對,英雄只要皇子殿下一個就夠了!只要皇子殿下攻陷泰加列城,殿下就是打敗魔王的勇者,受盡世人景仰,皇上和中央政府的權威得以伸張,我們國家可以一洗頹風,甚至足以震懾北方的基瓦公國和庫斯克帝國!皇子殿下,現在不是仁慈愛民的時候,你要以整個聖默克爾帝國為重!」

軍官和聖騎士喊號:「沒錯,戴頓上校說得對極了,請殿下盡快攻打泰加列城!」

「我只是不想士兵犧性……」

戴頓拉大嗓子:「戰死是士兵的光榮!」

薩莉淺皺眉梢,心下無比困惑:奇怪了,七年前他們是從西面進攻,再召喚九頭龍鎮壓,一下子就把泰加列城攻陷了,幹嗎他們現在要為火炮的事煩惱?

這時,一直沉默的卡捷貝倫開口了,兇巴巴地罵軍官和聖騎士:「你們太過份了,怎可以這麼罵小格呀?他是你們的皇子殿下啊!」

一個聖騎士道:「我們不是罵,只是……」

「我不管,總之你們就是罵小格!假如小格真的聽你們說,就真的使『無數的妻子失去丈夫,無數的孩子失去親父』了,那麼死了和沒死的人都很可憐的!你們為了利益就什麼都不管,還想教壞我的小格!我告訴你們,小格是個心地善良的男孩子,如果你們教壞他,我一定不放過你們的!」

「收聲!」戴頓氣得頭頂冒煙,真的生氣了:「你不要再叫皇子殿下作『小格』了,你這個白妖精有什麼居心呀?如果不是殿下保護你,我早就把你軍法處置!」

卡捷貝倫一怔,綻現惡意的笑容:「呵,你終於說出來了,你果然不喜歡我纏著小格!你們人類都不喜歡白妖精吧?」

眾軍官和聖騎士也忍不住,怒罵而出:「對呀,我們就是不喜歡白妖精!白妖精應該躲在妖精森林的,幹嗎你要來我們人類的地方?滾!快些滾回妖精森林,不要迷惑我們的皇子殿下!」

「你你你你你你們……」她的臉青一陣紅一陣,瞇起眼睛尖叫:「你們這些死人類,我是有三百歲的妖精卡捷貝倫呀,才不用你們這些短命種管!」

一個聖騎士咒罵:「滾呀,他媽的小屁孩!」

格雷瓦多突然怒喝:「夠了!」

「……」大家一下子靜下來。

他怒眼掃視大家,用沉穩的,帶著皇子威嚴的口吻:「我們來這裏不是爭吵,而是觀察泰加列城的佈防,你們要記住這個目的!還有,你們都是聖默克爾帝國的軍官和聖騎士,說那些庸俗的話實在有失身份,我命令你們以後不准再犯!」

說「他媽的小屁孩」的聖騎士垂低頭,愧疚無言。

卡捷貝倫擁到格雷瓦多懷裏,裝哭道:「小格呀,那些死人類欺負我,嗚嗚嗚……」

格雷瓦多明明很生氣,看見她裝哭的樣子,卻罵不出半句話來,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沮喪和無奈:「大家不要吵了,我走前些,把泰加列城的佈防看清楚一點……」

聽到他們想離開,薩莉大叫:「上!」

三人霎間猛撲而出,格雷瓦多他們大嚇一跳,不明就裏地展開戰鬥!圖魯魯朝戴頓和兩個聖騎士凶然襲去,狂棍一揮,一個聖騎士拔劍架擋,但整個人給衝力轟飛數米遠了。「可惡,有魔族埋伏!」戴頓怒號,銀白的劍弧劃向圖魯魯的胸襟,豈料綠影一翩,白光斬中了空氣,戴頓身旁的聖騎士已給狼牙棒狠狠打飛了!

「劫火!」賈爾斯一喝,狂暴的紅蓮朝兩個軍官怒撲而來,耳邊頓起慘響,他們在火海中掙扎,手腳亂舞,空氣彌漫燒焦的肉味。「哇,原來是咒術師!」卡捷貝倫訝異,見賈爾斯朝她噴出烈焰了,立刻大叫:「不要小看我呀,破咒之眼!」

剎時間,她蔚藍的右眼變成綠色,撲近的火焰不知怎的停住了,在草地隨風搖曳。賈爾斯略帶怔然,卡捷貝倫卻滿臉歡喜:「呵呵,這就是我天生的破咒之眼了,只要把咒力集中在右眼,我的右眼就有破咒能力了,可以把看見的咒力反應抵消掉啊,呵呵呵呵……」

「是嗎?這倒是很有趣。」賈爾斯淡然,右手一揮,三道風刃朝她疾厲刮去,卡捷貝倫連忙瞪一下右眼,烈風散消,但賈爾斯的骨臂早就飛至,朝她的鼻子打下一記拳頭。

她按著發紅的鼻子後退,眼眸痛得擠出淚水,一臉兇巴巴的:「太過份了,你不是咒術師嗎?怎麼用拳頭打人?」

「你戰鬥時的說話真多。」

他說畢,又把三個咒力球衝向卡捷貝倫。

「鏗鏗鏗怦——」薩莉疾狂揮鞭,銀白的光影朝格雷瓦多席捲過去,他揮劍如風,把襲近的鞭影掃開!很厲害,她第一次遇到如此的用劍高手,於是大喊:「凍結蜈蚣!」同時一道快鞭直劈他的額頭!伴著碰響,銅鞭再一次給掃開,青白的巨蟲乘隙朝格雷瓦多襲去,豈料一個純白的半圓護罩現出,悍然把蜈蚣彈開了……是天恩五聖奉還!這時一個聖騎士斬向薩莉:「死吧吧吧吧——」

「滾開,炸裂蟲!」薩莉一偏,快刃在身邊掠過,左手疾按聖騎士的肩膀,碎骨和肉屑頃刻亂舞!見同伴被殺,格雷瓦多解除護罩,朝她厲拖一道森白劍光!避開了,是勉強避過的,薩莉胸前的皮革留下一道疤痕,他乘勝襲殺!

雙方交戰不到一分鐘,軍官和聖騎士給亂了陣腳,非死即傷,戴頓和卡捷貝倫也陷入劣勢。此時賈爾斯朝卡捷貝倫怒噴劫火,她用破咒之眼化解,兩個咒力球卻竄到身邊了,凌厲的風刃劃破她的戰袍和嬌軀,她凄厲慘叫:「嗚哇哇哇哇——」

她痛得跪倒在地,左臂和胸口盡是血污,怒瞟賈爾斯。

格雷瓦多一怔,怒喝道:「不要傷害貝倫呀!出來,無頭鍛劍師!」

說時遲那時快,無頭鍛劍師出現了,他立刻拔出聖劍,驟勁一揮,快光直迫十數米外的賈爾斯!「咒鏡晶……」「篷!」來不及使用咒術,快光一下子掃破腰間,賈爾斯的上半身倒在草地,化成一堆亂骨,幸好意志之核完好無損。

「呀,剛才是什麼回事?」

薩莉詫異,給聖劍的一擊嚇呆了。

格雷瓦多再揮聖劍,白光奔馳而出,今次是直衝薩莉!躲不掉,也來不及使出剛蛹,她知道白光會奪去自己的性命,圖魯魯及時跑到她的身前:「薩莉姐姐快逃!」

「咻」的風聲。

圖魯魯強忍痛楚,聖劍的光芒劃開暴熊肌,胸襟怒濺血潮!很快,威力相當驚人,聖劍艾歷凡斯帶給薩莉、賈爾斯和圖魯魯無限的衝擊,而格雷瓦多也難掩驚訝,想不到聖劍會被一個奧加擋住!

他縱身躍起,落在卡捷貝倫的身邊:「不要戀戰,大家快回去軍營,這裏交給我殿後!」

賈爾斯重新站起,圖魯魯雖然受傷,卻沒有生命危險,薩莉則驚魂甫定,知道沒可能打贏格雷瓦多,於是喝號:「計劃失敗了,我們撤!」

話猶方止,三人頓化快影,轉眼消失在樹叢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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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2-28-10, 12:21 PM   #43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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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九‧淪陷的心靈

薩莉他們逃出了察萊高地,來到山下的平原。今次的計劃失敗了,他們敵不過格雷瓦多,圖魯魯又給聖劍斬傷……不單如此,現在他們迷了路,不知道如何返回泰加列城,倒楣的事一件接一件而至。

薩莉瞥身邊的圖魯魯,見他的胸口紮著染血的戰袍,但臉色不太痛苦,於是淡淡問道:「圖魯魯,你的傷怎樣了?假如你在這兒倒下,我和賈爾斯都抬不動你的。」

「呵呵,我沒事!」他朗笑幾聲,大大地跨前幾步:「那個格雷瓦多雖然很厲害,但只是剛巧——是剛巧斬破暴熊肌而已,我的胸口才擦傷了些,不會有事的。」

她靜默,臉露一絲笑容。圖魯魯說擦傷當然是誇張了一點,但她剛才用戰袍包紮傷口,見他的傷口不深,加上奧加族的身體一向強壯耐戰,薩莉真的不用擔憂。

賈爾斯用漠然的口吻:「話說回來,我們回泰加列城真的沒問題嗎?現在是戰爭時期,我們昨晚又偷偷溜出城堡,假如回去,他們說不定會把我們當作可疑人物的。」

「啊!說得也是!」

圖魯魯恍然大悟。

沉吟片刻,薩莉報向平原的遠方,堅定地開口:「儘管如此,我們還是要回去的。我們在這個空間沒有藏身之所,泰加列城以外的地方又是淪陷區,它們比泰加列城還要危險。還有你們想想,今天是一月十三日,人類在兩天之後就攻城了,我們要幫助守城。」

「什麼?」賈爾斯一下愕住,猛然瞪向她:「你說要幫助守城?我們為什麼要守城?」

聽到這話,薩莉泛起幾許不滿:「當然了,人類攻打父皇……不!埃塞爾馬王的城堡,現在每個瓦姆都有戰鬥的責任吧,難道你想一個人躲起來嗎?」

「但這裏是幻覺空間而已,我們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,是幻覺,我們為什麼要介入一場幻覺的戰爭?我再說一次,假如我們在這裏被殺,我們的精神就會瓦解,連留在現實世界的肉體也會死的。我們不應該參加這場戰爭!」

「我知道……」她別開視線,臉露半點難色:「你說得對,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離開這個空間,這樣才可以真正復興埃塞爾馬王朝……可是,賈爾斯你想想,九頭龍在一月十六日會在泰加列城出現的,說不定我們可以……」

未待說完,賈爾斯就打斷她的話:「我怕我們回到泰加列城,你父皇會把我們當作奸細處死,到時連一月十六日都等不到了;就算沒有處死,我們也可能在攻城戰中被殺;就算沒有被殺,當九頭龍以真實的形態出現,我們也可能給牠一腳踩扁。」

她的難色越甚:「你……你說得太過份了,說到底只是怕死。」

「我遇過無數的戰鬥,早就不把死亡放在眼內了,只是覺得回城堡送死很不值!」

是的,賈爾斯說得對,連薩莉都知道自己太感情用事,但始終忘不掉城中的父皇、母后和兩個姐姐,一份焦急油然而起:「賈爾斯,有時太冷靜不一定好的,現在的你連感情都沒有了,難道你不想為同胞出一分力嗎?」

他沉默幾秒,突然拋出一句:「不是我冷靜,而是你迷失了。」

「切!」

說中心裏的瘡疤,薩莉怒得別開臉,不再跟他說話。

圖魯魯皺皺眉,笨拙地幫他們打圓場:「你們不要吵啦,這樣吵來吵去很容易肚子餓啊……」

「疾風蜻蜓!」

這時,她召出疾風蜻蜓了,踏上牠的背部,一臉不高興地說:「我們走得很遠了,飛上天空應該不會給格雷瓦多發現的。現在我上天空看一下,找找有沒有村莊。」

方剛說畢,她就「咻」的乘蜻蜓飛上天際。

沒多久,薩莉回到地面,告訴他們附近有一個小城鎮,城鎮的遠方是山嶺,山嶺後就是泰加列城。暫時放下爭執,三人先往城裏碰碰運氣,順道找點水和食物。

「匹茲?原來這兒是匹茲?」

他們來到城外的小路,看見「匹茲」的路牌,薩莉不禁驚叫出來。匹茲在一個星期前給聖默克帝國佔領了,雖然人類的主力已經撤走,但這兒始終是聖默克爾帝國的佔領區,也是埃塞爾馬王朝的淪陷區。

除了匹茲,附近就沒有人煙,薩莉他們決定進去,親眼看看淪陷區是什麼光景。

他們沿小路走,很快來到城鎮的入口,兩個人類的士兵在破爛的城牆下睡午覺,一副沒有警戒的樣子。薩莉他們交換一眼,點點頭,大模斯樣地步入匹茲城。

冷寂的大街,路邊的房子破破爛爛,有燒毀的,有倒塌的,也有只剩下幾面斷牆的。薩莉察覺一些房子仍住著瓦姆,半閉的窗戶偶爾探出恐懼的眼睛,但那些瓦姆沒有說話,沒有作響,更沒有走出來,只是一直地瞪,薩莉無法想像他們是過怎樣的日子。

圖魯魯有些喪氣:「薩莉姐姐,為什麼他們要怕我們?我們不也是瓦姆嗎?」

她和賈爾斯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向前走,不時留意有沒有巡邏的人類士兵。

走著走著,他們見兩個瓦姆迎臉走來了,是一個狗頭族和獨眼族,正在一前一後地抬動擔架,架上是三具屍體。兩個瓦姆看見薩莉他們,怔了怔,但立刻垂下憔悴的臉孔,繼續向前,緩緩走到他們的身邊。

薩莉瞟屍體一眼,三個血淋淋的那迦擠在一面骯髒的麻布上,身體僵直,一些手臂變了形,腹部有幾道深深的血口,不約而同地張大嘴巴,伸出丫狀的舌頭,濁黃的眼眶仍淌出血水。

寂寂無聲,兩個抬屍的瓦姆跟他們擦身而過,越走越遠,越走越遠。

垂低頭,薩莉他們很沉重,良久說不出半句話,直至她發出低弱的聲音:「剛才那兩個是屍體處理隊的。因為淪陷區的屍體太多了,不處理掉會生出傳染病,但人類不願幹這些活,唯有瓦姆自己幹起來……不單只匹茲,很多淪陷的城鎮和村莊都有屍體處理隊。」

「不要說了……」

賈爾斯的聲音很灰。

他們仍舊向前走,來到大街的轉角處,見一個老鳥人跪在一堆垃圾上,不知在找什麼。他滿頭白髮,手腳瘦得像火柴枝,背後的翅膀給人類打斷了,永遠再不能翱翔天際。這時老鳥人察覺薩莉他們,瞄了一眼,又埋首在垃圾之中。

撥開雜物,扔掉沒用的東西,他終於在垃圾中找到一些殘羹敗菜,說不定是人類的士兵吃剩的。老鳥人像尋獲寶藏一樣,顧不得有瓦姆看著了,急不及待把食物送進口中,接著又像野狗般左找右找……

