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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3-29-09, 03:18 PM   #1
mok
Insane Gamer
 
註冊日期: Feb 2008
文章: 765
魔族聯盟 八十八‧權謀交織

魔族聯盟

楔子

眼前的景色,她已經看了三天。

刺眼的陽光,連綿的荒野彷彿沒有盡頭,雙腳踏在沙礫的大地,土縫中長出幾株發黃的草頭。沒有人煙,沒有食物,沒有水,也沒有溫暖,她在這樣的世界活了三天。

活著的,是一個十歲的小女孩。

她穿著破爛的裙子,沾了乾血的右手拿著一個骯髒的洋娃娃,臉上佈滿汗水,一雙呆滯的眼睛望向前,引領她一直,一直地走過荒野,而一隻小三頭犬陪伴在側,泥巴沾在牠藍色的短毛上,用四條小腿撐起瘦弱的身體,對小主人不棄不離。

白天,他們結伴而行,倦了,就坐下休息,肚子餓,就咀嚼地上的乾草。

夜幕降臨,小女孩會捲縮身體,抱著小三頭犬入睡,藉著彼此的體溫度過黑暗和冷冰。

過了幾天,小三頭犬病倒了。牠躺在灼熱的沙地上,三雙恍然的眸眶盯著小女孩,嘴角淌出白沫和血水。想哭,小女孩的心快要痛死。這時她見草叢中躲著一條小蛇,於是鼓起勇氣,很不容易才用石頭殺掉牠,把牠餵給小三頭犬。

「路路,快吃吧,我找到肉給你了。」

可是,路路已經閉上眼睛,永遠地離開她了。

伴著疼痛和悲傷,她用十隻小指頭掘開沙地,看著指頭沾血,大地留下黑褐色的淚跡,但小女孩的手始終沒有停下來。終於,她的十隻指甲都脫掉,這片黃土成為路路的歸宿。

現在,她孑然一身,活在這個蒼茫的世界裏。

小女孩開步,繼續走向昆斯哥。

「昆斯哥」,在那個陌生的地方,她相信自己的願望一定能夠達成。

她要把人類消滅。

此篇文章於 01-30-11 09:14 AM 被 mok 編輯。 原因: 更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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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3-31-09, 08:22 PM   #2
mok
Insane Gamer
 
註冊日期: Feb 2008
文章: 765
魔族聯盟 一‧怪物傭兵

魔族聯盟

一‧怪物傭兵

時間是,魔王死後的第七年……

紛雜的腳步,粗獷慓悍的身影,四十多名狗頭族、那迦族和其他民族的戰士,腰間配劍,手執長斧,在一名少女的引領下,走進一條叫「基堤」的小村莊。

狗頭族是狗臉人身的怪物;而那迦族則是蛇妖,渾身長滿紫色的鱗片,雖然像人類般擁有雙手,下身卻是一條不折不扣的蛇,用蠕動的腹部在地面行走;至於其他戰士,也是怪模怪樣,沒有一個是人的樣子。

不,只有一個是有人類的模樣,就是那位少女。

那少女看來只有十七、八歲,身材高挑,穿翠綠色的旅行服,外掛簡便的護胸戰鎧,腰間繫著一條銅鞭。那銀白的垂肩長髮、橫生的耳朵,略顯幽黑的膚色,加上妖精族獨有的端莊美麗容貌,使人一眼就認出她也不是人類,而是一名黑妖精。

他們走進村莊,很快就引來村民的注意。村民都站在路旁,朝他們報以怨毒的眼色。一些村民在竊竊私語,有的甚至拿起鋤頭和鐮刀戒備,生怕那班怪物會突然攻過來。

「快滾吧,魔族!」

不知從哪裏傳出喝罵聲,村民一下子鼓燥起來,嘶嚷不絕,一些孩子甚至撿起小石頭,朝那班怪物怒擲過去了,他們稚氣的臉上展現出怨狠和惡毒!

「啪!」

一枚小石子打在黑妖精少女的額頭。

她的側額泛起淡淡的紅色,於是停下步履,轉身,用冷漠的眸光報向小孩子。沒有說話,沒有感情,少女就像一具沒有生命的木偶,最終挪開了臉,若無其事地向前。

「魔族!殺人鬼!」

「你們的國家滅亡了,我們不會再怕你們啦!」

一名狗頭族的戰士忍受不了羞辱,猛然停下腳步,朝村民怒號:「吠吠——我們不是魔族呀,我是狗頭族,他是那迦族,而大姐則是黑妖精族!我們都是瓦姆族的分支,才不是你們說的『魔族』!」

「不要吵了,我們先找村長,待找到他再談。」黑妖精的少女說,神情仍冷漠的。

狗頭族的戰士臉帶難色:「可是……大姐……」

「找村長吧。」她拋下一句,任由喝罵聲在耳邊縈繞,帶著同伴穿過惡毒的視線。

過了不久,他們來到村政所門口,少女把戰士們留在外面,只帶了一名那迦走進村政所。那村政所不算很大,只有一個客廳和幾個房間,村民帶她們進到會議室,村長和副村長已經在裏面等候多時。

村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,副村長看來約三十歲,兩人都不悅地坐在桌後的椅子,縱然見少女進來,也只是伸伸手,示意他們坐在對面,空氣彌漫壓抑和火藥味。

她沒有立即坐下,而是走到桌邊,把握拳的右手放在左肩膊,跟正副村長行禮:「你們好,我就是鐵斧傭兵團的團長——薩莉‧齊格爾,這位是副團長安布古,我們都是奉傭兵公會的命令,來這兒討伐山賊。」她的語氣很冷冰。

安布古三十多歲,黃眼黑睛,此刻合起大口,只從嘴縫吐出一條丫狀的舌頭,握拳的右手也是按在左肩膊。

跟副村長交換一眼,村長徐然站起來,溫溫吞吞道:「啊,我想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,昨天軍隊已經來到這兒,他們說會幫我們消滅山賊的,請你們離開村子吧。」

薩莉怔了怔:「等等,村長先生,你們不是向傭兵公會求助嗎?我們是按公會的命令,來這兒幫你們呀。」

「所以我才說搞錯了。」村長眼眉一挑,挪開報向薩莉的視線,不禁綻現一絲猶豫:「沒錯,我們這條村的確是有山賊,我也向傭兵公會求助了,還付了錢給他們,但我萬萬想不到派來的是你們!薩莉小姐,請你們盡快離開村子,山賊的事交給軍隊就行了。」

冰冷的臉漸漸融化,她流露一絲動搖:「但我們是按公會的命令行事,不能隨隨便便就回去的。而且就算我們走了,村長先生也拿不回給公會的求助費……這些是傭兵公會的規定。」

村長咬咬牙,說話開始不客氣:「我知道,就當作是我倒楣,你們快些走!」

「為什麼?難道因為我們是瓦姆族?」薩莉不自覺趨前一步。

「嘻嘻……」驀然,副村長說話了,言語夾雜挑釁的意味:「就是因為你們是魔族,而那班占據修道院的也是魔族!用魔族來對付魔族,你叫我們怎樣放心?」

「我們不是魔族!」一直沉默的安布古怒哮了,張大的嘴巴露出一排獠牙。

聽到這下咆哮,村長整個人嚇得跳起,倒是副村長臉無懼意,說話更加尖酸:「嘻,是不是想在這兒開打?好啊,我七年前也是當兵的,那時還殺過不少魔族呢!」

副村長說畢,竟然從桌下拿出一柄劍,站起來,從鞘中拔出一小截白刃!他盯著薩莉和安布古的是敵意眼神。

安布古怒上心頭,拔出側腹的短劍,悍然作起架式:「打就打!你以為我會怕你?」

「你們都給我住手!」

突然,薩莉怒喝一聲。

兩人都停下動作。

村長給剛才的一幕嚇呆了,只見額冒汗珠,睜圓眼,嘴巴半開,心臟卜卜亂跳不停,一時間說不出話語。

事情談不下去了,這兒的村民根本不想鐵斧傭兵團來到,但薩莉不會妥協。

她走到安布古身旁,握住他的手,把拔出的短劍收回劍鞘,接著跟村長說:「雖然你們不想我們留在村莊,但很抱歉,我們不能違抗公會的命令。我們會跟軍隊一同討伐山賊的。」

村長滿臉為難,握劍的副村長仍充滿敵意。

「大姐……」安布古展現無奈的樣子。

終於,薩莉流露一絲笑容,是苦笑,也是慘笑:「我們走吧,他們早晚會明白的。」

此篇文章於 05-23-10 09:49 AM 被 mok 編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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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4-01-09, 09:53 PM   #3
Sam@Gaforum
Senior Gamer
NR社社長
 
註冊日期: May 2007
文章: 348
Warcraft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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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4-02-09, 07:23 PM   #4
mok
Insane Gamer
 
註冊日期: Feb 2008
文章: 76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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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arcraft?

Warcraft是什麼?我沒有玩,不知道是什麼東東……
話說回來,我剛剛發現這作品的設定有些問題,現在才第一篇,但第二篇的山賊討伐戰已經要修改了...嗚嗚嗚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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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4-04-09, 06:11 PM   #5
mok
Insane Gamer
 
註冊日期: Feb 2008
文章: 765
魔族聯盟

二‧拉爾夫和神秘人

鐵斧傭兵團不理會村民的反對,在村外紮營,接著薩莉和安布古往軍隊的營地,跟那兒的將領打個招呼。

走著走著,他們來到軍營附近了,只見營外圍了簡陋的木欄柵,欄內帳篷處處,數面旗幟迎風飄舞,十數個穿輕便鎧甲的士兵在入口徘徊。從軍營的規模來看,那兒應該駐紮了連級的部隊,大約是一百餘人。

「安布古,你一會兒見到軍隊,記著不要跟他們吵起來。我們已經得罪村裏的人了,我不想連軍隊都跟我們作對。」薩莉用平淡的口吻道,目光報向飄揚的戰旗。

安布古抿抿嘴:「知道了,待會兒我什麼都裝聽不見就是。」

他們來到軍營入口,四五個士兵流露警戒之色,抬起槍尖喝問:「你們是什麼人?來這裏幹什麼?」

「我們是鐵斧傭兵團,是跟你們一樣來討伐山賊的。」薩莉冷冷說道,從懷裏掏出傭兵團吊墜和傭兵公會的批文:「我想見你們的負責人。」

傭兵團吊墜是傭兵團的證明,公會批文則說明他們來這條村的目的。

士兵們看過這兩件東西,竊竊交談一會,其中一個回營通報了。

沒多久,那士兵掛著一張臭臉出來:「快進去,拉爾夫中尉說想見你們。」

「好。」薩莉一步踏進軍營裏。

兩人被帶到一個營帳。

那營帳的地方挺大,中央有一台簡單的矮桌子,一名少年盤腿坐在桌後。

他看來只有十七、八歲,中等身材,穿簇新的墨綠戎裝,中間分界的金頭髮,臉頰的線條細膩柔和,讓人找不到半點威嚴之感,而他的身後站著四個武裝士兵。

「太好了,想不到鐵斧傭兵團會找我們,我就是這兒的連長——拉爾夫中尉。」少年一臉愉快,走上前,主動握著薩莉的手:「就讓我們一起消滅山賊吧!」

「這……」

薩莉和安布古愕住了,想不到他不但沒為難瓦姆族,還親切得令人吃驚呢!

這時,拉爾夫察覺自己的失禮,連忙把手鬆開,臉頰有點泛紅:「哈哈,對不起,我剛才太興奮了,其實我不是這樣輕挑的……總之你們傭兵團肯幫我們就好了。」

「拉爾夫中尉如此熱情,我們應該感到高興才是……」薩莉還是有點茫然。

安布古泛起疑色,暗地瞥那四個士兵一眼,見他們黑起臉,明顯不想傭兵團到來。

拉爾夫邀請兩人坐在桌子對面。

薩莉端坐畢,恢復一貫的冰冷神色:「拉爾夫中尉,我想你猜到我們來這兒的目的了。我們鐵斧傭兵團是收到公會的命令,來這兒討伐山賊的,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聯合作戰的事情。」

他一臉高興:「好呀,我們在兩天後的夜晚會進攻修道院,假如有你們幫助,要打贏山賊就更容易呢!薩莉小姐,你們想知道什麼?我們正規軍一定告訴你們!」

薩莉展現漠然的眼瞳:「我們從公會拿到地圖,對修道院附近的地形有基本認識了,但那班山賊是什麼人,這是我們最想知道的。你們軍隊有沒有這方面的情報?」

「那班山賊嘛……」拉爾夫把雙手交疊胸前,歪頭想了想:「他們是在兩個月前來到附近的,後來躲到山上的修道院,唔……差不多有五十人。」

安布古驚訝:「你連他們有多少人都知道?」

「是呀,五十人,跟你們傭兵團的規模差不多。」拉爾夫微笑點頭一下。

薩莉冷漠地問:「你們還知道什麼?」

「知道的有很多呀,如他們在盧比郡跟憲兵打過一場,他們的首領是一個叫塞萊的人馬,手下有一個叫『破劍』的骷髏咒術師。那咒術師既是塞萊的參謀,也是山賊們的衝鋒隊長,總之就是一個不簡單的人啦。」

提起「破劍」這名字,拉爾夫的臉認真起來。

低下頭,薩莉和安布古陷入沉思。

他們沒聽過「破劍」,但對「骷髏咒術師」卻耿耿於懷。

骷髏族是瓦姆族的一支,他們原本是人類,但死前懷著強烈的信念,使他們「人類」的身份死了,仍可以用腐朽的身軀活動,變成所謂的骷髏族。骷髏大部份都沒有生前的記憶,只有少數是例外的。由於他們的肉身早就死掉,所以就算把骷髏的頭斬下來,他們也不會死,必須把他們的「意志之核」破壞掉,才能夠再殺他們一次。

但是,這些不是骷髏族可怕的地方……

骷髏族可怕之處,是他們能夠抵抗咒術和召喚術所帶來的「侵蝕」。

不論是人類、動物和植物的身體,都是倚靠精氣來維持,而召喚術和咒術需要大量精氣,任何種族使用召喚術和咒術,都會使精氣喪失,加速身體的衰老和壞滅,這就是「侵蝕」了。雖然一些法器能夠把侵蝕抵消,但法器稀有難尋,加上它們的壽命也是有極限的。

可是,骷髏族就不同了,因為他們的肉體早就死掉,根本不怕衰老和壞滅,「侵蝕」對他們來說是不存在的。加上他們的生命是靠「意志之核」來維持,意志之核又是咒力的結晶體,使骷髏族對使用咒力的召喚術和咒術,擁有遠高於其他種族的天賦。

「骷髏族」和「咒術師」,絕對是一個可怕的結合。

「如果那班山賊有骷髏咒術師,這場仗恐怕不易打。」薩莉抬起冷銳的眼神,右手不自覺略遮嘴巴,戒慎地開口:「拉爾夫中尉,你們兩天後會怎樣進攻?」

他正襟危坐,嚴肅道:「我們打算……」

「夠了!」驀然,一把粗豪的男聲從帳外轟至。

薩莉、安布古、拉爾夫和四名武裝士兵嚇了一驚!

此時一個五十多歲,身材高大健碩,穿大碼墨綠戎裝,披黑斗篷,腰間配劍的男人進來了。那人目露兇光,棕紅的粗曲髮和蓋到頸項的鬍子彷如烈焰,加上那張緊抿的厚唇,一看就知道他生氣極了。

「我只是來晚了些,你就跟魔族胡混起來!」男子生氣喝道。

拉爾夫有點慌張:「不,戴頓先生,我只是……」

「不用說了!我不會讓魔族跟我們聯合作戰的!你忘了敵人也是魔族嗎?你要我們跟魔族聯手消滅魔族,叫我們的士兵怎樣放心?拉爾夫,你這個呆子真是沒救了!」

說罷「拍」的一聲,戴頓一掌摑在拉爾夫的臉龐。

「我只是……」

「給我住口!」

戴頓怒得七竅生煙,猛然起腳,把拉爾夫踹到帳篷邊的木架子。

薩莉和安布古交換一眼,心裏不禁懷疑:怎搞的?這個拉爾夫真是連長嗎?

四個武裝士兵有點驚慌,有一個趨前幾步,似乎想扶起拉爾夫,但被戴頓一瞪就停住步履。

「呀呀……」拉爾夫獨個兒爬起來,狼狽坐倒在地。

睜圓眼睛,戴頓用野獸般的目光直瞟薩莉,說話彷如哮鳴:「你們立即給我滾出這條村,給我滾!現在就滾!」

「我拒絕。」薩莉端正坐著,冷眼盯著他,回報了冰一樣的聲音。

怔了怔,戴頓咬牙切齒:「如果你們不滾,我就先消滅你這支傭兵團!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你們『勾結叛軍』。」戴頓展現出殘忍的眼神,伴著一分獰笑。

「叛軍在哪裏?」她仍是冰冷的眸子。

「哈哈哈哈……」突然間,戴頓仰天狂笑起來:「蠢材!傭兵公會和你們都是天殺的蠢材!你竟然問我叛軍在哪裏?那班山賊就是叛軍呀!告訴你們吧,他們原本在盧比郡作亂,想推翻我們聖默克爾帝國的統治,但主力給我們消滅了,只有一小攝人逃到山上的修道院,掠劫附近的村莊。那班村民根本分不清叛軍和山賊,傻乎乎地向傭兵公會求助,結果就派了你們來……聽著!消滅叛軍是我們正規軍的責任,你們傭兵給我滾遠點!」

「我只是想集合多些人手,消滅叛軍……」拉爾夫按著胸口,話音夾帶點點疼痛。

薩莉和安布古明白了,一絲怒意爬上她的臉龐:「拉爾夫中尉,原來你一直在騙我們。」

「對不起……」他流露內疚的神色。

「好了,你們的對手根本不是『山賊』,立刻給我滾回傭兵公會!」

薩莉站起來,用冷漠的神情報向安布古:「回去吧,我們來這兒是討伐山賊的,不是討伐叛軍,村民的委託無效了。」

「呀……」安布古臉露恍然。

薩莉沒有多說,獨個兒朝營帳步出。

「大姐,等等我!」他連忙追上去。

他們離開了軍營,朝村子的方向走,安布古不解地問:「大姐,我們真的回傭兵公會嗎?真的不理會那班叛軍了?」

她直視前方,話音冷然:「我們現在回村莊,跟村長說我們明天就離開村子,他聽到一定很高興的。」

「……」安布古無言了。

他們來到村口附近。

這時,薩莉停下腳步,一個奇怪的人吸引她的目光。

那個奇怪的人坐在一棵大樹下,垂低頭,身穿棕色的襯衣和長袍,手戴手套,頭頂帽子,帽邊還垂下一襲黑紗,把自己的容貌完全遮住,是男是女是什麼樣子通通看不清,彷彿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。

薩莉和安布古疑惑,看看那個神秘人,心想還是不要管閒事為妙。

「爸爸,我來了!」

不知從哪裏跑出一個八、九歲的小女孩,穿著裙子,朝氣勃勃地朝神秘人跑過去。

那神秘人抬起頭,從黑紗裏發出愉快的男聲:「妮妮,你來了。」

「是的,我趁媽媽去了小麥田,才偷偷見爸爸的。」那個叫妮妮的小女孩跑到神秘人身邊,一下撲倒在他的懷裏,高高興興說:「爸爸呀,今天要跟我說什麼故事?」

神秘人歪歪頭:「唔……原來妮妮想聽故事,那我想想……」

很奇怪,眼前的景像太奇怪了,薩莉覺得那個男人很可疑。

她趨前一步,用試探的口吻問:「這位先生,請問你是村裏的人嗎?」

「大姐,不要管別人的事……」安布古連忙勸止。

父女倆頓時沉默,不約而同地盯向薩莉。

時間過了寂靜的幾秒。

終於,神秘人發出低沉的聲音:「我不是這兒的村民,你這樣問是什麼意思?」

「沒什麼,我只是覺得奇怪而已,那你為什麼要矇著臉?」

「因為我發生過意外,這張臉給火燒傷了,有什麼問題?」

「不要欺負爸爸呀!死魔族!」這時妮妮大罵起來,還撿起地上的小石子,朝薩莉擲出。

縱然給小石子打著,薩莉無動於衷,依然瞪著那男子。

安布古繼續勸道:「大姐呀,反正我們明天都走了,不要管這兒的事啦。」

妮妮仍生氣地擲石頭:「走呀,魔族!快些走呀!」

沉默,神秘人似乎別開了臉。

薩莉帶點無奈,唯有一言不發地走開。
mok 目前離線   回覆時引用此篇文章
舊 04-08-09, 08:21 PM   #6
mok
Insane Gamer
 
註冊日期: Feb 2008
文章: 765
魔族聯盟

三‧叛軍的毀滅

深夜的山,樹木遮敝了眼前的一切,既看不見天空的星,地上的泥土也是黑沉沉,只有火炬發出微弱的光,詭異的蟲叫一直在耳邊響個不絕,空氣夾雜陰冷的氣息。

一個軍官拿著地圖,一邊看,一邊在山路走。

「我們快到了,修道院就在前面五公里。」他輕聲說,瞥向身旁的副官,還有四五十個士兵跟在後面。

沒錯,今晚是進攻修道院的日子,軍隊打算用夜色和樹木作掩護,靜悄悄摸近修道院,給叛軍一個出其不意的突襲。

山路崎嶇,樹影叢叢,騎兵在這種地方派不上用場,士兵們徒步登山近一小時了。他們盡量不發出聲音,就連火炬都是特製的,不會發出強烈的光芒,只有枚枚火星照亮眼前的路。

一切都很順利,叛軍似乎沒發現軍隊的意圖。

寂靜前進,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腳步聲。

「咻咻咻咻!」

驀然,十數枝箭從樹影疾射而來!士兵們大嚇一跳,有幾個中箭倒下了,二十多個叛軍從樹叢撲出!「殺呀呀呀呀——」他們發出野獸的咆哮,手執的刀劍映耀淡淡光芒,一邊如巨浪撲淹又一邊展開包圍網,軍隊被這個伏擊弄到措手不及!

「糟糕,中計了!」那軍官驚慌喊道,見兩個狗頭族叛軍狠衝過來,手拿利劍,張大的嘴巴露出發黃的牙齒,撲來的氣勢簡直跟餓虎無異!「鏗」的一聲,軍官拔劍擋過第一擊,但第二個狗頭族戰士已拖刃斬來!「嗚哇哇哇哇哇——」人叢中驟起淒厲的慘叫。

那狗頭族戰士大喊:「兄弟們,我們幹掉軍隊的老大了!」

「啊啊!」眾叛軍興奮激昂,朝亂作一團的軍隊猛襲過去,部份士兵拼死迎擊,也有些見軍官死了,連忙拋下武器奔逃,有幾個還失足滾落山谷!刀劍聲、吶喊聲和慘烈的痛響,喚醒了整個沉睡的山頭。

當部隊幾乎被殲滅,一名傳令兵逃出敵人的包圍網,跑到一公里後,跟軍隊主力會合。他氣吁吁地報告拉爾夫:「嗄……拉爾夫中尉,我們……我們的先遺部隊中了伏擊,現在陷於苦戰!」

「什麼?」拉爾夫大驚,戴頓和其他士兵都愕住了。

「不用怕,我們的兵力是叛軍的兩倍,現在先救援先遺部隊,再合兵把修道院踩平!」拉爾夫很快回過神,拔出腰間的鍍銀長劍,仰天大喝:「全速前進,不用再隱藏聲音了!」

「呀呀呀呀——」

聽到號令,士兵們奮勇爭先,一鼓作氣朝坡頭衝上去,豈料走不到多遠,無數利箭忽從左邊的土丘疾射而出!「什麼?」拉爾夫慌忙躲到盾牌後,十多個士兵應聲倒下了,同時丘頂冒出二十多個叛軍,個個拿著長槍,森白的槍尖不約而同地朝向軍隊!

「連我們都中計?」拉爾夫驚訝至極。

「天殺的,我們已經有準備了,不會像先遺部隊那樣囊窩啊!」戴頓手握長劍,巨大的身軀擋在拉爾夫臉前,發出轟雷一樣的號響:「手足們,現在是立功的時候呀!弓箭手準備,目標是土丘上的長槍兵!」

士兵們迅速恢復過來,弓箭手一字排開,個個彎弓搭箭。

此時,長槍兵中出現一名骷髏族將領。他的身體已變成白骨,虛掩一襲紫色長袍,頭上是兩個漆黑的眼洞,嘴巴的牙齒依然齊整。那骷髏舉起右手,豪邁地大喝:「長槍兵,衝呀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戴頓喊叫:「放箭!」

風嘯和吶喊同時響起,十數枝利箭如流星劃破虛空,兇狠的長槍兵絕不畏死,從土丘俯衝的氣勢猶如騎兵陷陣!「哇哇!」有五六個叛軍中箭倒下來,餘下的依然勇猛衝鋒,弓箭手連第二輪射擊都來不及,冷白的槍尖已刺穿他們的胸膛!「不要怕,不要給魔族嚇倒!」戴頓再次咆哮,軍隊在長槍兵的衝陣下勉強保住士氣,個個握劍在手,跟叛軍打起近身戰!

「可惡,魔族給我去死!」一個士兵跟一名那迦槍來劍往,那迦的槍法彷如遊蛇,士兵看準時機,剎然一個虛身踏入槍圈裏,疾劃出銀白流星!驟起「拍」的碰響,那迦及時用槍柄擋住,但靈巧的士兵朝側腹拖出第二劍,對方的腹腔噴血!

與此同時,一名獨眼族戰士被兩個士兵圍攻,他一邊還擊一邊後退,用長槍的優勢阻止敵人迫近。突地他虛晃一招,引誘一名士兵襲前,回槍的冷月轉瞬割破對方喉嚨了。「看見吧!這就是我們的槍法!」獨眼族戰士已朝另一個士兵襲出。

「劫火!」

「嗚呀呀呀呀——」

拉爾夫剛剛斬倒一名叛軍,見近處漫起雄雄烈火,三名士兵在火海裏掙扎,高熱把他們的身體吞噬燒焦,而穿紫袍的骷髏則站在火焰旁!是咒術,骷髏是用咒術把三個士兵幹掉的!憤怒的拉爾夫拖劍斬過去:「你就是『破劍』吧!」

破劍舉起右手:「咒鏡晶壁!」

激起碰聲,一面無形之壁出現在破劍前面,拉爾夫的劍頃刻給那牆彈開,脫手飛離,破劍毫髮無損!他大嚇一驚,見破劍又舉起白骨的右手,倉忙躍開,狂暴的火焰已從手噴出來:「劫火!」

「嗚哇哇!」

幸好及時躍避,火光只刺痛拉爾夫的眼睛,沒有燒到身體,此時戴頓從拉爾夫的旁邊疾掠而出,怒氣沖沖地攻向破劍:「天殺的,讓老子我跟你玩一下!死吧——」

伴著悍厲的哮號,戴頓的白刃急劈而來,破劍連忙使出咒鏡晶壁,豈料戴頓巨軀一翩,瞬間趨到他的左面!「什麼?」他有點驚訝,勉強避過攔腰一擊,但戴頓乘勝襲殺,一斬,兩斬,三斬!「拍」後退的破劍撞到身後的樹木了,他無路可逃!戴頓朝天舉起劍,臉露狂暴的笑容:「我要把你的身體和意志之核一併斬碎!」

「你以為可以嗎?」破劍的話淺伴笑意,五個紫色的光球已圍在戴頓身旁。正當他想揮劍之際,光球們迅速連成一個咒力陣。破劍奮厲喝號:「五芒縛雷星!」

「嗚呀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紫色的閃電從陣內怒噴出來,戴頓全身遭受電殛,動彈不動,劇痛麻痺,眼球幾乎要從眶裏掉出,嘴角流淌鮮血,但仍緊緊握著手上的劍。

「戴頓先生!」兩個士兵朝破劍攻來。

破劍不徐不急,光球們在半空遊動,把咒力陣擴大,兩個士兵也捲入五芒縛雷星之中!

「嗚呀呀——」

驀然,一枝長槍貫穿了破劍胸膛。

他詫異回過神,見拉爾夫拿著叛軍的長槍。那長槍從左胸刺入,右背穿出,險些就擊中意志之核了!此時又有三名士兵襲至:「快救拉爾夫殿下和戴頓先生!」

「切!」破劍解開五芒縛雷星,騰空躍遠。

拋開長槍,拉爾夫沒有追過去,而是抱起重傷的戴頓:「戴頓先生,你怎樣了?你不能死呀!」

「……」他已沒有反應。

破劍敏捷著地,大喝一聲「劫火」,又有兩個士兵捲入火海中了。

寂靜的山頭。

經過一番惡戰,叛軍終於把軍隊擊退,兩組伏兵在一個山洞前會師。

破劍的紫袍穿了,但意志之核完好無傷,此刻掃視生還的同伴們,原本四十多人的伏擊部隊只剩下十人:「果然如此,我們始終沒辦法跟軍隊對抗,他們過幾天一定會有大軍增援的,到時我們死定了。」

一個同伴臉露懼色:「那……我們怎辦?」

黑黑的眼洞掃視大家,破劍見同伴們都臉露懼意,平淡地道:「沒辦法了,我們先跟修道院的老大會合,再逃到別的地方。我們跟人類的實力相差太遠了。」

他說罷,黯然垂低了頭。

與此同時,鐵斧傭兵團出現在修道院後的山嶺,薩莉、安布古和其他戰士從嶺上俯看,修道院在夜裏是一團巨大的黑褐色,只有數枚火炬的光,照耀著這棟殘舊的、荒廢了的建築物。

安布古兩手撐腰,吐吐丫狀的舌頭:「軍隊肯定想不到我們會回來吧。」

「那班叛軍佔據山頭,以為敵人都是從山下進攻的,一定料不到我們會花一天時間,繞到修道院後面的山頂,再從山上攻下來。」薩莉滿臉冷然,在修道院找不到半點緊張感,於是繼續道:「加上若軍隊真的在今晚進攻,叛軍很可能下山迎擊,修道院的守備應該很薄弱才是。」

「嘻,我很久沒大打一場啦。」安布古有點興奮,拔出側腹的短劍。

戰士們都磨拳擦掌。

這時,薩莉從懷裏掏出一個皮袋子,把手伸進去,拿了一枚橘紅色的糖果出來:「各位,我們要跟同胞戰鬥了,要速戰速決。」

她把那糖果放進口中,冷冰的眸瞳透現一絲傷感。

「是!」

戰士們靜悄悄摸近修道院。

修道院的守備果然很鬆懈,留守的叛軍不到十人,老大塞萊不知躲在哪個房間。

他們來到修道院的門口附近。

「衝呀!」突然,薩莉大喝一聲,近五十多個戰士從草叢撲出來!守門的叛軍大嚇一跳,不一會就給斬下了。戰士們用斧頭劈開閘門的鐵鍊,一口氣攻向主建築!

「幹嗎這樣吵?」

「是不是破劍他們回來?」

「殺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戰士們來勢汹汹,修道院的叛軍幾乎無還手之力,有的還未弄清狀況就死了,也有些拿起兵器負隅抵抗,但立刻被戰士們一擁而上幹掉。不論是人數和士氣,鐵斧傭兵團都佔了絕對優勢。

「我打了十年仗,沒有一場是這麼容易的。」安布古滿臉笑容,伴著薩莉和三個戰士搜查房間。

薩莉冷眼瞟他,手上的銅鞭沾了血:「小心些,說不到那個骷髏咒術師在這兒。」

「呵呵,不會啊,我剛剛問了一個叛軍,他說破劍下了山,趕不及回來的!」一個同行的狗頭族戰士說,也是漫不經心的樣子。

「哈!那我們什麼都不怕嘞,萊塞你快些出來受死!」安布古嚷道,猛然推開一扇房門,整個人不禁愕住了。

他見一隻人馬站在房間之中。

那人馬三十多歲,人形的上半身是個光頭男子,目露凶光,戴著一條頸鏈,手執巨形的重斧,而馬形的下半身長滿棕色的長毛。

是塞萊!絕對不會錯了,薩莉、安布古和幾個戰士連忙作起架勢,封住房間門口。

塞萊逃不掉,也沒有求饒,而是擺起戰鬥的架式,沉穩地問:「你們是什麼人?我想知道殺我的人的名字。」他已有戰死的覺悟。

「我是鐵斧傭兵團的安布古!」

說畢這話,安布古縱身衝出,對方揮舞巨斧,安布古的手臂竟然給斧勁震開了!「糟糕,我太輕敵啦……」他如此想,薩莉等人想救也來不及,巨斧「篷」的把他的身體一為為二!

安布古的上身騰飛空中,掉落在地,已經失去意識。

一個戰士訝叫:「嗚呀,副團長死了!」

「你竟然殺了安布古!」薩莉憤喝一聲,手中銅鞭如龍破空呼嘯,塞萊縱身急退,猛迅的銅鞭已「拍」的打碎腕骨!慘叫暴起,連重斧都掉落在地,驚訝的塞萊見薩莉狠然襲奔,他無處可避了!忽地,塞萊的頸鏈發出潔白光芒,是法器!