薩莉他們看不下去,快步走遠。

沒多久,他們離開大街,轉入一條陰暗的小巷。

小巷的中心,是一個女人和兩個孩子的屍體。

那女人是黑妖精,看來三十多歲,金色的長髮散亂在地,睜大的眸瞳盯向天空,臉上是血和淚痕,裙子給別人撕破,露出裸露的、燒焦得形狀莫辨的下體,而倒在它旁邊的則是兩個龍人族小孩,一男一女,大概不足十歲,頸項有血紅的刀痕。

雖然看慣屍體,他們還是挪開臉,不敢直視,薩莉甚至覺到想嘔。

「人類把普娜輪姦了。」

巷邊的破屋內,探出了一張龍人族男子的臉孔,目光散亂,像有點神志不清。

他們頃刻回過神,報向男子,薩莉用驚訝的語氣道: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」

男子緩緩從房子走出來,臉上沒有表情:「剛才五個人類跑進來,二話不說把普娜拉出去,孩子們很驚慌,哭鬧著追出去,結果普娜和孩子都給人類殺死了。那些人類把普娜按在地上,撕破她的衣裳,在孩子的臉前把她輪姦……嗯,普娜哭得很厲害吧,她明明看見我躲在房子的,卻沒有喊我,只是哭著向人類求饒。」

臉露悲傷,薩莉他們默默聆聽。

「輪姦完了,普娜躺在地上,不停地抽泣。雖然孩子不懂那些事,也嚇得大哭大叫。那時人類嫌玩得不夠,其中一個拔出劍了,普娜和孩子才回過神。她抱著一個人類的腳,求他們不要傷害孩子,但人類當然沒有理會她,在她的臉前把孩子殺了,接著連普娜都殺掉,又用火侮辱她的身體,最後嘻嘻哈哈地回去軍營……」

薩莉垂低頭,雙拳緊握,咬出顫抖的聲音:「你……一直躲在房子裏,看著人類幹這種事嗎?」

「嗯,人類抓普娜時,不知道我躲在房子,我一直都從窗子偷看著。」

他坐在門口的階梯,依舊用平淡的口吻,彷彿剛才發生的是平凡不過的事。

薩莉的拳頭越握越緊:「你是普娜的什麼人?」

男子抬起頭,臉皮在絲絲絲跳動,神情似笑非笑:「當然是丈夫嘛,普娜是我的女人,那些孩子是我和普娜的。」

「那你為什麼不阻止人類?」

一下抬頭,薩莉咆哮了,眸眶是雄猛的怒火,牙齒幾乎咬碎!她不單只為人類的獸行生氣,更為眼前的男人——一個親眼看著妻子被姦辱,孩子被殺,仍無動於衷的瓦姆感到憤懣!

男子滿臉平淡,似乎沒察覺她的怒火:「他們是人類啊,你想我給人類殺掉嗎?」

「嘭」的碰響,薩莉一拳打在他的胸口。他整個人飛進屋內,碰翻一個木櫃,額角的鮮血直流,驚慌爬起來:「你……你幹什麼?幹嗎突然間打我呀?我我我……」

薩莉走到他的身前,抓著衣領,把他從門口擲出房子,狠狠撞到小巷的牆壁!伴著慘叫聲,男子撞得口吐鮮血,倚坐牆緣,朝薩莉報以害怕的眼神:「不要過來!你幹嗎打我啊?我沒有做錯什麼,只是不想死,只是不想死而已呀!」

「你還算男人嗎?」

話猶剛止,薩莉從房子襲出,凌厲的蹴勁踹在他的臉上!眼睛充血,鼻子給打歪,兩枚血牙從嘴巴掉了出來,男子痛得沒辦法爬起,只能痛哭求饒道:「嗚,不要打了,很痛呀,嗚嗚嗚嗚……」

在旁的圖魯魯怒氣沖沖,握緊拳頭,也想朝男子動手,賈爾斯卻發出淡漠的聲音: 「圖魯魯你不要亂來,假如你動手,一拳就會打死他的……這個混蛋雖然可惡,但我們不能這樣殺掉他。」

「嗚哇!」男人一臉眼淚和鼻涕,狼狽地爬到賈爾斯身邊,抱住他的腳號:「救命呀,英雄你快些救我呀,這個女人瘋的,她想打死我呀!嗚嗚嗚嗚……」

賈爾斯垂下頭,語氣比冰還要冷:「對不起,我不會救你,因為我也有妻子和女兒。」

男人心下一驚,他感覺到了,他感覺到賈爾斯隱藏的怒氣!雖然話語冷靜,但賈爾斯一直在壓制自己的拳頭,而且怒意不下於薩莉和圖魯魯,假如爆發而出,絕對有可能取他的狗命!

他連忙滾開,驚駭地掃視薩莉他們:「你們幹嗎要迫我?我不想死呀!我只是……這兒每個瓦姆都不想死!」

「你竟然捨棄自己的家人!」

薩莉發出獅子般的怒叫。

他一怔,不知從哪兒得到勇氣,奮然站起,淌著兩行委屈的淚水,朝他們大罵起來:「那我可以怎樣?你們教我!人類才來到幾天,這兒就變成地獄了,有很多瓦姆被殺,像人類樣子的女瓦姆就給他們姦污!嗚,我捨棄他們,他們很快會扔到城西的亂葬崗,那兒的瓦姆通通是給人類害死的!你們以為我不想反抗嗎?我們試過,我們努力過,但不是他們的對手嘛,那唯有……唯有為生存而犧牲一切,犧牲家人和朋友,犧牲良知,成為人類眼中的魔族!我不想這樣的,嗚嗚嗚……」

說到最後,他掩臉痛哭起來。

「……」薩莉他們默不作聲。

「還有!」男子抹抹眼淚,激動地掃視他們,雙手胡亂揮舞,像發瘋般亂叫亂哮:「你們是外來的,肯定是泰加列城了,這兒除了泰加列城都是淪陷區,每個淪陷區都是地獄,每個淪陷區都是地獄呀!嗚嗚……你們住在泰加列城的憑什麼罵我?你們寧願罵我,打我,也不願出兵救我們,是你們迫我害死普娜和孩子的,你們是殺人兇手,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們啊,殺人兇手殺人兇手殺人兇手!嗚嗚哇哇哇哇——」

薩莉連忙解釋:「現在泰加列城也很危險……」

「我不要聽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他淚流滿臉,雙手按著耳朵,發瘋般把臉陷進牆壁。

「呀,在這裏,快抓住泰加列城的奸細!」

驀地,巷口出現數十個人類的士兵,他們兇神惡煞,身穿皮鎧,手執刀劍長槍,沿狹窄的小巷衝過來。

「哇呀,是人類!」

男子立刻回過神,拔足就逃,豈料一開步就跌倒了……是給普娜的屍體絆倒。他帶跌帶撞地爬起,目光跟普娜的碰個正著,是血的眼神,是淚的絕望和悲傷,男子的心神不禁定住,腦海浮現一幕幕與家人生活的光景。可惜一切都成為過去了,他的人生不會再找到快樂,永世要背負恥辱和罪疚感。

「你竟然捨棄自己的家人!」

剛才薩莉的話,縈繞在他的心間。

這就是良知的醒覺嗎?這就是把一切豁出去,跨過一念之間的軟弱和迷惘,男人雜亂的眸光頓時清澄起來,抓起牆邊的木棍,冷靜地開口:「你們快逃,泰加列城需要你們保護的,你們不能讓那兒都變成地獄!我已經見過太多地獄了。」

他們滿臉驚訝,薩莉問:「你……想幹什麼?」

面向襲來的人類,背對薩莉他們,男子的背影是如此宏大,如此勇敢,話音充滿威嚴:「我不能再捨棄自己的家人。」

「不行呀,你打不贏人類的!」

圖魯魯驚呼,已經拿狼牙棒在手。

「他說得對,我們應該逃的!」這時,賈爾斯一個快身躍上近處的屋頂,跟薩莉和圖魯魯喊:「我們不知道這裏有多少人類的駐兵,萬一給他們纏住就糟糕了,我們要立刻離開這兒!」

薩莉和圖魯魯愕住,但不到半秒,立刻隨賈爾斯躍上屋頂。有幾個人類見他們想逃,紛紛追上,幸好賈爾斯放出烈風,慘號驟起,把跳到屋頂的人類打回地上。

三人沿屋頂矯捷躍逃。

「呀——」男子伴著咆哮,朝一個人類攻過去,但人類的劍比他更快,一剎寒弧劃破他的肩膀了!是肩膀,是肩膀而已!他強忍疼痛,猛棍打向其中一人,順勢搶走他的劍,在狹窄的小巷亂斬起來:「死吧死吧死吧!殺光你們這些狗雜種!」

地方太小,他的狂攻竟然取得優勢,六七個人類濺血而倒,男子也身中多招。什麼是痛楚?對一個心懷死意的瓦姆,「痛」是一份虛無,一份徒然吧,他期望的只是終結的一擊,就讓那一擊刺穿他的心臟,他們一家就可以在冥河邊重逢。到那時候,男子一定就會跪在普娜和孩子的臉前,跟他們說一句話語:

「對不起。」

「篷」的一道勁光,無比迅速,無比沉重,像一道飛奔的雷霆。

一個聖騎士握緊長槍,森白的槍尖貫穿他的胸口,男子的動作停下了。

「死吧!魔族!」

其他士兵圍斬而起。

一副血淋淋的軀體,眼中的是淚,臉上卻掛著笑容。在靈魂離開身體的一刻,男子微笑了,他為自己的軟弱贖罪,也找回一份幾乎忘記了的,但絕對不能忘記的東西——尊嚴。

那聖騎士瞟屍體一眼,用冷冰冰的語氣說:「脫光衣服,把屍體掛在十字路口,我要讓匹茲的魔族知道反抗我們的下場。」

另一方面,薩莉他們逃出匹茲,走在孤寂的荒野。匹茲帶給他們的衝擊沒有止息,三人就像迷途的羔羊,茫然不知自己的去處,只知道心間沉重極了。

圖魯魯垂頭沮氣,小聲:「我們……現在要去哪裏?要回泰加列城嗎?」

沒有說話,薩莉當然想回去,但必須顧及賈爾斯。

「假如你們想回泰加列城……」這時,賈爾斯停下腳步,挪開臉,抬頭報向天空:「我沒關係,跟你們走也行的……希望你父皇不要朝我們出手,不然我會大開殺戒。」

薩莉和圖魯魯大怔,她問道:「你之前不是說不回去嗎?」

賈爾斯仍別開臉,看著天空,沒有說話了,身邊彌漫悲情的空氣。

眸眶濕了,薩莉流露感激的笑容:「謝謝你。」

他回報落寞的話音:「我伴著你那麼久,這是你第一次跟我道謝。」

「好!那我們現在回泰加列城!我們要守好城堡,不讓它變成匹茲般的地獄!」

圖魯魯舉起右臂,激昂的喊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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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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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‧傑路多的決定

夕陽西下,薩莉、賈爾斯和圖魯魯終於回到泰加列城。三人臉帶倦色,走向城門,兩個守門的士兵把他們攔住:「慢著,你們是什麼人?幹嗎從外面回來?」

他們交換一眼,薩莉漠然道:「我們是第七民兵隊的,今天中午在察萊高地遇到聖默克爾帝國的格雷瓦多,得到重要的情報,要立刻報告給沙捷古將軍。你把我這番話告訴將軍,將軍就會見我們了。」

「什麼?」

守門的士兵大驚,商量一會,接著回城中通報。薩莉三人沒有等很久,城門就徐徐降下了,門後出現數十個全副武裝的士兵,帶頭的軍官喝:「你們就是薩莉、賈爾斯和圖魯魯?」

三人點頭,心裏早就有默契,不約而同地舉高雙手。

「來人呀,快些抓住他們!」

軍官喊號,眾士兵一擁而上,霎眼把三人綁住了。

由於國家在生死關頭,薩莉他們又說遇到格雷瓦多,得到重要情報,泰加列城不緊張就怪了。他們先給官員審問,接著帶到皇城的殿堂,埃塞爾馬王傑路多,沙捷古和幾個重臣,已經在那兒等候多時。

薩莉、賈爾斯和圖魯魯給反綁雙手,臉容平靜,身後是三個拿長槍的士兵,傑路多和沙捷古他們則臉露狐疑。說實在的,那些繩子根本綁不住薩莉,後面的士兵也沒什麼大不了,但三人不作反抗,只是把頭垂低,朝傑路多行了個禮。

傑路多一臉漫不經心,歪坐皇座,流露半開玩笑的笑容:「啊啊,我記得我昨天命令你們到第七民兵隊報到的,幹嗎給我溜出城了?是不是我的城池太大,不小心迷路呢?」

又來了,記得昨天沙捷古報告戰敗的消息,傑路多也是用這個口吻的。賈爾斯和圖魯魯沉默,把發言權交給薩莉,她用誠懇的語氣應道:「陛下,現在人類攻到泰加列城前面了,我們為了對抗人類,必須把握每一秒鐘。雖然我們沒有到第七民兵隊報到,但已經在執行有關的職務了,現在是回來跟陛下報告的。」

重臣的疑惑越甚,傑路多一臉懶洋洋:「你們是執行什麼職務?有得到民兵隊的許可嗎?」

「我們的職務是保衛國家。」她稍稍抬頭,報向傑路多的眼神炯炯,沒有半分動搖之色:「不論將軍也好,士兵也好,平民也好,保衛國家是每個瓦姆的責任,這個責任是不需要任何人許可的。陛下,我說得對嗎?」

聽到這話,重臣們竊竊私語,沙捷古則朝她報以感興趣的眸眶。

「很好,真是一個懂說話的女孩。」傑路多略為坐好身子,臉上仍有輕挑之情:「我聽審問的官員說了,你們在昨晚溜出泰加列城,來到察萊高地,打算伏擊格雷瓦多。後來格雷瓦多真的來到,你們偷聽到他只有三輛投石車,想在一月十五日從西面進攻我們,還聽到人類跟那個叫卡捷貝倫的白妖精不和……你們想報告給我的就是這些吧。」

她重重點頭一下:「是,陛下。」

說實在的,薩莉他們的供詞真偽相雜,他們沒有提及幻覺空間和九頭龍,隱瞞了沙捷古將軍在一月十五日戰死,以及埃塞爾馬王朝會在十六日滅亡的事,還有格雷瓦多今天在察萊高地,並沒有透露會從西面進攻泰加列城。

「嗯,那些情報真有用呢,但我相信你們之前,倒想問清楚幾件事。」傑路多的微笑消失了,取而代之是嚴肅的臉容:「首先,你們昨晚為什麼要溜出泰加列城?」

賈爾斯和圖魯魯暗驚,心裏想:終於問到關節眼!

薩莉報以堅定的回應:「為了伏擊格雷瓦多,我們必須趕到察萊高地,所以才趁夜溜出城池。」

「那為什麼擅自行動,而不找我們支援?」

「……」

「你們又怎知道格雷瓦多會到察萊高地?」

「……」薩莉再一次默然。

傑路多的嘴角微微吊起,目光銳利得像劍鋒:「你們只有三個,卻敢於行動,我想你們一定知道格雷瓦多身邊只有幾個軍官和聖騎士。假如不是他比想象中厲害,或許你們真的把他抓回來了。你們這些情報是怎樣得來的?就算你們是一流的探子,也沒可能比我們泰加列城的強。」

她藏起驚慌,一臉無畏地說:「陛下,剛才審問我們的官員也問過這些,我們的答案只有『無可奉告』而已。坦白說,我們想過彌補那些破綻,但知道不論怎樣想,破綻始終是彌補不了。我們只希望陛下能相信我們的話,想辦法打敗人類。」

一個重臣忍不住了,嚷起來:「這樣的話,叫我們怎樣相信呢?現在是賭上泰加列城的命運呀!」

傑路多瞄向賈爾斯和圖魯魯:「你們幹嗎不說話?是不是以為她可以說服我?」

圖魯魯愕了一下,結結巴巴:「這……對呀!薩莉姐姐肯定說得好過我的!」

「我們和薩莉的立場一致,由她一個開口就夠了,七嘴八舌反而會亂事。」賈爾斯用平淡的口吻,言語間找不到懼意:「但當然,假如她不能說服你,我會用自己的方法解決。」

「呀呀……」

他用深不可測的眸光瞪著賈爾斯,似乎想看穿什麼,最後挪開視線,瞥向一旁的沙捷古:「沙捷古將軍,我想聽聽你的意見,你覺得格雷瓦多會從西面進攻嗎?」

「陛下,城池的西面是丘陵,不利於兵力展開,假如格雷瓦多真的從西面進攻,難免會阻礙攻城。」沙捷古低下頭,語氣不卑不亢:「但自古以來,奇兵一向是兵法中最重要的一部份,古今名將都善用奇兵,用最沒可能的方法戰勝對手……」

「那你覺得從西面進攻的機會有多少?」

沙捷古怔了怔,沉思起來:「四成……不,我想只有三成。」

「好!」突地,傑路多拍拍皇座的椅柄,傲然站起,朝台下的瓦姆令道:「我現在宣布把泰加列城的防禦重心由東、南和北面改到西面,重新制定防禦戰略,各工程部隊要星夜趕工,盡辦法加強西面的城牆!還有,薩莉、賈爾斯和圖魯魯立刻編到第五工程隊,加入修築西面城牆的工作!」

薩莉他們大驚,重臣們詫叫道:「什麼?難道陛下相信他們?」

「沒錯,我相信他們。泰加列城已經是孤城了,人類攻陷我們並非不可能,他們根本不用派薩莉小姐當間諜,更不用教她說那些破綻百出的說詞;還有,假如人類真的從西面進攻,我們重訂戰略,或許是唯一打贏他們的機會了;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一點……」傑路多說到這兒,頓了頓,朝薩莉他們報以笑容:「其實我一直在想人類可能從西面進攻,但沒有勇氣下決定,是薩莉他們給我勇氣。」

聽到最後一點,重臣們沉默了,一些是無奈之情,有的滿臉訝異……只有沙捷古,只有他朝傑路多報以肯定之色。

薩莉滿臉感激:「謝陛下相信我們!」

已經傍晚了,泰加列城仍一片沸騰,工人趕緊修築西面的城牆,薩莉三人也到第五工程隊報到。他們見近千個瓦姆忙個不停,有搬石頭的,有運泥巴的,像要通宵加固西門的樣子。

第五工程隊的隊長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哥布林,哥布林身材矮小,手腳短而粗壯,那隊長的下巴還長著一堆鬍子,亂篷篷的遮到腰間,臉帶幾分老練和慓悍。他看見薩莉他們,洪鐘般喝問:「喂,你們就是剛剛報到的新丁嗎?懂得幹什麼?」

給這樣一問,三人怔住了,圖魯魯靈機一觸:「啊,我力氣大,幹什麼也行!」

「對呀,你是奧加,搬搬抬抬的就找你!」隊長上下打量圖魯魯,跟一個在旁工作的斯庫拉號:「喂,約瑟,你帶那頭牛到東門,幫那兒的伙計把大炮搬過來!」

「牛?」

圖魯魯目瞪口呆,用手指指著自己。

那個約瑟來到身邊,牽圖魯魯走了,嘴裏不停地埋怨:「快跟我來,東門的人手不夠呢。不知上面的傢伙想什麼的,前幾天還說不用管西門,剛剛又要我們修西面的城牆,叫我們怎樣調配人手呀?那些傢伙只懂得看文件,一句話就要我們幹得死去活來的……」

「這,這個……我……」

圖魯魯有點失措,給半推半就地拉走了。

看著他消失的身影,薩莉和賈爾斯陷入呆然。

隊長又粗聲粗氣:「喂,到你們了,你們之前有當過石工木匠之類嗎?」

「沒有,我們都是當傭兵。」

賈爾斯搖搖頭,語帶幾分無奈。

「那你們幫忙運泥巴吧,有手有腳懂得推泥頭車就行了,快幹活快幹活!」

他們心下迷惘,唯有含糊地應聲「是」,就悻悻然找泥頭車。

就這樣,薩莉和賈爾斯推著泥頭車,跟數十個工人運泥巴起來。雖然要他們運泥巴有點怪模怪樣,但做慣就不覺得有問題了,而且比戰鬥輕鬆很多。他們以為要築城築到一月十五日吧,但事情往往出人意表,一個身穿皮鎧的人馬來到工人之間,嘶聲大喝:「喂——這兒有咒術師嗎?你們當中有沒有咒術師?」

賈爾斯停下腳步,瞄瞄人馬。

他察覺賈爾斯的目光:「呀,骷髏,你是咒術師嗎?」

「嗯。」

「很好,我是少年兵隊的教官,想找咒術師跟我們設計戰術,你現在跟我來。」

「現在?」

「對,就是現在!」

賈爾斯沉默,看看附近的哥布林隊長。他早就聽到兩人的話,朝賈爾斯點一下頭。

就這樣,賈爾斯跟人馬走了,來到城中心的廣場,見四十個士兵排成方陣,有不同的種族,通通是十一、二歲的男孩子女孩子。見教官來到,孩子們立刻報以整齊的軍禮。

「就是他們了,這些孩子在一個月前就接受訓練,雖然時間不多,但學習很認真,有幾個在切磋時還打贏成年的士兵呢。」人馬掃視那些小孩子,語氣無比認真:「我想把咒術加入白兵戰裏,設計出適合他們的戰術。」

賈爾斯沉吟片刻:「為什麼……要派小孩子戰鬥?」

「這也沒辦法呀,之前有很多士兵犧牲了,國家要想辦法增加兵員。」

淡淡的話音,人馬垂低了頭,流露婉惜的神情。

「你們!」驀然間,賈爾斯拉大嗓子,用雄渾的喊響報向小孩子:「你們為什麼要戰鬥?是國家迫你們?難道不知道戰場是可怕的地獄嗎?當人類進攻泰加列城,你們的對手就不是同胞了,而是一班嗜血的人類士兵!他們會斬掉你們的手,劈去你們的腳,戮穿你們的胸口,抽出你們的腸子和內臟,最後一劍削飛你們的頭顱!這就是戰場了,你們有心理準備面對這個地獄嗎?」

喊響一出,孩子們通通愕住了,沒有一個懂得回應。

人馬怒得跳起:「你……你幹什麼?不要動搖他們!」

賈爾斯霍地轉頭,報向人馬的眼洞像透現精光,話中隱含一份壓迫感:「我不是動搖他們,而是想知道他們的決心!假如沒有決心,就算切磋時多麼厲害,在戰場也是死路一條的!我要知道他們把戰鬥看作什麼,還有是不是真心想戰鬥!」

這時,一個男孩子喊:「我們是自願參軍的!我們真心想戰鬥!」

賈爾斯裝怒喝回去:「為什麼想戰鬥?要當英雄嗎?」

「不!是為了保護媽媽!」

「我不想當英雄,只要當一個男子漢就夠了!」

甚至有女孩子喊:「沒有人迫我們,教官叔叔還對我們很好,我們要報答教官叔叔和其他大人!」

一瞬間,賈爾斯啞然了。

人馬皺皺眉梢,臉上是一份悲傷,話音很小很小:「你聽到了,覺得他們可以戰鬥嗎?」

「真可憐呀,或許他們很快就要犧牲……」賈爾斯暗想,悲痛和感動一同襲上心頭。

終於,他藏起憂傷,收起激昂,直視那些小孩子,用平淡的口吻:「假如你們真的想戰鬥,我可以幫忙設計戰術的。我不會要你們白白犧牲,要活下去,只有活著的士兵才可以打敗敵人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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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3-15-10, 11:05 AM   #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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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一‧奇美拉

一月十四日,清早,格雷瓦多的軍營忙個不停,一些士兵在點算兵器,軍官們在不同部隊間奔走,而戴頓則身穿整齊軍服,腰間佩劍,督促數十個推動投石車的士兵:「用力推,我們要把它推到第五營的,明天就用它攻打泰加列城!」

「嘿唷!嘿唷!」

士兵們額露青筋,汗水沾濕了戎服,沉重的投石車緩緩向前。

這時,格雷瓦多臉掛擔憂,朝他們步至:「戴頓上校,你看見貝倫嗎?她每天早上都像小鳥般吱吱喳喳的,今天卻不知到哪兒去了。」

戴頓臉色一沉:「皇子殿下,她去哪兒都沒關係了,我們要準備明天攻城的。」

格雷瓦多皺皺眉,沒有說話,無奈走開了。

他在軍營走了幾遍,始終不見卡捷貝倫的蹤影,於是一臉納悶地離開營地,掃視廣闊無垠的草原……呀,找到了,原來她坐在一條小河邊,凝視潺潺的流水出神。

她昨天給賈爾斯打傷,胸口和手臂紮著繃帶,不能參加明天的戰鬥,或許因為這樣而悶悶不樂吧。格雷瓦多苦澀一笑,徐然走過去說:「貝倫,原來你在這裏。」

她怔了怔,冷瞥格雷瓦多一眼:「你來這裏幹什麼?不用準備攻城的事嗎?」

「沒問題的,交給戴頓上校就行。」他來到貝倫身邊,坐在青綠色的草地:「我們趁夜晚集結兵力,在明天破撓攻打西門,殺魔王一個措手不及。我想他把兵力調回西面時,西門已經捱不住了。」

扁起嘴巴,她別開不高興的臉孔。

格雷瓦多苦笑,語氣像哄小孩子似的:「不要這樣啦,雖然你不能出戰,但我一攻陷泰加列城,就立刻回來告訴你,好不好?貝倫你鼓起腮子,原本可愛的臉蛋都變得不可愛啦。」

「笨蛋。」她依然別開臉,不肯看格雷瓦多一眼:「你很快就是打敗魔王的勇者了,幹嗎想事情還沒頭沒腦的?人家不用攻城,躲在軍營睡覺不知有多好……」

他滿頭問號:「什麼?」

卡捷貝倫曲起腳,雙手把自己抱作一團,看著流水的眸眶,透現一份悲傷,一份依依不捨。

兩人沒有說話,沉默了。

晨風吹過,拂動了草頭,拂動了卡捷貝倫黃金的髮絲。

這時,格雷瓦多把目光投向河面,結結巴巴地道:「貝倫,這……假如我真的打敗魔王,你會回妖精森林嗎?我聽人說,白妖精要住在妖精森林,才會有千多年的壽命,而她們離開森林太久,就會像人類般衰老……」

聽到這話,她把臉埋在自己的膝蓋裏,一雙眸子想哭想哭的。

格雷瓦多沉吟,沒有說下去了。是無奈嗎?難道真的要放棄?雖然不知道她怎樣想,但格雷瓦多一定要把心裏的話說出來,不然他會後悔,為沒有找緊眼前的機會而遺憾不已。

他咬咬牙,艱難地吐出一句話:「貝倫,你可以……不回妖精森林嗎?」

一下衝擊,卡捷貝倫瞪大眼,朝他報以驚詫的神情。

格雷瓦多的心臟快要爆開了,臉龐紅得像蕃茄一樣:「你伴著我很久……我覺得你是一個可愛的……不!是淑女,這這這……我想請求父皇,把你……把你納為我的太子妃……」

她半開嘴巴,整個人呆了下來。

「我知道人類不喜歡白妖精,我……」格雷瓦多的臉幾乎出煙,這些話真是太羞人呀,是的,簡直羞得想找個洞鑽進去呢!不能退縮,絕對不能退縮啊,他朝卡捷貝倫大喊而出:「我想保護你!就算你變成老大婆,我都會一生一世保護你的!」

「……」她已經變成了木偶,沒有反應。

說完了,終於都說完了,他全身猶如被火燒,著緊地盯著卡捷貝倫。

「你呀!」卡捷貝倫霍然站起來,雙手撐腰,俯低頭,朝格雷瓦多破口大罵:「你幹嗎現在才說這些話?應該一早跟我說嘛!人家以為你想趕我回妖精森林呢!」

「呀?」

跪下來,一下撲到格雷瓦多的懷裏,她激動得哭成淚人:「人家就是怕你趕我走,人家就是怕你趕我走嘛!我捨不得小格,就算變成老太婆,我都要跟小格在一起的!」

「貝倫……」

格雷瓦多不禁眼泛淚光。

水汪汪的,卡捷貝倫也抬起濕潤的眸子:「小格……」

清澈的流水邊,和煦的晨風裏,是一對擁抱的戀人。

在泰加列城的皇宮,傑路多臉掛微笑,踏著俐落的步履,沿走廊返回自己的寢室。他沿途見深宮的侍衛,以及服侍安琪拉的侍女,傑路多朝他們報以自信的笑容。

來到寢室的門口,他敲門,開門的侍女看見他,不禁嚇了一跳:「陛下,你昨晚去了哪裏?」

傑路多笑而不語,逕自步入房間,身穿嫵媚衣裙的安琪拉出迎,臉掛嫣然的微笑:「親愛的,你開了一整晚會議,終於回來睡覺了嗎?人類很快就攻到這兒,你不能捱壞身體啊。」

侍女驚訝:「什麼?原來陛下開了一整晚會議?」

溫柔的笑容,安琪拉看一眼她。那侍女明白皇后的用意,施禮告退了。

房間只剩下夫婦兩人,傑路多興奮地說:「嗯,我昨晚跟重臣開了防務會議,現在回來睡一小時,之後要跟沙捷古將軍商量一些戰略細節,再聽探子的情報,之後巡視城西的佈防,我想我今天沒時間陪你和孩子……」

「好的好的,我明白了,你快些睡吧。為什麼你好像不會累的?」安琪拉打斷他的話,淺笑,溫柔地攙扶他回床邊,豈料他們走了幾步,她嚇得小聲叫出來:「呀!」

傑路多緊緊抱著她,把臉埋進她的懷裏。

剎地,她的微笑消失了,取而代之是憐憫,是同情,傑路多在她的懷中微微顫抖。

縱然是一個英明的君主,縱然在臣民臉前毫無懼色,縱然在莊嚴的殿堂開玩笑,但埃塞爾馬的末代皇帝——傑路多在裝強而已。他不能在人前表露自己的動搖,他要堅強,要從容淡定!因為只要他流露動搖之色,整個泰加列城就會崩潰。說到底,埃塞爾馬皇帝也是一個普通的瓦姆。