「這是最後一擊了!烈風!」他嘶聲喝號,一道銳利的風壓朝薩莉攻來。

薩莉右手的戒指也發出潔白光輝,她猛喝一聲:「保護我呀!剛蛹!」

說時遲那時快,一隻六腳的白色昆蟲出現在她肩膀,那昆蟲足足有貓那麼大,頭部兩側各有三隻眼睛,還在千分之一秒間吐出白絲,把薩莉的身體包裹在蛹裏!蟲蛹把風壓擋開!

「是召喚術?」塞萊無比驚訝!

破蛹而出,薩莉肩膊的昆蟲消失了,她大號:「出來呀,凍結蜈蚣!」

一條蟒蛇般大的青白蜈蚣出現,在瞬間把塞萊綑住!他嚇了一跳,用盡氣力也掙不開,身體甚至因蜈蚣的寒氣而慢慢凍結!這時薩莉衝到身邊,左手的五指狠然抓住他的頭顱,像想把腦袋捏碎一樣:「記著,我的名字是薩莉‧齊格爾!」

「殺了我吧!」塞萊慍怒喝罵。

她第三次使用召喚術:「炸裂蟲!」

「轟——」

房間傳來爆炸聲。

一小時後,破劍他們回到修道院,遇不到鐵斧傭兵團,眼前只有同伴的屍體。

很自責,很傷心,破劍猜到敵人是從山後偷襲,一切只能怪自己太大意了……現在的他只想確認老大的生死。

他們來到塞萊的房間,推開門,看見一具沒有頭顱的人馬屍體,一些像腦漿的淡綠色東西濺滿地板。

「哇,是老大!」一個同伴哀叫。

「卜」的一聲,破劍頹然跪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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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4-12-09, 10:30 AM   #7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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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‧骷髏爸爸

昏迷的戴頓躺在病床,蓋上被子,拉爾夫擔心地坐在床邊。昨晚軍隊在山頭打敗了,很不容易才逃回村莊,現在戴頓和其他傷兵就在軍營接受治療。

由昨晚至今,戴頓一直沒有甦醒過。

拉爾夫伴在他的床邊一整晚了,臉容憔悴,眼角滲出點點淚光,輕聲地自言自語:「戴頓先生,你是為了救我才弄成這樣的,你絕對不能有事呀……」。

驀地,一個士兵掀帳走了進來,跟拉爾夫敬禮:「報告!鐵斧傭兵團的薩莉小姐來到,她說想見拉爾夫中尉!」

「薩莉?」

他連忙洗洗臉,整理衣裝,伴著兩個士兵來到大營,見薩莉和一名部下坐在矮桌子後,臉掛嚴肅的樣子。

「薩莉小姐,請問找我有什麼事?」拉爾夫強綻微笑,在他們的對面坐下來,而兩個士兵則分站上司的左右。

昨晚,鐵斧傭兵團把叛軍的首領幹掉了,今早他們回到村莊,營帳就在村外不遠。

點點頭,薩莉用一貫的漠然口吻:「拉爾夫中尉,我是來跟你道別的,我們鐵斧傭兵團一會兒就離開這兒,返回塔拉爾德的傭兵公會。」

他怔了怔:「為什麼這麼快就走了?你們可以在村莊休息幾天嘛!」

「我不想打擾這兒的人。」她報以冷冰的眸瞳。

剎那間,拉爾夫明白了,不論是村民還是士兵,人們都不喜歡瓦姆族留在村子,他的心頭漫起歉意:「薩莉小姐,是你幫我們打敗叛軍的,但我們還是這樣對你……」

她目光有點動搖:「抓不到破劍,我們始終做得不好……」

「不,薩莉小姐你做得很好,鐵斧傭兵團也做得很好,做得不好的是我們呀!」拉爾夫有點激動,連忙吸一口氣,壓下起伏的思緒:「你們傭兵團來這兒是討伐山賊的,但山賊根本不存在,還願意幫我們打敗叛軍……假如傭兵公會怪責下來,我拉爾夫一定幫你解釋的!」

笑了,她流露稀有的笑容:「討伐叛軍是我們傭兵團的決定,不干公會的事,謝謝你的關心。」

「但是……你們失去了副團長。」拉爾夫黯然垂頭。

她稍稍別開了臉龐:「不要說了……我們當傭兵的,已經有心理準備隨時沒命,而且我們身為聖默克爾帝國的臣民,不是應該為國家做些事嗎?你不用為安布古的事自責的。」

拉爾夫有點動容:「假如其他瓦姆都像你這樣想,這個國家就不會有人叛亂了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低首無言。

「拉爾夫中尉,拉爾夫中尉!」這時,一個著急的士兵撥帳而入。

拉爾夫淺帶不悅:「什麼事?」

「戴頓先生醒了!他說想見你呀!」

「呀!」他驚訝叫了出來。

看見這幕,薩莉似乎猜到了什麼,流露淡淡的笑意:「那我們告辭了,你還是先看看戴頓先生啦!」

她說畢,跟另一名部下站起。

「謝謝!」拉爾夫展現開懷的神色,高聲喊:「來人呀,送薩莉小姐她們出去!」

拉爾夫急急跑回戴頓的營帳,見他虛弱地仰躺在床,側著臉,微微張開的眼睛看著拉爾夫,找不到平日的神氣和狂暴。

「戴頓先生,你沒事就好了!昨晚我以為你會死呀!」拉爾夫興奮地跑到床緣。

他的眉頭抖了一下,氣若游絲:「呆子……我怎會死,倒是我們昨晚丟臉極了。」

「不,不要說這些了,只要戴頓先生你沒事就行!」

縱然全身都動不得,他的眼神卻透出一份失落:「我們昨晚的兵力是叛軍的兩倍,但還是給他們打敗,一切功勞都給鐵斧傭兵團拿掉了……我戴頓真是老了,看來我不適合當你的老師。」

「怎會呢?假如昨晚沒有你,我肯定輸得更慘的,說不定還給破劍殺掉呢!戰敗的責任應該由我這個連長來揹。」拉爾夫頓了頓,強烈的內疚感爬上心頭:「是我太沒用了,我始終及不上格雷瓦多皇兄……」

「格雷瓦多殿下是當年打敗魔王的勇者,他的成就是沒有人可以超越的,拉爾夫你不能跟他比較……咳咳!」他輕咳兩下。

拉爾夫大驚失色:「你沒事嗎?」

「沒事!」他拉大嗓子,整個人好像精神些,不……應該說是有點怒氣:「天殺的,這點小事你就嚇得大叫!老子我不會死呀,只要痊癒過來,我一定像以前般打你、罵你,把你鍛鍊成一個獨當一面的男子漢!就算不能超越格雷瓦多殿下,你也要當一個稱職的聖默克爾帝國二皇子!」

「謝謝你,戴頓先生……」拉爾夫的眸眶熱了。

在村口附近,那個神秘人又出現了。他坐在大樹下,渾身穿得密不透風,穿長袍,戴手套,帽垂黑紗,靜靜等待妮妮的到來。

「爸爸,我來了!」

過了不久,妮妮穿著可愛的黃色小裙,高興地跑向神秘人。

他發出喜悅的聲音:「你來就好了。」

「嘻嘻!」妮妮一下撲到神秘人的懷裏,坐到大腿,一雙機靈的眼睛看著他:「媽媽今天一早就出門了,不知要去哪兒,說不定黃昏才回家呢,我可以整天伴著爸爸啦!」

「凱瑟琳她……」神秘人的語氣帶點懷疑。

就這樣,他們聊天起來,妮妮告訴他家裏的瑣事,神秘人則跟她說故事。雖然戴著頭紗,但神秘人說得滿投入的,語調滑稽,有時還手舞足蹈,弄得妮妮哈哈大笑。

伴著笑語,他們度過愉快的半小時。

故事說完了,妮妮仍坐在大腿,神秘人改用認真的語氣:「妮妮呀,爸爸想問你一個問題很久了,這個……爸爸一直不讓你看我的樣子,但你仍相信我是你的爸爸,為什麼?難道你不怕我騙你?」

她睜圓眼睛,想想,又展現活潑的笑臉:「不會的,你是我的爸爸嘛,爸爸不會騙我的。」

「但你沒看過我的樣子……」

「沒看過也不要緊!我知道你是我的爸爸!」妮妮臉掛天真無邪的笑容,背靠他的胸襟,一雙小腳在空中盪來盪去,那份稚氣的聲音,彷彿是下凡的小天使說出來:「爸爸以前最喜歡抱我了,這種感覺妮妮最記得的,你有著爸爸抱我的感覺,我知道你一定是我的爸爸!」

「妮妮……」神秘人的聲音很輕。

她側著頭,朝神秘人報以嬌俏的微笑。

這時,黑紗中傳來痛苦的聲音:「對不起,爸爸我……明天就要走了。」

「什麼?」妮妮愕然。

「我明天就要走了,以後再不能見到你,妮妮你記著要聽媽媽的話,當一個乖孩子,還要跟老師好好唸書,將來找一個照顧你的好男人,為我們家生幾個小孩……嗚,爸爸不知要說什麼,總之妮妮你要好好活下去,爸爸最愛的永遠是妮妮……」說著說著,神秘人的話開始嗚咽。

妮妮激動了,抱著他的脖子:「為什麼?爸爸不能走呀!」

「對不起……」神秘人別開臉,語氣無比沉痛。

「原來你們在這裏!」

突地,他們聽到一把憤怒的女聲,神秘人和妮妮大訝,見一個年約三十的長髮女人,伴著三四十個男村民走了過來。女人和男村民都兇神惡煞,有些還拿著木棍。

妮妮詫叫:「是媽媽?」

那女人怒氣沖沖,盯著神秘人的眼睛彷彿著火:「你這個人口販子,你今天逃不掉了,快把我的女兒還來!」

方剛說畢,男村民已經把神秘人和妮妮圍住。

「凱瑟琳,我……」

心裏一怔,女人不自覺後退半步:「你……你怎會知道我的名字?很噁心!憲兵很快就來了,你這個人口販子逃不掉啦,我要你立刻把妮妮還來,還要脫下帽子!」

神秘人有點失措:「我……我不能脫下帽子的!凱瑟琳呀,我是賈爾斯,是你的丈夫呀,妮妮是我和你的女兒,我來見她有什麼不對?凱瑟琳呀,你聽我解釋……」

「你說你是賈爾斯?」凱瑟琳張大驚訝的嘴巴,接著破口大罵:「賈爾斯在兩年前死了,是給大火燒死的,你怎可能是他呀!你這個人口販子竟然冒認我的丈夫!」

「是呀,賈爾斯死了,我們還把他葬在後山的,只是屍體後來給什麼人偷走了!」

包圍他的村民喝道,臉上盡是憤怒。

妮妮哭叫:「不是的,他真的是爸爸,真的是爸爸啊!」

「不要吵,媽媽在救你呀!」凱瑟琳怒罵回去,一時間不敢走近賈爾斯。

不知那個村民喝號:「呸!這個人口販子只有一個人,我們有三十多個,幹嗎要怕他?我們上,把妮妮救出來!」

神秘人話音顫抖:「不要……不要過來!」

伴著喝號聲,村民蜂擁而上,一下就把妮妮抱走,其他人則朝神秘人拳打腳踢!「嗚……不要打,不要打呀!」他狼狽地護著帽子,村民立刻把帽奪過去,人群中爆起驚訝的喊響:「哇呀,怎會這樣的?是魔族呀,原來這個人口販子是魔族!」

賈爾斯是一個骷髏,身體已成白骨,臉龐有兩個漆黑的眼洞,外露一排發黃的牙齒。

「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妮妮和凱瑟琳驚呼。

男村民的膽子較大,很快回過神:「骷……骷髏又如何?你一定是想吃掉妮妮呀!我們不怕你的!打!」

「呀呀!」他們痛打賈爾斯。

賈爾斯抱緊胸口,保護胸骨裏的意志之核,求饒大叫:「不要打,我是賈爾斯呀,只是想見一下妮妮而已,沒……沒有惡意的,求你們不要打!」

「我們才不相信你!」怒號的是凱瑟琳。

「相信我……凱瑟琳你相信我!我是賈爾斯‧萊魯,爸爸是格蘭,媽媽是瑪莉亞,我和你在十年前結婚,在八年前生了妮妮……我真的是賈爾斯,我在兩年前給大火燒死的,之後變成了骷髏,我……我只是想見一下妮妮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母女倆陷入恍惚。

「死吧死吧死吧,就算你是賈爾斯也要死!」村民不停毒打,臉容竭斯底里。

漸漸地,凱瑟琳敞下悲淒的淚水,情緒有點激動:「不是的,我的賈爾斯已經死了,就算你真的是賈爾斯,但你現在是魔族呀,是魔族!我不會讓妮妮跟魔族交往的,魔族……魔族都給我去死!」

痛哭的她,竟然咬緊憤怒的牙齒。

賈爾斯艱難抬起頭:「妮妮……快叫他們停手,叫他們不要打爸爸……」

她只是抱緊凱瑟琳的腳嗚咽。

賈爾斯的頭給打歪了:「妮妮,快叫他們停手呀……」

這時,妮妮怒豎眉梢,睜圓野獸的眸子,發出瘋般的號叫:「你不是我的爸爸,打呀!快些打死魔族呀呀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賈爾斯呆住。

村民依然毒打他。

妮妮和凱瑟琳像要崩潰。

明白了,賈爾斯終於明白了,原來人類已經瘋掉,每一個人都想殺死他,就因為他是魔族而已。為什麼魔族要受人痛恨?縱然賈爾斯沒有惡意,懷著生前的記憶,過去的村民、妻子和女兒,依然是這麼痛恨他,甚至要把他殺死……

或許,這班村民,就是生前的自己。

生前的賈爾斯,也是對魔族恨之入骨吧,他已經想不起什麼要痛恨,只是從小時候開始,大人就告訴他魔族是可恨的,是該死,人類痛恨魔族,就像人類痛恨自私、卑鄙這類惡劣的行為一樣,而把魔族殺死,則是表現人性偉大的光輝。

「拍!」

一個村民用棍揮開他的手,賈爾斯的胸骨中露出一個拳頭般大的紫球,是意志之核。

會死!賈爾斯意識到自己會死,不禁大喝一聲:「劫火火火火火——」

他的身前捲起雄雄烈焰,在眨眼的半秒間,三個村民沒入火海,在紅色的地獄扎掙,慘鳴,頭顱和四肢被燒得變形扭曲,光輝的靈魂猶如在火焰中得到昇華。

「不要呀呀呀呀!」

看見這幕,凱瑟琳和村民嚇得大叫,妮妮甚至驚呆了。

那三人燒死了,變成乾黑的焦屍。

推開那三具屍體,賈爾斯在人群中,緩慢地,寂靜地站起來。

「哇哇——」

村民們立刻作鳥獸散,凱瑟琳抱著妮妮狂命逃跑!

賈爾斯只是站著,垂低頭,一動不動,任由村民的喝喊傳到耳裏。

「救命呀!魔族殺人呀!」

「憲……憲兵還沒來嗎?」

「軍隊在哪裏?快些找人去軍營!」

「我懷疑這個骷髏是山賊的餘黨,現在由我們傭兵團對付!其他村民立刻給我躲起來!」

這時,賈爾斯聽到一把不一樣的女聲。他抬起頭,看見逃命的人群中,一支整齊的隊伍出現了,是一支由魔族——這個討厭的名詞組成的隊伍,一個黑妖精的少女就站在最前面,是鐵斧傭兵團!

鐵斧傭兵團已經拔營離開,但在村口遇到這場騷亂,薩莉果斷地介入。

賈爾斯猛然清醒,知道自己的處境很危險!

淺豎眉梢,薩莉的話夾雜恐嚇:「你是咒術師,難道就是那個破劍?」

「鳴!」他拔足就逃。

「給我追!」

戰士們從後追上。

賈爾斯驚慌逃跑,雙腳像失控般踢動著,耳邊聽到風聲。這時他見森林就在不遠,立時轉身放出火焰,迫得戰士後退,他乘機跑進了森林。

薩莉和眾戰士追到森林邊,只見樹影叢叢,賈爾斯不知逃到哪裏。

拿出銅鞭,她嘶聲喝喊:「我們分頭進森林找,無論如何都要活捉破劍!記著,要活捉,不要殺掉他!」

「是!大姐!」

他們分成幾隊,薩莉伴著七、八個戰士搜尋。

走著走著,發現了!她在樹叢中發現賈爾斯,連忙追出:「投降吧,你逃不掉的!」

賈爾斯沒有理會,仍慌張地跑。

他不知怎的跑到一面斷壁前,薩莉等人追上了,另一隊戰士也在樹叢撲出,賈爾斯無路可逃!

終於,他停下腳步,空洞的眼睛報向薩莉,發出憤怒的喊響:「既然你們要迫我,我就跟你們同歸於盡!」

他說罷,揚起白骨的右手,擺起戰鬥架勢。

戰士們也作起架式。

「你們不要出手,我有話要跟破劍說。」薩莉發出冰冷的話語。

此篇文章於 04-12-09 10:11 PM 被 mok 編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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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4-19-09, 06:02 PM   #8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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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‧瓦姆族的良知

「我和你沒有話好談!人類的走狗!」賈爾斯怒喝,猛然揮動右手,乍見紅光一襲,凌厲的火焰朝薩莉衝來了!她急然躍起,烈火在腳下竄過,矯捷的銅鞭已朝賈爾斯呼嘯而出!「咒鏡晶壁!」賈爾斯大喊,厲鞭給無形的牆擋住了,五個紫色的光球同時朝她疾衝過來!

「這些光球是什麼?」薩莉暗想,連忙召出凍結蜈蚣,只見青白蜈蚣騰空出現,狠然襲向其中一個光球,但它們「咻」的躲過撲襲,一瞬間把薩莉包圍了!「糟糕!」

「五芒縛雷星——」隨著賈爾斯的喝號,光球頃刻結成咒力陣,把薩莉困在陣裏,霎時放出紫色的閃電!幸好薩莉不忙不慌,在危急之間召出剛蛹,奔騰的白絲把她重重包裹,暴電一時間攻不入,她在蛹中呼喊道:「凍結蜈蚣,快回來!」

聽到喚聲,蜈蚣立即竄回去,朝其中一個光球狠狠噬過去了!「吼吼……」牠的身體在狂電下蠕動扭曲,猙獰的嘴巴依然咬緊咒力球,驀地現出爆炸,那個咒力球粉碎了,紫電消亡,薩莉連忙從蛹中躍出!說時遲那時快,賈爾斯的右臂竟然離開身體,如一道長矛朝她衝來了,她立刻揮舞手上的長鞭,「拍」的把那骨手擊成碎片!

賈爾斯陰森地道:「中計了。」

「咦?哇呀呀呀呀!」左肩的鮮血噴出,薩莉痛得單膝跪下來。怎會這樣?是風!原來那右臂只是誘餌,真正攻擊的是看不見的風刃呀!她怒得咬牙切齒,見剛才擊碎了的骨手,化成屑灰,在賈爾斯的斷肩處集聚,很多就回復成一條完整的手臂。

「你……這個混蛋!」

她怒瞪賈爾斯,忍痛站起。

剛才的戰鬥不到十秒,眾戰士看呆了,此刻才回過神:「大姐,我們來幫你!」

他們說罷,朝賈爾斯一擁而出。

薩莉喝喊:「停手!我叫你們不要出手呀!」

「可是,大姐……」

「總之我叫你們停手,這是命令!」她睜圓憤怒的眸子。

戰士們無奈,唯有退後一些。

賈爾斯作回架勢,深沉的眼洞報向她,發出壓抑的話語:「很好,剛才你避過了『烈風』的致命攻擊,不然破開的就不是肩膀,而是你的頭顱了。像你這般厲害的人,為什麼要當人類的走狗?」

「嗄……」她帶點氣喘站定,擺起架式:「我沒有當人類的走狗。」

薩莉的話彷彿挑動他的神經線,賈爾斯激動起來:「沒有?那你們昨晚幹什麼?昨晚一定是你們偷襲修道院,還把老大幹掉的,這就是人類的走狗!」

冷眼看他,薩莉沉默無言。

賈爾斯大力揮一下右手,憤怒地罵道:「七年前,人類把我們瓦姆族的國家消滅了,殺掉我們的王,埃塞爾馬王朝在歷史上消失,從此我們就過著黑暗的日子!人類痛恨我們,監視我們,控制我們!在他們經營的伐木場,那兒充斥著狗頭族的奴隸,在大城市的妓院,你可以找到黑妖精族的女孩!而你……你不單沒有拯救同胞,還要跟人類聯手消滅我們,難道你沒有瓦姆族的良知?沒有民族的尊嚴?」

聽到這話,有戰士低頭嘆息,部份朝賈爾斯報以複雜的眼神。

薩莉的呼吸平順了些,射出冰冷的視線:「我當然知道人類怎樣對我們,就算我們瓦姆族的傭兵團,規模也只可以有人類的十分之一……但說這些有什麼用?不論我們如何起義,也沒可能推翻人類的,沒可能推翻聖默克爾帝國的統治。」

「所以我們要團結,要集合同胞的力量……」

賈爾斯的雙手握成拳頭。

薩莉臉露一絲慍色:「夠了,你說得慷慨激昂,那為什麼要回到村子?沒有老大,你們叛軍應該作鳥獸散,你卻回來見自己人類的女兒,不要在我臉前裝偉大了!」

他頓受衝擊:「我沒有!」

「你有!我看見了,我的部下也看見!」薩莉怒目圓睜,發出獅子般的咆哮。

「我……」

漸漸的,她的怒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恥笑和不屑:「你是騙子,叛徒,你這種混蛋根本沒資格談什麼民族尊嚴,因為你是人類的走狗!嘻嘻……背叛同胞的感覺如何了?」

「呀!」賈爾斯嚇得後退半步,雙手按著頭,帶點竭斯底里道:「不……不是的!我沒想過自己會變成骷髏呀,更加沒想過留著生前的記憶!這個……對了,我的同伴都知道我偷見妮妮嘛,他們還答應我不傷害妮妮和凱瑟琳,這樣就不是背叛同胞了!我加入叛軍,是為了建立瓦姆族和人類和諧共存的世界!」

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」薩莎仰天笑出,盯著賈爾斯的眼神已由不屑改為憎惡:「不要騙自己了,我們和人類是不能和諧共存的,難道你不知道人類是怎樣的生物?他們認為自己是世界的主宰,不容許有另一個種族跟他們對抗,所以才把我們說成是魔族!是的,他們要貶低我們,要我們像其他畜牲般給他們操控和主宰,這就是人類的本性!想一想,當你的女兒知道你是瓦姆族,態度就一百八十度變了,你的女兒說要打死你!」

「不是說呀呀呀!」

伴著賈爾斯的喊聲,一道風刃朝薩莉襲衝而來!她今次看清來勢,身體一偏,烈風在旁「咻」的掠過了。

薩莉浮現傲慢的笑意,手執銅鞭,緩慢步近賈爾斯:「我沒有說錯,人類就是如此,其實你也知道沒可能建立和諧共存的世界,你只是在瓦姆族和人類之間掙扎而已,現實要當一個瓦姆,又捨不得人類的過去。真活該,現在叛軍解散了,你也不能再見到你的女兒,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你的容身之處!」

「我叫你不要說呀呀呀呀——」

賈爾斯幾乎崩潰,喝聲夾雜憤怒和悲痛,想哭,這副醜陋的頭骨卻淌不出淚水,一切是薩莉迫他的!這時他左手一揮,六七節手指骨掉了下來,在半空漂盪,瞬間變成紫色的咒力球!

薩莉驚訝:「呀,原來咒力球就是他的骸骨!」

「死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——」賈爾斯怒喊,咒力球朝薩莉疾迅撲出,她急忙後退,避免陷入五芒縛雷星之中,豈料咒力球竟直接放出烈風和劫火!吐出的火舌燒著大地,連環劈出的風刃劃斷樹枝,驚訝的她只能不斷後避,一道風刃已「咻」的掠破她的衣衫!突地一愕,她見賈爾斯的右臂乘虛襲來!

「混蛋!」她一個空翻避開火舌,用左手著地,右手的銅鞭朝撲來的臂骨怒揮而出,「啪嘞」的把它擊碎,那些碎骨轉瞬化作十多個咒力球,一窩蜂般擁上了!耳邊盡是風聲,眼前是通紅的烈焰,薩莉只有迴避的份兒,根本沒有空隙向賈爾斯攻擊!此時她見兩道火舌衝至,連忙騰空躍閃,幾發看不見的風刃又穿過火焰奔至,薩莉抓住一根樹梢,乘跳躍的衝力在枝頭翩了一圈,勉強把風刃躲過,其他咒力球又噴著劫火攻近!

「糟糕,咒力球太多了,這樣迴避不是辦法,但用了剛蛹就不能走動,反而會被包圍……」薩莉一邊閃躲一邊思索破敵之法,見遠方的賈爾斯站著不動,身上的幾根肋骨也化作咒力球飛出了!驀然,一道火舌捲襲而至,她往後躍避,身影剎那隱沒在叢林之中。

賈爾斯怔了怔,看不見薩莉,攻勢總算停了下來,二十多個咒力球漂浮空中。

看見剛才的攻勢,戰士們都驚呆了,雖然骷髏族有較高的咒術和召喚術天賦,賈爾斯還是強得很過份。

「嗄嗄……」薩莉坐在一根樹梢上,背靠粗幹,從葉縫中偷瞥賈爾斯,伴著微微氣喘。衣服都通紅了,渾身都是灼傷和割傷,頸側的傷口差一點就割破大動脈,還有不斷閃避所帶來的疲累感……一切一切,只是因為給咒力球圍攻了兩分鐘。

不能一直等下去,賈爾斯開步了,尋找薩莉的蹤影。

一步,二步,三步……

「糟……」薩莉見他朝自己步來,額頭不禁冒出冷汗

忽然,一個黑影從樹叢中掠出!

「受死吧!」賈爾斯操縱咒力球,頓見火海奔騰,風刃傾瀉不息,黑影一下子淹沒在火光裏……是銅鞭!原來那黑影只是銅鞭!薩莉早已躍出樹海,乘虛襲向賈爾斯!

「別跟我耍小技倆!」他怒喝,今次咒力球朝薩莉的真身呼嘯去了,她連忙把手按在地面:「炸裂蟲出來!」大地頃刻炸個翻了天,沙石泥土暴揚而起,再如傾盤大雨灑落在地,遮奪所有人的視線!

「哇哇!」戰士們護著頭部,在落下的沙泥中走避。

賈爾斯心知不妙,冷靜地後退,這時見一個身影在泥塵中穿梭,霎間把咒力球賭在那個身影!「你死定了!」隨著喊聲,二十多道風刃和火舌越塵而出,那快影連忙拐彎逃回入叢林,狂風亂火追纏不捨……啊!賈爾斯驚覺自己中計,原來那快影是凍結蜈蚣,牠逃進樹海就不見了。

「不許動。」一把聲音在他的身後傳來。

此篇文章於 04-19-09 08:14 PM 被 mok 編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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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4-26-09, 01:05 PM   #9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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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族聯盟

六‧犧牲

賈爾斯一怔,感覺有東西按著他的背部,是薩莉的手。

是的,薩莉乘亂竄到他的背後了,此刻展現冰冷的眼神:「只要你再動一下,我就用炸裂蟲把你的身體和意志之核炸個粉碎。這次是我贏了。」

沒有動,賈爾斯也沒有回頭,但言語間找不到恐懼感:「幹嗎不直接殺了我?」

「我剛才說過了,我有話要跟你談。」她的冷眸融化了些,試探問道:「破劍……不,我應該叫你賈爾斯,你今後有什麼打算?難道想像其他瓦姆般過沒有尊嚴的日子?」

他沉默,白骨的臉找不到表情。

「我現在很需要優秀的部下,而你是叛軍的參謀和衝鋒隊長,加上見識過你的實力了……如何,想不想加入我的傭兵團?」

「什麼?」戰士們吃了一驚!

顎骨動了,他發出冷淡的聲線:「我不想當人類的走狗。」

薩莉不屑地笑出來:「我的傭兵團不是人類的走狗,還跟你們叛軍的目標一致的。」

「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」他稍稍把頭垂低。

「我們的國家給人類打敗了,現在由人類主宰世界,假如我們像叛軍般發難,只會給他們打敗而已。」她的不屑漸漸改變,成為了陰森的,充滿憎恨的笑容:「而我的傭兵團只是假裝服從人類,取得他們的信任,再慢慢培育勢力……當鐵斧傭兵團有足夠力量時,我們一定會反抗人類的!我們要復興埃塞爾馬王朝,把人類踩在瓦姆族的腳下!」

「大姐說得對……」眾戰士紛紛點頭。

賈爾斯輕聲一笑:「你憑什麼復興埃塞爾馬王朝?」

獰笑消失了,薩莉流露凜然的目光,話音伴著一份跟少女不搭調的威嚴:「因為我的母親大人是黑妖精族的安琪拉皇后,而父親大人則是埃塞爾馬王朝的末代皇帝——龍人族的傑路多‧格爾‧埃塞爾馬。薩莉‧格爾‧埃塞爾馬是我的真正姓名。」

賈爾斯沒有驚訝,語氣倒是有點平淡:「原來如此,我還是人類時,聽說魔王一族都死光了,只有那個第三公主下落不明……看來你就是第三公主吧。那麼請問第三公主殿下,你為了復興國家和瓦姆族,就不惜犧牲同胞的性命嗎?」

她臉色一沉:「為了成就大業,不得不作出犧牲。」

「答得好。」

突然「篷」的一聲,賈爾斯的背部噴出雄雄火焰!薩莉驚詫躍開,一些火屑沾到衣裳了!「糟糕!」她立刻滾倒在地,想用地面撲滅身上的火,賈爾斯則緩緩轉身,操縱身邊的咒力球:「原來你沒有殺我的心,但我,已經有戰死的覺悟了。」

滾著滾著,薩莉總算把衣服的火撲熄,同時五個咒力球把她圍在陣裏。

賈爾斯憤怒咆哮:「死吧,狠毒的女人!五芒縛雷星!」

兇惡的雷電暴湧而至,薩莉頓覺全身火燒,又像數千根長矛在同一時間貫穿身體,劇痛,麻痺,內臟絞作一團,無法呼吸,眼前變得忽明忽暗,激烈和混亂直衝大腦,淒厲的慘叫直貫天際。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「大姐呀!」戰士們嚇得驚呼。

猛電持續了幾秒,賈爾斯解除五芒縛雷星,薩莉「卜」的倒臥在地,失去了知覺。

他淡淡地說:「想不到……我會殺了她,我殺掉埃塞爾馬王朝的第三公主。」

看著倒下的薩莉,戰士都崩潰了:「大姐是我們瓦姆族的希望呀!」

「你為什麼殺了大姐?我要殺了你!」

「埃塞爾馬王朝萬歲!公主殿下萬歲——」

伴著憤怒的喝聲,戰士們朝賈爾斯衝出,他立刻操縱咒力球,把它們一字兒排開,擋在戰士們的前面,冷靜地說:「你們想殺我就來吧,就讓我們同歸如盡。」

戰士們怔了怔,腳步停住了,但其中一個恢復鬥志:「兄弟們,我們不要怕他,無論如何都要為大姐報仇!」

那人說畢,一馬當先衝過去。

其他戰士也跟著襲上:「殺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「你們……都給我……住手……」

驀地,一把虛弱的聲音傳來。

眾人錯愕,朝聲音的方向瞥出,是薩莉!