在無數的臣民中,只有安琪拉能看見他真正的一面,成為他心靈的支柱。

他沒有說話,沒有動,只是一直緊抱安琪拉,感受她和靄的溫暖。

安琪拉輕輕擁抱他,輕輕撫弄他的頭髮。

「安,我想在你的懷中歇一下……一會兒就好。」

聲音很小,傑路多的語氣彷若請求。

「好的,親愛的。」

她溫柔的,美麗的微笑。

中午,在泰加列城的西門,薩莉跟幾個工人用繩子紮穩一個木架。驀然傳來喧嘩之聲,她見數十個婦女從遠方走來,推著幾輛手推車,工人高高興興地跑向她們。

「呀呀,勞軍了,那些女人弄了些糕點給我們呀,聽說還有宮中的侍女呢!」

哥布林隊長聽見了,粗聲喝號:「伙計們,我們歇一下,大家去吃糕點吧!不要辜負她們的好意!」

工人們停下工作,上前領取婦女的糕點,場面愉快溫馨。薩莉倚站城牆邊,沒有上前,那些糕點就讓給其他工人吧,只要他們吃得開心,薩莉就心滿意足了。

這時,她怔了怔,見婦女中有一個斯庫拉女人,也就是在薩莉進城那天,邀她進帳篷喝茶的慈詳婦人。雖然那女人認不出薩莉了,但沒關係,只要大家都是為這個國家盡力就行。

一個少女來到薩莉身邊,驚喜地道:「咦,你不就是那個女勇士嗎?你好像叫薩莉,跟三公主是同名字的。」

「呃,你是誰?」

真難為情,薩莉跟斯庫拉女人一樣,認不出眼前的人。

「我是皇宮的侍女,前天你們跟陛下共進晚餐,我有幫忙上菜的,所以才記得你。呀,對了對了……」少女一笑,從腰間的袋子裏掏出一個花圈:「三位公主作了很多花圈,說想獻給為國家努力的人,但她們不能出宮,我代她們把花圈送給你。」

她綻現可愛的笑容,把花圈戴在薩莉頭上。

「原來如此,請代我向三位公主表達謝意。」

小小的花圈,在薩莉眼中己經是最好的禮物了。她記得小時候有作過花圈,但不肯定有沒有送給其他人……算了,一切都不必深究,此刻的她兩眼微熱,心間盡是無言的感激。

兩人寒喧幾句,沒多久侍女走了,薩莉又獨個兒倚站牆邊。這時,哥布林隊長嘴巴嚼著糕點,手中又拿一塊,懶洋洋地走過來:「你不拿糕點嗎?它們很好吃啊!」

淺笑,薩莉搖搖頭:「不了,你們多吃一些。」

「啊啊,那你歇一下,反正一會兒就是吃飯時間了,我們吃完飯再幹活。」

方剛說畢,哥布林隊長見圖魯魯也戴著花圈,兩手各抱住一根大木柱,在工人間跑來跑去,一看就知道他仍在工作了,哥布林隊長皺眉:「喂!圖魯魯,不用搬了,大家都歇一歇!」

「不用了,我不累啊!」

圖魯魯瞄瞄他們,又一邊跑一邊喊,工人間穿梭他勤快的身影。

無可奈何,哥布林隊長唯有朝薩莉苦笑:「你的同伴很厲害,昨晚他一個人搬了兩台大炮回來,力氣比得上數十個瓦姆呢,還有他幹得很賣力,一點都不會躲懶。」

她淺淺一笑:「嗯,圖魯魯就是有這份傻勁。」

他仰天大笑幾聲。

這時,薩莉想起什麼,帶點好奇地開口:「對了,隊長你加入工程隊前,是幹什麼活的?」

他頓時瞪大眸子:「你想知嗎?」

「不,只是有點好奇。」

稍稍垂頭,他用世故的眼神報向地面,臉色若有所思:「我們哥布林啊,世世代代都是當石工的,我爸爸也從小就教我築房子,可是呢……其實我在戰爭前是當老師的。」

「老師?」薩莉一臉置以難信,訝叫道:「難道是當石工老師?」

「吼——不是呀!幹嗎你們都說我當石工老師的?我是教算術的,學生都是些十多歲的小伙子,還幫他們設計過習作呀!」

輕掩嘴巴,她「噗」的笑了出來。

哥布林隊長不高興,別開臉,不理睬她了。

兩人沉默無聲。

過了片刻,他才發出淡淡的話語:「聽說人類明天就攻城,我想我沒機會當回老師了……或許我們都過不了明天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寂然,眸眶透出一絲傷感。

「知識是很有趣的,學習知識,實踐知識,分享知識,沒有比這更有趣的事情。」他望回地面,話音無比淡漠,彷彿在自言自語:「你知道世上最大的知識是什麼嗎?是死亡,是生命的終結,不論是什麼偉大的學者,在生前都沒辦法學會這知識的,可是我很快就學會了。」

帶點興趣,薩莉瞥他一眼。

「或許我明天就會死,當人類的長槍刺穿我的胸口,又或斬下我的頭,我就會明白死亡是什麼一回事。唔……到底死後的世界是怎樣的?我的靈魂可以看見國家的未來嗎?其實死亡並不可怕,我們在出生的一刻起,就要準備迎接死亡了……我們要做的,是在出生和死亡之間的數十年裏,找到自己的生存目的,或者說是存在意義。」

死亡,和存在意義,它們把薩莉帶進沉思。

哥布林隊長皺眉一笑:「對不起,我說了奇怪的東西。」

「不,你的話很值得深思。」薩莉回過神,笑了,是由衷佩服和感激笑容:「我想四周逛一下,順道想想你說的東西……我在吃飯時間回來。」

他點一點頭。

薩莉離開城西,往市中心而去,腦海仍思索哥布林隊長的話語。走呀走,她轉入一條寬闊的街道,見沙捷古將軍沒有穿軍服,也沒有副官隨行,朝她迎臉步過來。

薩莉跟他行禮:「午安,將軍你在巡視街道的佈防?」

沙捷古的臉上有幾分倦意,但目光炯炯:「不,我在看平民的情況。假如人類真的攻進泰加列城,這兒的平民都變成為士兵了,所以我想看看大家的戰意如何。」

心坎一痛,薩莉臉露半點傷感:「這個……將軍,我們明天有多少勝算?」

「……」沙捷古靜默,但眸中的光芒沒有消失。

面對如此的他,薩莉迷惘了,她很想明白眼前男人的想法,是關於死亡,關於存在意義的想法,於是她沉吟,吞吞吐吐地開口:「我剛才碰見一個瓦姆,他說自己明天就會死,我聽了後很沮喪……將軍,你常常帶兵作戰,在你眼中死亡是什麼回事呢?在生命結束的一瞬間,我們回首過去,怎樣才是活出了有意義的人生?」

「有意義的人生?」沙捷古想了想,抿抿嘴唇:「你是想問我生存意義之類?」

「對。」

聽到這話,沙捷古微微一笑,唇邊掛著一份平靜和慈詳:「不論前路有多麼艱苦,我們都拼盡全力實現自己的理想……我想這就是生存的意義。有時候,不論我們如何努力,還是得不到想要的結果,但只要努力過,只要奮鬥過,我們都可以帶著笑意,迎接生命終結的一瞬間吧,因為這樣的人生已經無憾了。」

「那沙捷古將軍……」薩莉滿臉哀悲,一想到他明天就會死,淚水快要掉下來:「將軍你覺得自己的人生如何?你可以挺起胸膛,迎接生命終結的一瞬間嗎?我不知那天什麼時候會到……」

微笑了,沙捷古緩緩開步,跟她擦身而過:「我為自己的人生感到自豪。」

靜默,沒有轉身,沒有回頭,薩莉不敢看他的背影。龍人族的沙捷古將軍,生於山羊之年九月七日,死於飛龍之年一月十五日,享年四十三歲,為埃塞爾馬王朝頭號名將,在戰爭初期多次打贏人類的軍隊……他雖然戰死,但為自己的人生感到自豪。

不想忘記這個背影。

霍地轉頭,沙捷古已經遠去,薩莉眼中的背影很小很小,也很大很大。她要把這個背影永遠烙入腦中。

最後,薩莉來到城中央的廣場,見賈爾斯、人馬教官和一班少年兵。賈爾斯和人馬教官在旁督促,孩子們則分成兩組,一組用槍,另一組則拿短劍和盾牌,在認真地對打練習。她一邊走向賈爾斯,一邊看著孩子們戰鬥,臉流讚嘆的神色。

賈爾斯淡然道:「你覺得他們打得如何?」

「不簡單,雖然他們是小孩子,但有成年士兵的水準呢,說不定比某些傭兵還要強。賈爾斯你對他們幹過什麼?」

他略舉右手,跟薩莉介紹人馬教官:「我幫他們設計戰術而已,這位才是他們教官,他為這班孩子花過不少心血。」

目光相交,薩莉跟人馬教頭點頭一下。

這時,賈爾斯凝望孩子,用低沉的,又不失激昂的話音:「明天就是決戰了,我和孩子都會全力以赴,我們要戰鬥到最後一刻,讓自己的身體沾滿敵人的鮮血。」

一個衝擊,薩莉陷入愕然,想不到賈爾斯會說出這番話語。

他看穿薩莉的心思:「怎麼了?你覺得我變了嗎?」

「嗯,變了很多。」

賈爾斯沉吟,抬高頭,瞥向廣場的旗杆,埃塞爾馬王朝的國旗隨風飄揚:「現在的泰加列城,現在的埃塞爾馬王朝,瓦姆們的心已經連在一起,大家都用自己的方法迎接明天……但有一點是肯定的,就是他們都是為國家而戰,為民族而戰,都是為了理想和尊嚴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一臉感觸。

「告訴你,我以前的戰鬥,每一次都有迷惘的,差別只是多與少而已。」他說到這兒,頓了頓,情感平靜得像一片玻璃湖面:「但我現在沒有迷惘,沒有猶豫,沒有對死亡的恐懼,也沒有為人類和瓦姆的身份煩惱……明天的決戰是一個契機,它讓大家的心靈昇華到新的層次。」

聽罷這話,薩莉也望向國旗,旗中的奇美拉猶如俯視大家,俯視整個埃塞爾馬。

奇美拉,一種由羊頭、獅子的頭和身體,以及蛇組成的動物,雖然具備了不同動物的特徵,卻渾然和諧,成為獨一無二的生命體。是的,現在的瓦姆們就是一隻奇美拉,不論是男的、女的、平凡的、尊貴的,大家都為明天奉獻自己,心連著心,靈魂繫著靈魂,心靈昇華到新的層次。

立正,堅毅的眸色,薩莉朝天空的奇美拉,敬禮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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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3-21-10, 07:47 PM   #46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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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二‧埃塞爾馬精神

暗紫的天空,四周黑漆漆一片,距離日出還有兩小時,人類的軍隊乘夜色前進。這是一支五萬人的部隊,士兵都是百練的攻城戰士,部隊中有三輛投石車和數十根雲梯。他們越過連綿的丘陵山野,靜悄悄摸向不遠的泰加列城。

「推!我們努力推!」

地勢起伏不平,士兵們要推動三輛投石車絕不容易,每次推過一個山頭,都要花九牛二虎之力。他們在心裏勉勵自己,只要把投石車推到射程範圍,再配合步兵猛攻,就可以出奇不意地打下魔王的城堡,人類將在這場戰爭中得到完滿的勝利。

格雷瓦多和戴頓沒有隨部隊而行,而是停駐在丘陵後方,前線的指揮官是蓋洛普少將。蓋洛普今年六十歲,是一個擅於攻城戰的將領,此刻騎在一匹黑馬上,凝視暗冥的泰加列城

泰加列城一片寂靜,城牆的火光猶如夏夜的螢火。

「看來皇子殿下沒有猜錯,魔王真的料不到我們從西面進攻呢。」蓋洛普暗想,臉上掠過一絲不為人知的笑容。

夜幕下,部隊繼續前進。

「衝呀呀呀呀——」

驀然,響起吶喊聲,一隊人馬從右方的山丘直衝下來!衝在最前的是騎兵,騎兵後是挺槍扙劍的瓦姆步兵,暗夜中看不清有多少人,襲來的氣勢猛如狂風暴雨!領軍的沙捷古喝號:「人類的是攻城部隊,不擅長野地戰的,我們一口氣幹掉他們的右翼!」

「呀!」人類大驚,萬萬料不到有瓦姆出現,他們立刻撇下投石車和雲梯,抓起武器,右翼的軍官喝號:「不要怕,立即迎擊!弓箭手準備!」只見弓兵速速就位,朝襲來的瓦姆一字排開,但來不及了,瓦姆的騎兵如疾風席捲而至,瞬間衝散弓兵的隊形,後掩的步兵也乘機殺近:「上呀!讓他們看看我們的厲害!」

美夢粉碎了,格雷瓦多的計劃徹底失敗,原本打算從西面攻城的人類,現在反而給瓦姆伏擊!蓋洛普萬分焦急,握起拳頭吶喊:「魔族知道我們的計劃了,我們停止前進,迎擊右翼的敵人,還有立刻聯絡皇子殿下,我們要跟殿下合兵擊潰他們!」

一個傳令兵跑近:「糟糕,左邊也有敵人呀!」

「什麼?」

沒錯,左翼的山坡也出現瓦姆部隊,四十個少年兵排成一列,鋒利的長槍直挺前方,沿著山坡俯衝而下,而後面是數之不盡的瓦姆步兵!俯衝的長槍兵凌厲悍猛,每個鋒利的槍尖都是奪命的死神。左翼的軍官號:「出動聖騎士!用聖騎士衝散他們的長槍陣,其他人準備接戰!」

三十個聖騎士身穿白甲,騎白馬,身邊現起天恩五聖奉還的護罩,和乘著聖血瑪那的澎湃活力,風馳電掣撲向少年兵!會輸,少年兵的槍尖沒可能刺穿護罩,但他們奮勇向前,稚氣的臉上盡是殺意:「我們不要怕聖騎士,要相信教官和賈爾斯先生!」

聖騎士的隊長衝在最前,揚劍怒喝:「殺光那些魔族的小伙子!」

「看看我的新咒術吧,地爆冰塵!」

山坡上的賈爾斯猛喝,聖騎士踏著的地面頓時爆出冰屑,頃刻慘鳴暴起,天恩五聖奉還抵擋不了地下的攻擊,聖騎士在一剎間全部墮馬!少年兵的長槍殺到臉前:「衝呀呀呀,我們為爸爸媽媽報仇!」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一幕難以置信的畫面,一幕動魄驚心的畫面,少年兵狠狠刺死了三十個聖騎士,聖默克爾帝國的精英士兵竟然敗給小孩子!左翼的人類嚇呆了,難得鼓起的士氣開始動搖,少年兵後的瓦姆步兵如潮水般湧上,跟人類展開驚天動地的惡戰!

賈爾斯和人馬教官跟少年兵會合,他揚揚手:「現在以兩人為一組,開始獵殺敵人的步兵!」

「是!」

少年兵慷慨激昂,一些扔掉長槍,換上利劍和圓盾。

人類的惡夢還沒有結束,他們的前後方也出現敵人!前方是以奧加和奇美拉騎兵組成的強襲部隊,圖魯魯手執狼牙棒,伴著奧加們奮勇廝殺,其他種族的戰士騎著奇美拉直撞橫衝;後方是薩莉和鳥人族組成的擾敵部隊,薩莉乘著疾風蜻蜓,朝地面的人類揮鞭,其他鳥人則在空中放箭,兇猛的箭勢密如撲臉驟雨!

給敵人看穿計劃,攻城部隊被迫打野地戰,加上四面受敵,人類軍隊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,在一個山谷中擠作一團。這時,泰加列城發出「隆隆」的聲音,是炮響!泰加列城把原本三面城牆的大炮集中到西牆,十六門火炮一同朝山谷猛轟!

西牆上的瓦姆忙個不停,不論是士兵、平民、男人還是女人,他們都心連心,一同搬運炮彈上膛,同心協力守護埃塞爾馬王朝的最後城堡,守護自己最後的家。

人類擠在山谷中,不停給炮彈轟炸,四周又承受瓦姆的怒濤攻擊,一些士兵仍在奮戰,但有的開始逃亡,而蓋洛普怒咬牙齒,他無法忍受自己的部隊連城牆都摸不到就撤退:「大家不要怕,皇子殿下的增援很快就來了,我們很快跟殿下合兵,一口氣攻陷泰加列城!」

這時,一個傳令兵氣吁吁跑至:「報告,嗄……左右兩翼的敵軍開始繞到後方,想截斷我們的退路!」

「天殺的!」

他猛槌一下膝蓋,坐騎受驚嘶鳴。忽然間,一發炮彈從天空落下,「轟」的打中了他兩百米外的一輛投石車!驟見車體分離,木屑和鐵片飛舞,巨大的投石車霎然化作火團,也有士兵給炸飛天際,落回地面的是屍體、斷肢和夾雜鐵鏽味的血雨!

「……」蓋洛普怒意全消,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驚恐。

在人類的右翼,沙捷古跟士兵們縱橫馳騁,他心下卻有點焦急。說實在的,泰加列城出動的部隊不足兩萬人,但他們從四方八面地上天空一同攻擊,加上視野惡劣,人類才以為受到近十萬大軍的猛擊,只要太陽出來,人類就會立刻了解形勢。

「我們要在天亮前解決他們!」沙捷古策馬衝鋒,雷炎猶如一道有生命的閃電,朝三個人類兇然襲近。「可惡!」三人舉劍相迎,但沙捷古比他們更快,霎眼間跟他們擦身而過,刃光一閃,其中一人的胸口噴血如潮!剩下的兩人大驚,詫異回頭,見沙捷古拐彎再襲而至,一個人類棄劍用弓,凌厲的箭光呼嘯而出!

「咻」的風聲,箭落空處,沙捷古竟然消失……不,在上面!原來雷炎帶著他一躍而起,落下的四蹄狠然踏在射箭的人類身上,那人頓起慘叫,筋骨盡裂,雷炎又風一般撲向最後一人!那真是一匹馬嗎?簡直是一頭猛獸!「死吧吧吧吧!」那人豁出去了,想也不想就朝雷炎劈出劍圈,但沙捷古巨劍一拖,把人類的劍和胸口一同劈開。

而在人類的左翼,瓦姆跟人類爆發混戰,少年兵以兩人為一組,一個握劍和盾牌,另一個則拿長槍,按賈爾斯設計的戰術獵殺人類步兵。此時,一組少年兵看中一個獵物,拿劍和盾牌的一個立刻踢起雙腿,奮勇撲殺過去:「接招!」

那人大吃一驚,抽身躲閃,劍鋒險些兒劃破胸襟,立刻拖劍相迎:「小孩子也想打贏我?」乍見刃光既快且猛,人類的劍法明顯比少年兵厲害很多,他連忙舉盾牌架擋,激起碰聲,同時另一個少年兵挺槍大踏一步,把那人的側腹一槍刺穿!

「又成功了,這是第十二個!」

握劍和盾牌的少年兵臉上沾血,卻跟同伴交換無邪的笑容。

賈爾斯幫他們設計的戰術,就是以用劍和盾牌的少年兵牽制獵物,另一個拿長槍的在外圍窺伺機會,乘獵物不備時以長槍攻擊。由於用劍的少年兵有盾牌保護,用槍的則留在外圍伺機,這個組合大大提高了他們的生存機會。

另一方面,賈爾斯和人馬教官在少年兵的附近戰鬥。人馬教官的槍技嫻熟,槍鋒盡是人類的血污,而賈爾斯的咒術更讓人類膽寒!「劫火!」一聲喝喊,狂猛的火焰又把兩個人類淹沒了,一個人類從賈爾斯身後襲奔而來:「魔族給我去死!」

「地爆冰塵。」賈爾斯回頭一句,那人腳下的地面驟噴冰晶!他一下子全身凍傷,幾乎連血液都凝固,賈爾斯卻淡淡地說:「我的地爆冰塵,可以在身邊的地面佈下看不見的咒力陣,你們一旦踏在陣上,就會給凍氣所傷。」

那人倒在地上,遍身盡是白霜,手腳發紫,痛苦瞪著賈爾斯。

「但假如距離遠的話……」他小聲,左腕的指骨化作十多個咒力球,躲在草中,掠飛到附近的人類腳旁,悄悄佈起十多個咒力陣。不到幾秒,那些人類也不慎踏在陣上,剎間化作冰人了,瓦姆士兵輕易而舉地幹掉他們。

「人類亂作一團了,我們一口氣抓住他們的頭目!」

奧加和奇美拉騎兵在前衛肆意衝殺,戰況簡直跟屠殺沒分別了!不同民族的戰士騎在奇美拉上,手上的長槍縱橫亂舞,遍地鮮紅,當中不少人還給奇美拉撞飛,是的,奇美拉是擁有獅子身體的強壯猛獸啊!

「喝呀!」槍光一閃,一個狗頭族的奇美拉騎兵刺倒一個人類,同時身下的奇美拉咬住另一個人類的殘軀,嘴巴給鮮血染紅,如此駭人的畫面不停出現在戰場之上,加上圖魯魯和其他奧加的瘋狂衝鋒,人類親身經歷了可怕的地獄。

「吼吼吼——我們現在去抓頭目!」

圖魯魯猛厲咆哮,狼牙棒隨雄臂揮動,把四五個人類打飛在暗夜之中!殺呀,衝鋒呀,蝦兵蟹將通通給狼牙棒打成肉泥吧,頭目快出來送死!驀然間,一個下了馬,滿身鮮血的聖騎士仗劍襲來,在夜幕劃出一剎森白刃光:「我不輸給魔族的!死吧吧吧吧——」

「篷!」

一下碰響,夾雜筋骨碎裂的「卡勒」聲,圖魯魯連看都沒有看那個聖騎士,隨便一棍就把他連人帶劍轟飛。他在強烈的衝擊下飛馳二十多米,轟翻幾個人類隊列,直至撞斷山坡的一根巨木,才頹然停了下來,而圖魯魯繼續衝殺,把一個又一個的人類像炮彈般打走。

薩莉和其他鳥人在空中作戰,縱使天空昏暗,她仍看出是瓦姆佔盡上風。人類的兩翼陷入混亂,前衛幾乎崩潰,中軍給泰加列城的炮火打到七零八落,一切都是大家努力的成果!瓦姆們一直忍受屈辱和絕望,今天終於打回漂亮的一仗了,一時間,薩莉感動得眼泛淚光。

眼下的一切只是幻覺,但她不會忘記的,她要把這個感動的一刻銘記心裏。

「啊,下面有一輛投石車!」此時,一個手執弓箭的鳥人指著地面,大喝道:「人類之前有一輛投石車給炮彈毀了,現在剩下兩輛,我們把下面的一輛也幹掉吧!」

一個鳥人軍官喊:「好!懂咒術和召喚術的負責攻擊投石車,其他的拿弓箭牽制!」

眾鳥人應聲,紛紛彎弓搭箭,密密麻麻的箭雨曬向投石車附近的人類,一下子慘叫衝天,無數人中箭而倒,但也有人類軍官看穿他們的意圖,奮然抓起弓箭迎擊:「不要逃呀!他們想破壞投石車,無論如何都要守好!」

有人類朝天空放箭,但鳥人居高臨下,他們的箭雨迅速壓制地面。

「烈風!」

輕鬆避開利箭,一個鳥人揮揮右手,數下風刃迅即劃向投石車托起石頭的巨杆。乍見碎鐵飛舞,巨杆上的鐵板有幾道深深的傷痕,但巨杆沒有折斷。

不要放棄,只要同心合力,連精鐵都會像紙一般撕毀,瓦姆族不會屈服在強權之下!薩莉甩甩彊繩,疾風蜻蜓在天空劃出優美的弧線,帶她繞到投石車的另一邊。

一個鳥人翩身避箭,猛然喝出「鋼翅飛鷹」,灰白的雄鷹振翅翱翔,銳翅在巨杆的傷痕上再劃一道刀疤!巨杆如舊,沒有折斷,但鐵板的傷痕下露出硬木,人類駭叫連連,地上的弓箭手仍朝天空射箭不已。

現實世界是充滿苦難,現實世界是充滿悲傷,人類對瓦姆施以虛偽的正義,其實是一份自大和虛妄。現實世界的瓦姆們沒有放棄吧,是的,就像眼前的大家一樣,因為他們的國家雖然消失了,但心裏還存著一件東西——一件無比重要的東西。

薩莉乘人類不備,從側面朝投石車襲去。

一個弓兵發現了她,慌然拉弓:「這兒還有一個呀,有魔族想飛向投石車!」

埃塞爾馬王朝雖然滅亡了,但精神跟大家長存!

「我們不是魔族,是瓦姆族!」薩莉怒喝而出,翩身避過快箭,疾風蜻蜓盡舒薄翅,以不辱「疾風」之名襲近投石車邊,她把左手按在巨杆的裂痕:「摧毀人類的野心吧,炸裂蟲!」

「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——」

激起巨大的爆炸,鐵片和木屑凌亂飛竄,投石車的巨杆一分為二,墜下的殘骸把幾個人類壓死,薩莉則乘疾風蜻蜓直衝天空。一直向前衝,直飛希望和理想的盡頭,薩莉的颯颯的勁風之中,灑下感觸的淚水。

不論是現實和幻覺,埃塞爾馬的精神長存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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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3-28-10, 12:25 PM   #47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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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三‧沙捷古戰敗

惡戰持續,人類的傷亡越來越多,前衛徹底覆沒,左右兩翼也頻臨崩潰。蓋洛普給一團士兵保護著,但打鬥聲越來越近,他相信瓦姆很快就殺到臉前。是絕望嗎?還是死心了?雖然他沒有驚恐,但握緊馬刀,準備跟殺近的瓦姆作最後的戰鬥。

燦亮的刀鋒直舉天空,他激昂喝號:「各位,我們要戰鬥到最後一刻!我們就算死,都要給魔族看到人類的驕傲!」

一些士兵聽到這話,舉劍高呼,也有些交換不安的眸瞳。

「咻!」

快箭一掠,又有人類倒下,天空的鳥人完全壓制地面的弓兵,他們在空中任意馳騁,簡直跟打獵沒有分別。「嗚哇——」驀然間,一個鳥人痛叫了,半空的身體一分為二,頹然掉落在地。為什麼?怎會這樣的?其他鳥人泛起戒色,這時又有三個鳥人慘嚎,血淋淋的斷肢掉落地面。

一個鳥人指向遠方:「呀,有軍隊來了!是人類的增援!」

沒錯,人類的增援終於趕到!只見格雷瓦多、戴頓和百多個聖騎兵衝在最前,其他士兵緊隨其後,如旋風般汹湧襲近!太陽還沒有出來,但鳥人見漫山遍野的黑影,趕來的人馬最少有兩萬,甚至多過泰加列城的伏擊部隊!

格雷瓦多騎在白馬上,手握聖劍,朝遠方的天空厲揮一道白光,又有鳥人痛叫掉下來。要快!要盡快拯救攻城部隊,他一邊跑一邊吶喊:「我們衝散魔族的部隊,直接跟蓋洛普少將會合!我們要一口氣攻下泰加列城!」

「啊啊——」

他的士兵憤厲咆哮。

「攔住他,攔住他們呀!」一個瓦姆軍官喊,不少瓦姆士兵朝格雷瓦多的部隊撲衝而出,豈料他把聖劍稍稍垂低,在疾馳的白馬邊劈出一道狂厲光芒,擋在最前的數十個瓦姆噴血,人類朝這個缺口猛攻過去了!又是聖劍,又是可怕的快光,格雷瓦多仗著聖劍的威力左衝右突,如入無人之境,原本包圍蓋洛普的瓦姆開始混亂。

「包圍他!那個騎白馬的就是格雷瓦多!」

「他用的是什麼招式?是咒術嗎?」

「擋不住他呀!嗚哇哇哇——」

一個個瓦姆倒地,增援部隊快跟攻城部隊接觸,格雷瓦多也收起聖劍,避免誤傷其他人類。看見蓋洛普少將了,他在指揮弓兵保護最後一輛投石車,格雷瓦多連忙斬低幾個瓦姆,甩甩彊繩,雄健的白駒闖入攻城部隊之中:「我是格雷瓦多皇子,我帶兩萬增援來了,現在就是反擊的時候!」

「皇子殿下來了!勇者來了呀!」

聽到他的名字,人類立刻士氣高昂,會贏!只要有格雷瓦多的地方,就是人類勝利的地方!攻城部隊一下子活過來,士兵發出歡呼,戴頓也帶領增援部隊加入戰圈,以士氣高昂的生力軍打擊瓦姆部隊!格雷瓦多的不敗神話將會繼續下去……

「可惡!」沙捷古怒咬牙齒,眼見人類漸漸挽回優勢,心下越是焦急。這時他伴著十多個騎兵衝入人類之中,刃光縱橫,數個敵人痛呼而倒,但他的側面突然湧現三十多個人類弓兵,帶頭的弓兵大號:「看見那個騎紫色馬的魔族嗎?他就是沙捷古了,誰人射倒他的就連升兩級!」話猶方止,箭矢的飛蝗朝他撲臉而來!