她跪倒在地,艱難地用手撐起身體,傷得站不起來,垂下的髮絲遮敝了臉頰,幾個戰士立刻上前扶起她,淌下高興的淚水:「大姐你沒事就好了,我們以為你死了呀,嗚嗚……」

「走開。」薩莉推開那幾個戰士,垂著頭,蹣跚步向賈爾斯。

「大姐你幹什麼?」戰士流露驚訝。

賈爾斯淡漠地道:「想不到你還沒有死,看來我要補多一擊……」

薩莉沒有理會,用顫抖的腳踏前,說話奄奄一息:「你剛才說我是狠毒的女人,但你……有更好的方法嗎?現在的世界,只有假裝服從人類才可以培育勢力……我的一切一切,都是為了民族的尊嚴……」

雖然身負重傷,她仍然忘不了拯救瓦姆族,一心相信自己是正確的。

賈爾斯不禁憤怒:「我不能認同你傷害同胞!」

一個咒力球放出烈風。

「嗚哇哇哇!」

薩莉的胸膛噴血,剛剛站起的身體,又「卜」的倒下了。

「大姐!」

傷口不深,賈爾斯沒有一招殺掉她,今次薩莉也沒有倚靠部下,想用自己的意志佇起。很痛,雙腳像快要折斷,她克服萬分的艱難站起來,聲音充滿無力:「你這樣說就錯了……犧牲,是必然的。」

賈爾斯越聽越生氣,張口罵道:「沒有瓦姆會這樣做的,哪有瓦姆會殺害自己的同胞來拯救同胞?你這樣做跟人類沒有分別啊!我無法認同你,我不會認同你,我破劍是一個為了拯救瓦姆族而跟人類對抗的戰士!死吧!」

「嗚呀呀!」一道風刃又割破她的側腹。

鮮血流淌不息,染紅衣衫,在草地開出殷赤的花朵,而薩莉則用手撐著大地,始終沒有倒下來:「沒有犧牲,就不會帶來結果,就像你夾在瓦姆和女兒之間,結果兩邊都失去了,而我薩莉‧格爾‧埃塞爾馬,為了重振瓦姆族的尊嚴,心甘情願地服從人類,犧牲同胞和部下的性命,甚至換上『齊格爾』這個虛假的姓名……我心中無愧,是的,我沒有做錯,假如你說我是一個狠毒的女人,那就讓我狠毒到底吧,我……我……」

漸漸地,薩莉的聲音嗚咽了,流出兩道淚痕。

又一個咒力球放出烈風。

「嗚哇哇哇——」她濺血跪在地上。

雙手撐著地面,眼前的少女已經是一個血人,但她還是站起來,沒有攻擊能把她摧毀:「七年前的事,我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,人類的軍隊入侵我們的國家,漫山遍野都是聖默克爾帝國的戰旗,父皇和母后在我的眼前被殺,逃出來的我在荒野活過了三個月……這些我還記得很清楚。嗚嗚,我是一個狠毒的女人,我可以犧牲同胞,犧牲部下,甚至犧牲自己的心……我薩莉‧格爾‧埃塞爾馬,無論如何都要重振民族和國家的光榮!」

賈爾斯有點動搖:「不論你說什麼,我都不會認同你!」

「嗚哇哇哇——」

她的肩膊噴出血花。

抬起頭,薩莉的臉流淚不止,掛著淒酸的,倔強的微笑:「儘管來吧,既然我連自己的心都可以犧牲,這些傷……已經不當作什麼了……」

「可惡呀呀呀呀!」

風刃再一次撕裂她。

薩莎再不屈地佇起。

面對眼前的她,想起女兒和妻子的叛離,還有昨晚同伴的死,賈爾斯有點竭斯底里:「為什麼?為什麼你要迫我?假如你真的想復興瓦姆族,就一定要活下去,你要殺掉我這個敵人!你繼續捱打會死呀!」

額頭在淌血,那血痕流過眼角,流過臉龐,流過嘴唇和下巴,薩莉報向賈爾斯:「這是贖罪,是為我殺了你的同伴而贖罪……而且叛軍瓦解了,我得到那個拉爾夫的信任,不用再傷害你……」不知不覺間,她流露虛弱的,慈詳的笑容。

賈爾斯愕住,心靈受到很大的衝擊。

「大姐!我來保護你!」

忽地,一個戰士跑到薩莉身前,張開雙手,朝賈爾斯報以充滿決心的眼神。

其他戰士也紛紛跑至,四五十人在薩莉前面作起一道人牆,個個都是勇敢的,不怕犧牲的。沒錯,他們都想保護薩莉,為了大姐,為了第三公主,為了同胞的榮耀,鐵斧傭兵團的每個戰士都願意作出犧牲!

「我不會再讓大姐受傷了!」

「既然大姐不想殺你,我們也不會傷害你!你想打就打吧!」

「為了瓦姆族,我們早就豁出性命!」

一個個身影,一雙雙無畏的眼睛,一把把聲線,眼前的每一個都不怕死……不,他們都有不滅的靈魂。這時薩莉開步了,忍著痛,推開那些戰士:「作為鐵斧傭兵團的團長,我應該站在最前面的……」

她走到最前,朝賈爾斯張開雙手,縱然滿身鮮血,依然無懼地接受攻擊。

是巨人,薩莉的身影無比宏大,她已經變成一個莊嚴的,不倒的巨人。

「……」賈爾斯默然看她,一動不動了。

過了不久,薩莉和其他戰士步出森林。她作了簡單的包紮,忍著痛,兩個部下在左右扶持,見拉爾夫帶著十多個士兵來了。

他緊張地問:「薩莉小姐,你沒事嗎?那個破劍怎樣了?」

沒有言語,薩莉朝他報以冷漠的眸色。

一個戰士道:「剛才大姐跟破劍打起來,可是給那傢伙逃了。」

「原來如此……那我帶士兵進森林搜索,還有憲兵隊很快就到,他們會幫助救火的。幸好這幾天不太乾燥,滅火應該不難。」拉爾夫說著說著,才意識到她傷勢不輕:「薩莉小姐,不如你到我的軍營治療,那兒有不錯的軍醫……」

她發出冷淡的聲線:「沒你的事。」

拉爾夫一下子呆了。

沒有看他一眼,薩莉和其他戰士走開。

兩天後,薩莉帶著傭兵團離開村莊,他們走了半天的路,來到一個荒蕪的山頭。

「沙沙……」

是撥草聲,賈爾斯從草叢中出來。

薩莉的身上還紮著繃帶,冷冷道:「你終於來了,如何?考慮得怎樣?」

「我決定伴著你們,但不代表我加入鐵斧傭兵團。」他的語氣很淡。

薩莉一笑:「沒問題,你肯伴著我們就行了。」

「還有我要先說清楚,我伴著你們,只是想看看你們的『犧牲』是什麼回事而已,還有你們可以為理想犧牲到什麼地步,至於向人類報復……我不認同,我仍相信瓦姆族和人類是可以和諧共存的。」

薩莉的眼眉跳動一下:「沒問題,你就好好看著我們吧,但我相信你終有一天會認同我們的,當然你也可以試試改變我。我代表鐵斧傭兵團,歡迎你伴著我們。」

眾戰士歡呼:「好囉,可以不跟破劍交手,我們已經撿到呢。」

這時,薩莉想起什麼:「話說回來,你始終是叛軍,破劍這個名字太顯眼了,我們最好叫你別的名字。」

「就叫我賈爾斯。」他淡然。

「這個很好,但拉爾夫知道這是你生前的姓名……有沒有別的?」

他低頭沉思,想了想,最後報向蔚藍的天際:「『賈爾斯』,我只想用這個名字而已。」

薩莉苦笑了,看來不得不讓步:「那好吧,我們以後就叫你賈爾斯。人類不懂得分辨骷髏的外貌,加上賈爾斯是一個普通的名字,要隱藏你的身份應該不難的。」

說畢,她伸出了右手。

賈爾斯跟她握手,語帶半點堅持:「那我以後就伴著你們了,終有一天,我會改變你們的想法。」

「你可以試試。」薩莉流露不服輸的微笑。

[作者話:呼~~~終於更新到第六篇了,大家可以為我的作品給點意見嗎?要讚要評悉隨尊便啊~~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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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5-03-09, 09:45 AM   #10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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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‧奧加族的村莊

馬里維自治領,位於聖默克爾帝國的東南部,境內有富裕的城鎮,豐富的礦產,還有群山環繞的天險,可以說是帝國東南部一個經濟和軍事重鎮。而這個地方的領主,就是在七年前的戰爭中立下赫赫功勞的埃諾森公爵。昨天,鐵斧傭兵團進入了馬里維。

城鎮還在很遠,戰士們在郊野徒步而行。天氣很好,不太熱,四周是樹木綠草,他們一路上有說有笑,氣氛挺輕鬆的。

這時,賈爾斯走到隊伍的前面,跟薩莉道:「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?」

她語氣冷冷:「問什麼?」

把頭垂低,黑色的眼洞報向草地,賈爾斯淺帶不解:「你之前跟我說,你要假裝服從人類,培育勢力,再找機會重建國家,但你有想過這樣要花多少時間嗎?可能是十年,二十年,甚至是三十年……我現在不是為難你,只是擔心你沒有這份心理準備……」

戰士們聽到他的話,悄悄笑了。

「啊,開始了,你果然是想改變我呢。」薩莉的嘴角一揚:「其實告訴你也沒關係,我除了培育勢力,還在進行另一個計劃的,只要計劃成功,就連假裝服從人類都不用了。」

「什麼?」賈爾斯略有驚訝。

「嘻,你想聽那個計劃嗎?我們相處兩天了,我知道你不是喜歡打小報告的瓦姆。」薩莉說到這兒,頓了頓,朝他報以狠毒的眼色:「我要跟九頭龍訂立契約。」

賈爾斯詫道:「九頭龍?你是說那條『惡夢之龍』?」

「沒錯,就是那條在召喚獸之中最強最殘暴的九頭龍。牠跟其他召喚獸一樣,都是由大氣的咒力孕育產生,卻擁有凌駕其他召喚獸的力量。三百年前,發怒的九頭龍四處破壞,還摧毀了幾個人類的國家,自此人們就叫牠『惡夢之龍』了……而我學習召喚術的目的,就是為了跟牠訂立契約。」

腳步慢了,賈爾斯伴點動搖:「當年人類入侵埃塞爾馬王朝,也是召喚九頭龍助戰的。我聽叛軍的同伴說,那天牠出現在埃塞爾馬皇城的上空,一下子就把皇城鎮壓了,你的父皇和母后也是給九頭龍殺掉……」

剎地,薩莉流露一絲黯然。

「對不起。」他內疚地別開視線。

薩莉抖擻思緒,很快就振作回來:「不用道歉,總之我要跟九頭龍訂立契,再用牠來打敗人類。或許我的召喚術還未夠道行,也可能我沒有足夠的法器抵抗侵蝕……總之我會想辦法的,我不會放過任何打敗人類的機會。」

今次到賈爾斯沉默了。

「真可惜,看來你改變不到我呢。」她淺掛勝利的微笑。

「那麼,你有什麼線索嗎?當年人類也不能跟牠訂立完整的契約,九頭龍破壞掉皇城就消失了,或許是變回大氣的咒力躲起來吧。」說著說著,賈爾斯忽然醒悟什麼:「啊,我明白了!你四處辦傭兵公會的委託,是順道尋找牠的線索!」

她眼眉一挑:「你很聰明,不愧是叛軍的參謀呢,但還是有些地方猜錯了。」

賈爾斯看著她。

「你當了瓦姆才兩年,又沒經歷過七年前的戰爭,有很多東西還不知道。」薩莉的笑容消失,冰冷的視線報回前面:「一般召喚獸在跟宿主訂立契約前,都是化成咒力,躲藏在山林河谷這類地方,九頭龍則有點不同。我剛才說過了,牠在三百年前四處破壞,不論是人類和瓦姆都沒辦法收拾牠,後來有一個人類的召喚使,把牠封印在自己的身體裏,自此九頭龍就跟那召喚使合為一體了。可是,這種封印跟自殺是沒有分別的,他在封印九頭龍的瞬間,帶著的十七件法器一下子壞掉,身體也受到嚴重侵蝕,結果他為了阻止九頭龍而犧牲掉自己的生命……」

賈爾斯專心聆聽,雖然他咒術了得,這些召喚使的事還是第一次聽見。

「……」不知何時開始,戰士們也停下聊天,一邊走,一邊聽薩莉的話語。

「那個召喚使死了,九頭龍仍舊封印在他的屍骨上,於是他的屍骨成了接觸九頭龍的唯一途徑。及後過了三百年,那些屍骨幾乎找不回了,七年前的人類幸運地找到其中一根肋骨,還用那肋骨召喚九頭龍,而戰爭結束後,那根肋骨又給什麼人偷走了,現在不知在什麼地方。我辦傭兵公會的委託,就是想調查那根肋骨的下落。」

賈爾斯聽得入神:「原來如此,要找那根肋骨不容易呢……」

「對,所以我從兩方面著手,一方面假裝服從人類,另一方面尋找那根肋骨,我成立鐵斧傭兵團,就是為了辦這兩件事。」

說著說著,她終於報回賈爾斯,流露充滿決心的眸子。

戰士們紛紛道:「大姐說得對!」

低頭向前,賈爾斯不再說話了。

日落西山,天空一片金黃,鐵斧傭兵團走了半天路,見不遠有一條村莊。那村莊不算大,房子都是用木枝搭成金字塔的模樣,外面披著乾草,村莊的外圍則修了簡陋的木籬笆,加上幾縷升起的坎煙,在斜陽下構成一幅美麗的圖畫。

一個戰士喊:「啊,是奧加族!我認得這種是奧加族的房子!」

薩莉拉大嗓子:「既然是同胞的村莊就好辦了,我們跟那條村買些糧食,今晚在村外紮營!」

「是!」眾戰士應聲。

奧加族是瓦姆族的一支,肉食種族,雖然過去以打獵為主,最近兩百年也發展成畜牧民族了。跟黑妖精和龍人相比,奧加不算是聰明的族群,也沒什麼咒術和召喚術天賦,可是他們身體強健,生活環境培養出他們刻苦和尚武的精神,對武技也有深入研究,可以說,每一個奧加從懂事開始,就是一名出色的戰士了。

至於身體特徵,一般奧加的身高都在兩米以上,體型巨大,綠色的皮膚,雙手粗壯而長,腳短,有一個大肚腩,那張臉孔又圓又闊,長著橫生的耳朵,大大的嘴巴佈滿獠牙,而衣服多數是獸皮或簡單的麻布,一副介乎原始人和野獸的模樣。

進到村莊,薩莉等人沿大路而走,很快引來一些奧加的注意。

「嘿唷嘿唷……」

一個男奧加坦露上身,肩膀托著一根沉重的長木,瞟瞟眾人,跟他們擦身而過了。那木材有三四米長,足足有兩個人類的腰圍那麼粗,若是鐵斧傭兵團的戰士,恐怕要三四個人才托得起,更惶論托著它跑了……但那男奧加看來十分輕鬆。

有個奧加婦人坐在家門口,曲起的巨大身體像一團肉山,還生起火,烤著一頭剛剛獵回來的山羊。這時戰士們經過,她漫不經心地瞥薩莉一眼,嘴裏咕噥:「啊,這樣瘦的女孩子很難嫁出去……」

裝作沒聽見,薩莉不自覺皺起眉梢。

「嘻嘻。」身後的幾個戰士偷笑。

賈爾斯趨到她身邊,沉穩地開口:「我們來到他們的村子,應該跟村長打個招呼的,不如問一下村長在哪裏。」

「嗯。」薩莉點頭。

這時,又有一個男奧加從轉角拐出。他應該不到二十歲,臉容仍帶稚氣,頭頂只有一小攝黑毛,身高二米多些,穿無袖麻衫,露出的手臂粗壯健碩,此刻還站在路中央,盯起臉,盯著迎臉走近的薩莉等人。

「這傢伙想幹什麼?」薩莉暗想,帶戰士們繼續前進。

他仍站在路中央,直瞟來者,緊抿的嘴巴露出兩枚獠牙,在胸前翹起手。

薩莉等人仍舊走,直至來到那奧加身邊,她才停步,朝對方擠出一絲笑容:「你好,我們是鐵斧傭兵團,剛巧路過這條村,想跟你們買一些糧食的。請問你們的村長在哪裏?」

「跟我來。」

驀地,那奧加的臉軟化了,瞇起眼睛,綻現傻乎乎的,友善的笑容。

就這樣,他帶薩莉等人來到一所房子門口。那房子雖然是給奧加住,面積卻跟人類的差不多,加上用木枝和乾草搭建,與其說是房子,倒不如說是一個較大和較堅固的「帳棚」。

薩莉令戰士們留在帳棚外,只帶賈爾斯進去。

帳棚內沒有分房間,薩莉隨便掃一眼,就把四周的佈置看完:地板舖了草蓆和獸皮,牆壁是一根根塗了漆的木柱,柱上掛著幾柄斧和棍,衣服雜物都放在牆邊的簡陋木櫃裏,而帳棚中央有一台石製的矮桌,一男一女的年老奧加就坐在桌後了。

那臉帶稚氣的奧加開口:「爺爺,他們說是鐵斧傭兵團什麼的,說要來找你呀。」

「啊……」

年老的男奧加報向二人,他看來六七十歲了,身型巨大,橫闊的臉龐長滿白鬍,眼角有魚尾紋,目光恍恍惚惚的。至於他身邊的女奧加,也是差不多年紀,掛著茫然的臉容。

薩莉和賈爾斯上前行禮,她禮貌道:「你好,我是鐵斧傭兵團的薩莉‧齊格爾,這位是我的同伴賈爾斯。我的傭兵團剛巧經過貴地,想跟你們買一些糧食,請問你們……」

「原來是買糧食的,沒問題呀,老公你快些答應人家啦!」

未待薩莉說完,年老的女奧加嚷出來了,大力搖著身邊的丈夫。

那丈夫剛才「啊……」了一聲,就沒有反應,給她搖來搖去。

看見這一幕,薩莉和賈爾斯愕住。

那丈夫回過神:「啊,你們要買糧食,要買糧食……我是這兒的村長圖坦坦,這個惡女人是我的老婆波波,明天要跟我們一起過節嗎?呵呵呵……」

「呃,幹嗎他說話一團糟的?」賈爾斯暗想。

淺皺眉梢,薩莉不禁苦笑了:「這個……我們是來買糧食,沒想過要打擾你們……」

「不打擾呀,明天是母熊節,不如你們在這兒住一天啦!」波波眉飛色舞起來。

圖坦坦也一臉興奮:「是呀,母熊節是我們十年一次的節日,既然你們來到這條村,就跟我們一起慶祝啦!真好呀,想不到可以跟其他同胞慶祝母熊節,呵呵呵……」

「呀!原來明天是奧加族的母熊節!」薩莉猛然醒起什麼。

圖坦坦高興大笑:「是啊,母熊節母熊節,小姑娘你這麼年輕,一定是第一次參加吧,呵呵呵,上次的母熊節有很多同胞來這條村,我還以為今年不會有了,想不到有你們來!呵呵,雖然國家沒有了,我們的同胞還在呢!」

她踏前一步,發出鏗鏘的話語:「好!我們的行程不太趕,就留下來跟你們過節,謝謝你們的款待了!」

賈爾斯沉默,此刻清楚看透薩莉的心思:是的,雖然沒什麼誇張的動作和言語,現在的她很興奮,或許是圖坦坦的話掀動心中的情意結,使她連買糧食的事都忘了。

「薩莉,買糧食的事如何?」賈爾斯淡然開口。

被這樣一提,她才察覺自己太興奮了,連忙平伏思緒,禮貌地問圖坦坦:「沒錯,請問糧食的事……」

「沒問題,過完節就買給你們。」開口的是波波。

「謝謝!」

這時,圖坦坦報向孫子:「圖魯魯呀,還不快些帶幫客人準備房子?」

「不用了,我們有差不多五十人,在村外找個地方紮營就行了。」

知道有同胞跟他們過節,圖魯魯也很高興,牽著薩莉的手道:「嘻嘻,那我找村民幫你們紮營,太好了,有同胞跟我們一起過節,有同胞跟我們一起過節……」

他就是如此嚷著,牽薩莉跑出帳棚。

「等等,我自己會走的!」帳外傳來她的叫聲,帶些慌張。

賈爾斯仍留在帳棚,見圖坦坦和波波笑瞇瞇看著他,心裏不禁想:唉,看來我跟奧加族溝通不來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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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5-17-09, 01:10 PM   #11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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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‧節慶的一天

清晨,天氣晴朗,微風帶著點點涼意,薩莉在村郊緩步而行。戰士們還沒有起床,奧加則在村中作節日的準備工作,此刻薩莉的眼前空無一人,只有樹木、花草和寧靜的氣息。

「踏……踏……」

傳來腳步聲,她朝聲音的方向報去,見一個人影也漫步郊外,是賈爾斯。

薩莉走到他身前,淡然說:「早,想不到你也起床了。」

「我沒有肉體,睡覺只是讓精神休息而已,不用睡很多。」他發出輕輕的聲音,意識彷若融入眼前靜謚的光景。

薩莉察覺到他的心思,淺淺一笑:「你喜歡這條村嗎?奧加族的村莊跟人類的很不同。」

他點一下頭:「嗯,真的很不同,最少我在這條村閒逛,不用避開人類的目光,也不用怕人類發現我的身份,感覺很自由……可是,我也覺得這條村有些奇怪的地方。」

「奇怪的地方?」薩莉睜大眼。

「沒錯,我剛才從村外逛到村裏,再從村裏逛出來,竟然連一頭牲口也找不到……奧加族是畜牧民族,村莊竟然沒有牲口,這不是很奇怪嗎?這兒的村民是怎樣生活的?」

一瞬間,薩莉淺帶難色,別開臉龐:「或許是他們的生活方式改變了,國家滅亡,很多種族也不能過原來的日子……」

垂低頭,賈爾斯沉默無言。

時間過了寂靜的幾秒。

她感到氣氛有些不對勁,強綻一絲笑容:「你還想逛什麼地方?我伴你吧,反正村莊的慶典還沒有開始,我現在又沒事情做……」

「不用了。」賈爾斯直截了當地拒絕:「我想獨個兒逛一下,順道想一想東西。」

「那你記得十時回到村裏的廣場,奧加們的慶典是在十時開始的。」

「嗯。」賈爾斯轉身,跟薩莉越走越遠。

很快就到十時,賈爾斯回到村莊,見奧加和鐵斧傭兵團的戰士都聚集在此,足足有百多人,場面挺熱鬧的。聊天聲,歡笑聲,音樂聲,不同的愉快聲音傳到賈爾斯耳裏。

「啊,原來他們在跳舞。」

賈爾斯走進人群,見人群的中央有一片小空地,四個奧加的姑娘在隨音樂起舞。她們體型巨大,穿粗麻服裝,植物的染料把衣裳染得斑爛七彩,伴著音樂和村民的歌聲擺動四肢,看起來既滑稽,又帶點異文化的風情。除了那四個奧加姑娘外,還有三個男奧加在演奏樂器,當中兩個敲著用獸皮和木料製成的皮鼓,剩下一個吹的笛子也是用獸骨製作,充份表現出奧加族純樸、與動物息息相關的畜牧民族特色。

說實在的,這樣的歌舞和人類的相比,是很原始和粗糙,但每一個奧加都看得很高興,戰士也流露喜悅之情……沒錯,是傳統之舞,也是民族之舞,這個在母熊節表演的舞蹈,蘊藏著奧加的歷史和民族的靈魂。

「拍!拍!拍!」伴著舞姿,一些奧加和戰士在拍掌。

為了迎接母熊節,那班表演的奧加姑娘一定練習了很久,她們一邊跳舞,一邊流露愉快的笑容。那份笑容就像擁有魔力般,把喜悅和感謝分享給每一個瓦姆。

賈爾斯看得入神,這種民族的舞蹈,帶著不可思議的感染力。

沒多久,歌曲進入尾聲,姑娘們的表演也完了,換來觀眾的喝采和掌聲。

「拍拍拍拍拍……」

幾個村民稱讚道:「跳得真好啊!」

「原來奧加族的姑娘也挺可愛的!」

兩個狗頭族的戰士一邊拍掌,一邊高興地聊天。

賈爾斯靜默無語,渾身不動,雖然他沒有表情,仍可以看出心靈的震撼。

「原來你在這裏。」

這時,他身後傳來薩莉的話語。

薩莉身穿便裝,流露罕有的,帶點朝氣又不失端莊的笑容:「你覺得那場歌舞怎樣?我剛剛問過村長了,他說那舞蹈叫『感恩之舞』,那些表演的姑娘在半年前就開始排練了。」

賈爾斯發出冷靜的聲音:「很精采,想不到奧加族會流傳這樣的舞蹈。」

「嗯,那歌舞只是節慶的開始而已,今天一整天都會有表演和其他節日活動,一直到晚上十二時為止。對奧加族來說,母熊節是他們文化中最重要的節日。」

「那為什麼叫『母熊節』?」賈爾斯不解。

薩莉沒有直接回答他,只是笑了笑,眸眶也報回人群中的空地:「看,現在表演另一個舞蹈了,是講述數百年前的奧加跟『母熊』相遇的故事……」

他立刻望回空地,見那些姑娘退場了,現在上場的是四個男奧加,當中三個拿著木棍,剩下的一個身披棕色熊皮,頭戴雕著熊頭模樣的木頭盔,看來是裝母熊的樣子……咦,那個裝母熊的就是村長的孫兒圖魯魯!

薩莉、賈爾斯、戰士們和村民,個個都期待舞蹈上演。

低沉的鼓聲響起,表演開始了,只見那三個奧加用木棍直指圖魯魯,擺起架式,圍著他慢慢轉圈,而圖魯魯則板著臉,時而踏前退後,偶爾蹲下身,忽地猛然站起,模彷母熊雙腳站立,張牙舞爪的模樣……沒錯,是搏鬥,這舞蹈是描述奧加圍攻一頭母熊。

這時,薩莉淺露笑意,用淡淡的語氣說:「在數百年前,奧加族還過著狩獵的日子,由於他們體型巨大,所以不單止狩獵野兔麋鹿那些温馴的動物,就連獅子老虎也不放過的,可以說,當時的奧加不把任何動物放在眼內,所有野獸都是他們的食糧……」

賈爾斯靜靜聆聽,音樂的節奏快了,三個男奧加的腳步越走越急,有時朝圖魯魯刺出木棍,而裝熊的圖魯魯則故作招架,閃避的動作也敏捷起來。

薩莉繼續道:「有一天,一個奧加如常去打獵,在草叢中發現一頭母熊,於是他拿著木棍衝過去了,豈料那頭母熊很厲害,竟然把奧加撞開,這對奧加來說是難以置信的,因為每一個奧加都有單獨對抗獅子的能力嘛。那頭母熊撞開奧加後沒有逃走,繼續反抗,那個奧加拿牠沒辦法,唯有找其他同伴幫忙了,結果變成了三個奧加圍攻一頭母熊。」

木棍一揮,一個男奧加打在圖魯魯的背上,他裝作疼痛後退,另外兩個男奧加也乘機襲出。三個獵人和一頭熊,隨著音樂而舞動,展現出昔日狩獵的畫面。

薩莉的眼睛盯著圖魯魯:「那頭母熊奮力抵抗,三個奧加一時間都沒辦法殺掉牠,他們既驚訝,也不得不佩服母熊的強橫。可是,熊終究是敵不過奧加的,牠身受重傷,筋疲力盡,最後額頭中了一記猛棍,傷痕累累的牠終於倒下了。」

一根木棍輕輕敲在圖魯魯的頭盔,裝作擊殺母熊。

「就這樣,母熊死了,三個奧加才鬆一口氣,正當他們想抬母熊的屍體回家時,草叢中又有東西蠕動了,原來是三頭小熊!是的,母熊不肯逃走,拼命抵抗奧加的襲擊,原來只是想保護小熊而己,牠為了保護弱小而變得無比頑強!那三個奧加很感動,想不到動物也有這樣的一面,於是把牠的事情告訴其他族人,族人們為了紀念那頭母熊,就漸漸演變成今天的母熊節了。母熊節的意義,就是奧加雖然要吃其他動物,也要對牠們心懷感恩,同時要族人記著武力的真諦——武力,是為了保護弱小而存在的。」

在蕭縮的笛聲中,披著熊皮的圖魯魯倒下了。

觀眾靜然。

縱然有些戰士不明白此幕的意義,也緊抿嘴巴,沉寂無語。

薩莉和賈爾斯直視圖魯魯,再沒有挪開視線。

過了不久,那三個奧加退開,圖魯魯站了起來,從懷中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。那小盒子塗了一層漆,在陽光下微微發亮,一看就知裏面盛了很重要的東西。

兩個奧加村民抬著一個架子,放在圖魯魯的臉前。

他把小盒子放在架上。

薩莉再次開口:「母熊死後,奧加們決定供奉牠的遺骨,還把牠當作奧加族的守護神。後來族人越來越多,於是他們又把遺骨分成很多部份,分給不同的族人。而這條村的奧加,也在五十年前分得一小片熊骨了……它就盛在那個盒子內。」

「原來如此。」賈爾斯點點頭,忽然想到什麼:「那為什麼由圖魯魯扮母熊呢?那些小熊又為什麼沒有在舞蹈中出現?」

薩莉淡淡一笑:「不知道,自古以來都是由男奧加扮母熊的,也沒有小熊的份兒,傳統就是有很多解釋不了的東西。」

「咚——」

驀地,響起一道漫長的鐘聲。

圖魯魯朝架上的小盒子跪下來,作了個五體投地的叩拜。

其他奧加也跟著拜。

收起笑容,薩莉恢復嚴肅的樣子:「現在是朝拜熊骨的時候了,奧加們會跪下三分鐘,感謝母熊的教導和恩賜。我們跟著拜吧,鐵斧傭兵團也是為保護弱小而存在的。」

說畢,薩莉作了個五體投地的跪拜。

「啊,大姐幹了,我們也跟著幹。」

戰士們紛紛跪倒。

賈爾斯看著這一幕畫面,也慢慢曲起膝蓋,叩拜起來了。

到了夜晚,現在是舉行宴會的時候。眾奧加和戰士聚在村前的空地,生起幾團煹火,還把一疊疊的醃肉放在簡陋的木架上,伴以飲料和其他食物,供他們大吃大喝。夜空掛著皎潔的明月,通紅的火光閃爍搖晃,四周是交錯的人影和歡笑聲。

幾個戰士和奧加坐在一旁吃東西,當中一個那迦連咬也不咬,就把整塊肉塞到喉嚨,發出不清楚的聲線:「這些醃肉真棒呢,假如可以一直吃就好囉!」

有奧加嘖嘖稱奇:「哇,你真厲害呢!竟然可以這樣吃東西,還一邊吃一邊說話!」

「吠吠!很好吃很好吃!」

與此同時,一個狗頭族的戰士咬著醃肉,用力撕扯著:「十年後我一定要再參加母熊節呀,這些醃肉真是好吃到不行了!我一定要再吃!吠吠吠!」

幾個奧加大笑:「今天的母熊節還沒完呢,你就想十年後的了!」

在離人群稍遠的地方,賈爾斯則倚站樹下,沒有吃東西,也沒有找人閒聊,帶著幾點寂寥。

這時,村長圖坦坦和波波走來了,他拿著一個盤子,上面盛了幾塊烤好的醃肉:「呵呵呵,你叫賈爾斯吧,不吃些東西嗎?」

賈爾斯淡漠開口:「不了,我是骷髏族,不用吃東西的。」

「笨蛋!我早就猜賈爾斯先生不用吃東西了!」波波敲一下圖坦坦的頭。

他搖一下腦袋:「哎唷,你幹嗎打我?你這個惡女人就是喜歡打人的!我始終是這兒的村長啊……」

「村長又如何?笨蛋!」波波又敲他的頭。

圖坦坦好像有點氣:「你還打?信不信我還手呀?」

「打你就打你!」波波又出手了。

「哎唷!」

呃,明明是請賈爾斯吃東西的,幹嗎變成圖坦坦捱打了?賈爾斯看著這對搞怪的夫妻,木無表情,不……假如他還有血肉,此刻一定在苦笑。雖然這對夫婦總是怪怪的,但相處久了,發覺他們也不是很難溝通。

賈爾斯說話了:「你們為了今天,一定準備很久吧。」

圖坦坦立刻回過神:「是啊,我們在一年前就開始準備了!賈爾斯先生今天過得愉快嗎?」

「嗯,很愉快,我想我一世都不會忘記這天的,我永遠不會忘記奧加族的母熊節。」

「呵呵,太好了。」圖坦坦和波波笑了。

另一方面,薩莉也靜靜坐在一旁,拿著盤子和叉,吃著幾塊切開了的醃肉。

這時,圖魯魯拿著盛滿肉的盤子走過來,掛著稚氣的笑臉:「薩莉姐姐你獨個兒坐,不會覺得寂寞嗎?不如我們聊一下啦。」

薩莉瞥他一眼,見他那傻乎乎的模樣,皺眉一笑:「嗯,話說回來,你今天裝母熊跳舞,想不到一個男孩子可以跳得這樣好的,你的爸爸媽媽有沒有稱讚你?」

剎地,圖魯魯臉色一沉:「這……爸爸媽媽不在了,現在都是爺爺嫲嫲照顧我的。」

她有點驚訝,想不到自己一開口就說錯話:「對不起,我說了些不該說的東西。」

圖魯魯搖搖頭,強綻一絲笑意:「不,我還有爺爺嫲嫲,也有其他族人,我覺得自己活得很幸福,很愉快嘛!『只要臉掛笑容,未來的日子一定捱得過的』,這句話是爺爺說的,他說的話一定不會錯啊。」

「爺爺?」

薩莉怔了怔,圖魯魯的爺爺就是圖坦坦吧,想不到那個傻老頭也會說這種話,她有點動容:「說得對,未來的日子一定可以捱過的,我們瓦姆族一定可以迎來光輝的未來……」

不覺間,她把自己的想法代入那句說話中了。

宴會在晚上十二時結束,很多奧加和戰士都回去睡覺,村莊恢復平靜。

還是在村郊,薩莉又獨個兒散步了,偶爾抬頭看看夜空的月色。

驀然,聽到腳步聲,她見賈爾斯也在鄉郊閒逛,於是冷冷地道:「骷髏族真好,每天都晚睡覺,早起床,比其他種族省到不少時間……」

「我不是晚睡覺,只是睡不著而已。」他垂低頭,發出淡然的話語:「經過今天的母熊節,我的心情還很激動,腦海想著很多東西。」

「啊,關於什麼的?」薩莎感興趣。

稍稍側開臉,賈爾斯沉吟半晌:「這個……我很難說清楚,雖然我當了瓦姆兩年,但之前的叛軍是沒有奧加的,這次是我跟他們的第一次接觸。怎說呢,是真實的奧加跟我以前認識的相差很遠。」

「你以前認識的奧加是怎樣的?」

「以前我對奧加的看法,都是在人類的時候留下來的,那時我覺得奧加是兇殘的種族,智商很低,以殺戮為樂,只是一群樣子像人的野獸而已……是的,這就是人類對奧加的看法,也是我以前對奧加的看法。」

薩莉冷瞥一眼:「那,你今天認識的奧加是怎樣?」

「很和善,很樸素,是強壯和敦厚的鄉下人,這就是我今天認識的奧加。」說到這裏,賈爾斯微弱嘴巴,發出低沉的笑聲:「卡卡……說起來真是很可笑,為什麼人類會有那種看法呢?就算是兇殘的母獅,對著自己的幼獅也會表現慈母的溫柔,而奧加的智商高過獅子,又活了很長的歷史,那他們有溫柔的一面是很正常嘛,為什麼人類不懂認識真正的奧加?」

「不是『不懂』,是『不肯』,我以前說過了,人類認為自己是高等種族,其他種族都要給他們控制和主宰的,那自然不會認同奧加的美德了……總之奧加都是殘暴的,跟野獸沒有分別的,人類就是這樣貶低其他種族,突顯他們的尊嚴身份。」

「……」賈爾斯沉默了。

薩莉也沒有作聲。

晚風在吹,月兒躲在烏雲裏。

「咻——」

忽地,一枝箭朝他們射過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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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5-24-09, 04:17 PM   #12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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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‧猛虎傭兵團

「什麼?」

薩莉和賈爾斯大驚,猝然閃避,利箭在他們之間疾劃而過,射到草叢中不見了。

「上呀呀呀——」驀然響起喝號聲,近十個人類從樹影撲出來!他們拿著刀劍長槍,森冷的刃鋒在月下泛起銀白的光芒,衝出的氣勢彷如汹湧巨浪,是敵人!他們一定是敵人,薩莉和賈爾斯立刻應戰了。

揮動骨手,賈爾斯驟放銳利的風壓,其中一個男人的肩膊怒噴血潮。「是咒術師!那傢伙是骷髏咒術師!」敵人們訝叫,知道遇上難纏的對手了,其中兩人立即把目標轉向薩莉:「先殺掉這個黑妖精女人!」

沒有銅鞭在手,此刻的薩莉只能用召喚術……不,她看看敵人襲奔的來勢,臉上浮現一絲笑容。「沙」的踏草,她赤手空拳衝向兩個人類,雙方擦身掠開,霎時響起哀鳴……有人倒下了!原來薩莉用拳頭就把一人擊倒,剩下的一個慌張轉身,她已快一步乘旋身之勢揮出蹴勁,把另外一個也踢倒了。

薩莉在瞬間擊倒二人。

其他人大吃一驚,動也不動,張開茫然的嘴巴。

對望一眼,薩莉和賈爾斯知道他們不是什麼厲害角色,於是斯斯然踏近。

「撤……撤退呀!」

帶頭的人喊,他們一窩蜂地跑掉了。

賈爾斯淡淡問道:「不去抓他們嗎?」

「不,地上已經有三個。」

薩莉冷眼瞥向倒地的三人,有兩個給她打昏了,而給風刃斬傷的則躺在地呻吟。

她一手抓著那男人的衣領,把整個人抽起:「說,是誰指使你們?」

「嗚哇,很痛呀,求求你不要殺我!」男人嚇得驚呼。

神經一挑,賈爾斯報向傭兵團營地的方向:「薩莉,你聽到嗎?我們的營地好像有打鬥聲,或許是那些人進攻營地了……唔,奧加的村莊也發生戰鬥。」

「是嗎?」她漠然答道,拋下手頭的男人:「走!我們回營地看一下。」

與此同時,在鐵斧傭兵團的營地,眾戰士正跟來襲的人類惡戰,刀劍聲,吶喊聲,交錯的身影,雖然戰士們勉強捱得住,來襲的人卻不斷增加,差不多有一百人了!