抽動彊繩,沙捷古輕鬆避過箭雨,剛猛的雷炎朝弓兵猛襲過去!弓兵們怔了怔,立刻射出第二陣快箭,但仍舊射不中雷炎閃電般的身法,沙捷古單騎匹馬「篷」的衝散他們的隊形!什麼?單騎匹馬?沙捷古不經意轉頭,見剛才伴著他的十多個騎兵,已經淹沒在兇惡的箭海裏。

「嗚呀呀——」淒厲的慘呼,兩個人類幾乎同時挺槍,槍鋒貫穿了人馬教官的身體,他附近的少年兵大嚇一跳。「我們要為教官報仇!」這時一個拿劍和盾牌的少年兵斬向一個人類,那人架劍抵擋,忽然聽到哀叫聲,原來另一個人類把在旁伺機的長槍少年兵劈倒了,架劍的人類獰笑:「我們看穿你們的戰術了,小鬼!」

「混蛋!」拿劍和盾牌的少年兵怒得咬牙切齒,拖動手上的劍光,豈料人類一個偏身閃過,接著用左手按住他的盾牌,右手的利劍朝他的頭顱猛戮而出……

賈爾斯的情況也不是很好,面對殺之不盡的人類,面對凌猛兇狠的攻擊,他的咒力所餘無幾。要節省咒力,沒有比不使用咒力的咒術師更荒謬的事情了,但現在的他必須這樣做。「烈風!」一個撲近的人類慘叫噴血,整條握劍的右臂隨濁血拋飛天空,賈爾斯挪步,一手接過落下的殘劍,朝另一個撲近的人類猛拖出去。

「我們要幹掉最後一輛投石車!」

鳥人們拉弓搭箭,傾盤的箭雨灑向地面,但不少人類抓起盾牌,更有不少用咒術和召喚獸迎擊。「紫電球!」「冰凍霰彈!」「怪叫蝙蝠!」天地間的攻勢連綿不斷,鳥人很難再取得甜頭。此時薩莉乘疾風蜻蜓,從側面襲向投石車,想重演之前摧毀投石車的策略。

「守住呀!守住,那個魔族又想偷襲了!」蓋洛普猛喝,一些弓兵朝薩莉厲放箭雨,耳邊盡是駭人的嘯聲,戰袍給銳箭割穿,薩莉不得不甩動彊繩,迴避舖天覆地的飛蝗。這時戴頓在投石車附近,比任何人類先看穿她的飛行軌跡,狠然彈動弓弦:「給我下來!」

很快,活像夜空的流星,戴頓的勁箭朝她迎臉撲去,薩莉俯頭閃躲,整個人卻失去平衡,從疾風蜻蜓上掉下來!「快殺掉那個魔族!」戴頓咆哮一聲,數十個人類猶如野獸撲近。她大喊糟糕,躍身而起,手中銅鞭劃出強勁的快圓,七八個人類應聲躺下,薩莉連忙乘疾風蜻蜓重返天空。

奧加和奇美拉騎兵本來快殺到蓋洛普臉前,但給增援部隊擋住,雙方爆發激戰。這時圖魯魯一棍毆飛三個人類,身後驀傳來馬匹的嘶鳴,是騎兵!他身後出現了一隊人類兵馬,步騎夾雜,看樣子差不多有一萬人!一個奇美拉騎兵的軍官大號:「不要怕,我們繼續向前衝!只要取下格雷瓦多的首級就贏了!」

「吼吼吼吼吼吼吼吼——」

伴著哮鳴,圖魯魯跟其他奧加攻上。

沙捷古久經戰陣,得知奧加和奇美拉騎兵後出現人類部隊,不禁背間一涼。一定是格雷瓦多的戰術了,他不單只拯救蓋洛普,還指揮士兵繞到瓦姆背後,把這兒的瓦姆圍殲,消滅泰加列城最後的抵抗力量!此時他愕了一下,見格雷瓦多就在不遠處作戰。

「上呀,雷炎!」

他大喊,乘紫色的閃電衝向格雷瓦多,格雷瓦多立刻認出他了,也抽動彊繩,風馳電掣地迎擊而去!疾衝的兩騎,兩個巨星般的名將身影,他們在相遇的瞬間同時揮劍,頓起「鏗」的碰響,雙刃迸發火星,沙捷古和格雷瓦多擦身而過。

「呀,是沙捷古將軍和格雷瓦多!」

一些瓦姆和人類仍在廝殺,也有些注意到這場戰鬥了,不禁緊張旁觀。這時掠過的兩騎沒有停下來,八隻馬蹄澎湃奔騰,不約而同地拐了個彎,沙捷古和格雷瓦多再一次朝對方怒襲而去!距離迅速縮短……三米,兩米,一米,「鏗」的碰音再襲耳腔,雙劍再一次交碰,兩騎再一次掠過對手,觀戰的瓦姆和人類越來越多。

「不簡單……」格雷瓦多乘白馬拐彎,想再一次迎臉襲去,豈料他轉頭,見沙捷古施展純熟的騎技,以更小的半圓拐好馬身,凌厲朝他的側面殺過去了!「我才不會輸呀!」格雷瓦多緊張喊喝,疾馳的白馬拐彎,想用正面迎接沙捷古的挑戰,但他想得太天真了!因為沙捷古也駕御雷炎,用靈巧的步法繞到格雷瓦多的後面。

是追尾!

騎戰不同於步戰,格雷瓦多給沙捷古從後追趕,難以轉身攻擊,背後更暴露在敵人之下!他猛踢馬蹬,希望用速度拉開距離,甚至反繞到沙捷古的後方,可惜他扭盡六壬,沙捷古仍窮追不捨。

論騎術,沙捷古勝過格雷瓦多!

白馬口吐白沫,已經到了衝刺的極限,後方的雷炎卻越追越近!會死,這樣下去格雷瓦多會死,觀戰的人類捏一把汗,瓦姆熱烈狂呼。「嘶——」這時雷炎鳴號了,頸後的鬃毛在風中厲烈颯動,四蹄踢起塵土,以更悍猛的步伐衝向格雷瓦多,人馬合一的沙捷古和雷炎簡直是一頭沒有極限的怪物!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……格雷瓦多渾身冒汗,沙捷古已經衝到他的身後兩米,舉起手中的巨劍:「受死吧,格——雷——瓦——多——」

「無頭鍛劍師!」

一切發生在千分之一秒,疾跑的格雷瓦多召出無頭鍛劍師,拔劍一揚。那是攻擊嗎?不,他朝背後亂掃而已,聖劍的快光劃過沙捷古和雷炎,劃過觀戰的近百個士兵,霎時慘叫衝天,他們通通噴血倒下來。

中劍的士兵大多數是人類,有的攔腰斬斷,有的手腳亂飛,戰場現出一片殷紅的水澤。

沙捷古和雷炎躺在血泊之中,雖然避開了即死一擊,但快光劃破沙捷古的胸口,雷炎的頸側也有一道深深的血痕。明明只是差一點,只是差一點,就可以結束這場戰鬥了……沙捷古有點不甘心,他瞥瞥倒在一旁的雷炎,那匹伴他馳騁戰場的悍馬,現在奄奄一息,紫色的鬃毛染成深深的血紅,可是牠平日兇惡的眸眶裏,卻透出一份大自然的溫馴……

「雷炎呀,伴著我的日子……辛苦你了。」

艱難地伸出手,沙捷古摸摸雷炎頰長的臉,口腔中的血隨說話溢淌而出。

雷炎低吟,黑色的瞳孔映照著沙捷古,映照著牠唯一承認的主人,彷彿在訴說生命的無悔。

瓦姆們臉露悲色,在旁觀看的賈爾斯垂低頭,天空的薩莉更泛起淚光。

控馬轉身,格雷瓦多想補多一劍!

「保護將軍呀!」瓦姆們大喊了,有的朝格雷瓦多放箭,有些提長槍拼死攻出。數根快箭掠過白馬的臉龐,牠受驚跳起,格雷瓦多錯過補多一劍的時機,數十個瓦姆更殺到臉前!這時人類撲出了,急急營救格雷瓦多,戰場陷入無比的混亂。

另一方面,奧加和奇美拉騎兵給前後夾攻,傷亡慘重,這時「沙捷古戰敗」的消息傳來,他們更大受打擊!厲棒一揮,圖魯魯毆飛三個人類,接著他瞥瞥四周,見奇美拉騎兵幾乎全滅,仍在戰鬥的奧加不足一百個,包圍他們的人類卻是千軍萬馬!「咻——」有人類朝圖魯魯放箭了,他冒著箭雨攻過去,突然左眼劇痛,一根利箭插進他的眼球!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這些慘叫不是圖魯魯發出的,是那些人類,他忍痛把他們轟成碎片,左眼淌出的血已經遮敝了半邊臉。左眼已經廢了吧,不把箭拔出來會妨礙作戰的,圖魯魯咬緊牙關,一下把箭頭和眼球拔了出來,接著把眼球塞進自己的懷裏,繼續其以少敵多,艱苦無比的慘烈戰鬥。

太陽,從遠東慢慢升起。

日出了,光芒將照遍大地。

瓦姆原本想乘黑夜突襲,把陷入混亂的人類殲滅,但人類不單只擋過攻擊,還很快恢復視野,數量佔壓倒性優勢的他們定必控制形勢,把瓦姆消滅。

戰鬥還沒有結束,但分出勝負了。

這時,在稀薄的日光中,泰加列城的城門徐徐開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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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四‧勝利的陽光

在日出的微光中,一隊人馬從泰加列城直奔出來。那澎湃的馬蹄聲,嘹亮的喊響,還有他們豎起的巨大戰旗,一切一切,立刻吸引瓦姆和人類的視線。那是一隻黃金奇美拉的旗幟,多麼奪目顯眼,是只有埃塞爾馬皇帝才可以使用的御旗!

傑路多奔馳在隊伍的最前方,騎一匹火紅戰馬,身穿紅白相襯的威風戰袍,手執長劍。他身後是數十個精銳騎兵和五千步兵,個個仗劍挺槍,如怒濤般捲襲而至。

「同胞們,不要放棄,我傑路多‧格爾‧埃塞爾馬來了,我們一起創造流傳後面的故事!」傑路多一邊疾跑,一邊揚劍大喝,激昂的喊響迴盪山谷:「讓後世看看瓦姆族不屈的精神!」

眾士兵議論紛紛:「是陛下!真的是陛下呀!」

「魔王竟然跑出來?」

「我們要保護陛下,不能讓陛下受傷!」

太陽漸漸升起,瓦姆敗勢已定,但傑路多親自出戰,使他們鼓起最後的勇氣。沒錯,力量相差太遠,這場戰鬥是輸定了吧,可是瓦姆們不為什麼,只想奮戰到底,把大家的肉體、精神,甚至靈魂都燃燒到極限,為歷史寫下一頁精采與光輝!

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」

不少瓦姆仰天長嘯,朝人類發起最後的攻勢,戰場形勢更加複雜。薩莉伴著鳥人在天空迎擊,賈爾斯混在步兵中揮動長劍,圖魯魯他們不向前衝了,調頭跟傑路多夾擊人類的奇襲部隊,而傑路多猛厲衝鋒,想突破人類的包圍,先跟奧加和奇美拉騎兵會合。

「嗚哇——」長劍一揮,一個人類的頸側噴血,身軀從馬背掉下來,傑路多掠過他的身邊。憑藉充沛的精力,他的部隊如急風般刮向戰場,猛蹄衝散人類的隊列,槍鋒貫穿人類的胸襟,奇襲部隊頓起混亂。這時圖魯魯轟飛幾個人類,像一頭蠻牛般衝到傑路多身前,緊張勸道:「陛下,你不要出來嘛,應該守在泰加列城的!」

「勇士,你記得你。」他勒住彊繩,朝圖魯魯報以泰然的微笑:「假如我不出來,這兒的同胞會給人類殺光的,我身為埃塞爾馬的皇帝,不能眼白白看著同胞被殺。」

「但陛下出來也沒有用……」

圖魯魯皺起眉梢。

看看他淌血的左眼,傑路多的笑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決意:「勇士,你們還可以戰鬥嗎?我想跟你們合兵,打敗這兒的人類,再一口氣壓向格雷瓦多的增援部隊……只有這樣做,才可以扭轉敗局。」

「扭轉敗局?」圖魯魯怔住了,臉掛難以置信的神色:「我們還可以贏嗎?」

傑路多流露自信的笑容。

另一方面,格雷瓦多聽到魔王的消息,連忙撇下其他瓦姆,伴著戴頓和聖騎士奔向奇襲部隊了。魔王為什麼出城呢?難道要以死殉國?格雷瓦多猜不透傑路多的意圖,只知道必須要由他打敗傑路多!是的,這就是勇者,假如他要建立勇者的名聲,拯救積弱的皇權和中央政府,就必須親手打敗魔王,取得這場戰爭的最大戰功!

「皇子殿下,看見了,前面的就是黃金奇美拉的旗幟!」

戴頓舉劍一指,格雷瓦多和聖騎士加緊衝殺,一路斬殺瓦姆,黃金奇美拉的旗幟就在不遠!人類的奇襲部隊已經七零八落,傑路多、奧加和奇美拉騎兵總算會合,奮勇的圖魯魯更鬼神上身,在傑路多身邊拼命廝殺,這頭染血的,綠色的,巨大的獨眼奧加,單是氣勢就足以把人類震懾:「吼吼吼吼吼吼——兄弟們殺啊!我們還沒有輸的!」

「哇,怪……怪物呀!」

一些奇襲部隊的人類逃竄。

這時,格雷瓦多的部隊趕至,他一眼就認出騎在火紅戰馬,氣宇軒昂的傑路多,而傑路多笑了笑,一個白馬白甲的年輕騎士映入眼簾。「上呀,我們要打敗魔王!」戴頓和聖騎士奮厲攻出,圖魯魯和其他瓦姆拼命迎戰,刀劍聲不絕於耳,傑路多和格雷瓦多也甩動彊繩,不約而同朝對方襲殺過去了。快如疾風,猛若雷鳴,他們幾乎同時揮劍,驟起「鏗」的碰聲,一紅一白的戰騎掠過對方身旁。

勒轉馬頭,兩人回身直瞪對方。格雷瓦多的目光略帶恨意,倒是傑路多從容不迫,完全不像亡國之君的樣子。

雖然認定對方是魔王,格雷瓦多還是合乎騎士的禮節,不卑不亢地說:「我是聖默克爾帝國的大皇子,格雷瓦多‧伯‧默克爾,請問你就是埃塞爾馬的皇帝嗎?」

「啊啊,我就是你們人類所說的『魔王』。」

傑路多輕鬆一笑,像在皇宮的殿堂開玩笑似的。

很好,沒有認錯人就行了,格雷瓦多甩一下彊繩,白馬蹬地,準備厲襲而出,豈料傑路多說:「慢著,難得我們見面了,你沒有話跟我說嗎?我倒是有很多問題問你啊……」

「什麼?」

他把劍垂低,自若的笑臉猶如閒話家常:「一直以來,我們瓦姆族都活在這片土地,沒有攻打你們人類的野心,為什麼你們反而攻打我們了?雖然偶爾有些瓦姆暴徒逃到你們的國家生事,但沒理由因為這樣而消滅我們的國家吧?」

「你錯了!假如你們魔族攻打我們,我們還擊,那只是一場保護自身利益的戰爭,但我們不是為利益而戰的!」格雷瓦多淺豎劍眉,把刃尖指向傑路多,威嚴地開口:「你們魔族是從太古的混沌之血而生,你們本身就是邪惡和混沌。我們身為人類,理應伸張正義,肩負消滅邪惡的責任,我們是為光明和正義而戰!」

一些瓦姆和人類停下戰鬥,傾聽他們的話語。

傑路多吊起唇角:「又來了,你們人類就是這樣子,每當遇到解釋不了的東西,就會訴諸傳說。我告訴你嘛,不論是瓦姆、人類和其他生物,他們從太古就活在這個世界了,沒有人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出現,更沒有人有資格為他們的存在賦予正義、邪惡、高貴或卑賤這類的觀念。換句說話,你們人類不見得比其他生物正義,我們瓦姆也不是邪惡,這個世界的生物都是平等的,明白了沒有?人類的皇子。」

「荒謬!我們人類……」

未待格雷瓦多說完,傑路多止住他,繼續侃侃而道:「一切都是你們人類的自大啊,你們人類自以為是世界的主人,卑視其他生物,更痛恨才智不亞於你們的瓦姆,所以才說我們瓦姆是『魔族』,是源於『混沌之血』什麼的。所有生物和諧共存,並行不悖地活於世界,這就是大家渴望的理想邦,為什麼你們要破壞理想邦呢?」

這時,賈爾斯趕來了,聽到傑路多的話,心坎的湖面泛起漣漪:原來薩莉的父親,也是想建立瓦姆和人類和諧共存的理想邦……

格雷瓦多語塞,泛起怒笑:「不愧是萬惡的魔王,你顛倒善惡的本領不差啊……」

「哎唷哎唷,不要生氣,你很快就是打敗魔王的勇者了,不是應該高興才對嗎?」他溢出挖苦的微笑,稍稍側著頭:「話說回來,我還有一個問題的,是最重要的問題。我想知道我死在你的劍下之後,國家滅亡了,你會怎樣對待我的臣民?」

格雷瓦多緩緩舉起劍,似乎想一答完問題,就策馬厲攻而上:「你們魔族太多了,沒可能殺光你們的,我打算重新教化你們,給你們灌輸正確的思想,明白什麼叫有意義的人生。」

「啊啊,所謂有意義的人生,是由你們人類決定吧,而所謂教化,就是侵略我們後的監視和控制?」傑路多也抬起劍了,甩甩彊繩,火紅的戰駒徐然踏前:「說到底,就是把我們當作驢子和狗一般,給你們人類馴養。」

「夠了!」

踢起馬蹬,格雷瓦多兇恨襲出,傑路多仗劍相迎,兩騎的距離迅速縮短。是劍與劍的相交,是理念的碰撞,兩人疾地劃出手裏的劍光,鏗鳴暴起,但戰駒們沒有一掠而過,雙方變成近身廝殺了!八隻馬蹄錯縱糾纏,兩人在馬背劈劍交鋒,清徹的碰音連綿不絕,拖劍的風鳴不止於耳,傑路多和格雷瓦多平分秋色!