「可惡,幹嗎這樣多的?」一名獨眼族戰士嚷道,抵抗著兩個人類的撲擊。那兩人手握短劍,獨眼戰士則舞動長槍相迎,奮力不讓他們突破槍圈!「鏗鏗鏗!」幾下碰響,其中一個人類撥開槍尖,幾個跨步襲到身前了,幸好獨眼戰士及時旋出槍柄,狠狠把那人擊遠。

「兄弟們!我們包圍他!」

當獨眼戰士跟敵人打得難分難解之際,一個執劍的狗頭族戰士被三個人類圍攻!不斷走避,拉開他們的差距,狗頭族戰士已經跟逃跑沒分別了。「吠吠吠!」他一邊吠一邊狂奔,三人始終沒辦法把他包圍,反而一字兒的追在後面。剎時停步,狗頭族戰士靈巧轉身,一道寒白之光拖臂劃至,追在最前面的人胸口噴血了。

「這樣打下去不是辦法呀!」

兩個那迦手拿短劍,背對背,怪眼圓睜,給八、九個人類圍在圓中央。那些人掛起猙獰的臉孔,握著斧頭長矛等不同兵器,緩緩踏近,打算逐步縮小包圍網。

「劫火!」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忽然,敵人陷入火海之中,包圍網頃刻瓦解,兩個那迦目瞪口呆!是咒力球!原來那些火焰是咒力球放出的,薩莉和賈爾斯趕回營地了。

薩莎振臂高呼:「冷靜些!不要自亂陣腳,我們是身經百戰的鐵斧傭兵團呀!」

「啊,大姐回來了!」戰士們頃刻士氣高昂。

「你這個黑妖精,我先幹掉你!」一個人類狠然衝向薩莉。

腳步一錯,她虛身避過那人的劍招,敏捷抓住對方的肩膀:「炸裂蟲出來!」

「轟——」

頓起爆炸,那人的肩膊炸成碎片,血肉和碎骨亂飛,染血了薩莉的衣裳。

看見這種可怕的戰鬥方式,人類們怔了怔。

不!還有更可怕的!只見賈爾斯的十多個咒力球在虛空疾馳,朝人類不停放出雄雄烈火,眨眼就把十多人吞噬了。拼命掙扎,皮膚燒焦,手腳誇張地亂舞,淒厲的慘叫震攝心頭,那十多個人最終躺倒在地,縱然已是焦屍,橘紅的火舌仍燃燒不已……

「啊啊!」戰士們越殺越起勁。

人類剛好相反,給薩莉和賈爾斯的戰鬥嚇窒了。

是的,他們用殘忍的戰鬥方式,就是想動搖敵方的士氣!隨著戰士的頑強抵抗,人類的死傷不斷增加,營地的雄雄烈火,一具具焚燒的屍骸,還有給薩莉炸得遍地都是的斷肢,進攻的人類不禁喪膽。

又是慘號,鮮血和肉屑濺滿地面,碎骨紛飛,一個人類給薩莉炸到血肉模糊。這時她扔掉握在左手的殘軀,右手執鞭,用銳利的目光瞟向另一個人類,一聲不響地踏近。

那人拿著劍,汗流滿臉,發出顫掉的聲音:「撤……撤退,我們的目標是熊骨,快跟村莊的主力部隊會合呀!」

他說罷,一溜煙地逃跑。

「嗚呀呀!」其他人也跟著逃開。

就這樣,敵人跑光光了,眼前恢復平靜,只有餘焰在屍體上燃燒。

薩莉問戰士們:「剛才發生什麼事?為什麼會有人類襲擊這兒?」

「我們也不知呀,當時我們睡著了,但聽到些奇怪的聲音,才發覺有人進攻營地,於是就急急忙忙應戰啦!打著打著,就見你和賈爾斯回來了。」

賈爾斯沉穩地開口:「薩莉,現在的對手是人類,你真的要跟他們硬碰嗎?還有聽剛才那人說,他們的主力部隊應該在奧加的村莊。」

想了想,她很快作出決定:「不論是人類還是瓦姆,總之襲擊我們的就是敵人。既然那班人類敢跟我們過不去,那就是我們鐵斧傭兵團的敵人了!傳令下去,在這兒找幾個沒死的,綁起來,當作俘虜,接著我們往奧加的村莊助戰!」

「是!」戰士發出雄壯的應聲。

他們風風火火地趕去奧加的村莊,一路見很多人類的屍體,村內頻傳吶喊,偶爾聽到刀劍聲和撞擊聲。來到了,他們進到村莊,卻看見如此的畫面——

兵器亂丟,近百具人類的屍體亂擱在地,有的給利刃割開胸口,有的沒有上半身,也有些血肉模糊,斷肢和碎肉散到一地都是,鮮紅的血流滿地面,在月光下呈現一片片黑褐色,至於奧加的屍體則找不到,村莊裏還有零星的戰鬥。

看來,是奧加佔了上風。

「不要逃呀,我們還沒有輸的!」一個人類喝道,握劍衝向圖坦坦,而圖坦坦則雙手拿著沉重的鋼斧,目露凶光,劈開的雙腳擺出雄糾糾的架勢。乘著咆哮,那人殺到他的身前,快劍拖出森白的流星,可是圖坦坦甩一甩手臂,鋼斧破空劈出了,力度猛如炮彈,快似烈風,「鏗」的把那劍打斷,折斷的劍刃直飛天邊。

那個人類嚇呆了:「沒……沒可能的,這麼重的斧頭,竟然快得像揮動樹枝一樣,還有這力度……」

圖坦坦板起臉,用左手抓住那人的脖子,發出陰森的聲音:「你完了。」

「不要呀!」

他輕輕一揮,那人霎那朝一面斷牆撞飛過去,碰鳴頓起,牆壁給轟得粉碎了,但仍阻不了可怕的衝力,可憐的人類就這樣繼續奔飛,連續撞斷兩棵大樹,最後給第三棵樹擋住了。

「卜」的一聲,他像一個麻包袋般躺在樹下,全身的骨骼盡斷。

波波拿著掃帚,看見丈夫的模樣,興奮嚷道:「哇,你很帥啊,我很久沒見你這個樣子了!」

聽到這話,他又恢復傻乎乎的臉容:「呵呵,我也覺得自己很帥。」

「死吧!」

突地,又有人拿著斧頭,朝這對傻夫婦怒衝而出!正跟丈夫打情罵俏的波波頃刻回過神,避過槍尖,疾然揮出掃帚柄,一下把那人轟飛十米遠。

那人類仰躺在地,口吐鮮血:「沒可能……只是一根掃帚呀……」

「哎唷哎唷,你們的掃帚太軟了,一不小心就會弄斷,我們的掃帚柄都是用鐵造的。」波波笑嘻嘻道,此時見薩莉等人到來:「咦,是鐵斧傭兵團嗎?老公你看,連薩莉小姐她們也來了啊。」

她冷漠地開口:「本來我們是想來助戰的,現在看來不用了……」

圖坦坦滿臉優悠自在:「是啊,那些人類要逃的都逃了,要掛的也掛得七七八八,呵呵呵,雖然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,我們倒玩得挺愉快呢……」

「真可憐,要怪就怪那些人類找上奧加吧……」薩莉心裏想。

報向不遠的廣場,賈爾斯略有緊張:「這個是圖魯魯嗎?他沒有拿武器,給十多個人類包圍著……」

「什麼?」薩莉怔了怔。

在廣場的正中央,圖魯魯給十六、七個人圍在圓中心,手上沒有武器,只能以雙拳擺起架式,至於人類則手拿刀劍長槍,還有幾個弓箭手在圈外伺機而動,氣氛帶點緊張。

一個狗頭族戰士問:「我們要幫忙嗎?」

薩莉看圖坦坦和波波一眼,見他們滿臉悠閒,其他奧加也是湊熱鬧的樣子,根本沒打算幫手,其中一個奧加道:「放心嘛,圖魯魯是我們這條村最強的,他一個奧加抵得上五十個人類啊!」

圖坦坦也笑道:「呵呵呵,我這個孫子,不要說這條村,就算在整個奧加族裏,他也是數一數二的戰士啊!」

薩莉、賈爾斯和戰士們怔了怔,既然連村民都不幫忙,他們更沒有出手的份兒了,唯有看圖魯魯怎樣厲害吧。

「咻」的風聲,戰鬥開始了,三個人類率先攻出,其餘的跟著掩上……很快!一人的劍疾劈而來,圖魯魯矯捷偏身,右手搭在那人的手臂,猛厲一扭,對方頃刻摔倒在地了!第二個,第三個,他們的攻擊也給圖魯魯看穿,雙方一搭手就分出勝負,沒有一個人傷到他!

「讓我們來!」兩個長槍手出招了,驟見森白的流星劃破虛空,從正面襲奔圖魯魯的胸膛,豈料他稍移半步,兩道槍光「咻」的停頓下來了,原來是給圖魯魯兩邊的腋下夾住!接著他縱身一旋,槍柄應聲而斷,兩個長槍手已經給旋力彈後兩三米,方剛站定,襲近的圖魯魯又連揮兩下重拳,他們如炮彈般飛開十米遠!

「啊啊……」眾戰士不禁讚嘆。

包圍在瞬間瓦解,圖魯魯打亂了敵人的攻勢,這時一道利箭在人群中呼嘯而出,如蝗蟲般直撲他的臉門!沒用的,也落空了,快箭在耳邊掠過,圖魯魯已踢足趕上,一秒……不,是半秒而已,他疾迅抓住一個弓箭手的頭顱,狠狠撞向地上的岩石,血花四濺,另外兩個弓箭手正想搭箭,圖魯魯也更快地把他們踢飛,接著兩個襲來的人類也摔倒了,還有一個握劍的中拳飛開……太快了,簡直是眼花瞭亂!十多個人就像嬰兒般毫無還手之力,戰鬥不到十秒,站著的人就剩下兩個了。

已經不是讚嘆,是茫然,眾戰士看不清圖魯魯的招式。

薩莉和賈爾斯勉強看得清楚,臉上也難掩驚詫之情。

「唔唔,真好吃。」

觀戰的奧加們一臉輕鬆,有幾個還丟下武器,不知從哪兒找到宴會吃剩的醃肉,大口大口地吃起來。

其中一個人類說:「老大,怎辦呀?現在剩下我們了!」

人類的老大是個二十多歲的男子,身材高瘦,略為捲曲的黑髮遮到頸後,穿皮鎧,披鮮紅色的斗篷,雙手拿著劍,此刻的他豎起眉梢,臉露無限驚恐:「這……我不知道,不要問我呀!」

「老大,我不想死!」

老大慌張極了,怒號而出:「我也不想死呀!總之……總之我們是猛虎傭兵團,是什麼敵人也不怕的!」

他說畢,竟然把手下推向圖魯魯,自己轉身就逃。

「哇哇——」

那手下驚呼,圖魯魯一掌把他轟飛了,接著拔足衝向老大。跑得很慢,老大是沒可能逃掉嘛,圖魯魯一手就抓住背後的斗篷,怒拳朝後腦轟出去……

薩莉大喊:「不要殺他,留活口!」

「蓬!」

揚起拳風,拳頭在後腦邊停著。

「……」老大給風壓打昏了。

此篇文章於 05-31-09 12:42 PM 被 mok 編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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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6-06-09, 05:56 PM   #13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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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‧人肉餐宴

深夜,在奧加族村莊的其中一個帳棚,猛虎傭兵團的老大頹坐在地,雙腳給捆在一起,兩手也反綁在身後的柱子上,滿臉憔悴,獨個兒囚禁在這兒大半晚了。

「沙沙……」

掀開帷幕,薩莉、賈爾斯、圖坦坦、波波和圖魯魯進來,奧加們都淺豎眉梢,流露不悅之情,而薩莉也淺淺繃起臉孔,只有沒有皮肉的賈爾斯看不見表情。

老大見瓦姆進來,大吃一驚:「哇哇,你們想幹什麼?不要殺我呀!」

「原來你怕我們殺你?」

圖坦坦狠笑,嘴角露出尖尖的獠牙,還從身後拿出一根鑲滿鐵釘的棒子。

波波也咧嘴笑道:「呵,老公你不要亂來,人類吃你一下棒子,連腦袋會像西瓜般破掉呢。」

「嗚哇——不要呀!」

他嚇得大叫大嚷,眼眸擠出恐懼的淚光,不論如何掙扎,始終掙不脫手腳的繩子。

薩莉瞟他一眼,冷漠地說:「我們現在要審問你,假如你老老實實地把一切說出來,或許我們會放過你的,但若你隱瞞什麼,連我也阻止不了圖坦坦村長……」

他驚慌哭叫:「說!我什麼都說!求你們不要殺我!」

薩莉掠過一絲不為人知的笑容:「那麼,你是什麼『猛虎傭兵團』的老大吧,你叫什麼名字?」

「我叫托馬斯,托馬斯‧潘恩!」

他想也不想就自報姓名。

圖坦坦和波波交換一眼,圖魯魯則默默怒盯他,薩莉繼續問:「那你們為什麼要襲擊村莊,是誰指使你們?」

「這個……」驀地,托馬斯猶豫了,不自覺挪開眸眶:「我們是傭兵,誰人給錢就聽誰,是有人叫我們來這條村搶『熊骨』的。其實我不知道熊骨是什麼啊,那人只是說它藏在一個塗了漆的盒子裏,在母熊節那天會拿出來供奉,一直到明天早晨才收起來什麼的……」

「熊骨?」

圖坦坦、波波和圖魯魯大吃一驚!

薩莉把目光投向奧加們:「圖坦坦村長,你們猜到什麼嗎?」

給她一望,圖坦坦不禁有點動搖,別開臉龐:「熊……熊骨是我們這條村最重要的東西,之前的確是收起來,在今天母熊節才拿出的,現在還放在村尾的神棚裏……可是人類應該對它沒興趣啊,幹嗎會有人想搶熊骨?」

波波和圖魯魯不住點頭。

托馬斯驚慌叫道:「我真的不知道呀,別人委託我們幹什麼就幹什麼,我……其實我的內心很內疚,為什麼我們要襲擊你們呢?這樣做太殘忍了,嗚嗚嗚嗚……」

說到這裏,他竟然裝哭起來。

眾瓦姆漠然,當然不受他這一套。

薩莉發出冷冰的聲音:「你的委託人是誰?」

托馬斯一怔,又猶豫了:「不……不知道。」

「怎會不知道?」

她帶點怒意踏前一步。

看見這個動作,托馬斯霎時嚇得大呼:「哇,我真的不知道呀!為什麼你們要問我?可以問其他人嘛!又不是只有我給你們抓回來……嗚嗚,求你們放過我啦!」

圖魯魯不耐煩了,扁起嘴:「誰叫你是老大呀?」

「呃……」

他一下子無言。

停下腳步,薩莉用不屑的眼神俯視托馬斯,話音很輕,隱若透出殺意:「快說,我不喜歡給人愚弄的,到底你的委託人是誰?」

「嗚嗚……我真的不知道,那人是在麥哥城的一個酒館房間見我。那房間很暗,他戴的帽子又垂著黑紗,又沒有說自己是誰,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啊!那天他給了我二萬倫索,待我搶到熊骨,再把餘下的二萬倫索給我,他還替我準備了很多手下呢,就是給你們打低那些……嗚,真的,我知道的只是這些而已。」

薩莉銳眼一瞟:「他沒有留下聯絡方法?」

「沒有,他什麼都沒說,只說待我搶到熊骨,就主動來找我……」

薩莉朝圖坦坦瞥過去:「如何?你覺得他的話可信嗎?假如他說的都是真的,那審問下去也沒有收穫。」

「唔……」

圖坦坦用手托著下巴,一時間決定不了。

她追問道:「圖坦坦村長,你還有什麼想問嗎?」

他還是托起下巴:「唔……」

薩莉用箭般的眼神射向托馬斯,說話的對象卻是奧加們:「還有,你們不能永遠關著托馬斯和他的手下的,我們鐵斧傭兵團只是這條村的過客,你們奧加要想想怎樣處置他們。」

「哇!我不想死!」

托馬斯驚懼大呼。

這時,賈爾斯稍稍把頭垂低,黑色的眼洞斜視薩莉,似乎察覺到什麼。

圖坦坦抿抿嘴,苦惱地自言自語:「真麻煩啊,不如殺掉他算了,反正他的手下也死得七七八八……」

波波打了個哈欠:「快殺掉他啦,今天玩了一晚,我現在想睡覺呀……」

圖魯魯扁起嘴巴,眸眶浮現一絲憐憫:「真可憐啊,這傢伙不知怎的來襲擊我們,又不知怎的死了,我也不知怎的可憐他起來了。」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!」

這當然是托馬斯的驚叫。

薩莉報向賈爾斯:「你有什麼看法?說來聽聽。」

緩緩轉頭,報向她,賈爾斯用事不關己的語氣說:「既然我們是『過客』,就應該尊重奧加們的看法……」

「……」薩莉立時別開臉孔。

賈爾斯仍用漆黑的眼洞瞪著她。

「那就殺掉他,也把關在隔鄰帳棚的人類殺掉算了。」

圖坦坦作了馬虎的決定。

忽然,薩莉把語氣提高些:「等等!之前猛虎傭兵團襲擊我們,我們是為了自衛才還擊的,但現在贏了,那個托馬斯和他的手下都成為我們的俘虜,假如我們殺掉他們,說不定會惹上什麼麻煩的……我想,不如把他們交給麥哥城的憲兵。」

三個奧加頃刻傻了眼:「憲兵?」

「唉……」

賈爾斯別開臉,輕輕嘆了口氣。

她用理所當然的口吻:「沒錯,憲兵的工作是維持治安,我們把他們交給憲兵,由憲兵調查今次事件,再把那個托馬斯和他的手下送上法庭,要他們接受法律制裁,這是最正確的做法了。」

「荒……荒謬!憲兵是人類呀,現在是人類襲擊我們,你竟然要把這傢伙交給人類?這這這……」圖坦坦彷彿挑動了什麼神經線,氣得結結巴巴,最後喝道:「我們不能把這傢伙交給人類!」

波波怒得咬牙:「對呀!老公說得對!」

圖魯魯的反應最大,朝虛空揮一下拳頭:「人類消滅了我們的國家,現在又襲擊我們,怎可以把這傢伙交給人類呀?薩莉姐姐,你說得太過份了,人類一定會幫著人類呀!」

她的反應很平靜:「不,你們聽我說,假如我們真的殺掉俘虜,這件事一定瞞不過憲兵的,他們追究下來,這條村會有很多麻煩。還有,今次是人類襲擊村莊,卻死得七七八八,倒是我們沒什麼損傷,人類可以說是虧大本呢,我們大獲全勝,再殺俘虜已經沒意義了。最重要的一點,就是把托馬斯他們交給憲兵,說不定可以找到什麼線索。圖坦坦村長,你想想,由憲兵接手這件事,對我們是有利無害的。」

「……」三個奧加啞口無言。

薩莉伴著微笑進迫:「圖坦坦村長,身為村長,應該為這條村著想的,難道你想憲兵找這條村的麻煩?」

他毫無辯駁之力。

「奧加的腦袋果然不太好……」薩莉心裏想。

於是,她用嘹亮的話音宣佈:「既然如此,我明天就把托馬斯他們交給麥哥城的憲兵,無論如何要查出今晚的真相!」

第二天早上,薩莉、賈爾斯和幾個戰士,押著那班俘虜來到麥哥城。

麥哥城是馬里維自治領的一個重要城市,擁有市政廳、軍部、憲兵部和其他政府設施,也是附近旅行商人的集中地,可以說是馬里維其中一個集政治、軍事和經濟功能於一身的繁榮城市。

薩莉把俘虜們交給憲兵部,接著憲兵帶她和賈爾斯到一個房間,長官已經在裏面等待他們。

房間很寬敞,有米白色的牆壁,棕啡的地毯舖在地板,牆角放著一尊雕象,而房間中央靠後的地方放著一台木桌子,憲兵的長官就坐在桌後了。那長官年約五十,身材有點胖,金短髮,穿墨綠的憲兵制服,外披一襲棕色短斗篷,左襟戴著幾枚徽章,套上白手襪,一看就知道他的身份不低。

那長官微笑,略胖的臉頰露出兩個酒窩:「你們好,我就是這宗案件的負責人,我從部下那兒看過你們的口供了,會好好調查這宗案件的……唔,薩莉小姐,你們可以留在這裏兩三天嗎?待我們找到新線索,說不定會傳召你們。」

她報以禮貌的笑容:「沒問題,我們可以留兩三天。」

長官歡顏一笑:「那就好了,還有,我今次見你們,是想當臉問清楚一件事的。」

薩莉和賈爾斯對望一眼,她的笑容消失了,泛起半點疑色:「什麼事?」

瞇起眼睛,他的笑容很親切,就像祖父跟小孫女說話似的:「根據你們的口供,你們鐵斧傭兵團經過奧加的村莊,原來是想跟他們買食物,但剛巧遇上母熊節,於是就留在村莊過節了,還吃下很多醃肉呢。其實我想問的是那些醃肉。」

薩莉的疑色越甚:「那些醃肉有什麼問題?」

「唔……這樣說吧,那些奧加原本是有一個牧場的,兩年前給政府沒收了,現在都是在人類經營的石礦場工作,食物也是由石礦場配給。我的部下問過石礦場的主人了,他說是奧加們堅持過母熊節,才被迫放他們一天假的,不過呀,在放假那天,石礦場的主人沒有給他們半點食物……」

薩莉冷眼瞟他:「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

依然微笑,長官的臉皮卻帶點抽搐:「我是說,那些醃肉不是石礦場的主人給奧加的,他們也沒有錢買那麼多肉,而最近也沒有肉類的失竊案……這些醃肉不知是從什麼地方來。」

「……」賈爾斯瞥瞥長官,心中漫起不祥預感。

薩莉板起臉,沒有說話。

漸漸地,長官睜開眼睛,鬆弛的臉頰緊繃起來,笑容也變得生硬了:「你們知道……奧加的另一個名字嗎?」

薩莉大怔,一份恐懼襲上心頭!

是害怕,是嘔心,他的笑臉扭曲了,已經是一張竭斯底里的臉:「是『食人鬼』。」

過了不久,薩莉、賈爾斯和戰士們離開憲兵部,伴著不安返去村莊。是的,他們很不安,無形的黑霧彷彿彌漫身旁,就連一向勇敢冷靜的薩莉,此刻也淺帶驚恐,恍恍惚惚地步向前方。

她小聲自語:「我們吃的……真的是人肉嗎?真的是人肉?」

有幾個戰士皺起眉頭。

賈爾斯找不到驚恐,這當然是因為他沒吃過那些肉,其次是骷髏臉根本沒有表情。

「假如那些真的是人肉,我們怎辦?」

一個狗頭族戰士問。

有個人馬族戰士答道:「這……這也沒辦法啊,不想吃也吃了。」

「對呀,反正吃了又不會死……」

開口的是一個那迦,雖然說得很豁達,語氣卻充滿動搖,接著他停下蠕動的下腹,彎低腰,忍不住把今天的早餐「嘔嘔」地吐出來了。

「哇哇,要吐就滾遠些!」

戰士們紛紛散開。

看著嘔吐的部下,薩莉的內心越是不安,不停安慰自己:「沒可能,沒可能的……奧加跟人類有言語交流,跟其他動物是不一樣,他們不會吃人類的,所謂『食人鬼』,只是人類誣蔑他們的話而已……是的,他們絕對不會吃人類,絕對不會……」

「聽說……在七年前的戰爭,很多奧加的土地給人類攻佔了,他們沒有食物,好像真的吃過人類呢!還有在那時候,有個奧加的連隊曾經用人類的屍體作兵糧,還有的還有的!不知聽哪個瓦姆說,一些奧加的士兵把人類的俘虜處死,方法是一口咬掉他們的頭呀!說不定我們吃的真的是人肉呀,說不定真的是人肉……」

薩莉猛然怒喝:「不要說呀呀呀呀!」

賈爾斯沒有作聲,斜眼看著她的反應。

直豎兩眉,薩莉朝他怒罵起來:「看什麼?你啞了嗎?現在我們都吃過人肉,只有你沒有吃過呀!怎辦……那些人肉都吃進肚子裏,你當過叛軍的參謀的,快告訴我們怎辦呀!」

看來她真的失去了方寸。

垂低頭,賈爾斯沉吟片刻,發出冷淡的聲音:「之前圖坦坦村長說要殺死俘虜,是你說服他們把俘虜交給人類的,你這樣做,是想爭取人類的信任吧。真是想不到,人類會說出事情的真相呢,這就是報應?這就是殺害瓦姆的下場?」

薩莉錯愕,竟然後退了兩步:「不……我不是說這些,我是問醃肉的事!我吃的是不是人肉呀?」

「薩莉‧齊格爾,你忘記一件事了。」他仍看著地面,冷淡的話音隱若帶出不屑:「我不是鐵斧傭兵團的成員,更不是你的部下,我伴著你只是想看看你們傭兵團的『犧牲』而已,不要因為我們昨晚聯手打過一場,就把我當成你們的一份子。」

「嗚!」

她哀叫,人肉和賈爾斯的話給了她很大衝擊。

這時,賈爾斯緩慢抬起頭,話中的不屑消失了:「不過呢,我對昨晚的事倒是有點在意,為什麼人類要搶熊骨?昨晚吃的真是人肉嗎?我們一會兒問圖坦坦,看看他怎樣反應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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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6-14-09, 07:18 PM   #14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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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‧熊骨

薩莉、賈爾斯和戰士們回到村莊,見四周冷冷清清,年輕的奧加不知往哪兒去了,剩下的都是老年。走著走著,他們見圖坦坦的帳棚就在不遠,無所事事的圖坦坦坐在棚外發呆。

「啊,薩莉小姐,你把那些俘虜交給憲兵了嗎?他們說什麼了?」

薩莉略怔,連忙壓下心頭的不安,擠出半點微笑:「呀……憲兵說會調查這件事,還有,我們要留在這條村幾天,假如找到什麼新線索,憲兵說不定會傳召我們。」

圖坦坦傻乎乎一笑:「呵呵,原來如此,我還想跟你談賣糧食的事呢,呵呵呵……」

提起「糧食」這兩個字,薩莉他們的臉色頓時發青,有幾個戰士用手掩著嘴巴,有些別開臉孔,就連薩莉臉上的笑容也倏地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為難。

圖坦坦臉露不解:「你們怎麼了?」

「沒……沒什麼!」

一個人馬族的戰士垂低頭,用右手掩著嘴巴,不停地擺動左手。

唇角微微顫抖,薩莉找不到平日的堅定:「這個……圖坦坦村長,我可以問你一些事嗎?」

他冒起一個大問號:「問什麼?」

薩莉不敢直視他的目光,斜開視線:「奧加族是畜牧民族,幾乎每一條奧加的村莊都有牧場的,那兒養著很多用來食用的牲口……可是,這條村的牧場在哪裏?我昨天逛了整條村莊,還是找不到飼養牲口的牧場。」

最先發現這個異樣的是賈爾斯,他直視圖坦坦,合起兩顎,靜待他的答案。

圖坦坦目光閃爍,說話結巴起來了:「呃,幹嗎突然問牧場的事?我們的牧場……」

「還有,村莊的年輕奧加往哪兒去了?圖魯魯呢?他在不在這條村?」

薩莉追問道,臉上的動搖越來越深,甚至帶點懇求,彷彿在請求圖坦坦說「啊啊,我們的牧場就在後山,圖魯魯和年輕的奧加都在那兒工作呢。」這類的話。

可惜,圖坦坦沒說出這番話,只用茫然的眼光看著她,啞然無語。

「老公,你在幹什麼呀?」

這時,波波從帳棚出來了,見圖坦坦跟薩莉對峙的畫面,幾分疑色爬上臉容:「薩莉小姐,你在跟老公談什麼?是不是嫌糧食賣得太貴?我們已經便宜給你啊。」

薩莉立時把眼睛報向她:「波波太太,你們的肉是從哪裏來?」

一下錯愕,她的神情也跟圖坦坦一樣,半開嘴巴,說不出半句話了。

過了寂靜的片刻。

「唉……」終於,圖坦坦輕聲嘆了口氣,用難堪的語氣道:「薩莉小姐,剛才人類一定跟你聊了很多,他們怎樣說我們?」

薩莉鎖起眉宇:「他們說你們的牧場在兩年前給政府沒收了,現在你們都是在人類經營的石礦場工作……圖魯魯和其他年輕的奧加,現在應該去了石礦場。」

圖坦坦垂低頭了,眼神既頹喪又羞愧,像薩莉揭發了他的醜事般,話聲顫抖起來:「是……是的,我們的牧場沒有了,圖魯魯他們在石礦場,待黃昏才下班回家……」

「老公呀……」

波波一臉難堪,同情地看著圖坦坦。

薩莉臉露驚恐和不安:「那麼,你們的食物都是由人類配給了,對吧?」

「對……」

「在母熊節那天,人類沒有給你們食物,你們又沒有牧場,那些肉從哪裏來?」

「……」圖坦坦和波波交換不安的眼色。

看見他們的反應,薩莉更害怕了,甚至有嘔吐的衝動:「我聽憲兵的長官說,你們根本沒有錢買肉的,而最近也沒有肉類的失竊案件,那些肉到底是什麼?難道真的是……」

「真的是什麼?」

波波猶豫地看著她。

薩莉發出的聲音很小很小:「人類叫你們作『食人鬼』……」

「什麼?」夫婦倆大吃一驚,睜圓的眼睛先是詫異,接著捧著肚子,哈哈大笑出來了,圖坦坦忍不住笑意:「噗噗……原來你以為那些是人肉嗎?哈哈哈,真有的你,哈哈……真有你的呀!你竟然以為自己吃的是人肉!哈哈哈哈……」

薩莉充滿茫然:「那些不是人肉嗎?」

有些戰士著急了:「喂喂,村長你有沒有騙我們呀?那些不是人肉?」

賈爾斯看著夫婦倆的反應,沒有說話,似乎在想事情。

波波很不容易才止住笑聲:「我們奧加都是打獵能手,那些肉是打獵回來啊!沒錯,我們的食物是由人類配給,可是我們一直都有偷偷上山打獵,再把得來的肉醃好,待母熊節才拿出來。我們在半年前就開始作醃肉了!」

薩莉半信半疑:「真的嗎?」

圖坦坦忍著笑:「當然是真的!你想想,為什麼昨晚只有醃肉,沒有新鮮的肉呢?因為那些肉是在半年前醃好嘛!我們在半年前就準備母熊節,儲了那麼多醃肉有什麼好奇怪?」

一個狗頭族戰士開口:「那我們剛才問你肉是怎樣來,你幹嗎結結巴巴?」

「因為人類不准我們打獵啊!假如給他們知道了,一定會懲罰我們的!哎呀,我想那些人類很快就找我們的麻煩!」

原來如此,原來那些不是人肉,薩莉總算放心下來,臉露一點歉意:「對不起,是我把昨晚宴會的事告訴憲兵……」

「算了算了……」

圖坦坦微笑搖頭。

驀地,沉默的賈爾斯說話了,幽黑的眼洞雖然沒有眸瞳,但彷彿有一道冷徹的目光直迫圖坦坦,連語氣都萬分銳利:「人類沒收你們的牧場,又不准你們打獵,這樣做是想控制你們的糧食供應,說到底是要控制你們!快說!到底你們跟人類發生過什麼事?」

一下子,夫婦倆的笑容消失,直瞟賈爾斯。

賈爾斯也回瞪夫婦倆,氣勢沒有輸給他們。

此情此景,薩莉和戰士們沒有說話,彷彿都成了局外人。

「看來我們隱瞞不了,是熊骨……」

「什麼?」

「麥哥城的政府曾經問我們拿熊骨。」圖坦坦皺著眉,滿臉沮喪,雙眼找不到半點生機,用頹喪的話語:「那是兩年前的事了,麥哥城的官員來到我們的村莊,說我們的熊骨是什麼召喚術的東西,要把它收歸政府。我們當然拒絕了,熊骨是母熊是遺骸,也是這條村最重要的東西嘛,怎可以隨隨便便交給人類呢?人類已經搶走我們的國家,現在竟然連熊骨都要搶走……我們絕對不會交給人類的!」

說到最後,他的話音透出恨意。

賈爾斯問道:「熊骨怎會是召喚術的東西?」

「是的,真的很荒謬!人類說我們的熊骨其實是召喚九頭龍的肘骨,就是七年前消滅了我們國家的九頭龍!那些人類猜我們是用什麼方法拿到肋骨,把它裝成熊骨藏起來,於是要我們立刻把肋骨交出!太荒謬了,真是太荒謬了呀!」

聽到九頭龍的肋骨,薩莉他們大驚!

她很快就藏起詫異,故作困惑的樣子:「為什麼他們要拿肋骨呢?難道人類消滅了我們的國家,還想用九頭龍鎮壓瓦姆族的叛亂?那條九頭龍嘛……聽說牠很厲害,七年前的人類也不能完全駕御牠。」

賈爾斯瞥薩莉一眼,心想:這女人又裝傻了,她一定是想套什麼情報……

波波也很氣憤:「就是嘛!我們不知道人類想幹什麼,總之不會交出熊骨就是!」

「那之後怎樣了?」

她淺帶疑色。

夫婦倆沉吟一會,圖坦坦說:「唔……人類派軍隊來了,想用武力搶熊骨,我們當然拼死抵抗。你知道嗎?我們當初是佔盡優勢的,但人類太可惡了,他們幾乎動用整個自治領的兵力來討伐這條村,又截斷我們的糧食,還抬了幾門大炮過來!我們抵抗了一個月,死了三百多個奧加,始終不肯投降,迫得那些人類退兵了……」

薩莉睜大驚訝的眸子:「你們用一條村的兵力擋住人類的軍隊?還足足一個月?」

圖坦坦眨眨眼,眸眶中透現點點哀傷:「是的,那不是值得高興的事情,我們在那場戰爭中失去了很多同胞,包括我的三個兒子……圖魯魯的父母也是在那時死的,他們都是了不起的戰士,是我們這條村……不!是奧加族了不起的戰士!」

「……」薩莉他們流露一分傷感。

賈爾斯的聲音也是頹然:「那之後呢?人類不會退兵就安份起來的。」

「嗯,他們在那場戰爭破壞了我們的牧場,後來退兵了,又反過來向我們示好,說可以安排我們到人類經營的石礦場工作,提供食物給我們。說實在的,我們根本沒有選擇,牧場沒有了,食物也沒有了,加上我們不到石礦場工作,人類可能再派軍隊來的,結果這條村的年輕奧加唯有往石礦場工作了……」

賈爾斯帶點氣憤:「硬來的不行,於是就用懷柔政策,這就是人類可惡的地方!」

「我們也知道呀!」圖坦坦忽然激動起來,眸眶漸漸潤濕:「人類是想馴化我們,想把我們當作家畜般馴化。我憎恨人類,我們整條村都憎恨人類!告訴你們也沒關係,或許有些瓦姆很害怕吃人肉,我們奧加只是對人肉討厭而已,可以的話當然是不吃人肉的,但人類這樣對我們,這樣對我們……我們曾經想過暗地吃幾個人類報復,最後都沒有到做……」

說到這裏,圖坦坦抹抹眸眶的淚水。

波波一臉同情,輕輕拍他的肩膀。

「……」薩莉、賈爾斯和戰士們沉默無語。

想了想,薩莉透出懷疑的目光:「那昨晚的事怎樣了?猛虎傭兵團來這兒搶熊骨,或許九頭龍的肋骨才是真正目標。你覺得他們是政府派來的?還是其他人?」

「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,可能除了政府,還有其他人想拿到肋骨。」

倏然,薩莉漫起不祥預感,她知道越多人想拿肋骨,對鐵斧傭兵團就越是不利……

賈爾斯沉穩地開口:「昨晚為什麼不把之前的事告訴我們?」

很無奈,圖坦坦沒有說話。

薩莉他們始終是客人,加上兩年前死了三百多個奧加,對圖坦坦來說絕對不是光榮的事。他一定是覺得羞恥,才把事情隱瞞起來的。

薩莉明白他們的苦處,轉身就走:「算了,我現在要去另一個地方,賈爾斯你跟我來。」

他語帶不解:「去哪裏?」

「石礦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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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6-27-09, 06:39 PM   #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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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‧奧加的笑容

拉巴石礦場,離奧加的村莊四五公里,是馬里維政府經營的產業之一。那礦場相當大,外面圍了高高的欄柵,門口還有兩個人類看守,生怕有外來者潛入的模樣。

薩莉和賈爾斯來到礦場近處,躲在樹後竅探,他冷淡問道:「我們來這裏幹嗎?為什麼連我都要來?」

她偷瞥門口的守衛:「沒什麼,我想看奧加工作而已,於是隨便找個瓦姆作伴。」

「啊……那我們來到石礦場了,之後怎辦?」

賈爾斯的話有氣無力。

看看他,薩莉流露苦澀的笑容:「當然是進去了,那些欄柵阻不到我的,我抓著你一起躍過去吧。」

沉默,賈爾斯垂低頭,從紫色的斗篷伸出右手,在虛空中畫了個咒力陣。突然間,他整個人消失了。

薩莉驚訝:「咦?你在哪裏?」

空氣傳來他的聲音:「沒什麼,我消失了而已,我用咒術隱藏自己。」

「想不到有這麼好的咒術……」

「不,這種技倆沒什麼大不了,還有我一旦隱身,就不能敏捷地活動,也不能用其他咒術,假如遇到厲害的敵人,說不定可以從氣息感覺到我呢。」

她淺皺眉頭:「原來如此……」

「那麼,你躍過欄柵,而我就用隱身潛入,我們先找個地點會合。」

過了不久,薩莉和賈爾斯分頭潛入礦場,她來到一片無人的空地,藏身土丘之後,隱若感覺到賈爾斯的氣息,於是放輕聲音:「賈爾斯,你在嗎?我來到會合地點了。」

耳邊傳來他的話聲:「我在。」

說畢,他出現在薩莉身旁。

那石礦場真的很大,很多地方都空無一人,薩莉和賈爾斯爬上一個較高的土丘,終於找到奧加們的工作地方。那是在土丘下的一片廣闊空地,遍地碎石,三十多個奧加分佈四周,有的在搬石頭,有的拿鏟子挖掘堅硬的土面,但他們的動作都是慢吞吞的,找不到勤快和朝氣。

薩莉和賈爾斯伏在丘頂,默默看著他們。

沒多久,她發出冷靜的聲音:「我明白了,奧加的身體比人類強壯,於是人類要他們來這裏工作,用他們的勞動力賺錢……這兒的三十多個奧加,已經及得上幾百人的勞動力了。」

賈爾斯語帶黯然:「說得坦白些,就是人類迫奧加當廉價工人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沒說話了,淺淺豎起眉梢,朝丘下報以不悅的眸子。

這時,圖魯魯在空地搬動一塊石頭,那石頭很大,足足有他的身體那麼高,看來有百多公斤吧,可是他兩手抓著巨石,沉腰,雙膝再用力一起,就把巨大的石頭舉起來了,彷彿不用氣力似的。

他緩緩走動,想把石頭搬到什麼地方,卻見三個人類走進空地。當中一個人類年約四十,身材肥胖,短髮,穿粗糙的麻衣,一張闊臉上長著八字鬍子,右手還拿一條捲起的皮鞭,而他身後跟著兩名中年男人,看來是他的手下什麼的。

圖魯魯沒有理會他們,跟人類擦身而過。

那胖男人瞟一下他,眸光帶著不滿。

「糟糕,看來有事發生了……」薩莉和賈爾斯在心裏想。

果然,那胖男人鬆開捲起的皮鞭,瞪著圖魯魯的背,「拍」的猛抽下去!

近處的奧加愕住了,圖魯魯也停下腳步,不解地報向胖男人:「老闆,我做錯什麼嗎?」

他的話音很平穩,似乎不覺得疼痛。

胖男人看見他的模樣,氣得咬牙切齒,一雙眼睛像要吃人似的:「你……你這傢伙!誰叫你搬石頭搬得這麼慢的?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打你呀?他媽的,你們這些奧加他媽的!」

胖男人說罷,又「拍拍」的抽了幾下。

或許是皮太厚了,圖魯魯還是沒有痛楚的感覺,還展現傻呼呼的笑容:「我已經很努力工作了,老闆你不要打我啦,你繼續打我,我就不能搬石頭啦……」

「你還說!」

咆哮一聲,胖男人抽得更激烈,只見那條皮鞭像瘋了般不停揮向圖魯魯,胸口啦,手臂啦,甚至勃子和臉龐都成了抽打的目標,但他臉不改容,傻笑著接受皮鞭的洗禮。

「拍拍拍拍拍拍拍……」

聽著聲音,近處的奧加都停下工作,定睛看著這幅光景,臉上沒有表情……不,是有的,他們都在漠然地,恍惚地接受眼前的一切,彷彿胖男人抽打奧加,跟夕陽落入西方是正常不過的事情。

胖男人發現眾奧加的目光,大喝一聲:「看什麼?我要你們立刻工作!」

奧加們連忙別開臉,若無其事地工作了。

胖男人瞪回圖魯魯,破口大罵:「你們這班混蛋!老子我見你們有點氣力,才雇你們工作的,但你們不單沒感謝老子我,還要我放你們一天假過什麼母熊節!好了,過了節,現在又來跟我躲懶……狗雜種!你們這些奧加真是他媽的狗雜種!」

「拍拍拍拍!」

又是狂暴的鞭打。

圖魯魯依舊傻笑,胸口漸漸泛紅。

看著這一幕,薩莉整個人繃緊了,怒豎眉梢,抿緊唇,雙手憤憤抓住土丘的碎石。

賈爾斯沒有作聲,但身邊的空氣彷彿熾熱起來,假如再看下去,說不定會朝胖男人射出兩三道風刃的。

仍然抽打,差不多有五六十下了,這時其中一個手下推起笑臉,用奉承的口吻道:「老闆呀,我們不要為這些狗雜種生氣了,不如你休息一下啦。」

另一個手下也道:「對呀,這些狗雜種,用皮鞭打他們也會弄髒皮鞭啊。」

「嗄嗄……」胖男人已經打得滿頭大汗,用衣袖抹抹額頭,一下把皮鞭扔落在地,怒罵而出:「算了,老子我累了,我們現在到城裏吃飯!你們這些他媽的狗雜種,小心我明天不給你們食物呀!他媽的,奧加通通是些又蠢又懶的狗雜種!」

他丟下一句,轉身就走。

手下們連忙撿起皮鞕,朝奧加報了一個厭惡的眼神,之後像兩條搖尾巴的狗,跟著胖男人走了。

圖魯魯的笑意消失,冷眼看著遠去的三人……

待胖男人離開石礦場,奧加們坐在空地的一角吃午餐,此時薩莉和賈爾斯出來了。

他們大吃一驚:「咦?是薩莉姐姐和賈爾斯先生?你們怎會在這裏?」

一時間,薩莉和賈爾斯別開臉,腦海浮現圖魯魯被打的畫面。

圖魯魯恍然大悟:「啊,我知道了,一定是來跟我們道別的,你們跟我爺爺買了糧食嘛,應該今天就要走了……」

說著說著,他臉露依依不捨。

賈爾斯發出頹喪的聲音:「不,憲兵要我們留在村莊一段日子,還有,你爺爺把過去的事告訴我們了,於是薩莉找我來石礦場,說想看你們工作什麼的……」

「……」奧加臉色一沉。

掃視四周,賈爾斯語帶半點疑惑:「你們吃飯時沒有人監視嗎?那些人類走光了?」

圖魯魯擠出稚氣的笑臉:「呵呵,老闆和幾個手下去城裏吃飯,本來還有幾個人類看管我們的,但他們都躲懶去了,反正我們不會逃跑,又不會偷東西嘛……呵呵呵。」

薩莉和賈爾斯略怔,想不到他會笑出來。

不自覺地,薩莉把目光投向他們的午餐,見每個奧加只拿到一塊又乾又硬的肉餅,既難吃,而且只有小孩子午餐的份量,奧加肯定吃不飽的,她忍不住問:「你們吃這些行嗎?人類是怕你們作反,所以要你們餓著肚子工作?」

眾奧加皺眉苦笑:「我們都習慣了,這兒的工作不是很辛苦嘛,我們吃這些東西就夠啦……」

「你們不單吃不飽,還要給人類打……我剛才看到了,那個人類常常打你們嗎?」

薩莉的聲音充滿同情。

交換好奇的目光,奧加們搖頭笑笑,圖魯魯掛出一副怪錯好人的表情:「沒辦法啊,我們的老闆很容易生氣的,搬石頭慢一點就打,走路慢些也是打,有時看我們不順眼,也會用皮鞭抽我們幾下的,這些事情沒什麼大不了嘛……呵呵呵呵。」

其他奧加附和:「對啊。」

「不要說笑了!」

突然,一把生氣的聲音震動奧加的耳朵,是薩莉,她憤怒了!只見她繃起俏麗的臉龐,直豎眉梢,雙眸透出赤紅的猛火,也夾雜淚光,此刻還咬緊牙齒,連雙手都握成拳頭!

奧加們嚇了一驚,賈爾斯則別開臉,沉穩的聲音隱帶怒意:「不要太大聲,假如給人類聽到就糟了……」

薩莉理會他才奇,已經「噼嚦啪啦」地罵起來:「人類消滅了瓦姆的國家,殺害你們的村民,又破壞牧場,害每個奧加都吃不飽,現在還一個不高興就打你們,難道你們不生氣嗎?你們把瓦姆族的尊嚴忘掉了,還覺得給人類打很幸福嗎?」

所有奧加愕住。

圖魯魯強擠一絲笑容:「這個……薩莉姐姐,你聽我說,我們是替人類工作的,而剛才那人是我們的老闆,他剛巧心情不好嘛……我爺爺應該告訴了你的,是人類給我們食物啊……」

「我不要聽藉口!」她踏前一步,誇張地揮動一下右手,激怒的視線朝圖魯魯直迫而出:「你們昨晚不是很厲害嗎?人類的傭兵給你們打到落花流水,那才是真正的奧加族!你們是有強壯的身體,無比的勇氣和流著尚武之血的奧加族呀!你不會為剛才的自己羞恥?」

「不……不是的……」他難堪地退後一步,流露委屈的神情:「我們只是替人類工作,是工作……」

越聽解釋,薩莉越是生氣,已經變成了一頭母獅子:「你們給人類馴化了,變成像牛和驢子般的畜牲!為了那微不足道的食物,你們捨棄尊嚴,甘願當人類的一條狗,把同胞的面子都丟清光!」

「夠了!」

今次是圖魯魯怒哮。

薩莉和賈爾斯怔了怔,見不單只圖魯魯,每個奧加都臉帶憤懣之情。

圖魯魯豎起雄眉,銅鈴的雙眼迫出雄雄怒意:「我們沒有捨棄奧加族的尊嚴,也沒有忘記人類對我們幹過什麼,但我們沒有選擇,現在一定要留在石礦場,直至找到重振奧加族榮耀的機會!薩莉姐姐,你太看小我們了!」

「對呀!圖魯魯說得對!」

「那些人根本是廢物啊,就算用皮鞭打我們也不痛的!」

「人類今天用皮鞭,我們終有一天會用鐵槌和斧頭!」

其他奧加嚷道,群情一下子洶湧起來。

賈爾斯沒有說話,凝視他,兩手不自覺握成拳狀。是鬥志,是興奮,他為奧加們沒有捨棄尊嚴而高興,為終有一天要用鐵槌和斧頭回敬人類而激昂,眼前的這班奧加,並沒有成為牛和驢子般的畜口。

「……」薩莉看著大家,眸眶裏,滲出高興的淚光。

漸漸,圖魯魯收起怒意了,改以稚氣的,帶點天真爛漫的笑臉:「不過呢,現在我們還不能反抗人類,唯有忍下去了。薩莉姐姐你記得嗎?我爺爺常跟我說『只要臉掛笑容,未來的日子一定捱得過的』,我們要用微笑來迎接未來的日子。」

「微笑……」

重覆著這個字,她開始有點茫然。

微笑,到底它的意義是什麼?薩莉看不透這份笑容的背後,到底是面對逆境而表現出的豁達,一種自欺欺人,抑或是隱藏內心的憎恨,無時無刻想著報仇的殘虐兇恨……她不明白,她真的不明白,但現在的奧加,或許只能掛上「微笑」這個表情而已。

「踏踏踏……」

這時,他們聽到腳步聲,不知從哪裏傳來。

圖魯魯緊張叫道:「糟糕,是人類呀,一定是吵到他們了,薩莉姐姐和賈爾斯先生快逃啦!」

「這……」

她仍有點迷惘。

其他奧加也嚷:「對呀,假如給人類看見就糟了,你們不要留在這兒!」

「圖魯魯說得對,我們現在要走。」

賈爾斯說得很灑脫,剛說完,他已經在虛空畫起咒力陣,身體在剎那間消失了。

圖魯魯越來越緊張:「我們不會讓人類知道你來過的,快逃呀!」

無限不解,終於變成了不捨的臉容,她小聲道:「那麼,我在村莊等你們……」

她輕身一躍,消失在奧加的視線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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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7-12-09, 09:39 AM   #16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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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三‧麥哥城的委託

天氣晴朗,一隊人馬在郊野緩步而行。他們大概有三十人,身穿墨綠色的戎裝,有的腰間佩劍,有些豎起長槍,還有幾個軍官騎在馬上,當中包括拉爾夫和戴頓。

拉爾夫手執僵繩,以泰然的眼光報向戴頓:「好了,我們來到馬里維自治領了。只要穿過這兒,很快就回到塔拉爾德啦。」

「嗯。」

戴頓的回應沒精打采。

略怔,他的臉容馬上泛起擔心:「怎樣?是不是身體有什麼地方痛?不如我們下馬休息一下。」

「不是呀!」這時,戴頓喝罵出來,看來有點生氣了:「幹嗎你想事情總是這樣的?我的身體沒事了,只是不想到這兒呀!這個馬里維一直都是半獨立狀態,就連皇帝陛下都對那個埃諾森沒法子,為什麼我們還要進這個鬼地方?拉爾夫,你真是越來越不濟呀!」

他皺起難堪的眉頭:「我……我想早些回塔拉爾德嘛,戴頓先生你始終受了傷,我想你早些回去休養……假如不穿過馬里維,要繞一段很長的路才回到家的。」

聽到這話,戴頓更加生氣:「我的身體沒事了!我說沒事就是沒事!天殺的,我一想到要進這個鬼地方,渾身就不自在!」

「……」拉爾夫很無奈,沉默無言。

在麥哥城,市長官邸的會議室,三個中年男人圍坐在一台圓桌旁。他們分別是麥哥城的副市長,軍部長和憲兵部長,今天是收到市長的命令,來這兒開一個緊急會議。

時間流逝,市長遲遲沒有現身,三人都開始不耐煩。

憲兵部長是一個胖個子,性格耿直,忍不住嚷起來:「怎搞的?是戴維斯叫我們來的,現在他卻不知去了哪裏,我還要處理奧加村莊的案件呀!」

身材高瘦的軍部長沒有作聲,只是苦笑,展現一貫的沉默寡言。

抬頭瞥瞥憲兵部長,副市長流露半點笑容,嘴邊的八字鬍子隨說話而顫動:「不要吵了,剛剛埃諾森公爵的特使來到,戴維斯跟她聊天而已,他應該很快就來的。」

「什麼?埃諾森公爵的特使?」兩人吃了一驚。

副市長輕挑一笑:「就是那個鳥人族的女孩啊,她好像要傳遞埃諾森公爵的命令,嘻嘻,明明樣子這樣可愛,可惜是魔族呢,不然我一定抓機會要她當我的妾侍。」

「……」

這時,傳來敲門聲,麥哥城的市長——戴維斯推門而入了。他五十多歲,有一頭銀白色的短髮,下巴也長著短鬍子,身穿黑藍相襯的華麗服裝,看來是剛剛接待完那位特使。

「要你們等真不好意思呢。」

他慢吞吞地走向桌子,連說話也慢條斯理的。

軍部長瞟一眼他,默然。

著急地站起來,最先嚷道的是憲兵部長:「特使說什麼了?幹嗎埃諾森公爵會有命令來的?」

戴維斯溫溫吞吞,裝出和靄的微笑:「原來你們都知道了,呀呀,消息挺靈通嘛。」

副市長斜起不正經的嘴唇:「是我說的,告訴他們沒關係吧,反正大家都是自己人。喂,那個美女特使說什麼了?還有我們幹嗎要呆在這裏跟你玩大人物遊戲?」

「我們根本就是大人物。」戴維斯已經在桌邊坐下來,用握起的兩手托著自己下巴:「你們都知道嘛,我們麥哥城是馬里維自治領的一個重要城市,而我們又是埃諾森公爵的心腹,是他派我們來管理麥哥城的……不,說管理好像不太對,正確來說應該是『監視』,埃諾森公爵要我們監視那條奧加的村莊。」

憲兵部長越是不耐煩:「我們都知道啊,那今天開會是談什麼?」

「靜些,讓戴維斯說下去。」

軍部長終於開口了,話音淡然。

「兩年前呀,中央懷疑那些奧加藏著九頭龍的肋骨,派兵討伐他們,結果傷亡慘重了,自此以後,中央就沒有調查奧加,唔……或許這樣說,他們真的相信奧加藏著的是熊骨,而不是召喚九頭龍的肋骨。」戴維斯侃侃道,仍臉掛虛假的慈笑,像個訴說舊事的詳和老人:「可是呢,埃諾森公爵不是這樣想,他始終相信奧加藏著的是九頭龍的肋骨,於是瞞著中央繼續調查……公爵大人想把肋骨據為己有,這些我們都是知道的。」

副市長皺眉苦笑:「尊貴的市長閣下,請問你可以直接點嗎?你每次說話都是婉婉轉轉,我怕說到天黑都說不到核心呀。」

「哈哈,是『說話藝術』!這就是我當市長,而你當副市長的理由。」他笑了幾聲,假笑消失了,神情認真起來:「一個星期前,我們派那支猛虎傭兵團襲擊奧加的村莊,結果輸得慘兮兮的,這件事也驚動了麥哥城。而我剛剛收到消息,是天大的不幸消息呀!那個中央的拉爾夫皇子殿下來了!他帶著二三十個部下來到我們馬里維自治領,應該三天之後就到麥哥城。」

「什麼?」

他們驚訝得站起!

軍部長直瞪戴維斯:「拉爾夫怎會來到馬里維?」

他報以嚴肅的眸子:「聽說他跟叛軍打完仗,想穿過馬里維直接回塔拉爾德。」

「那就糟糕了,現在城裏的人都在談奧加的事,假如給拉爾夫知道,會不會猜到我們在調查肋骨呢?得到肋骨就得到九頭龍,他可能以為我們想作反呀!」

眉頭一豎,戴維斯用深沉的眸瞳報向憲兵部長:「不是『以為』,而是真的想作反,埃諾森公爵一直想推翻聖默克爾帝國,所以才派我們來調查肋骨的。」

「假如拉爾夫不來,單靠行商和吟遊詩人,奧加村莊的事恐怕要半年才傳到中央的,到時我們可以說那些只是謠言,但現在拉爾夫親自來到麥哥城,恐怕我們想瞞也瞞不掉了。」副市長說到這裏,頓了頓,瞄一下市長:「好了,你用了這麼多『說話藝術』,就是想跟我們談這件事吧,那剛剛的美女特使說了什麼?她也是為這件事而來?」

仍舊托著下把,戴維斯用手背撫弄下巴的銀鬍子:「沒錯,特使說埃諾森公爵不想拉爾夫知到什麼,要我們盡快把奧加的事情『處理掉』。」

「……」三人交換一眼,啞口無言。

戴維斯挪開下巴的雙手,藍眼中掠過一剎寒光:「你們知道『處理掉』的意思嗎?」

「奧加不是這麼容易對付的,我不想我的士兵送命。」

軍部長的回答直截了當。

「啊啊,既然軍隊不行,我的部下就更加不行了。」

憲兵部長一下子靠在椅背,聳聳肥大的肩膀。

沉吟片刻,副市長想到了什麼:「其實,埃諾森公爵還猶豫什麼呢?現在的聖默克爾帝國已經是一個垂死的病人,貴族過著奢靡的生活,很多人民卻活在貧病之中,就連七年前的戰爭,也是那個老不死想轉移視線,用討伐魔族來掩飾國家的衰落而已。埃諾森公爵根本不用猶豫嘛,我們馬里維自治領的兵力已經可以跟中央對抗,不一定要找到肋骨的。」

突然間,戴維斯膯向他:「你說話太沒分寸了,不要忘記我們的主人是誰,你要注意對公爵大人措詞和語氣。」

副市長頃刻呆住:「呃……對不起,我以後會注意的。」

他說畢,內疚地垂低頭。

或許是想緩和尷尬的氣氛,戴維斯又展現和靄的笑容,雙手放在桌面,十隻手指互相翹著:「還有啊,我們不能太看小聖默克爾帝國呢,雖然那個格倫‧伯‧默克爾活不了多久,但他的大皇子格雷瓦多是當年討伐魔族的英雄,也是被人稱為『勇者』的傳奇人物。只要格雷瓦多振臂一呼,不知會有多少地方軍閥響應他。」

「不要越說越遠了,到底我們要怎樣『處理掉』奧加?」

漠然的聲音,連軍部長都開始不耐煩。

憲兵部長曲起肚腩,朝他傾前身道:「嘻,軍人就是軍人,還是對戰爭感興趣些,其實我也是呢,我想幹掉那些噁心的奧加很久了。啊啊,埃諾森公爵會不會派兵幫我們?」

「不,公爵大人派兵會驚動中央,我們唯有用麥哥城的兵力作戰了,理由是那些奧加擄掠良民,吃人肉,還有就是在一星期前襲擊路過的猛虎傭兵團。其實找出兵的藉口很容易,只是跟他們正面作戰,始終是有點難度而已。」

軍部長垂低了臉:「我會想辦法的,把士兵的犧牲減到最少……」

憲兵部長浮起粗豪的笑容:「只要幹掉奧加,死無對證,那就不怕拉爾夫調查了。還有待他走了,我會派部下進村莊找九頭龍的肋骨,想把它翻幾遍就翻幾遍!」

「等等,我想起一件事!」

副市長忽然嚷了出來。

眾人一同報向他:「唔?」

「在偷襲村莊那一晚,我記得有班魔族跟奧加聯手,一同把猛虎傭兵團打敗的,他們好像叫……鐵斧傭兵團!鐵斧傭兵團可能知道肋骨的事,要不要一併『處理掉』他們?」

軍部長和憲兵部長對望一眼,心裏想:不要再添敵人了。

這時,戴維斯的眼光朝三人掃了掃,嘴角一歪,展現了喜悅的,胸有成竹的微笑:「與其當他們是敵人,不如跟那個黑妖精結為好朋友。」

事情進展得很快,麥哥城在黃昏就傳召薩莉。她伴著賈爾斯來到市政廳門口,門衛只讓她獨個兒進去,一個官員帶她往會議室。

「踏踏踏……」

跟著那官員走,耳邊是自己的腳步聲,薩莉不自覺陷入沉思:為什麼是在市政廳見我,而不是在憲兵局呢?還有只接見我一個瓦姆,總覺得今次的見面怪怪的……

官員帶她來到一個房間前,報以禮貌的微笑:「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市長他們在裏面等你,你需要整理一下衣服嗎?」

「市長?」

她大吃一驚,連忙用梳子整理頭髮,又拉直衣裳的皺摺,接著官員推門而入,圍坐桌邊的市長、副市長、軍部長和憲兵部長映現眼前了!官員逐一介紹他們的身份,強裝鎮靜的薩莉也跟他們打招呼,四人邀請她在桌邊坐下來。

「嘭」的關門聲,那官員離開房間了。

看看他們,薩莉有點坐立不安。

戴維斯綻現和靄的,虛假的微笑:「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我們知道你和鐵斧傭兵團的事了,你們不幸地捲入奧加村莊的案件,而我們今次見你,就是想幫你們的。唔……聽說你和你的部下,現在都住在奧加的村莊,我有沒有說錯?」

「是的。」薩莉點一下頭,幾許不解爬上眉宇:「請問市長大人,你們會怎樣幫我們呢?坦白說,我的傭兵團不能永遠留在馬里維,早晚一定要回塔拉爾德跟傭兵公會報到的。假如你可以幫我們解決這件事,這份恩情……我們鐵斧傭兵團是不會忘記。」

「哈哈,薩莉小姐,你說話很識大體,我戴維斯最喜歡這種人呀!」他笑了幾聲,像孝順的女兒把父親逗樂一樣,接著話題又回到奧加那兒:「對了,你們跟奧加相處了一星期,覺得他們怎樣?」

戴維斯依然靄笑,身體朝她傾前些。

不自覺地,薩莉漫起不祥預感:「這個……沒什麼,他們是普通的瓦姆而已。」

「呀,只是普通瓦姆嗎?你有沒有聽過奧加吃人的事?」

眼睛一瞪,薩莉霎間驚詫無言!