賈爾斯凝神觀戰,圖魯魯屏氣靜息,這時薩莉乘疾風蜻蜓趕來,跟附近的瓦姆和人類觀看這場意義重大的交鋒。魔王對勇者,這次戰鬥必然載入雙方的史冊。

厲然,傑路多揮動雄臂,銀白的劍弧朝格雷瓦多破風劃來!他立刻拉動彊繩,白馬一退,光弧掠過頸邊,接著乘踏步刺出刃鋒!「沒有的。」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語,傑路多撥劍架開了,火紅的戰駒靈巧踏出幾步,想繞到格雷瓦多的後方,但他早料此著,一邊揮劍一邊勒馬轉身,不讓自己的背暴露在傑路多的劍下。

「鏗!鏗!鏗!砰——」

戰鬥持續,雙方始終沒有拉開距離,以細膩的騎技尋找對手空隙,跟沙捷古對格雷瓦多的時候大大不同。狠劈,架擋,細步遊移,格雷瓦多總是取不到上風,心中納悶,而傑路多如冤魂般糾纏左右,更不讓他有放彊拉開距離的契機!一個翩身,傑路多以毫釐之差避過掃劈,臉露得意的笑容:「嘿,原來勇者沒什麼大不了!」

他怒喝而出:「收聲!」

圖魯魯看得出神,這時給聖劍斬傷的胸口隱隱作痛,一個念頭掠過腦海。啊,圖魯魯明白纏鬥的意義了,傑路多一定是想牽制格雷瓦多,不讓他有空召出聖劍!

降落在地,薩莉來到賈爾斯身邊,報以疑惑的眼色:「奇怪了,父皇為什麼要出城呢?他的劍有一份勝利的執著,應該不是想以死殉國的……這樣出城太危險了。」

賈爾斯直盯他們的戰鬥,小聲說:「嗯,你父皇的劍跟沙捷古將軍一樣,都不是求死,而是追求勝利的劍。我想他是知道贏不了,於是以自己作誘餌,引格雷瓦多跟他單挑吧。」

沒錯,這就是傑路多的目的,他沒打算以死殉國,而是吸引格雷瓦多單挑,盡最後的努力扭轉戰果。明明國家已經在滅亡的邊緣,明明傑路多心力交瘁,現在只要他稍為放鬆,格雷瓦多就會給他一個解脫,可是他沒有這樣做。為什麼?

這種軟弱的死,是對不起國民,對不起種族,更對不起自己的良心。

儘管太陽出來了,溫柔的日光灑在身上,傑路多仍要拼盡靈魂戰鬥。

右手握劍,左手執緊彊繩,駕御火紅的戰駒前進,傑路多心中的信念是多麼清徹如一。瓦姆並不是魔族,更不是人類吟遊詩人口中,那些只會躲在黑暗中怪叫,或毫無原因襲擊人類的惡鬼——因為瓦姆有他們的文化,他們的社會,以及人倫間的感情,他們絕對不是邪惡的象徵!

「鏗」的一聲,迸起火屑,兩人同時收招,準備拖刃再斬。

傑路多劃出手上的白光:「即使是瓦姆……」

挪動長劍,格雷瓦多把殺意傾注而出。驀然,傑路多身後的日光映入眼簾,帶點刺眼,像懷抱希望般熱熾,格雷瓦多不自覺地謎起眼睛,動作慢了千分之一秒……

「……也有權利沐浴在陽光之下!」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噴血如潮!傑路多的長劍狠狠劈在格雷瓦多的肩膊,猛然拖到胸口,他爆出淒厲的慘叫聲,一下子從馬背掉下來。世界屏息了,瓦姆和人類通通愕住,他們看著俯臥在地,一動一動的格雷瓦多,沉寂的海面猶如一瞬間刮起千呎海嘯!

傑路多贏了!

他高舉長劍,打算補多一擊。

「快保護殿下呀呀呀——」戴頓咆哮,人類們紛紛湧上,回神的瓦姆也加入戰團,場面頃刻無比混亂!廝殺聲,號叫聲,有人大喊「皇子殿下死了」,有人喝喊「埃塞爾馬王朝萬歲」,雜亂的聲音充斥耳腔。這時傑路多給一班人類圍攻,薩莉、賈爾斯、圖魯魯和其他瓦姆趕來幫忙,戴頓狼狽地斬低兩個瓦姆,撿起重傷的格雷瓦多,把他放在自己的馬背,急急奪路而逃。

格雷瓦多已經沒有意識。

「我打敗格雷瓦多了,現在的人類軍心大亂!我們乘勝追擊!」

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」

眾瓦姆振臂高呼,戰意澎湃激昂,倒是人類的恐慌如黑霧蔓延,「格雷瓦多戰死」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。當他們手足無措,鬥志滿盈的瓦姆捲襲來了,人類傷亡慘重。

「沒可能,沒可能的……為什麼皇子殿下會死?」

蓋洛普大受打擊,知道軍心盪然無存,於是命號角手吹出撤退命令。是的,現在還有逃跑的機會,不然給瓦姆封鎖缺口,所有人類就只有被俘和戰死的下場。

「嗚——」

低沉的號音迴盪天空。

這場廝殺直到早晨,人類逃出山谷,連唯一的投石車都丟掉,瓦姆們反敗為勝。

在一堆染血的綠草中,傑路多找到沙捷古和雷炎。他們戰敗後給部下保護,才躲過人類的致命一擊,但不及治療。雷炎在不久前閉上眼了,沙捷古的生命之火也即將燃燒殆盡。

傑路多來到他的身邊,單膝跪下,緊緊握著他的手:「沙捷古將軍,你要堅持下去,我們把人類打跑了,醫護兵很快就來……我們一定不會讓你死的!」

一些士兵在痛哭,有的別開落寞的臉容,就連薩莉都不抱期望,知道沙捷古救不了了。一月十五日,今天是一月十五日吧,難道瓦姆怎樣努力,都沒辦法扭轉歷史嗎?薩莉的心痛得要死。

沙捷古嘴唇透白,已經睜不開眼睛:「你說……人類逃了?我們打贏了格雷瓦多?」

看見那張虛弱的臉,傑路多的眼眸濕了,卻強綻一絲笑容:「嗯,我狠狠斬了那個混蛋皇子一劍,嚇得那些人類逃了,現在我們的士兵在追殺他們。總之我們是贏了,我們漂漂亮亮地贏了這場仗!」

「太好了……」沙捷古微笑,眼縫中滲出喜悅的淚光:「我們是第一次……打贏格雷瓦多,但我們不能大意,追擊部隊不要太深入他們的腹地,不然有機會遇到人類的增援……」

明明奄奄一息,沙捷古還在想這種事情,傑路多含淚苦笑:「我提醒追擊部隊了,他們會注意的。」

「嗯……」

輕輕的回應,沙捷古沒有再說話,永遠沉默了。

染血的荒野,耳邊只聽到悲痛的哭聲,薩莉低頭啜泣,賈爾斯茫然看著天際,圖魯魯跟其他瓦姆嚎啕大哭。一直緊握沙捷古的手,傑路多沒有放下,淚水已經沾濕整張臉龐。

永別了,最後的名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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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4-17-10, 05:06 PM   #49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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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五‧最後晚餐

水盆中,盛著鮮紅的血水,一條染血的毛巾掛在盆緣。

擺脫瓦姆的追擊,格雷瓦多很不容易才逃回軍營,此刻赤裸上身,躺在染血的床上,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劍痕,眼眸半閉,臉容白得像紙,而卡捷貝倫、戴頓、軍醫和幾個軍官伴在床邊,盡是緊張的神色。

軍醫的雙手沾滿血污,他在一個清潔的水盆洗洗手,掏出一瓶藥粉,戰戰兢兢地說:「皇子殿下,你的傷口清洗好了,現在幫你灑上藥粉,就可以用繃帶包紮……灑藥粉的時候會有點痛。」

「拜託你了……」

格雷瓦多氣若柔絲。

他點點頭,從瓶子中抓出一些藥粉,小心地灑在格雷瓦多的傷口上。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在藥粉觸碰傷口的瞬間,一陣劇痛暴竄而起,格雷瓦多發出淒厲的慘號。傷口彷彿著火,無數利劍朝血痕猛鑽下去似的,巨大的痛感像要撕斷神經線,他痛得額頭冒汗,抽搐的腰部微微弓起!

眾人大吃一驚,軍醫沒有停下動作,著急地喊:「你們快幫我按住皇子殿下!快!」

「啊啊!」

戴頓和軍官掀起騷動,連忙按住他,但痛楚仍侵蝕格雷瓦多,身體快要撕斷,連靈魂都分崩離拆!軍醫滿頭大汗了,藥粉逐小逐小地滲進傷口中,格雷瓦多無法動彈,只能像一頭中了捕獸夾的野獸發出可怕的慘哮,聲音驚動帳篷外的每一個人。

看見這幕,卡捷貝倫的心痛極了,不禁淚流滿臉,緊緊抓著他的手:「小格,你要堅持住啊!你一定要堅持住!」

這時,格雷瓦多咬緊牙關,不喊了,用滿是淚光的眼眸報向她。戴頓以為那是痛楚的淚水,但格雷瓦多和卡捷貝倫很清楚,兩人明白眼淚的意義,是情人間互相關心,彼此扶持的感情。

過了不久,軍醫終於灑好藥粉,把傷口包紮,伴著軍官離開帳篷,只剩下昏迷的格雷瓦多、擔憂的戴頓和臉帶淚痕的卡捷貝倫。靜悄的,戴頓和卡捷貝倫都不願離開,又害怕把格雷瓦多吵醒,加上沒有朋友間的話題,唯有讓時間鬱鬱流逝。

不時有軍官走進來,觀看格雷瓦多的情況,也有的把什麼文件交給戴頓過目,接著靜悄悄離開。

「唔……」

傳來呻吟聲,睡了半天的格雷瓦多終於甦醒,臉色仍然虛弱。卡捷貝倫激動至極,一下抓住他的手,把臉貼在他的手背,而戴頓則換上嚴肅的樣子,緩緩走到身邊。

他發出弱小的聲音:「戴頓上校,我……睡了多久?」

「四小時,太陽快要下山了。」

戴頓的聲音很淡,既沒有擔心,也沒有打敗仗的責備。

「我們……」格雷瓦多說到一半,胸口傳來隱隱痛楚,不禁閉上眼睛:「我們今天有多少人傷亡了?部隊還可以作戰嗎?泰加列城那邊……有沒有動靜?」

眼眉一挑,他仍掛冷漠的神情:「我們今早中了他們的伏擊,撤退時又給他們追殺,結果萊爾准將戰死了,拜亞迪和史普魯上校失蹤,也有很多校官受傷……至於士兵,我們還沒有點算出實際的傷亡人數,但估計有三四萬人。」

「三四萬人……真是敗得很慘。」他深鎖眉頭,沒有睜開眸子,不敢跟戴頓冰冷的目光相接:「生還的士兵怎樣了?他們的士氣如何?」

終於,戴頓裝不下去,一份無奈爬上臉孔:「他們都很沮喪。我跟其他軍官說了,要他們管好士兵,不要讓士兵佈播動搖軍心的流言。」

「戴頓上校。」他睜開疲倦的眼睛,瞥向戴頓,左手則緊握卡捷貝倫:「我們要重振士氣,唯一的方法就是讓士兵覺得我受傷不重,今天的傷亡也不多。我打算明天出戰,帶剩下的士兵攻打泰加列城,而泰加列城經過今天的戰鬥,應該沒多少兵力了。」

卡捷貝倫和戴頓詫叫:「什麼?你要明天再打?」

「嗯,我很清楚自己的身體,這樣的傷死不了的。我明天會親自領兵,在後方指揮作戰……我想我應該撐得住。」

「但你根本沒有康復啊!現在還傷得很重!」

卡捷貝倫嗚咽了,像看見他自殺似的,眼眸又淌出淚水。

他報以溫柔的微笑:「沒事的,我明天不會再倒下了。只要打敗魔王,這場戰爭就可以結束,士兵可以回家鄉見自己的親人,老百姓可以減輕賦稅,還有……我可以兌現跟你的諾言。」

睜大眼睛,卡捷貝倫錯愕了。

「諾言?」

戴頓泛起疑色。

「不,沒什麼。」他再次閉上眼,仍舊緊握卡捷貝倫,語帶一分淡然:「戴頓上校,你給我傳令下去,明天會由我領軍,再一次攻打泰加列城,叫各師做好準備。」

「明白了,我立刻去通報,那請皇子殿下今晚好好休息,待會兒我叫人送些熱湯來。」

戴頓行了個禮,轉身離開,這時卡捷貝倫抹抹淚水,堅定地說:「等等!那你也通報下去,明天卡捷貝倫少尉會隨殿下出征,無時無刻守護在殿下的身旁。」

停下腳步,戴頓朝她報以冷眼:「你說什麼?」

「貝倫你……」

格雷瓦多略怔。

淺豎眉梢,嬌俏的臉上泛起決意,卡捷貝倫流露罕有的認真神情:「既然小格受傷都上陣了,我沒理由躲在軍營的。我明天就以小格的副官出戰,當他的劍和盾,要親眼看著泰加列城……不,是埃塞爾馬王朝的毀滅!」

# # # # # #

夜幕降臨,傑路多、安琪拉和三位公主在皇城的飯廳共進晚餐。他們圍坐在一台長方形的桌子邊,案面舖了典雅的桌布,餐具精巧,但食物只有小麥麵、土司、草莓糕點和一種叫加姆牛的牛奶,可見人類的入侵,使王朝衰弱到什麼地步。

安琪拉拿著叉子,細細品嚐土司,臉掛慈靄的笑容:「真好呢,我們一家人可以一起吃飯,假如永遠都是這樣就好了。」

他們怔了怔,傑路多垂首不語,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國家的情況。雖然今天打敗人類,但瓦姆的傷亡不輕,現在還能作戰的不夠七千人,根本守不住泰加列城。

大公主梅迪娜放下草莓糕點,用手帕抹抹小嘴:「我們今天不是贏了嗎?這證明我們還可以戰鬥下去,人類不會這麼輕易攻陷這兒的。」

「對呀,今天父皇斬了那個人類皇子一劍,說不定他已經死了呢,嘻嘻嘻……」

二公主瑪法一邊嚼著小麥麵,一邊樂觀地說,真的相信國家能反敗為勝。

放下刀叉,小薩莉報向傑路多,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,話音很小很小:「父皇,我們真的會沒事嗎?我怕人類明天又打過來……我們怎辦才好?」