戴維斯的笑裏透出半點狡黠:「假如那些奧加真的吃人,那麥哥城的市民就危險了,我身為市長,絕對有責任保護市民的安全的。唔……回想起來呀,我在這兒當市長三年了,真是不知不覺就過了三年呢,哈哈哈哈……」

「……」她臉頰緊繃,靜默不語。

副市長、軍部長和憲兵部長的目光頻頻相接,心裏一同喊苦:糟糕嘞,戴維斯肯定又玩什麼「說話藝術」了,這樣玩下去,說不定到天黑都沒到正題呢!

「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不如我們直話直說,我們今次是想委託鐵斧傭兵團的。」

開口的是副市長。

戴維斯怔了怔,笑意消失了。

「做委託是榥子,其實是有其他目的吧。」薩莉心裏想。

她放鬆臉皮,綻現比戴維斯的更逼真的假笑:「原來如此,原來麥哥城想跟我們做生意呢,那請問是什麼委託?只要做得來,我們鐵斧傭兵團是很樂意合作的。」

副市長刻意提高聲音:「我們想委託你們殲滅奧加,就是那些跟你們住在一起的綠皮膚混蛋。我們調查過了,那些奧加一直有吃人,而麥哥城近年常常有市民失蹤,不用問肯定是給奧加吃掉了!我們要殲滅他們!」

他故作激動,說到最後更握起拳頭。

薩莉別開動搖的臉孔:「我之前問過奧加,他們說沒有吃人。」

「不,他們真的有吃人,我的部下調查過了,已經有足夠證據證明他們吃人!」

說話的是憲兵部長,裝出凝重的神色。

她看著憲兵部長的眼光充滿猶豫,心裏卻想:這班混蛋,所謂吃人只是藉口,他們為什麼要殲滅奧加呢?

這時,軍部長也朝她報以冷淡的眸眶,語氣很冰冷:「我不會要你們單獨作戰的,我們麥哥城的軍隊、憲兵和數支傭兵團也會參戰,我們的兵力是奧加的二十倍。」

「奧加是很可怕的,我聽說過了,那條村莊的奧加曾經打贏過軍隊……」

軍部長神情不變:「沒錯,那些奧加在兩年前打敗過我們,但他們也死了大半,現在村莊只有四五十個奧加而已,只要我們集中兵力,就可以一口氣打敗他們。還有,上星期給奧加襲擊的猛虎傭兵團,也會參加今次的殲滅戰。」

錯愕,薩莉第一次受到真正的衝擊!

憲兵部長猜到她的疑惑,解釋道:「我們調查過啦,猛虎傭兵團是無辜的,當晚是奧加主動襲擊他們,猛虎傭兵團才自衛還擊。唔唔……根據聖默克爾帝國的傭兵法,猛虎傭兵團是合法的啊。」

「……」

副長市禮貌一笑:「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你意下如何呢?你想不想跟我們伸張正義,一同殲滅可惡的食人鬼?既然這是麥哥城政府的委託,酬勞當然比私人的豐厚很多。」

把握機會,戴維斯也趕緊說一些漂亮的話語:「話說回來,其實我早就聽過鐵斧傭兵團了,你們雖然是魔……瓦姆族,但有一顆正義的心,之前還打敗了一支瓦姆族叛軍,拯救了善良的村民。啊啊,在我戴維斯眼中,你們跟其他傭兵團是不同的,我希望可以跟你們合作,更希望麥哥城政府能夠跟你們建立長久的友誼。」

明白了,薩莉明白了,原來當晚指使猛虎傭兵團的就是麥哥城,現在他們又向薩莉下手……到底應不應該接受委託呢?

接受委託,就能進一步得到人類的信任,還能跟馬里維自治領的重要城市——麥哥城建立合作關係,這對將來的復國大計是很重要的,麥哥城絕對是值得結交的政治朋友。

另一方面,接受委託也意味背叛奧加。什麼吃人,什麼襲擊猛虎傭兵團,薩莉一聽就知道是胡扯,一切都是為出兵而撒的謊言!還有,奧加實在太可怕了,薩莉親眼見識過他們的厲害,鐵斧傭兵團跟他們正面交鋒,說不定會全軍覆沒的!

薩莉朝四人掃視一眼,見他們都掛著和靄的笑臉,不由得感到半點噁心。

等等,鐵斧傭兵團已經跟奧加建立不淺的關係了,假如她不接受委託,麥哥城可能會把他們和奧加一同消滅。

沒辦法了,這個問題沒可能馬上回答的,於是她正襟危坐,掛起嚴肅的臉容:「我們是傭兵,是一班靠戰鬥賺錢的生意人,但今次的委託真是有點辣手,我怕我沒命賺你們的錢……你們可以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嗎?」

「沒問題!」戴維斯爽快應道,就像委託已經談成了:「我們會在兩天後出兵,那你在明天中午前答覆我吧,我在這兒等你!」

她淡淡回應:「是,我明白了。」

離開市政廳,薩莉回到大街,賈爾斯在街角等候多時。

他趨前問道:「怎樣?那裏的人跟你談什麼?」

「不要說了,我們先回村莊,瓦姆在這兒很礙眼……」

她的聲音帶著沮喪,無力的視線掃向四周,沒錯,這兒是麥哥城的市中心,街道人來人往,薩莉和賈爾斯不引來人類的目光才怪。有敵意的目光,也有不屑的目光,還有兩個身穿華服的人類貴婦走過,看著他們竊竊私語。

賈爾斯發出無奈的聲線:「他們不是我的女兒和太太,我不會在意這些目光,想不到你會在意。」

「不要說了……」

她拋下頹然的一句,轉身就走。

驀地,一道寒意掠過背間!薩莉和賈爾斯暗驚,不約而同朝遠方的屋頂瞥去,見那兒空空如也,只有蔚藍的天空和浮雲。

薩莉豎起眉梢,戒備的眸眶仍直瞪屋頂:「你感覺到什麼嗎?剛才好像有東西在屋頂看著我們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真奇怪,難道我們都神經過敏了?」

薩莉苦笑,既然屋頂空空如也,那說什麼都沒意義了。她再次轉身離開。

「剛才的傢伙,不會是麥哥城派來監視我的探子吧?」這個疑問縈繞在她的心頭。

看著她的背影,賈爾斯似乎在思索什麼,也跟著開步。

一根羽毛,飄揚在屋頂的天空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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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7-19-09, 03:17 PM   #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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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‧虛偽的堅強

夕陽西下,天空把郊野照成一片淡黃色,很荒涼,腳邊搖曳的草也像失去了朝氣,整個世界彷彿是一個坐在安樂椅上的,合上眼睛的老人,靜靜地等待黑夜來到。

薩莉和賈爾斯走在郊野,見不遠就是奧加的村莊,他低下頭,發出淡漠的聲線:「即是說,你要在人類和奧加之間作出決擇,要麼幫人類消滅奧加,要麼拒絕人類的要求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沉默,一雙乾燥的眼睛盯著村莊。

「那你怎樣?你又想背叛我們嗎?」

他的話帶著試探的意味。

滿臉沮喪,薩莉瞥向腳邊的黃草:「我從來沒有背叛你們……」

賈爾斯沒說話了,伴著她頹然向前。

沒多久,他們回到村莊,四周冷冷清清,那些在石礦場工作的奧加還沒有回來。薩莉和賈爾斯走著走著,見波波坐在帳棚門口,生起火,用樹枝插著一頭山羊,細心地烤著。

這情景很熟悉,薩莉是沒有忘記的——記得她第一次進奧加的村莊,一個女奧加也是坐在門口烤山羊,還咕噥說薩莉太瘦了,很難嫁出去什麼的。說實在的,那時的她很想苦笑,但聽到身後戰士的笑聲,才故意鎖起眉,維護身為傭兵團長的威嚴……真是笨蛋啊,薩莉覺得那時的自己是笨蛋。

波波見他們回來,報以愉快的笑臉:「呵呵呵,現在黃昏了,我還以為你們要在麥哥城過夜呢。那些憲兵跟你們說什麼?」

怔了怔,薩莉不自覺挪開視線,一份歉疚和難堪襲上心頭。

賈爾斯故作泰然的話音:「沒什麼,只是補錄一些口供而已,憲兵想我們把當晚的事說清楚些……」

「啊啊。」波波隨便認聲,看看仍烤著的山羊,忽地訝叫出來:「哇,烤得太熟了,這樣會不好吃的!」

她連忙把山羊挪開。

聽到話聲,圖坦坦從帳棚出來,淺淺眉起眉梢:「笨蛋!你第一次烤山羊嗎?烤山羊不能烤得太熟,不然我們塗的香料會變味的!老婆你越來越糊塗了!」

「吼!你說我糊塗,我想你今天一定是欠打啦!」

她馬上喝回去,站起,朝圖坦坦兇神惡煞地步過來。

圖坦坦後退兩步:「哇哇哇,你這惡女人,不要忘了我是村長!」

「村長又如何?」

「拍」她一掌打出。

圖坦坦摸著發燙的額頭,瞇起一隻眼:「嗚呀,你真的打來了!你這個惡女人,我當年一定是瞎了才娶你回家的……很痛很痛,怎麼當了別人的嫲嫲還有力氣的?」

呆住了,薩莉和賈爾斯在旁看著他們。

「爺爺,嫲嫲,我回來了!」

這時,傳來圖魯魯的喊聲。他和其他奧加從石礦場下班,村民都回自己的帳棚了,圖魯魯也高高興興地回家。夫婦倆一見他回來,立刻連架都不打了,開心走過去。

圖坦坦的笑臉傻乎乎的:「呵呵,今天辛苦嗎?那個人類有沒有打你?」

「不辛苦,那傢伙打我也不痛嘛。」

圖魯魯笑瞇眼睛,搔搔圓渾的額頭。

波波拿出那隻烤好的山羊:「看,這傢伙是嫲嫲今天獵回來的,剛剛烤熟了,圖魯魯你要趁熱吃啊!石礦場的肉餅都又硬又難吃,嫲嫲弄的山羊才好吃啊!」

圖魯魯接過山羊,大吃一口:「哇,很好吃,嫲嫲烤的山羊是最好吃的!」

「對啊對啊,我烤的山羊比那個『村長』烤的棒多了。」

她滿臉得意,斜瞟那個「村長」一眼。

圖坦坦怒眼直瞪:「你……」

「呃……」看見這個情況,圖魯魯不禁有點尷尬,擠出苦澀的笑容:「你們不要這樣啦,兩個奧加的年紀都這樣大了,常常吵架和打架不累嗎?」

「不累呀,我一天不打老公就睡不著覺!」

「我也不累,我一天不給老婆搥兩下,就覺得渾身的骨頭都遲鈍了!」

圖魯魯張開嘴巴,整個人傻住。

夫婦倆也陷入錯愕之中,時間停頓幾秒。

「哈哈哈哈哈!」

三個奧加一同大笑起來!

驀然間,薩莉低下頭,銀白的瀏海遮閉眼睛,霍地轉身,沒有哼一聲就走開了。她的步伐很迅速,沒有猶豫,長長的髮絲隨風搖曳,身影漸遠,隱若有不悅的空氣彌漫身邊。

眾奧加不禁詫異,圖坦坦問道:「賈爾斯先生,薩莉小姐怎麼了?」

沉吟,賈爾斯用幽黑的眼洞看著他,鄂骨稍稍張開,又合上,看來欲言又止,過了片刻才吐出世故的語氣:「她今天遇到些不愉快的事情,我們讓她靜一下吧。」

圖坦坦不解:「是人類的事情嗎?」

「老公,不要問啦,賈爾斯先生說要給她靜一下呀!」

他的傻氣消失了,臉上透現稀有的沉著,用敏銳的眸瞳瞪向賈爾斯:「我擔心薩莉小姐而已,是不是人類要她作什麼?」

「……」賈爾斯默然。

挪動腳步,體型巨大的圖坦坦踏前一步,這個平常的動作,此刻卻有一份壓迫感:「雖然我們奧加的頭腦不好,但我活了六七十年了,看瓦姆眼光一定準過很多小伙子的。我看得出的,其實你和薩莉小姐都不是普通的瓦姆,你們都背負著什麼東西……我圖坦坦沒有說錯吧。」

圖魯魯滿臉迷惘:「爺爺呀,你在說什麼?」

「成年人說話,小孩子給我住口!」

他嚇得啞然。

賈爾斯仍沒有作聲。

圖坦坦又踏前一步,雙眸像箭一般穿透賈爾斯的心,平日傻乎乎的他,現在變成一位充滿智慧,看透世事的嚴肅長者:「如何?你不肯告訴我?我只是想幫你們,尤其是薩莉小姐……是的,薩莉小姐對某些東西懷著很強烈的執著,連她的眼神也是沒有光采的,我第一次見她就察覺到了。這種執著不是什麼快樂的事,是充滿恨意,充滿悲傷,假如她不能解放出來,下場就只有不幸和痛苦而已。賈爾斯先生,她到底執著些什麼?」

驚訝至極,他想不到圖坦坦會說出這番話!

他挪開視線,強作沉穩的聲線:「看來我猜錯了,奧加是很聰明的種族才對……」

「這不干種族的事,是年紀!我的人生經驗比你們豐富得多。」

連波波都忍捺不住了,擔心地開口:「你說出來吧,到底薩莉小姐為什麼不高興?看見她剛才的樣子,我真是擔心死啊。」

圖魯魯聽得渾渾愕愕。

「對不起。」終於,賈爾斯慢慢地,無奈地,吐出了一番話語:「我不能告訴你們,也沒有瓦姆可以幫到薩莉,能夠把她從執著解放出來的,就只有她自己。或許你們說得對,這份執著只會帶來不幸的結局,可是我……只是伴在她身邊的一個旁觀者。」

他緩緩轉身,開步,跟三個奧加越走越遠。

另一方面,在麥哥城的大街,托馬斯喝得醉醺醺的,走路搖搖晃晃,右手拿著一瓶喝剩的酒,整張臉早就給酒精弄到通紅,還神志不清地大叫:「哈哈哈,你老爹我呀,你老爹我……哈哈哈哈哈哈!」

有兩個豬朋狗友認得他,笑嘻嘻上前:「咦?托馬斯你在這裏幹什麼?聽說你給憲兵抓了。」

「抓抓抓……抓個屁呀?他們把我放了,你老爹我是冤枉的!哈哈哈,我找到一單大委託呀,你老爹我這次發達了!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
他痛罵那兩個人,伴著傻笑走開。

聽到「發達」這兩個字,豬朋狗友會讓他走才怪,立即纏住他:「你接什麼委託了?報酬很多嗎?聽說你上次打奧加輸得很慘,猛虎傭兵團應該不行了!你快說來聽聽啦!」

「你們是誰……我不認識你們,嘔嘔!」

忽地,他彎身吐了出來。

那兩人嚇得退開:「哇哇,要吐啦要吐啦!托馬斯這呆子會發達才怪的,他肯定是喝瘋了!我們快走!」

他們頭也不回地跑開。

嘔吐完了,托馬斯又拿著酒瓶開步,來到麥哥城的市郊,登上一個矮矮的山頭。

眼前冷冷清清,荒草遍遍,有幾個乾枯的禿樹,斜陽為它們拖出長長的影子。托馬斯不停走,見不遠聳立著一排發鏽的鐵製圍欄,是孤獨的,彷彿這個地方已經給人忘記,只有掛在鐵欄上牌子的斑駁字跡,能勉強勾起人們的回憶。

「麥哥城第五墳場」,牌子如此寫著。

托馬斯走到圍欄邊,推開閘門。縱然還拿著酒瓶,他的醉意已消散了八分,臉容既有悲傷,也帶著無比的肅穆,就像出席親人的葬禮。

墳場凋零雜亂,野草叢生,有些墓碑掩沒在亂草裏,有的則骯髒破爛,墳場的小路偶爾還找到野狗的糞便和蛇的屍體。托馬斯沒有迷惘,他的目光永遠是盯著一點,是一面亮潔的,醒目的墓碑,它在這個墳場是如此顯眼,托馬斯逕自走到它的跟前。

那墓碑打掃得很整潔,前面還放著他昨天供奉的鮮花,但碑面的刻紋抵不住歲月的蹂躪,摸上去已經沒有凹凸感,只隱若見到幾個模糊的刻字——莎娜‧潘恩。

他盤著腿,在莎娜的墳前坐下來,把酒瓶放在膝蓋邊。

托馬斯寂寂無言。

時間在黃昏中停滯。

嘴角在顫動,眸瞳伴著淺淺的淚光,一幕幕過去的記憶浮現在他的腦海,才二十多歲的托馬斯,此刻,卻像蒼老了十年。

「莎娜,過多兩天,我就要跟奧加再打一場,我這次一定會贏的。哥哥我……哥哥我是不會忘記那些奧加要怎樣吃掉你,就算過了七年,我也不會忘記。我要那些奧加血債血償!」

說到最後,悲傷的話語泛現一絲憤慨,接著他用手抹抹眸眶的淚水,拿起酒,大口大口地灌到嘴裏。

「托馬斯‧潘恩。」

這時,一把女聲傳到他的耳邊。

他大吃一驚,連忙轉頭,詫見斜陽下是一個少女的身影,雖然離他只有兩米,但在背光下看不見她的容貌。

他馬上站起:「你是誰?」

少女的聲音很飄渺,像是從遠方發出的:「埃諾森公爵……要我解放你的力量。」

「什麼?」

一瞬間,一切只是發在一瞬間!少女的左眼閃出潔白的光輝,她的黑影在背光下漲大十數倍……是翅膀!她展開巨大的翅膀!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墳場響起托馬斯的慘叫。

不知不覺,黑夜來臨了,暗紫的夜幕籠罩天空,一輪皎潔的圓月高掛天際。在奧加的村莊,奧加們和鐵斧傭兵團的戰士都睡著了,只有一個瓦姆在村郊漫無目的地閒逛。

踱步的薩莉,神情若有所思。

「沙沙……」

她聽到踏草聲,一個披著斗篷的身影跟她迎臉相遇,是賈爾斯。

薩莉先是驚訝,接著冷漠地說:「你睡不著嗎?」

沒有回應,賈爾斯只是默默步前,直至在薩莉的身邊停下:「你明天就要回覆人類了,我想知道你的決定……假如今晚還不知道你的想法,我想我整晚也睡不著吧。」

黯然,薩莉別開臉了。

賈爾斯看著她,沉吟一會兒:「怎樣?不告訴我嗎?還是你根本決定不了?」

她渾身不動,依舊別開臉孔,除了沉默就沒其他回應。

晚風吹動,樹上的枝葉「沙沙」作響。

天空的圓月,在不覺間被黑雲遮閉了一半。

「真好呀,圖魯魯雖然沒有爸爸媽媽,但還有很愛他的爺爺嫲嫲……有這樣的家也不錯。」終於,薩莉發出淡淡的聲音了,深邃的眼神報向天空,那缺憾的月光,在夜空中仍是很美很美,她臉帶半點陶然:「以前的日子真是令人懷念啊,父皇和母后沒有兒子,只有我和兩個比我年長的姐姐,是的,我是他們的小公主,每天都過得無憂無慮,遇到什麼困難找他們就行了,他們一定會幫我解決的……那時的日子真是令人懷念。」

剎時間,賈爾斯有點心痛,不敢直視她:「懷念過去是沒用的。」

「嗯。」她看著天上的月光,淺皺眉梢,臉掛的微笑帶點淒楚,懷著思念,捨不得跟過去的日子別離:「可是月光太美了,看著它,就會不知不覺想過很多事。」

「……」今次是賈爾斯無語。

黑雲,仍在慢慢地吞噬月色。

「天倫之樂真好呢,有家人在自己身邊,就覺得自己不會孤獨,不會迷惘,我可以當皇宮的小公主,在花園跟可愛的路路玩。呀,我沒有告訴過你的,我以前養了一頭可愛的三頭犬,叫路路,我常常跟牠在花園玩耍。」

說到這兒,薩莉垂低頭了,瞇起眼睛,朝賈爾斯報了一個跟年紀相符的,稀有的稚氣笑容。

漸漸地,賈爾斯也想起自己的女兒和妻子。不知妮妮過得怎樣了?凱瑟琳每天下田工作不會辛苦嗎?假如她累病了怎辦?一個個疑問和擔心浮現他的腦際。

「七年前的戰爭,人類奪去了無數瓦姆的天倫之樂,所以我要堅強,讓瓦姆們可以再跟家人過溫馨的,愉快的日子,重拾他們的珍貴微笑。一直以來,我都是以這個信念活下去的,這個信念是永遠不會改變。」

她的笑意消失了,臉容恢復舊日的堅強。

賈爾斯一怔:「難道你為了讓瓦姆享受天倫之樂,就不惜把奧加的天倫之樂摧毀?」

「奧加,也是瓦姆族的一份子。」

她繃起臉,銳利的眸光直迫賈爾斯,跟剛才判若兩人。

「你始終不相信瓦姆和人類可以和諧共存,只想著民族和國家的仇恨,一心要把人類踏在自己的腳下。這樣的結局真的好嗎?你要瓦姆和人類流更多更多的血?」

賈爾斯有些激動了。

「你擁有人類的記憶,你的家人也是人類,所以才迷失在這種荒謬的幻影。」

心坎抽痛,他頓時像個洩了氣的氣球,話音沮喪無力:「即是說,你已經決定了。」

薩莉的目光越是銳利和堅持:「沒錯,其實在人類提出委託的一刻,我的心已經有了答案。我薩莉‧格爾‧埃塞爾馬不會背叛自己,更不會背叛民族和國家,我明天一早就會去麥哥城,無論如何要把那些吃人的奧加消滅!」

「……」賈爾斯張大嘴巴,啞然無聲。

「如何?我說得對吧,我的一切都是為了瓦姆呀!」

過了片刻,賈爾斯壓下心裏的波瀾,開步了,話音充滿感傷:「你這份執著,終有一天會毀掉你的,不單只我,就連其他瓦姆都看到這一點。薩莉,這是我賈爾斯給你的建議,現在的你就像在泥沼中越走越深,最後一定會死在淚和恨的箭頭之下。」

他一邊說,一邊跟薩莉擦身而過。

薩莉斜眼瞟她:「你去哪裏?」

「我不會跟你討伐奧加,我們在那場戰鬥後再見吧……假如你還沒有死。」

薩莉無言看著他的消失。

她的堅強,她的決心,已經再裝不出來了,剩下的只有沉痛和歉疚。

明月,掩沒在黑雲裏。

[作者話︰這部作品已經更新到第十四篇了,希望大家在討論區給點意見吧~~謝謝~~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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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7-26-09, 03:58 PM   #18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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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‧綠色風暴

早上,太陽還沒有出來,天空是淡淡的紫色,奧加族的村莊靜悄悄一片。

一個奧加老婆婆起床了,拿著兩個木筒,往村前的河流盛水。早起床是她的習慣,她每天都是全條村最早起床的,盛了的水則用來洗衣服和飲用。待她盛滿兩個木筒,其他奧加才會斯斯然起床的。

天色仍然很暗,但她熟悉周圍的路,輕輕鬆鬆便走到河邊,步履完全不像一個年過六十的老婆婆。

「呀?」

一個畫面把她的目光吸引住了,是火光!老婆婆見村莊的遠處燃起一排排的火光。沒可能,那兒是荒地嘛,不會有人生火的,而且從火光的數目來看,那兒應該聚集了很多人。

驀然間,老婆婆想起了,她記得這個畫面似曾相識,兩年前的人類軍隊進攻村莊前,也是在村外燃起無數營火……

「哇!村長,人類又來攻村啦!」

她驚訝得連木筒都丟在地上,急急忙忙跑向圖坦坦的帳棚。

沒錯,今天是進攻奧加的日子,鐵斧傭兵團在昨天離開了村莊,已經跟人類會合。在營火聚集之地,不同的部隊擺好了陣式:身穿戰鎧的軍隊擔當前衛,左翼是披輕鎧和綠斗篷的憲兵,右翼是傭兵聯合部隊,兩翼的後方各有五十名騎兵作衝鋒和預備隊之用,而後方的本營則是由軍部長親自指揮,全部兵力約一千二百人。

這一千二百人的目標,就是遠處的奧加族村莊,那兒住著五十四個奧加。

本營的中央有一個帳幕,帳外火光處處,守衛的士兵臉目緊張,而在帳幕內,軍隊、憲兵和幾個傭兵團的將領雲集一起,有些臉掛不悅之情,有的竊竊私語,還有幾個一副不在乎的模樣。

軍部長坐在一台矮桌後,繃起臉,發出一貫的淡漠聲音:「到底諾曼傭兵團到了沒有?現在是五時十分了,他們遲到了很多。原本我們是打算在五時發動攻擊的。」

雖然語氣冷冷,每個人都聽出當中的怒意。

軍隊和憲兵的將領看著軍部長,臉掛憂忡的神情。

跟正規部隊相比,傭兵團的氣氛則輕鬆得多,幾個傭兵將領在接耳交談,時而怒目圓睜,偶爾綻出輕挑的微笑,不知道他們在談什麼。至於薩莉,則被在場的所有人孤立,獨個兒倚站帷幕的柱子。

看著他們的百態,薩莉陷入沉思。

雖然麥哥城的兵力是奧加的二十多倍,但一千二百人也不算什麼大部隊,為什麼他們只動用如此少的兵力呢?倚靠傭兵,沒有調動其他地方軍隊,甚至這場戰鬥的準備工作也不夠,麥哥城就像是突然受到刺激,才急忙要消滅奧加似的……

「嘻,你這個魔族女人在想什麼?」

這時,她聽到一把男聲,思緒立刻返回現實,見身穿棕色皮鎧,腰間佩劍,臉掛無賴笑容的托馬斯來到身邊。看來他沒什麼改變,也沒受憲兵的皮肉之苦,甚至比第一次見面時還要囂張,一陣強烈的厭惡感襲上薩莉心頭。

她發出冰冷的聲線:「托馬斯先生,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?」

托馬斯歪著頭,吊起嘴角,用無禮的目光上下打量薩莉:「上次真是要謝謝你呢,你和那些奧加把我打得很慘,連我的手下都死了大半啊。嘻嘻嘻,不過沒關係啦,反正他們是臨時徵集的,我這次會派正式部隊參戰,不會像上次那麼難看了……」

「是嗎?那我祝你們武運昌隆。」

薩莉把兩手交疊胸前,拋出這句語氣索然的話,接著別開了臉。

眼眉一挑,托馬斯明顯是生氣了,但軍部長還在,他不敢大聲喧囂,於是強壓怒意,放肆的右手輕輕托起薩莉下巴:「那謝謝你的祝賀了。話說回來,我幹過很多黑妖精的妓女,沒有一個的質素及得上你呢,唔……你應該是一等一的貨色吧。不如你打完這場仗,不要管什麼傭兵團了,乾脆來當我的女人啦,我托馬斯除了奧加之外,對其他魔族都是很愛護的,尤其是美女,嘻嘻嘻嘻……」

「……」薩莉沒有說話,只用乾乾的眼睛瞟著他。

他依舊伴著淫穢的笑容:「如何?想不想跟我來一場?」

「看來軍部長是失算了,竟然會雇用你們猛虎傭兵團和諾曼傭兵團,一個在出戰前調戲同軍的將領,另一個連打仗都遲到。沒錯,傭兵團的紀律是及不上正規軍的,但這兩支傭兵團真是太令人吃驚了。」

「你……你說什麼呀?」

托馬斯終於忍不住,大喝而出,剎間引起眾人的注意。

她掠過一絲不為人知的笑容,甩開托馬斯的手,緩緩開步,朝營帳的出口走過去。

軍部長泛起疑色,從椅子站起起:「薩莉‧齊格爾,你去哪裏?」

停下腳步,轉頭,她用冷漠的眸光報向軍部長:「我現在回自己的陣地。只要聽到號角聲,我的傭兵團就會進攻了,把奧加殺到片甲不留。」

「糟……糟糕啦!糟糕啦!」

一個傳令兵氣急敗壞地跑進來。

軍部長更加不高興了,問道:「你吵什麼?」

「嗄嗄……」傳令兵連敬禮都忘記,伴著喘氣喊:「那些奧加攻來了,他們主動攻過來呀!」

軍部長大吃一驚:「什麼?」

「大家快回到自己的陣地!」

薩莉緊張喝號,沒有理會大家的反應,就一枝箭跑出營帳,跟自己的部下會合。

這時,麥哥城軍的前衛人聲沸騰,士兵們遠遠看見衝來的奧加就嚇窒了!是綠色的洪流,綠色的風暴,五十多個奧加有的赤裸上身,有些穿著簡陋的皮鎧,手執刀劍槍斧棒等不同兵器,以凌厲無匹之勢朝麥哥城軍的前衛兇惡撲出,震天的咆哮撼動大地!「迎……迎擊呀!」前衛有士兵喊道,還沒等將領回來就彎弓搭箭了,但奧加的衝鋒厲如鬼神,比豹還是疾迅,比獅子還要兇猛,比蠻牛還是強悍有力,眼前這個巨大的綠色箭頭彷彿是從天空降下的,是勇猛、無敵的戰神!

「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——」

箭頭的最前方是圖魯魯,他身穿鎖子甲,以獸皮加工的護腕和護腿,手執兩米長的鋼製狼牙棒,在衝鋒時張口咆哮,血盤大口中露出尖銳的獠牙,就連眼神都變成不折不扣的野獸!是的,這就是戰鬥的奧加,這就是拼盡全力戰鬥的奧加!

前衛的士兵心膽俱裂,個個拿起利劍長槍,弓兵則佈在最前線,卻沒有人放箭!「幹什麼?為什麼不放箭?放箭呀!」不知是那個軍官喝,額頭佈了一層冷汗的薄光,一名弓兵顫抖回應:「我們沒有命令,少校還在本營跟軍部長開會呀……我們怎辦?」

「笨蛋!」軍官怒得咬牙切齒,一手搶走他的弓箭,逕自發起攻擊!

「射呀射呀射呀!」見有人放箭,其他弓兵跟著放箭了,奧加們迎著箭雨惡暴飛奔,綠色的巨大箭頭眨眼間撲到弓兵臉前!「篷篷篷篷篷篷」的爆風,這是人類無法理解的,箭頭的尖端——圖魯魯直撲向三個弓兵,他們剎間給撞飛天際,其他奧加也凌厲衝殺,雄猛無比的氣勢就像一柄利劍悍然插進了鬆軟的泥土,弓兵的防線頃刻崩潰,拿著槍劍的士兵上前應戰!

「嗚——」

是劃破長空的號角聲,本營終於發出作戰訊息,可是奧加和人類的戰鬥在半分鐘前就開始了。一面倒,沒有詞語比「一面倒」更適合形容眼前的畫面,只見綠色的箭頭越插越深,由數百人組成的前衛在箭頭的邊緣漸漸散潰,就像一群餓虎撲入羊群,也像狂風捲起枯殘的落葉,前衛的方陣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,箭頭所到之處盡是血腥的戰鬥!

「死吧吧吧吧!」三個士兵圍攻一個奧加,其中一人的利劍朝他疾斬過去,但奧加怒睜怪眼,揮動那綻起駭人的肌肉綠色右臂,雄渾的斧光順勢拖出!一道轟聲,那人的長劍飛開了,恐怖的衝力還把他的臂骨震碎,頓時響起痛苦的悲鳴。

「嗚哇——我的手,我的手呀!」

他跪倒在地,左手按著右膊,痛得瞇起眼,張大嘴巴淒厲嘶叫!餘下的兩個士兵嚇呆了,茫然佇立原地。忽地奧加一個翩身,那兩人連反應也沒有,腰際已經給斧勁轟為肉泥。

碎臂的士兵仍在哀叫,那痛楚簡直可以撕裂靈魂。這時奧加瞟他一眼,高高舉起沉重的斧頭,用平穩的,隱若透出怒意的聲音:「兩年前的仇,還有石礦場的恥辱,我們現在就跟你們算清楚!」

「嘭!」

腦髓和鮮血灑滿地面。

「不要過來,不要過來呀!」一些士兵不敢跟奧加打肉搏戰,撿起弓兵的武器,一邊在人群遊走,一邊朝奧加射擊。「咻咻咻」的風聲,一個奧加偏身,三枝箭在他的旁邊掠過了。「啊,放箭的人在哪裏呢?」他懷著這個疑問掃視四周,很快跟一個拿弓的士兵目光相接。那眼神是士兵永遠不能忘記的,很深沉,充滿獸性,奧加就像一頭獅子瞪著弱小的野兔,是獵食者瞪著被獵食者的眼睛!

一個急身,奧加以看不見的速度襲向他,他頓覺胸口劇痛,骨肉內臟霎間攪作一團,他在自己的身體裏聽到撕裂聲!「篷篷——」這是什麼聲音?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有這種感覺,原來是鮮血,碎骨和肺部的肉屑從胸後的大洞怒噴而出,像一個舉行著盛大絢爛表演的七色噴泉!為什麼會這樣?為什麼會這樣呀?士兵睜大的眸瞳佈滿血絲,模糊的視界裏只看見一件事——奧加的右拳沾著血。

「原來我……只是中了一拳……」

那士兵倒了下來。

與此同時,圖魯魯的猛棍揮出,棍圈內的所有人盡化肉泥,血肉濺得遍地都是。突地,一道狂暴的火焰朝他席捲而來……是劫火!伴著「吼」的咆哮,圖魯魯立即翻身躍後,但猛炎窮追不止,他方剛站穩,橘紅的熱濤已把他迎臉吞噬,綠色的巨大身影淹沒在火海之中!

「贏了……我終於殺了一個奧加,還好像是首領……」

發出劫火的咒術師略舉右手,身上的鎧甲破破爛爛,染滿血污,此刻流露痛苦的臉容,看來受了不輕的傷。可是煙在飄,火在燒,那咒術師還是太天真了,一個恐怖的身影撥開煙火出現,圖魯魯的皮膚只是燒髒了一點,幾乎沒有受傷!咒術師絕望地叫出來:「怎會這樣呀?」

「吼吼吼吼吼吼——」震天的號響直貫天際,圖魯魯踢著火屑襲向那咒術師,筋疲力盡的他連忙使用防禦咒術,右手在虛空疾迅劃馳,同時圖魯魯的鋼棍揮來了。

「五魂土障!」

「砰」的碰撞,一面詭異的土壁豎地而起,及時擋住巨棒的揮擊!只見那土壁是淺棕色,僅僅有一個人的高度,壁面刻著五個形狀各異的咒力陣,那些咒力陣構成了一個五芒星。

「嗄嗄……」咒術師喘著氣,五魂土障耗盡了他的力氣,連走一步也不行。完了,只要圖魯魯挪動幾步,繞過障壁,就可以輕鬆把咒術師殺掉。拼到這一步,終於可以解脫了,咒術師失去了求生的慾望……

沒有走動,圖魯魯只是舉起狼牙棒。

「幹什麼?」

圖魯魯繃起臉,怒豎眉梢,跟平日傻乎乎的樣子簡直是兩個人:「這種咒術對我是沒用的。」說畢一棍怒打過去!一切發生在半秒之間,三魂土障居然就像玻璃般,在棒勁之下變成飛揚的塵土。

「為什麼……我要跟這種怪物戰鬥……」

頭骨的碎裂聲。

與此同時,在一個青綠的山頭,圖坦坦和波波站在丘頂,觀看山下的戰鬥。雖然那山丘離戰場不遠,巧妙的地形和景觀剛好遮閉了人類的視線,戰場的人很難發現他們。

圖坦坦穿精鋼鎖子甲,雙手交疊胸前,展現沉穩的笑容:「麥哥城軍想不到我們會主動攻來的,現在陷入一片混亂,當他們從混亂恢復過來時,恐怕本營已經沒有了。」

波波俯頭眺望,目光一直追著圖魯魯,欣慰地笑笑:「圖魯魯很落力呢,他幹掉了幾個咒術師和召喚術師了,其他奧加也很了不起。老公呀,今次全靠你想出這種戰法啊。」

他的沉穩消失了,傻乎乎笑起來:「呵呵呵,因為我是村長嘛,是村長。」

另一方面,在麥哥城軍的本營,很多傳令兵進進出出,緊張的軍部長聽著無數的不利戰報。「前衛快要崩潰!」「安達堤少校陣亡,現在前衛由卡萊上尉指揮!」「前衛的第三連全軍覆沒!」「奧加突破了第二防線,目前向第三防線進攻!」「剛剛收到消息,連卡萊上尉也戰死了!」

軍部長拍案怒叫:「怎搞的?為什麼會輸成這樣子?」

又有一個傳令兵跑進來,雖然氣吁吁,卻掛著難得的微笑:「好消息!左右兩翼進展順利,很快就可以包圍奧加!」

包圍?

軍部長怔了怔,憤然站起,一腳把矮桌踢翻了:「誰叫他們包圍的?傳令下去,左右兩翼停止展開,全速向前衛靠攏,無論如何要保住前衛!還有,出動兩翼的預備隊!」

「是!」

傳令兵錯愕,慌張跑出營帳。

號角聲隨即響起,左右兩翼立刻收回展開的翅膀,集中兵力迎戰奧加。軍旗迎風招展,移動的人馬揚起敝天土塵,只是兩翼成功跟前衛會合,虛弱的前衛就得到新的活力了。

在山丘,圖坦坦和波波一眼就看出麥哥城軍的部署,波波訝叫:「老公你看,前衛和兩翼要集中起來啦!」

「啊啊,看來麥哥城軍的指揮官有兩下子,那我要吹號角了!」

圖坦坦掏出腰間的號角,朝遠方吹起來。

「嗚——」

奧加的角聲在天空縈繞,這聲音跟人類的不同,是低沉,更為深邃,就像一頭母熊俯伏在地,向跟前的小熊發出充滿關愛的,又不失大自然野性的低吟。

圖魯魯怒劃一個棍圈,三個人類飛開了,大地開滿深紅的鮮花。這時他停下動作,聽著那深邃的號角聲,拉大嗓子嚷道:「同伴們,麥哥城軍把兩翼靠過來,我們按爺爺的戰法打吧,願威猛和仁慈的母熊保祐我們!」

眾奧加振臂高呼:「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」

綠色的風暴減弱了,二十個奧加分佈箭頭兩側,拼力抵擋兩翼回巢。是的,他們要牽制兩翼,不讓麥哥城軍集中兵力,而圖魯魯則率領餘下的奧加,仍舊朝前衛衝擊。

兩翼的騎兵率先趕來,悍騎的風暴硬撼奧加的鐵壁,兩股洪流的相撞驚動天地!踢蹄聲,狂野的嘶叫,兩名陷陣的戰馬朝一個奧加狠衝而出,背上的士兵掄起鋼鐵長矛。「混帳,這些畜牲有什麼用?」那奧加吶喊道,巨劍朝悍騎橫空劈出,襲至的一個戰馬噴血解體,馬頭和那騎兵的上半身拋飛空際,破撓的天空灑下陣陣血雨!說時遲那時快,另一名騎兵狂怒撲來了,矛尖乘戰馬的衝鋒直刺而至,一道閃電直貫入那奧加胸口!

「死畜牲!」那奧加給撞倒在地,連忙爬起,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傷痕。

「竟然避開了致命一擊?」騎兵驚訝至極,勒轉馬頭,朝他再次衝鋒了。

這時候,在圖坦坦和波波的山頭,原來還有一個瓦姆在觀看戰鬥,是賈爾斯。

他身披暗紫斗篷,曲起的右腿踏著一塊岩石,俯看丘下的局勢發展,咕噥自語:「之前奧加是想突破麥哥城軍的前衛,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摧毀本營,可惜麥哥城軍及時調動兩翼保護,而奧加也抽出兵力牽制兩翼了……到底是奧加先攻破前衛,摧毀本營,還是麥哥城軍成功集中兵力,把奧加打敗呢?」

說著說著,他不禁想起以前當叛軍參謀的日子,可惜一切經已逝去,話語中透出悲涼:「麥哥城軍的前衛打出水準了,看來是從混亂中恢復過來……始終雙方的兵力相差太遠。」

賈爾斯轉頭,瞥向在不遠方觀看戰鬥,還沒有察覺他的圖坦坦和波波。

在山下的戰場,兩翼跟牽制的奧加爆發惡鬥,先是騎兵,然後是弓兵和近戰部隊,咒術師和召喚術師也群起攻襲,血污、斷肢、屍體和丟下的兵器破甲撒滿地面。

「兄弟們,上呀呀呀呀呀呀!」

「先幹掉這個奧加!」

「包圍他,不要跟他單對單,要十個對一個!」

憲兵和傭兵奮力作戰,前衛也如賈爾斯所說打出水準,奧加箭頭的衝鋒力稍退,可是麥哥城軍的將領,仍看不出抵擋兩翼的奧加是牽制而已,憲兵和傭兵只想幹掉眼前的敵人。

「不要被騙,那些奧加只是誘餌呀!我們要幹的是擋住箭頭的衝鋒!」

薩莉喝喊,她是少數看破奧加戰法的將領,但其他傭兵團沒理會她,戰鬥的激昂早就衝昏他們的理智,聽命的只有鐵斧傭兵團。一個狗頭族戰士問:「大姐,我們要怎辦?」

「很簡單!」她怒號一聲,疾快的身姿朝其中一個奧加衝出,那奧加剛剛打低一個召喚術師,立刻擺回架勢:「薩莉‧齊格爾,你果然背叛我們!」他的長槍朝她刺過去!

薩莉早料此著,根本沒打算攻擊奧加,在他刺出光芒之際矯捷後躍,以雙腳和右手著於地面,猛厲喊出:「炸裂蟲出來!」

頓時激起爆炸聲,大地微微震動,炸裂蟲把沙泥青草炸了個翻天,落下的塵土遮敝了大家的視線,連奧加都瞇起眼睛。薩莉踢足而跑,焦急嚷出來:「鐵斧傭兵團,跟我跑!」

她一下子掠過那奧加。

「我們快跟著大姐!」其他戰士跑在後面。

「吼吼——你們想逃到哪裏?」

那奧加怒叫,想阻止他們突破,此時其他人類攻來了,他沒空攔截薩莉。

其中一支攻來的部隊,是托馬斯的猛虎傭兵團,他發出激昂的喝聲:「那個鐵斧傭兵團逃了,魔族通通是膽小鬼來的!我們上呀,由我們人類打敗奧加!」

「啊啊啊啊!」

猛虎傭兵團和其他傭兵一同攻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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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8-08-09, 10:13 PM   #19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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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‧不死身托馬斯

「吼吼吼吼吼吼——」那奧加大喝一聲,拿著長槍襲向傭兵們,剎時白光一閃,虛空中劃出半個冷月,四個傭兵噴血倒下了。「不要怕,殺掉他啊!」其他傭兵乘吶喊殺出,但那奧加既冷靜又勇猛,一閃,二閃,又有三個傭兵躺下來!只見噴灑在地的鮮血越來越多,青草地紅花朵朵……不!這不是遍地開花,他們戰鬥之處已經是一個混濁血池!

這時,一個傭兵疾迅撲出,豈料森白的槍尖比他更快,「咻」的刺進他的左眼,肆無忌憚地直插腦髓,槍尖乘餘勁從後腦直貫而出!中槍的傭兵頓失意識,縱然其他傭兵喪膽,依然鼓起勇氣襲近,其中一個是托馬斯!「死吧,死人鬼——」他高舉長劍,懷著無限的怨恨撲向那奧加。

一道銀光,奧加的槍尖插入他的胸膛。

「人類畢竟只是人類,你們來多少個我也不怕的!」他揮動長槍,刺在槍尖的托馬斯霎時給拋飛十多米遠,眾傭兵依舊殺至!喝喊聲,慘叫聲,偶爾有兵器的撞擊,幾乎所有傭兵都接不到奧加的一招,長槍所劃之處只有鮮血和肉屑,殷紅的槍鋒彷彿是為血而生!

「嗚……」

托馬斯俯伏在地,胸口盡是血污,只能眼巴巴看著同伴們自殺,是的,這根本是自殺,但沒辦法阻止了,因為他知道自己受了致命傷。真倒楣,簡直死得像嘍囉一樣,托馬斯當然不甘心,拼盡吃奶的力量挪動雙腿,很想很想站起來。

血在流,雙腳在慢慢挪動,或許他可以活多一分鐘。是最後的一分鐘了,只要呆過那短暫的時光,托馬斯就可以跟心愛的妹妹見面,可是很奇怪呢,為什麼快要死了,思緒還是如此清晰?他決定用剩下的一分鐘殺掉那個奧加。

「嗄……嗄……嗄……」

終於——站起來了!托馬斯瞥瞥自己的雙腳,又看看染血的胸襟,覺得眼前的景象彷如夢境。咦,他的劍沒有了,但遍地都是屍體和丟掉的兵器,要找根本不難,於是他隨手撿起一柄劍,蹣蹣跚跚跑向十多米外的奧加。

「莎娜呀,哥哥很快就來陪你了!」

看見襲來的他,那奧加一怔:「這傢伙還沒死?」

「咻。」

托馬斯再吃一次的致命傷!只見疾快的長槍刺入他的腹部,接著奧加稍稍用力,銳利的刃鋒從側腹橫剖而出,其他傭兵又怒奔而來。或許是死的人太多,也或許是戰況太慘烈,在場的奧加和傭兵都沒有看托馬斯一眼。

「不要怕,不要怕呀!」

「奧加也會累的!」

「用弓箭,用弓箭射死他,不要跟他打近身戰!」

托馬斯俯伏在地,今次的情況糟透了,意識開始模糊。那奧加在哪裏?那個綠色的食人鬼到哪兒去?托馬斯隱若聽到聲音,艱難抬起頭,見那個奧加一邊走位一邊戰鬥,現在離開他很遠很遠。看來他站不起來了,試問一個人類吃下兩次致命傷,還怎可能站起來呢?妹妹啊,托馬斯想起逝去的妹妹,眸眶中滲出淚光。

「出來吧!食肉玫瑰!」

突地,人群中響起一把響亮的女聲,那奧加剛剛打飛三個傭兵,一根蔓藤竟從他腳下的泥土長出,快捷靈巧地把他綑住!他大嚇一跳,知道自己中了召喚術,人群中的少女狂笑出來:「哈哈哈哈!成功了,食肉玫瑰抓住他了,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
那少女十七八歲,身材高挑,有垂肩的金色長髮,上身穿著皮鎧,下身是一襲翠綠的長裙,而她的肩膀披了淡綠色的披風,手上拿著一柄既是法器也是武器的匕首。

「呀,得救了,索菲婭你些快幹掉他!」

其他傭兵頃刻放鬆下來。

看見他們的樣子,那奧加連忙掙扎,但帶刺的蔓藤縛得緊緊的,他拼盡九牛二虎之力也掙不開。咦?這是什麼?他留意到蔓藤末端是一個未開的紅玫瑰花球。

索菲婭殘忍笑道:「嘿嘿,食肉玫瑰,我要你先把奧加的左眼咬出來!」

一瞬間,蔓藤蠕動,紅色的花球張開了,但內裏的不是玫瑰花蕊,而是一個恐怖的血盤大口!那大口有手掌般大,嘴邊佈了三層的墨綠色的嘴唇,每片唇又長了二十多枚又尖又長的牙齒,隨著那噁心的嘴唇蠕動,一些像唾液的濁黃液體在綠唇的縐摺滲出!那奧加連忙鎮定下來,食肉玫瑰的大口朝他的臉撲過去!

啊!竟然發生這種事?奧加在千鈞一髮之間歪起脖子,玫瑰的大口在他的臉邊掠過了,接著他張開嘴巴,猛然把食肉玫瑰的花托咬住!眾傭兵呆然,食肉玫瑰掙不脫奧加的狠咬,痛苦的蔓藤劇烈蠕動,橘黃的汁液從花托的傷口流出,不停地灌入奧加骨碌骨碌的咽喉,嘴巴還發出「嘰嘰」的怪叫,駭人的食肉玫瑰變成了一隻給獅子咬住喉嚨的兔子!

索菲婭很緊張:「加油呀!食肉玫瑰不要輸給他!」

「……」奧加仍咬緊花托,沒有作聲,朝她報以嗜虐的眼神。

「我……我們上呀,趁現在幹掉他!」

不知哪個傭兵喝叫,其他人一下子回過神,來勢汹汹地撲向奧加,豈料衝不到幾步,食肉玫瑰發出一道又長又淒厲的怪鳴,濁黃色的汁液從花托噴滿地面,接著奧加引頸一撕,把整個花球咬了下來!

「哇哇!」傭兵們嚇得後退。

食肉玫瑰頃刻化成光點,消失於大氣之中。

索菲婭震驚極了:「沒……沒可能呀,食肉玫瑰是不會輸的!不是真的呀!」

目露兇光,嘴角沾滿濁黃的汁液,那奧加舞舞一直沒有放下的長槍,流露恐怖的,兇殘的笑容:「我還以為是什麼厲害的召喚獸,原來是這種貨色而已……啊?」

他的狠笑消失,取而代之是詫異的神情。

「索菲婭,冷靜一點,召喚獸是不會死的,你把食肉玫瑰再召喚出來就行了……」

一把虛弱的男聲在索菲婭的身後傳來,她轉頭,訝見滿身血污,拿著長槍的托馬斯來到身邊。是的,托馬斯再次站起來了,但臉容奄奄一息,雙腳顫抖,鮮血流過他走過的草地,連手上的長槍也是「拖」來的,他已經是一個用剩餘意志來支撐生命的人。

她竭斯底里地號:「但食肉玫瑰輸了,我的食肉玫瑰從來沒有輸過的,為什麼我們要跟這種怪物戰鬥?嗚嗚……猛虎傭兵團快要全滅了,團長,不如我們逃啦,我們打不贏這種怪物啊!」

沒錯,索菲婭是猛虎傭兵團的成員,也是團裏唯一的召喚術師。

托馬斯氣若柔絲:「既然我們快全滅了,那犧牲多一個成員應該沒關係……」

「呀?」索菲婭詫叫,身體頓失平衡,整個人朝奧加撞過去了,是托馬斯把她推向奧加!她哭著叫不要,恐懼充塞腦袋,但雙腳一時間停不下來,奧加也舞起長槍相迎了,迅猛的槍尖隨時可以刺穿她!

是風聲,是肉體的切裂聲,長槍貫穿了索菲婭的胸口。

那奧加呆然,手中的長槍掉下來了。

「嗄……嗄……」

托馬斯在索菲婭的身後,緊緊握著槍柄。

在索菲婭撞向奧加的瞬間,托馬斯及時在她的背後刺出長槍,凜烈的槍尖不單只穿過她的身體,還狠狠地插入奧加的胸膛!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,一切發生在意想不到之間,沒有人會想到托馬斯會殺掉同伴。

索菲婭的嘴角流出血污,死了。

「沒可能的,剛才的力量和速度……」那奧加嘔出一潭血水,看來槍尖刺中他的心臟,胸口鮮血直流,發出衰弱的話聲:「我想起了……在你們襲擊村莊的那一晚,你也是推同伴去死的。我記得你叫托馬斯,你這個人有什麼資格當傭兵團長?」

他抬起頭,臉容跟奧加同樣衰弱:「食人鬼,你們沒資格責備我。」

「可惡……為什麼你不會死?」

那奧加說畢,雙眼翻白,身體往後一仰,「卜」的倒在地上了。

他依然插著長槍,而索菲婭則倒在他的胸膛。

奧加死了,那個可怕的奧加終於死了,但傭兵們的臉上找不到喜色,是茫然,是迷惘,他們都用複雜的眼神看著托馬斯,彷彿站在臉前的是一個難以理解的陌生生物,使他們說不出半句話語。

在附近的戰場,其他傭兵還在跟奧加廝鬥。

終於喘定氣息了,托馬斯掃視四處,在呆然的傭兵群中找到一個猛虎傭兵團的成員,於是他蹣跚開步,鮮血把所過之處的青草染成鮮紅色,直至來到那成員身邊:「你幫我召集生還的同伴吧,我們要殺多一個奧加……」

他迷迷茫茫,看著托馬斯身上的兩個血洞:「我們快死光了,你……真的沒事嗎?」

雖然痛楚,托馬斯淺瞇眼睛,半開的瞳孔中找到幾分樂觀和希望:「沒事的,我覺得我還可以戰鬥下去,我們猛虎傭兵團要把那些奧加殺個清光,我們要殺奧加,要殺奧加……」

他艱難彎身,在地上撿起一柄劍。

與此同此,在戰場不遠的山丘,觀戰的圖坦坦和波波臉目深沉,失去開戰初時的英氣了。雖然奧加的箭頭還在衝鋒,但麥哥城軍前衛的抵抗越來越激烈,牽制兩翼的奧加在數目上也陷入劣勢,而且面對這種以一敵二十的戰鬥,不少奧加也出現疲態了。

「沙沙……」

聽到踏草聲,夫婦倆立即朝聲音的方向報去,見賈爾斯大模斯樣地走來。波波「呀」的詫叫,他們連忙抓起自己的武器。

圖坦坦拿巨斧作起架式,波波則手持巨型的鐵弓:「停下來,你在這兒幹什麼?」

他停下腳步:「我不是來跟你們戰鬥的。」

「荒謬!我們知道鐵斧傭兵團背叛我們了,而你是鐵斧傭兵團的,來這裏一定有什麼企圖!」

他發出淡淡的聲音:「我不是鐵斧傭兵團的成員。」

波波怒哮道:「我不管,總之你是我們的敵人!」

沉吟片刻,賈爾斯覺得跟波波談不攏,於是報向沉默的圖坦坦:「圖坦坦先生,我想你也看見山下的戰況,現在的形勢是六比四,雖然你們奧加還佔著上風,但再過不久,優勢就會倒向麥哥城軍那邊了,你不覺得應該幹些事情嗎?」

圖坦坦慍眼直瞪:「你想說什麼?」

「我之前說了,我不是來戰鬥的,也不是鐵斧傭兵團的成員,我只是想給你們一個建議。」賈爾斯垂低兩條骨臂,冥黑的眼洞掃向夫婦倆:「再這樣打下去,你們奧加一定會死清光的,那一切都沒意義了。可幸的是你們還佔著上風,現在還有機會撤退,只要你們逃過麥哥城軍的追擊,投靠其他的奧加村莊,或許可以過回些安定的日子。圖坦坦村長,我想你在開戰前就想好撤退路線吧。」

夫婦倆交換一眼。

賈爾斯靜默看著他們。

過了片刻,圖坦坦泛出怒笑:「你錯了,我們根本沒有打算撤退。這裏是我們的土地,我們要麼把人類打低,要麼長眠地下,我們只有這兩個選擇而已。賈爾斯先生,看來是薩莉派你來動搖我們啊。」

他的語氣一下子轉冷:「我不用聽薩莉的命令。」

圖坦坦踏出:「即是你主動來動搖我們?」

「……」

波波咧嘴而笑,露出發黃的,駭人的獠牙:「老公呀,現在敵人來到我們的本營了,你還跟他說這麼多?圖魯魯和其他奧加都打得很痛快,我也想鬆一下筋骨啊。」

「對了,我想起嘞!」圖坦坦靈光一閃,半點懷緬爬上臉龐:「我記得髑髏族是很擅長法術的,而我們奧加則是肉體戰的高手。話說回來,我也有十年沒跟髑髏交過手了,我記得上次是打輸的,現在想起來還是很不服氣。」

波波獰笑而出:「對不起,賈爾斯先生,我們奧加是熱愛戰鬥的種族呀!」

驀然間,她把手上的箭放出,乍見一道銀光破空而至,迅如流星,捲起的風壓動魄心驚!賈爾斯一看就知那箭非同小可,急忙偏身閃避,悍箭在斗篷掠過了,狠狠地轟向背後的岩山!「轟轟轟轟轟轟!」一陣恐怖的巨響爆出來,簡直跟雷鳴一樣,那岩山轉眼間煙塵四起,石流土崩,連地面都感到微微的震動!

賈爾斯大吃一驚:「那箭的威力比得上炮彈!」

「對呀,我老婆用的是鋼箭,連弓也是特製的!」圖坦坦伴著狠笑,綠色的巨體風馳電掣襲向賈爾斯,厲然揮動鋼斧,一道如巨獸獠牙的強猛之光朝他的骨腰劈來!及時躍開,賈爾斯以毫釐之差避過攻勢,但圖坦坦窮追不息,失措的他唯有放出劫火,橘紅的焰光一下子遮奪圖坦坦視線,賈爾斯轉身急逃!

「不許逃!」

波波怒喝,疾然放出第二箭,只見力量和速度比剛才的更猛更狠,吃驚的他狼狽彎身,白光在頭頂掠過了,中箭的土坡頃刻沙湧泥流,這時圖坦坦揮斧轟至:「雖然是咒術師,但身手很好呢!」

「嘭——」斧頭狠劈在地,賈爾斯竄身避過那一擊,差點粉身碎骨。「混帳,我竟然同時跟兩個奧加交手!」他不禁咕噥,看來逃跑是沒可能了,現在唯有拼死一戰!於是他在站穩之際碎掉自己的左手,骨屑瞬化三十多個咒力球翩舞半空,夫婦倆流露興奮的微笑,圖坦坦激動叫道:「啊,他終於認真了!」

「接招吧!」隨著喝喊聲,賈爾斯的咒力球頓放烈風和劫火,無形的風壓彷如蝗蟲般穿梭不息,掠過的火焰燒著草頭。面對如此猛烈的轟炸,夫婦倆轉入守勢了。

一個躍身,圖坦坦敏捷避地開三道風刃,這時見一個咒力球撲到身邊,不知襲來的是風還是火?不知道,答案是永遠解不開,因為他揮動巨斧,把那個襲近的咒力球轟得粉碎。

波波在著火的地面急疾穿馳,虛空的咒力球又狂放烈風,但這個天風地火的畫面絲毫難不到她。「咻」的嘯聲,又來了,今次有一道風刃迎臉襲至,波波連忙躍地而起,身體落在樹梢之際再一個撐跳避過狂暴火舌,整棵樹霎眼通紅,半空的她再朝賈爾斯放出一箭!

「呀!」他大驚,身影猝然後竄,炮箭落在剛剛所站之地,此時圖坦坦撥開煙塵襲來了!很可惡,這對夫婦簡直配合得天衣無縫,賈爾斯早就避無可避,只要吃下斧頭,身體和意志之核都會一併碎片的!他著急喝出:「快呀!咒鏡晶壁!」

剎時,一面無形的牆壁把斧勁擋住了,圖坦坦回過神,竟然伴著狠笑再斬而至!但賈爾斯也不是弱者,三個咒力球已經急聚過來,不約而同朝斧柄厲射烈風,斧頭在揮出的瞬間截斷,不……還有的,原來他把五個咒力球圍在圖坦坦身邊了,迅速構成一個咒力陣。「死吧!五芒縛雷星星星星——」

「咻——」

圖坦坦敏捷躍開。

不遠的波波再射一箭!

凌厲的白光把閃電貫穿,以兇狂之勢朝賈爾斯直迫過去,幸好咒鏡晶壁還沒有失效,晶面「砰」的擋住了炮彈轟竄!忽然,賈爾斯怔了怔,一件沒可能發生的事發生了,是裂痕!咒鏡晶壁竟然出現裂痕!此時躍開的圖坦坦靈巧著地,猛然再襲來了,數以百萬磅的拳勁直轟晶壁:「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!」

咒鏡晶壁立時粉碎。

不單只晶壁,連賈爾斯的右腹也轟成碎灰。

死亡的恐懼直透心間,假如那一拳再猛烈點,會連胸骨中的意志之核也震碎掉,不能輸!賈爾斯絕對不能輸!「可惡呀呀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他嘶聲大喊,那些碎骨瞬間化成咒力球,十多道風刃從四方八面掃向圖坦坦了!短暫而凌厲的風響,破肉濺起的血花,圖坦坦一下子遍身血痕,慌心未定的他立即躍遠。

圖坦坦用雙手護著頭部,待烈風過後,才緩慢放低手,臉掛竭斯底里的興奮神色。

沒有追擊,波波只是拉弓搭箭,用肅然的語氣:「老公,你沒事吧?」

「當然沒事。」圖坦坦狠笑,揮揮那佈滿血痕的右手,像在做熱身運動:「賈爾斯先生很厲害呢,想不到可以擋住我們兩個奧加,我很久沒打得這樣痛快了。」

波波惡笑點頭:「我也想不到他可以避過我的箭。」

「可惡,他們只是想跟我打而已,什麼敵人根本是藉口……」賈爾斯心中怨道。

他定下心神,繼續未完的遊說了:「圖坦坦村長,波波太太,我們打下去是沒有意義的。你們始終是奧加的指揮官,當其他奧加在奮勇戰鬥,你們卻在這兒跟我『玩耍』,難道不覺得過份嗎?只有撤退,才可以保住你們奧加的未來。」

「嘿嘿,我們受夠人類的屈辱了,無論如何都要找他們算帳的,而且我們有圖魯魯,他一定能摧毀麥哥城軍的本營啊。對了,賈爾斯先生……」圖坦坦說到這兒,頓了頓,把血痕斑斑的手臂展示在他臉前:「你是個很強的咒術師,但你的咒術對我沒什麼傷害,你知道為什麼嗎?」

賈爾斯直瞟他。

「這就是我們奧加族的武技。」圖坦坦自信滿滿地笑了,雙手撐著自己的腰,還微微地前後搖晃:「我們奧加族流傳很多武技,其中一種是用氣勁來強化身體,叫作『暴熊肌』的。這種暴熊肌的鍛練過程很艱苦,這條村也只有幾個奧加學過,當中就包括我和圖魯魯。我中了你的咒術才是輕傷,也是因為暴熊肌啊。」

賈爾斯有點不高興:「你想說什麼?」

眼眉一挑,圖坦坦的微笑隱現殺意:「嘿嘿,圖魯魯早就練成暴熊肌的最高境界,一般武器是傷不到他的。只要有圖魯魯在,麥哥城軍是沒可能擋住我們的箭頭。」

「原來你們把希望放在孫兒身上。」賈爾斯先是一愕,然後淡笑出來:「但很可惜呢,戰爭不是一個瓦姆的戰鬥,或許圖魯魯在單打獨鬥是無敵的,但作為一個將領,他的質素還是差太遠太遠了……我是指他作為將領的心理質素。」

夫婦倆陷入啞然。

「我沒有說錯?」

波波似乎疑惑了:「老公,賈爾斯先生說的是什麼回事?」

圖坦坦板著臉:「不要說傻話了,沒有奧加比圖魯魯強的,也沒有奧加比圖魯魯更適合當衝鋒隊長。」

「或許,你們選他當衝鋒隊長,除了因為他的暴熊肌外,還有一點對孫兒的疼愛。什麼天倫之樂呀,什麼親子之情呀,它們都是些難以捨棄的東西……」

賈爾斯的話漸漸透出婉惜。

聽到那些話,夫婦倆生氣了,波波瞇起右眼,把手中的弦拉得更緊更緊,圖坦坦則是不屑的神情:「你來這裏,其實是想責罵我們吧,那賈爾斯先生你呢?難到你就真的超凡脫俗,能用一副智者的口吻來指責其他瓦姆?不要小看我,我的眼光是挺準的,我猜你一定是跟薩莉‧齊格爾有什麼分歧,所以你才沒有加入鐵斧傭兵團,但又一直伴著她——你也不是什麼灑脫的瓦姆。」

他一下子呆然。

圖坦坦的眸光一閃,咄咄進迫:「還有,你一方面不想我們全滅,另一方面又不肯幫我們攻打麥哥城軍,我猜你是考慮到薩莉‧齊格爾的立場,我說的對不對?」

心底被一層層看穿,賈爾斯後退一步了。

圖坦坦得意笑起來:「嗯嗯,我果然沒有猜錯,你是一個聰明的瓦姆,面對事情時會考慮很多東西,卻不能在考慮的東西中找出一個抉擇,就像你跟薩莉‧齊格爾有分歧,又不能完全否定她,唯有尷尬地伴著鐵斧傭兵團身邊了。你現在找我們也是,你不想我們全滅,又不想跟薩莉‧齊格爾作對,於是來勸我們撤退,然後在心裏安慰自己道:啊,我有勸奧加撤退的,我絕對沒有見死不救呀。就是這樣了,你就是沒有勇氣選擇,沒有勇氣走任何一條路,結果變成了騎牆派,搖頭草,只懂做些模稜兩可事情的丟臉瓦姆!賈爾斯先生,其實你是一個大蠢材!」

他張大嘴巴,說不出半句話,腦海浮現了當初跟薩莉戰鬥的情景。是的,那時他為什麼要停手呢?為什麼最後要伴著鐵斧傭兵團?還有他的女兒和髏髑的身份,賈爾斯當初也是搖擺不定,渴望當一個受女兒喜愛的髏髑。

「沒有犧牲,就不會帶來結果,就像你夾在瓦姆和女兒之間,結果兩邊都失去了。」

賈爾斯想起這句話,這句薩莉跟他戰鬥時說的話,整個人陷入茫然。

「啊,他不知怎樣了……」圖坦坦咧嘴笑道,赤手空拳地作起架式,斜眼報向波波:「老婆呀,你準備好了沒有?我們又要跟賈爾斯先生打個痛快啦!」

波波歪笑一笑:「我早就準備好了!」

「糟糕!」賈爾斯暗驚,意識立刻返回現實。

「轟轟轟轟轟轟——」

山丘響起猛烈的爆炸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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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8-08-09, 10:15 PM   #20
mok
Insane Gamer
 
註冊日期: Feb 2008
文章: 765
-del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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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8-16-09, 06:27 PM   #21
mok
Insane Gamer
 
註冊日期: Feb 2008
文章: 765
魔族聯盟

十七‧鐵斧傭兵團的慘敗

山下的戰場,麥哥城軍和奧加仍在廝鬥,但土丘傳來的爆炸聲,吸引了一些戰士的注意。這時圖魯魯一棍打飛三個士兵,朝丘頂報以驚愕的眼神:「怎會這樣的?爺爺嫲嫲在山上呀,那裏是我們的本營!」

一個奧加剛剛打低了兩個人類,渾身披血,穿著破破爛爛的皮鎧:「看來是發生戰鬥了,不知圖坦坦村長遇到什麼人。」

他霎地睜圓眼睛:「沒可能呀!人類沒可能知道爺爺嫲嫲在山上的,一定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!爺爺嫲嫲……難道麥哥城軍發現我們的本營了嗎?」

「喂,圖魯魯,你幹嗎停在這裏?」

有幾個奧加一邊迴避箭雨,一邊跑過來。

圖魯魯轉頭,見有些同伴已經受了傷,不禁越來越動搖:「山上只有爺爺嫲嫲,假如麥哥城軍真的突襲我們的本營,那他們就危險了!怎辦呀?我們現在要怎辦才好?」

「圖魯魯你冷靜些!」

越過一重重的阻截,薩莉帶鐵斧傭兵團來到附近,此時她聽到的圖魯魯的話,腦海靈光一閃,她拉大嗓子喊出來:「圖魯魯,我終於找到你了!你準備受死吧!」

奧加們略怔,圖魯魯更加心煩意亂:「薩……薩莉‧齊格爾,你為什麼背叛我們?你為什麼要跟人類聯手呀?我看錯你了!」

「嘿,我們是傭兵,誰人給我們錢就聽誰的,現在是麥哥城委託我們消滅你呀,那就只能怪你們不走運了。」她故作陰險的笑容,用鐵鞭指指剛才爆炸的丘頂:「還有,你看到那爆炸嗎?是我猜到你們把本營設在山上,叫麥哥城派奇襲部隊去的,是足足三百人的奇襲部隊!你爺爺嫲嫲要對付三百人,他們死定了,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」

薩莉的部下相視而笑。

圖魯魯生氣咬牙:「你……」

她垂低鐵鞭,淺閉眼簾,展現挖苦的眸子:「嘿嘿,這場仗我們贏定了,你現在想救圖坦坦也來不及!話說回來,你們原本是想攻破我們的本營,但想不到自己的本營先淪陷了,你們奧加真是一班連打仗都不懂的蠢材啊!哈哈哈哈……」

不單只圖魯魯,連其他奧加都瞪大眼睛,萬萬想不到她會說出這番話!