梅迪娜和瑪法嚷道:「沒可能!」

傑路多頓感衝擊,小薩莉說得沒錯,人類真的有可能在明天進攻,到時不論怎樣打,泰加列城都是必陷無疑,說不定今晚就是他們最後的晚餐。一想到此,他的心坎泛起神傷,不敢觸碰小薩莉的視線,唯有裝作聽不見,靜默吃起東西。

這時,他的臉龐感到溫暖。

安琪拉放下餐具,伸出手,輕輕撫摸他的臉頰,綻現美麗的笑容:「不管明天怎樣,也不管往後的日子如何,最重要的是我們現在在一起——我們一家人在溫馨地吃晚餐。」

梅迪娜和瑪法微笑了,小薩莉卻一臉狐疑。

放下餐具,傑路多輕輕按著安琪拉的手,合上眼睛,讓心頭感受暖意,讓動搖的心找到一絲希望的光明:「是的,我們現在在一起,現在就是我們最寶貴的時光。」

與此同時,在泰加列城的軍營,薩莉、賈爾斯和圖魯魯也一起吃晚餐。本來士兵分配到的食物很粗糙,但圖魯魯在城外獵了一頭黑熊回來,於是把大半隻熊分給士兵,餘下的則弄成火窩,三人坐在軍營的一角慢慢享用。

他們圍坐在熊肉窩邊,圖魯魯狼吞虎嚥地吃著,薩莉嚐一點就飽了,而賈爾斯不用吃東西,凝視窩下的火焰出神。

圖魯魯的左眼紮了繃帶,但吃熊肉吃得很高興,薩莉有些惑然:「圖魯魯,你的眼睛不痛嗎?那隻眼傷得不輕,恐怕以後都看不見東西了,為什麼你還可以吃得這麼高興?」

瞥瞥她,圖魯魯嚥下口中的熊肉,一臉不在乎地說:「沒有了就沒有了,就算我整天埋怨,眼睛也不會長回來,對不對?我爺爺說過嘛,『只要臉掛笑容,未來的日子一定捱得過的』。」

「……」

薩莉啞住了,實在弄不清他是樂觀還是天真。

這時,賈爾斯抬頭,用淡然的話音報向圖魯魯:「我們在九頭龍的幻覺空間裏,受傷的只是精神而已。只要我們離開空間,精神回到完好的身體,你的左眼就可以看回東西。」

「啊,原來這樣嗎?即是我不用盲了?」

賈爾斯點點頭。

提起幻覺空間,薩莉流露幾許灰心:「我們待在這兒幾天了,始終找不到這個空間的核心,還有不管我們如何努力,沙捷古將軍始終要死……難道我們連這個空間的歷史都改變不了嗎?假如一切都是按歷史前進,這個國家應該會在明天滅亡。」

她說到最後,灰心已經變成傷感。

圖魯魯停下吃熊肉,皺起眉,低頭不言。

「這裏的始終是幻覺,不是我們真正的國家……」賈爾斯沉吟,看回窩下的火,幽黑的眼洞在火光中若明若暗,猶如一雙懷著複雜情感,世故滄桑的眼神:「按照歷史,人類明天會召喚九頭龍,一下子壓制泰加列城。我想我們明天見一見牠。」

圖魯魯冒起問號:「咦?你之前不是說見九頭龍很危險嗎?」

依舊凝視火光,賈爾斯的語氣帶些無奈:「這當然有危險,但我們在這個空間找不到核心,精神會給九頭龍的咒力漸漸蠶食和瓦解。假如我們真的要出去,現在唯有見九頭龍了,看看能不能說服牠,或從牠的口中套出什麼情報。」

「嗯,我們唯有這樣做。」

簡單的一句話,薩莉只能說出這番話語。明天就是埃塞爾馬王朝的滅亡,他們有可能找到離開空間的方法,又或給九頭龍殺死。是悲傷嗎?是喜悅嗎?抑或應該懷著畏懼和緊張?薩莉不知用什麼心情迎接明天,只能恍惚抬起頭,遙望佈滿繁星的天際……

星空的海洋,很美,或許這就是國家的最後星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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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4-25-10, 05:22 PM   #50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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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六‧解除封印

一月十六日,正午,天氣陰沉,像隨時會下雨似的,泰加列城籠罩在鬱悶裏。

一個蚚蜴人士兵拿著長槍,在南門的城牆上巡邏。驀然他怔了一下,見遠方有一隊人馬接近。他們大約有兩萬人,大部份都是步兵,隊列中帶著雲梯等攻城兵器,蚚蜴人頓時嚇得跳起。

「是人類呀!人類又來攻城了!」

沒錯,今天人類再一次攻打泰加列城,格雷瓦多擔當總指揮,而南門攻擊部隊的指揮官仍是蓋洛普少將。部隊迅速襲近,泰加列城也調動人手,南門的城牆上很快現出無數瓦姆,火炮發出狂怒的咆哮。

「轟轟」的爆炸聲,數發炮彈落在人類的隊列裏,一些人給炸個翻天,暴起慘鳴,生還的士兵仍魚貫前進,部隊沒有受炮火所阻。

這時,蓋洛普騎在一匹黑馬上,拔出軍刀,遙遠不遠方的南門:「我們上!這次不能像昨天般丟臉了,我們今天一定要拿下泰加列城!」

「喝呀呀呀呀——」人類衝鋒了,一些拿著雲梯跑近城牆,有的托起巨大的圓木朝城門奔過去,而更多的士兵彎弓搭箭,密密麻麻的箭雨朝城牆上的瓦姆兇狠襲出!「嗚哇——」「可惡,為什麼有這麼多人?」很多瓦姆中箭倒下,也有些挽起弓箭迎擊,但人類的箭雨如蝗蟲般湧臉掩來,輕易而舉地壓制他們的反撲。

「嘿,想不到這麼順利。」蓋洛普遠眺南門,臉上流露得意的笑容:「魔族要分兵防守四面城牆,又要在市街和皇宮佈置兵力,看來南門的守軍不到二千……眾將士,我們一口氣把南門攻下來!」

論攻城戰,蓋洛普確實有兩下子,加上南門的防衛薄弱,不少人類已經摸到城牆邊,有搭起雲梯爬上城牆的,有托起巨木朝城門撞過去的,當然不得不提頻放箭雨的熟練弓兵。三方面的攻勢巧妙配合,迅速把南門拉入失陷的邊緣。

另一方面,薩莉、賈爾斯、圖魯魯和數百個瓦姆,在南門後的市街佈防。城外的戰鬥聲不絕於耳,北門也傳來受襲的消息,加上市街和皇城根本沒有足夠的兵力,泰加列城可謂岌岌可危。

「報!南門在半小時前失陷了!」

「北門也給人類攻破!」

「人類呀,有人類朝我們攻過來!」

頓聞喊響,薩莉見一隊人類沿市街撲衝而至,人數足足五千!眾瓦姆沒有畏懼,悍然襲出,雙方在市街爆發巷戰,但立刻給人類壓制了。兵力相差太遠,縱然薩莉三人驍勇善戰,難免落入人類的包圍。「可惡呀!」這時薩莉揚鞭一揮,猛厲擊倒兩個人類,賈爾斯和圖魯魯乘時掩護,三人很不容易才逃出人海。

市街一片混亂,人類從南北兩門肆意入侵,東西兩門的瓦姆守軍回城作戰,也有不少民眾加入戰團,但始終抵擋不了人類的攻擊。雙方交戰半天,火海開始蹂躪東面的市街了,西面有人類搶掠,北面的守軍完全失去消息,雖然仍有瓦姆在南方抵抗,卻無助挽救惡劣的戰局。

薩莉、賈爾斯和圖魯魯跟部隊失散了,此刻躲在一面斷牆之後。

她的戰袍有幾道劍痕,渾身沾滿人類的血污,微微氣喘:「奇怪了,按照歷史,人類應該在昨天攻破西門,接著爆發一整晚的巷戰,在今天才攻陷皇城的,跟現在的情況完全不同!現在的人類佔盡上風,就算不召喚九頭龍也可以攻陷皇城了。」

說實在的,薩莉也料到昨天的戰鬥可能改變歷史,可是想不到影響那麼大,甚至不肯定人類還用不用召喚九頭龍!算了,抱怨是沒意義的,他們知道憑三人之力守不住皇城,唯有假設九頭龍會真的現身,並從牠口中找到離開幻覺空間的方法。

這時,圖魯魯遙指皇城,詫異地喊號:「哇,著火了!我們的皇城著火了啊!」

他們遠眺,見皇城的一角燃起火光,賈爾斯不禁緊張:「一定是人類攻入皇城了,現在陛下的處境很危險!薩莉,你打算進皇城救他嗎?假如九頭龍還按照歷史出現,應該出現在皇城上空的。」

「進皇城!我們進去再說!」

她拋下一句,踢足而起,伴著賈爾斯和圖魯魯穿過混亂的市街,朝皇城疾奔過去。

半小時後,他們從圍城的破洞進入皇城,見四周頹垣敗瓦,屍體躺得一地都是,兵器亂丟,地上的鮮血還沒有乾涸,不遠的走廊仍有打鬥聲。他們一路上避開戰鬥,尋找傑路多的蹤影。

「呀!」

驀地,薩莉慌叫而出,見一堆屍體躺在地上,當中包括大公主梅迪娜和二公主瑪法!兩位公主遍身血污,胸口有深深的刀痕,睜大充血的雙眼,嘴巴半開,臉上仍掛絕望的神色。

薩莉一下子茫然,小聲自語:「皇姐……皇姐呀……」

「這裏有一個生還者!」賈爾斯大喊,見一個矮人族的軍官奄奄一息,連忙跑近,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:「陛下在哪裏?陛下也給人類殺掉嗎?快告訴我!」

那軍官艱難地抬起頭,發出微弱的聲線:「我們……本來要保護三位公主,但打不贏人類,大公主和二公主死了,三公主不知去了哪兒。你們要找到三公主……還有,守住降神石室,讓陛下……讓陛下和十二位術士召喚九頭龍……」

薩莉大吃一驚:「什麼?陛下要召喚九頭龍?但歷史明明是……」

「我們要用九頭龍趕走人類,光復國家……」

說畢這話,那軍官也斷氣了。

先是兩位皇姐被殺,接著聽到軍官的話,薩莉的雙手按著腦袋,整個人混亂至極:「怎會這樣?怎會這樣的?人類明明說是他們召喚九頭龍,是他們用九頭龍殺掉父皇和母后啊!是那個矮人騙我嗎?還是人類騙我?」

圖魯魯抿抿嘴巴,單純地說:「啊,這不是很正常嗎?現在我們不是人類的對手,召喚九頭龍助戰是理所當然的嘛。反正我們找到陛下,當臉跟他問清楚就行了。」

「對,我們要找到陛下!」賈爾斯附和,雙手放在薩莉的肩膀,輕輕搖動起來:「不要亂,你以前住在這兒的,應該知道降神石室在哪裏,你帶我們過去!」

「呀呀……」

她臉露恍惚,發出幾乎虛脫的聲音。

沒多久,薩莉帶他們來到降神石室,見兩個瓦姆士兵守在門口。賈爾斯二話不說,霎間飛出兩條手臂,士兵們悴不及防,一下給骨臂打昏了,三人連忙闖進石室。

「什麼?」

看見內裏的一切,他們不禁愕然。降神石室相當大,樓底很高,石室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紅色圓形咒力陣,陣中放著召喚九頭龍的肋骨,十二個瓦姆召喚師圍坐在陣邊唸唸有詞,還有傑路多、安琪拉和十多個士兵待在一角,不用問也知道他們在召喚九頭龍!

士兵們看見薩莉,大吃一驚,立刻拔出長劍:「你們是什麼人?怎樣進來的?」

薩莉幾近崩潰,嘶聲而出:「不……不要召喚九頭龍,牠會殺掉你們的!千萬不要召喚牠呀呀呀——」

聽到這話,所有人怔住了,召喚師繼續唸咒,士兵交換疑惑的目光,安琪拉瞥傑路多一眼,不安地道:「親愛的,薩莉小姐說的是什麼意思?九頭龍會傷害我們?」

「沒事的,只要解開封印,跟牠訂立臨時契約就行了!」傑路多知道人類已經攻入皇城,心下焦急萬分,霍然揚一下右手:「快抓住他們,不要讓他們打擾儀式!」

士兵應道,朝薩莉三人襲出,豈料賈爾斯的身邊現出十多個咒力球,他們嚇了一跳,未敢衝上,改為把三人團團包圍,賈爾斯發出淡漠的聲音:「陛下,你放心好了,我們沒打算打擾儀式,因為我們也想九頭龍出現,當臉問牠一些事情。」

「啊!」

薩莉驚喊,朝賈爾斯報以駭異的眸眶。

「有什麼好奇怪?我們來這裏就是為了見九頭龍。我明白你不想父母被殺,但這兒的一切是幻覺而已,你的父母在七年前就給九頭龍殺掉,不論你幹什麼都改變不了。」

圖魯魯也扁起嘴:「對嘛,薩莉姐姐,你冷靜一下啦。」

「不……不要呀,梅迪娜皇姐死了,瑪法皇姐死了,我不要連父皇和母后都失去!我不要……我不要再孤獨一個人!」薩莉徹底失控,童年的一幕幕回憶掠過腦際,夾雜在幻覺空間的片段,兩位皇姐的死相彷彿浮現眼前:「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她踢動雙足,越過咒力球和士兵,朝陣中的肋骨衝過去了。說時遲那時快,傑路多拔劍出迎,眨眼間擋在她的前面,用劍柄的末端把她打飛,湧上的士兵把她按在地面。

「求求你,不要召喚九頭龍……」

她淚流滿臉,只是痛心的請求。

賈爾斯佇立原地,別開臉,而圖魯魯盡是驚慌:「陛下不要傷害薩莉姐姐呀!」

「薩莉,念在你有功於國家,我今天就饒過你。」傑路多冷然瞟她一眼,轉身,用不耐煩的口吻喊向召喚師們:「怎麼了?還不能解開三百年前的封印嗎?我們沒什麼時間了。」

為首的一個召喚師道:「行了!當年封印九頭龍的是一個人類召喚師,現在我們讓肋骨沾上人類的鮮血,就可以解除封印了,接著就可以說服牠訂立臨時契約。」

「好,押那個俘虜過來。」

傑路多揮一揮右手。

隨著話響,兩個士兵押著一個人類來了,是之前給薩莉活捉的聖騎士!那聖騎士明顯受過拷問和迫供,此刻赤裸上身,傷痕累累,神志半昏半醒,任由士兵把他押到圓陣的中央。

士兵一劍把聖騎士的頭劈下來,鮮血濺在肋骨上。

霎地,肋骨綻射刺眼的紅光,澎湃的咒力如怒浪捲襲每一個人!召喚師急急唸起訂約的咒語,傑路多和安琪拉雖然不懂咒力,但看見厲烈紅光,心中泛起不祥預感,她緊緊挽住傑路多的手臂。

「不要呀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薩莉仍給按在地上,發出淒厲的悲鳴。

一道真紅的閃電從肋骨暴竄而起,擊破天花,朝陰暗的天空奔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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