一個奧加怒叫:「我們先幹掉鐵斧傭兵團!」

「好,我們上!」

圖魯魯伴著同伴衝向薩莉。

「快逃!」

她大喊,立刻帶戰士跑遠。

奧加們當然不放過她,但鐵斧傭兵團的戰士跑得比想像中快,雙方追逐了一段路程,很多奧加猜到她的意圖了——薩莉想引開箭頭衝鋒的方向!有幾個奧加嚷道:「停呀停呀,我們不能一直追薩莉,要先幹掉麥哥城軍的本營!」

圖魯魯額露青筋:「不行!我要殺掉她,是她叫人類殺爺爺嫲嫲啊!」

「但我們不能中計!」

戰士們聽到奧加的話,紛紛停下來,薩莉掛著嘲諷的微笑:「嘿,不來追我了?」

「你這混蛋!」圖魯魯咬牙,簡直氣得不受控制,用不知是咒罵還是命令的目光報向同伴們,狂亂的號聲衝進他們耳裏:「我要你們繼續進攻麥哥城軍的本營,而我要親手殺掉薩莉!她是叛徒,她是我們奧加和瓦姆的叛徒!」

圖魯魯殺氣騰騰地撲出。

「鐵斧傭兵團,我們跑到樹林!」

拋下這句,薩莉伴戰士跑去附近的樹林。

戰士們一邊跑一邊喝喊:「哇哇,食人鬼來了,我們快些逃呀!」

「圖魯魯,你不要追!」

「我不管!」

圖魯魯甩掉同伴,縱身飛奔,茂密的枝葉和綠草擦身而過,給鐵斧傭兵團引到樹林深處了。這時他怔了怔,見眾戰士已經停下來,為首的薩莉左手撐腰,右手拿著鐵鞭,其他戰士則持刀槍弓箭,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。

薩莉臉露陰狠的微笑:「嘿嘿嘿,我果然沒有猜錯,雖然你的武藝很了得,但還是一個大孩子而已,我隨便說幾句就引了你過來。你根本不是當將領的材料!」

他用狼牙棒作起架式:「薩莉‧齊格爾,我今天要殺了你!」

「看來你很想我死呢,這也難怪,是我把你爺爺嫲嫲推向死地嘛,像你這種大孩子,一聽到我害你的親人就控制不住了,唔唔……這就是天倫之樂,是天倫之樂把你變成一個軟弱的呆子!」薩莉先是歪嘴嘲諷,忽地藏起玩色,用嚴肅的神情擺起架勢:「而我薩莉‧齊格爾,早就把天倫之樂的包袱捨棄了,你這種呆子是打不贏我的!」

「荒謬!」圖魯魯猛地殺過來,戰士們頃刻散開,拿著弓箭的迅速退到外圍,手持刀槍的則奮勇奔襲上去,圖魯魯跟鐵斧傭兵團的戰鬥開始了!綠色的身軀巨大而敏捷,他的狼牙棒朝一個獨眼族戰士凶悍揮出,豈料那戰士沒接招的意圖,矯捷退開,同時四五枝箭從圖魯魯的左側飛馳來了,射中左臂後紛紛彈開。

薩莉立即喊道:「弓箭手聽著,不要射他的四肢和身體,要瞄準頭顱!就算奧加的皮怎樣厚,射中眼睛和臉也是會受傷的!」

「是!」弓箭手齊聲喝出,拿刀槍的又一擁而上,圖魯魯的狼牙棒厲劃一個棍弧,撲近的戰士馬上退開,又有近十枝箭朝他的臉門飛撲而至!「咻咻咻」的風聲,圖魯魯不得不用手略遮眼睛,雖然暴熊肌能擋過飛箭,但射中眼睛還是會失明的,他的攻勢一下子受阻。

沒錯,這就是鐵斧傭兵團的戰術,他們在村莊見識過圖魯魯的武技,知道跟他打近身戰是死路一條的,於是編成了以弓箭為主的部隊,先用猛箭牽制,再尋找機會給予致命一擊。

「吼吼吼——」圖魯魯奔向兩個狗頭族的弓箭手,他們立即退遠,其他弓箭手又從四方八面射出飛箭,他用棍撥開,接著薩莉帶拿刀槍的戰士衝過來!很煩燥,這樣的戰鬥持續了數分鐘,那些弓箭手總是躲得遠遠,拿刀槍的只懂趁他受到騷擾時攻近,圖魯魯給這種沒完沒了的戰鬥弄到煩燥不安!飛箭如雨,他一邊迴避一邊竄到一棵大樹下,剎地一個黑影從天而來,呀!是一個那迦族的戰士!

那那迦族戰士在樹上潛伏多時了,弓箭手把圖魯魯迫到樹下,他乘機撲出,蛇狀的下半身一下子把圖魯魯縛住!啊,狼牙棒掉落在地,圖魯魯拼盡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能掙開綑綁,那那迦哈哈大笑:「沒用的沒用的,這是我們那迦族代代相傳的綑縛術,我已經把你的關節鎖住了,怎樣用力也沒用呀!」

薩莉揮揮手,示意戰士們停止攻擊,冷笑道:「想不到這麼容易就得手了,伯利坦,由你幹掉他!」

「是!大姐!」

纏著圖魯魯的伯利坦應道,接著從腰間掏出短劍,刃尖指向他的臉龐:「嘿嘿,念在你曾經招待過我們,我就給你一分鐘時間說遺言吧。」

圖魯魯怒哮:「放開我呀!噁心的東西!」

「噁心?你竟然說我噁心?那你給我去死!」伯利坦怪叫,下半身把圖魯魯纏得更緊,丫狀的舌頭也從口裏伸出,刃尖朝他的眉心刺過去!

樹林響起「砰」的一聲。

停住了,劍尖竟然在圖魯魯的眉心停住,鋒利的短劍刺不破皮膚。

「……」包括薩莉在內,所有戰士陷入呆然。

伯利坦帶些失措:「沒……沒可能的,怎麼連劍都傷不了?」

「這就是暴熊肌的厲害!」圖魯魯怒哮,額上青筋現出,肌肉澎漲,趁伯利坦慌亂之時掙開綑綁了,粗壯而靈巧的手臂還一條抓住伯利坦的頸項,一條抓住腰間,把他整個那迦高高舉起。「不要呀!」他驚叫,圖魯魯奮然用力,頓時血水猛噴,內臟湍湧而出,可怕的臂力活生生把伯利坦扯斷!

戰士們張大嘴巴,震驚、恐懼和失去同伴的悲傷,複雜的情感頓時塞滿心坎。

扔開屍體,圖魯魯的上半身經已染紅,這時他撿起地上的狼牙棒,再次擺起架勢。

「可惡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薩莉是第一個回神的,也是最不能接受同伴的死的,身為團長的她此刻化成厲鬼,狂風般朝圖魯魯撲過去!「放箭!快些掩護大姐!」其他戰士也回過神,三四枝箭霎時射向圖魯魯的臉,他偏身躲閃,盛怒的薩莉同時揮出鐵鞭!「咻咻咻——砰!」是風聲,是鋼鐵的碰撞,圖魯魯及時用棍擋住鞭打,豈料薩莉捨鞭殺前,窩身竄到懷裏,右手按著圖魯魯的胸襟:「出來呀!炸裂蟲!」

「轟」的爆炸,碎片紛飛,他身上的鎖子甲給炸得粉碎,露出了綠色的胸口,是毫髮無傷的綠色胸口。

他動也不動,只朝薩莉報以不屑的眼神。

薩莉嚇窒了,簡直不相信眼前的事!為什麼連威力最強的炸裂蟲都傷不到他?

「叛徒。」是輕輕的,冷酷的,圖魯魯的聲音彷如雲層裏的悶雷,沉黑的鋼棒朝薩莉悍揮來了,幸好她躍身退閃:「出來呀,凍結蜈蚣!」就在逃出棍圈的瞬間,青白的凍結蜈蚣騰空撲現,一下子綑住圖魯魯的右腳,同時一個拿長槍的人馬族戰士急襲過來!

雄雄呼嘯的風響,那人馬族的戰士把槍尖直指前方,四條腿猛厲踢馳,威猛的氣勢猶如騎兵陷陣!「這種攻擊有什麼用?」圖魯魯嘶聲道,正想舞棍相迎,忽然腦海閃起一道精光——不可輕敵!戰鬥的本能告訴他絕對不能看小這個對手!

那人馬族戰士喝叫:「受死吧,這是我們人馬獨有的衝鋒槍法,就由我塞琉古大爺幹掉你!」

「我才不怕!」圖魯魯喝了出來,見塞琉古快襲到身邊,手持的長槍在疾馳下化成一道銀白的閃電,他立刻揮舞狼牙棒!糟糕,為什麼右腳動不了?圖魯魯低頭一望,原來凍結蜈蚣仍纏在右腿,冷氣弄得肌肉發麻,此刻弓箭手又射出十多枝箭!面對四方八面的攻擊,圖魯魯索性以不自然的動作拖動狼牙棒,就讓沉厚的鋼鐵跟閃電碰個正著吧!「砰砰砰砰砰砰砰砰——」這下碰撞是永遠忘不了,巨大的撼響震動山河,圖魯魯的狼牙棒截斷了,但塞琉古也厲烈飛開,連續撞斷兩棵大樹,倒在三十多米外的草地。

他側臥在地,口吐鮮血,沒有動一下。

「死了……連塞琉古也死了!」

薩莉和眾戰士詫異,他們知道塞琉古受了這麼重的一擊,必死無疑。

不單只鐵斧傭兵團,連圖魯魯都萬分驚訝,想不到有敵人能破壞他的武器,鐵斧傭兵團真不簡單!不……他們是敵人,是絕對不能放過的敵人啊!圖魯魯立刻抖擻精神,甩掉右腳的蜈蚣,接著雙手抱緊身旁的大樹,隨便一拔,竟然把整棵樹拔了出來。「他想幹什麼?」戰士們驚訝,圖魯魯不理會發麻的右腳,抱著樹幹,朝鐵斧傭兵團掃過來!

「嗚哇哇哇——」

樹幹一揮,三個戰士飛開了。

他們馬上迎擊,飛箭如雨,但圖魯魯早就豁出去,用長長的樹幹劃向弓箭手,六七個瓦姆隨慘叫彈開!不……還不夠的,他要徹底打敗鐵斧傭兵團,於是抱起樹幹左衝右突,把戰士一個個轟遠,十個,二十個,三十個,四十個!最後他衝向剩下的一個瓦姆——薩莉‧齊格爾!

「糟糕!」見圖魯魯撲至,她不禁流露動搖之色。逃不了,躲閃也來不及,巨木已經破空嘯出!「剛……」她想召喚剛蛹,但圖魯魯的樹幹揮得更猛更快,一擊把薩莉掃開六七米遠。

「卜!」

她俯伏在地,口吐鮮血,一時間站不起來。

整個鐵斧傭兵團,被圖魯魯一個打敗了。

或許是揮動樹幹太激烈,加上之前跟人類交過手,此刻的圖魯魯有點氣喘。他扔開樹幹,平順呼吸,右腳的麻痺不知何時消失了。還沒死的,他知道憑樹幹是殺不掉這班厲害的瓦姆,很多戰士應該是重傷而已,圖魯魯必須給予致命的一擊。

「可惡……」

這時,薩莉咬緊牙關,艱難地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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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8-30-09, 12:27 PM   #22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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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‧最後的咆哮

忍著痛,薩莉緩緩站起來,只見鮮血從她的嘴角流出,淌到下巴,胸口也傳來劇烈的痛楚,看來是有一兩根肋骨斷了。這時她感到一陣虛脫,雙腳險些兒站不穩,幸好及時保住平衡,才勉強站回在地。

「薩莉‧齊格爾,現在只剩下你了,我要代表母熊懲罰你這個瓦姆族的叛徒!」

圖魯魯的右手挽著樹幹,左手則伸到懷裏,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。

看見小盒子,薩莉頃刻陷入愕然,是熊骨,那個小盒子就是在節慶那天盛熊骨的!

圖魯魯沒理會她的反應,義正詞嚴道:「我把熊骨帶來了,我們奧加是為母熊而戰的,你準備接受母熊的制裁吧!我要你在母熊的利爪前懺悔自己的罪孽!」

雖然胸口很痛,薩莉聽見這些話,不禁苦笑出來:「圖魯魯,這些決鬥的台詞完全不像你呢,是其他奧加教你的?看來你把我看作麥哥城軍的司令了。」

他立時氣到爆炸:「你收聲!是你害死爺爺嫲嫲呀!總之你是我最大的敵人!」

薩莉低下頭,含著血,暗笑。她知道自己還可以戰鬥的,而且圖魯魯把熊骨帶在身上,只要打敗他,就可以調查熊骨是不是召喚九頭龍的肘骨了。要贏,薩莉告訴自己一定要贏!「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她嘶聲咆哮,猛然襲向圖魯魯了。

「竟然主動攻過來?」他有點驚訝,見薩莉殺到身邊,連忙揮出樹幹,一陣巨大的風壓撲臉奔出!掠地躍起,她矯捷避過攻勢,豈料剛著地,圖魯魯又掃出第二擊了!不用怕,那根樹幹是不適合作武器的,招式也沒什麼變化,今次薩莉蹲身躲過揮打,霎間衝入圖魯魯懷中,右手按在他裸露的胸膛:「出來呀,炸裂蟲!」

「卜」的悶響。

「什麼?」薩莉詫叫,炸裂蟲竟然沒有爆炸!難道圖魯魯的肌肉真的這樣堅硬嗎?這時他笑了笑,扔開樹幹,雙手迅速抓住她的肩膀:「你以為我只懂用樹幹攻擊嗎?我只是引你出招而已!」

「糟!」薩莉如夢初醒,連忙旋肩搭手,想掙開他的擒縛,但圖魯魯迅速扭動手腕拆解她的招式。四條手臂互相纏扭,擒縛,拆招,再擒縛!薩莉不到五秒就給完全制住,接著雙腳一虛,圖魯魯把她厲然擲飛:「死吧吧吧吧——」

「剛蛹!」她喊道,身體瞬間綑起白絲,同時也像炮彈般撞向不遠的樹木,頓起「轟轟轟轟……」的撞響。一棵,兩棵,三棵!她接連撞斷三棵大樹,枝葉亂舞,幸好剛蛹把碰撞的傷害化解,很不容易才停下來。咦?圖魯魯呢?薩莉剛解除剛蛹,訝見圖魯魯不見了,不……在後面!「嗚哇哇哇哇哇哇!」圖魯魯側肩一撞,一下子把她撞開十多米遠。

她俯伏在地,嘴角的鮮血沾到地面,眼神陷入恍惚。

敗得真慘,簡直是不堪一擊,想不到合鐵斧傭兵團之力,也打不贏一個圖魯魯……奧加族實在強得可怕。胸口很痛,內臟好像攪作一團,這就是挑戰奧加的代價吧。在薩莉恍惚的眼神裏,在模糊意識之間,無限的悔恨和感慨生了出來。

沒辦法,她知道自己再也站不起來,就讓她一直躺下去,躺下去。自從國家在七年前滅亡,她就開始痛苦的旅程了,或許現在終於到了盡頭,她不用再傷害其他瓦姆,也不用再承受良心的責備。是應該高興嗎?還是應該悲傷嗎?薩莉在恍惚的眸眶中,竟然滲出淚水。

她看見不一樣的景色,畢生難忘的景色。

眼前是一片遼闊的荒野,廣闊得像伸展至世界的盡頭,地面佈滿沙礫,幾根草頭在烈陽的暴曬下苟延殘喘。四周沒有人煙,沒有食物,也沒有水,是一個虛無的世界。

痛苦的旅程就是從這裏開始。

當人類用九頭龍的力量制壓了皇城,父皇母后和其他皇親貴族死於非命,十歲的薩莉就獨個兒逃了出來,橫越這片名為「虛無地帶」的荒野。是的,以前的薩莉‧格爾‧埃塞爾馬已經死了,她是在虛無中重生的,是在一個一無所有的地方重生。

她的目光恢復焦點,身體微顫,伴著疼痛站起來。

「……」圖魯魯冷眼看著她,默然無語。

「嗄……我不會輸的,跟國家滅亡的悲痛相比,跟橫越虛無地帶的艱苦相比……」她終於完全站起來,用顫抖的手抹去嘴角的血,抬頭,朝圖魯魯報以不屈的目光:「你的攻擊簡直像抓癢一樣。」

他憤怒大叫: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」

「你很快就明白了!」堅毅的喊聲,薩莉強忍痛楚,朝圖魯魯猛殺而出,現在才開始真正的戰鬥!她以雄猛之勢舞起右腿,圖魯魯霎時架手相迎:「原來想跟我打肉搏戰!」說畢矯臂一伸,他輕鬆抓住腳跟了,還把它猛然旋動,失去重心的薩莉在虛空翻舞一圈,圖魯魯趁機轟出直拳!

激出碰響,薩莉用手掌擋開拳頭,整個人飛開四五米,是翩身,是飛舞空際的蝴蝶,她順勢打了一個空翻穩落在地,臉上流露堅決的神情!幹什麼?竟然是踢腿衝去,她再一次朝圖魯魯襲出!

「吼吼吼吼吼吼——」圖魯魯咆叫,炮彈似的拳頭朝她的臉狠轟來了,薩莉立時紮穩下盤,放鬆上身,用左手把拳頭接穩!他驚訝,想不到薩莉有如此穩固的下盤,這時駭見她以同樣的右拳猛烈轟擊,頓起「拍」的碰響,圖魯魯也把她的拳頭接住了!

兩人四手相交,比拼氣力。

縱然憤怒,圖魯魯綻現半點興奮:「做得好,你這個叛徒倒是有兩下子的!」

薩莉睜圓眼睛,咬緊牙,劇痛刺激著她的每根神經,可是在那痛得幾乎撕裂的靈魂裏,薩莉回想起過去的景象:那片遼闊死寂的荒野,她的傭兵生涯的樂與悲,一個個被她殺掉的可憐瓦姆,以及……她跟奧加們在村莊歡度母熊節的情形。

眼眶睜得圓圓,藍色的瞳孔彷如野獸,就在薩莉的混沌眼眸中,不知不覺滲出淚水……

「嘿嘿,我贏定了,你的身體快支持不住。」

圖魯魯浮現歹毒的笑容。

她的左肩「卡勒」地骨折。

「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驀然,她咆哮而起,巨大的喊號震動天地,一股莫名的力量從身體湧出來。圖魯魯大驚,此時薩莉右腳一踏,竟然把他整個舉起來了,再狠狠摔倒在地!沒可能,圖魯魯怎會輸的?他連爬帶滾地竄後,瞬間拉開兩人的距離,薩莉猛喊道:「出來吧,所有召喚獸!」

他猛然站穩,眼前卻不見任何東西,不……在地底!只見凍結蜈蚣從草裏破泥衝出,他青綠的右腳立即舞起,「嘭」的把蜈蚣踢飛,豈料在飛開之際,一隻昆蟲及時從凍結蜈蚣的身上躍到圖魯魯肩膀!「這是什麼東西?」他詫叫,那昆蟲吐出騰騰白絲,剎間把他包裹住,是剛蛹!

眼前白茫茫,絲線越纏越厚,圖魯魯當然明白處境的嚴峻,連忙拼盡力氣,肌肉奮起,綑綁的白絲頓時斷折,他從蛹裏破壁出來!說時遲那時快,他見薩莉衝近了,還不知在哪兒撿回鐵鞭,凌厲的鞭勁朝他的臉掃來!

「這種攻擊是沒用呀!」

他硬起臉,準備接下鐵鞭的一擊。

薩莉嘶聲喝道:「展示你的威力吧!炸裂蟲!」

鐵鞭狠狠地打在圖魯魯的臉上,猛烈爆炸!原來鐵鞭已經沾滿細小的炸裂蟲!

隨著炸聲,鐵片亂飛,整條鐵鞭沒了半截,但圖魯魯的臉毫髮無損。

「嗄嗄……」

薩莉喘氣,頹然看著一動不動的綠色巨體。

巨體漸漸往後仰,圖魯魯「嘭」的一聲倒在地上,失去了意識。

雖然暴熊肌的身體無堅不摧,爆炸的衝擊波直貫腦袋,還是把他震昏了。

一些重傷的戰士俯伏在地,看見這幕光景,痛苦地開口:「大姐……贏了嗎?她打贏圖魯魯?」

是的,她憑藉靈巧多變的戰術,贏了。

緩緩走近,薩莉從圖魯魯的懷中掏出那個小盒子,掀開,看見內裏是一根塗了防腐藥料的,短短的爪骨。這就是母熊的遺骨了,薩莉在它那兒感不到任何咒力。

「果然是普通的骨頭而已,不是召喚九頭龍的肋骨……」她心想道。

「薩莉小姐,你沒有事嗎?」

忽地,一把溫柔的女聲傳來,薩莉怔了一下,朝聲音的方向報去,乍見一個十七、八歲的少女站在樹梢。她身材高挑,有一頭柔順的金色長髮,身穿淡藍色的短袖襯衣和短褲,露出一雙白滑長腿,臉容端莊,美麗的藍色星眸淺帶擔憂之情,還有從她收在背間的翠綠羽翅,可以知道她不是人類,而是瓦姆族的一支——鳥人族的成員。

薩莉流露不悅的臉龐,其實她早就知道有人偷看戰鬥,所以才沒有向圖魯魯表明心跡,她喊道:「你終於出來了!去吧,凍結蜈蚣!」

青白的蜈蚣騰空而起,朝樹上的少女撲過去。

「鋼翅飛鷹!」

少女的右手猛然一揮,一個黑影跟凍結蜈蚣擦身而過,飛舞的蜈蚣攔腰斷開了。薩莉詫異,見那個黑影是一隻身長兩米,遍身長著銳利的灰羽毛,此刻在天際盤旋的蒼鷹。

重傷的戰士嚇了一跳。

強忍痛楚,薩莉怒盯那少女:「你是什麼人?為什麼要偷看我們戰鬥?」

她稍稍別開臉,似乎不敢跟憤怒的目光相交,語帶半點柔弱:「我沒有惡意的,是埃諾森公爵要我來觀戰,再回去跟他報告……真是很對不起。」

「埃諾森公爵?你是說……馬里維自治領的埃諾森公爵?」

「是的,我是埃諾森公爵的部下,叫艾莉絲。」她終於敢直視薩莉了,淺瞇星眸,綻現溫柔的笑容:「薩莉小姐,全靠你引開圖魯魯,奧加箭頭的衝鋒力大大減弱了,麥哥城軍應該很快就打贏這場仗。你和其他戰士在這兒休息一下,我會叫醫護兵來的。」

薩莉啞口無語,萬萬想不到她會是埃諾森公爵的部下,更想不到剛才召喚鋼翅飛鷹的,是一個如此親切溫柔的少女。

看見她的樣子,艾莉絲臉露不解:「這個……我說錯什麼話嗎?」

「不,沒有……」

她和靄笑了,柔順的長髮隨風飄揚:「那我回去了。薩莉小姐,你和鐵斧傭兵團在這場仗立了大功,我一定會跟埃諾森公爵報告的。再見。」

艾莉絲張開羽翅,衝上雲霄,霎眼間消失了。

山下的戰場,奧加跟麥哥城軍仍在戰鬥,但優勢已經完全倒向麥哥城軍。右翼的傭兵幾乎把奧加全殲,而左翼的憲兵更是跟前衛合流,聯手堵截箭頭的衝擊。

箭頭的奧加只剩下四五個。

一個奧加身受重傷,巨大的綠色軀體插住四五枝箭,鮮血染紅了左肩,連他手拿的大劍也崩了幾個缺口。身穿戰鎧的軍隊和披綠斗篷的憲兵朝他攻過來。

「吼吼!」伴著咆哮,重傷的奧加拖劍斬向一個憲兵了,他架槍抵擋,整個人退開幾步,站穩後流露得意的笑容。是自信,是勝利的光輝,他知道對手不行了,同時一個黑影慢慢摸到那奧加的腳下。

另一個憲兵笑喊:「哈,又殺一個!闇牙!」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黑影倏然抽動,十多根漆黑的利刺從腳下疾長而出,把那個奧加刺成肉泥。

在麥哥城軍的本營,傳令兵不停報告有利的戰報,一貫冷漠的軍部長坐在營帳中,掛著罕見的笑容。

又有傳令兵跑進來:「報告,諾曼傭兵團來了,他們的先頭部隊會在幾分鐘後跟我們會合。」

軍部長皺皺眉梢,站起來,把雙手放在腰後,伴著兩個副官步出營帳了,見清晨的太陽掛在天空——諾頓傭兵團足足遲到了一個多小時。

這時,跑來一個氣吁吁的傳令兵:「糟糕啦,有個奧加突破我們的前衛,快來到這裏了!」

「什麼?」

副官和眾士兵詫叫。

軍部長立刻回過神,大喊而出:「冷靜些,只是一個奧加而已,我們這裏還有一百個養精蓄銳的戰士!我們合力幹掉他!」

「啊啊!」

他們振臂高呼。

過了不久,那個奧加果然襲至,只見他身上插了兩根斷槍和十多根利箭,拿著崩崩缺缺的鋼斧,伴著喘氣,一邊衝殺一邊灑下血污,他的生命之火也快要熄滅了。

軍部長披上長袍,遮掩自己的顯眼軍裝,躲在士兵後窺視

「殺呀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士兵們汹湧撲上,那奧加立刻揮出駭人的斧光,把其中一個士兵劈倒了,身體同時捱了兩劍,接著弓箭手放出十多根蝗蟲似的箭鋒,為半死的他再增添幾個傷口。

與此同時,諾曼傭兵團的先頭部隊來了,迅速跟本營會合。

「司令在哪裏?你們的司令在哪呀?快些出來受死!吼吼吼吼——」

他渾身披血,不斷承受刀槍弓箭的攻擊,鮮紅的身軀在人叢中穿梭疾馳,目的只是尋找麥哥城軍的司令。

軍部長冷眼旁觀,讓這頭血奧加亂叫亂跑。

士兵和傭兵很快就把他包圍。

一些前衛的士兵也趕來支援了。

不停咆哮,不停揮斧,不停殺敵,奧加的臉上找不到絲毫懼色。已經戰鬥到這個地步了,整條村的奧加只剩下他嗎?不過沒有關係了,現在的他只想貫切尊貴的精神,是奧加族尚武、勇敢和堅毅不屈的精神。

「砰」的一聲,鋼斧的柄折斷了。

傳來慘叫,三個襲近的傭兵被他一拳打翻。

一直沒有挪開視線,軍部長的臉頰顫抖,發出平淡的,淺帶感慨的聲音:「作為人類,我為自己的勝仗感到羞恥。」

他端正站姿,報向那個不屈的戰士,肅穆地敬禮。

此篇文章於 01-03-10 03:26 PM 被 mok 編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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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9-06-09, 02:16 PM   #23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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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九‧老狐狸

「歡迎二皇子殿下來到麥哥城。」

二十個士兵分列在麥哥城的城門口,而市長戴維斯則站在正中央,身穿華麗的禮服,微微彎腰,右手放在左胸前,恭敬地朝到拉爾夫行禮。

經過漫長的旅程,拉爾夫、戴頓和眾士兵終於來到麥哥城了,他們會在這兒休息幾天,再起程回聖默克爾帝國的首都塔拉爾德。很多士兵都臉露疲態,戴頓木無表情,只有拉爾夫朝戴維斯報以禮貌的笑意。

拉爾夫伸出右手:「戴維斯市長,我們這幾天麻煩你了,希望不會帶來什麼不便。」

「不會不會……」他瞇起眼睛,眼角擠出一點淚水,臉掛感動的笑容,還用雙手緊緊握著拉爾夫:「難得二皇子殿下大駕光臨,真是麥哥城的光榮啊……嗚嗚,想不到我有生之年可以見到二皇子殿下,我太高興了,不知道應該說什麼。」

他說畢,用手帕拭拭眸眶的淚水。

戴頓依舊木無表情,心裏罵道:呸!老狐狸,你根本是埃諾森的心腹!

看見他的虛情假意,拉爾夫也不便拆穿,唯有淺皺眉梢,苦澀笑了一笑:「戴維斯市長你言重了,馬里維是一個很美麗的地方,有大自然的山川和湖泊,也有像麥哥城般的大城市。我來到這兒,應該是我高興才對呀,我永遠不會忘記馬里維這個地方的。」

戴頓和戴維斯陷入愕然。

「笨蛋!你說什麼『永遠不會忘記馬里維』呀?你不知道這個鬼地方想獨立嗎?假如這隻老狐狸亂想就糟糕了!」戴頓驟起焦急,心裏罵拉爾夫亂說話。

「……」他也知道自己說錯東西,啞口無語。

頃刻回過神,戴維斯仰天笑了幾聲,拍拍拉爾夫的背:「哈哈,二皇子殿下辛苦了,我已經為殿下和戴頓先生準備好房間,請兩位跟我上馬車吧。至於其他士兵,我會安排地方給他們的。」

揚揚手,他引領兩人走到近處的馬車。

拉爾夫和戴頓臉掛無奈,唯有跟著他走了。

# # # # # #

薩莉身穿便裝,左肩掛著三角繃帶,步履有點蹣跚,跟在一個傭人的後面。這兒是麥哥城市長的官邸,薩莉今天受到傳召,將會在會客室見戴維斯。

那傭人是個年約二十的小伙子,一邊走,一邊跟她寒喧道:「薩莉小姐真了不起啊,上星期給奧加打到骨折,今天就出院了。老爺知道你出院很高興呢。」

她臉露迷惘:「這個……市長大人找我什麼事?」

「哈,還有問嗎?我想一定是獎賞你了,你在那場仗立了大功嘛。」傭人開朗地笑了幾聲,放慢腳步,遷就後面的薩莉:「我們先去找賈爾斯先生,然後跟他一起見老爺。賈爾斯先生的房間就在前面。」

薩莉有點訝異:「什麼?賈爾斯住在這裏?」

「對呀,他是老爺的貴賓,住在這兒幾天了。」傭人報向她,得意洋洋地說:「賈爾斯先生在那場仗偷襲奧加的本營,後來我們趕到,見圖坦坦和波波傷得站不起,而賈爾斯先生也粉身碎骨,用光咒力,身體沒法子恢復過來,於是老爺把他帶回來了。」

「原來如此。」

傭人的拍馬屁越來越露骨:「薩莉小姐你打敗圖魯魯,賈爾斯先生則打敗圖坦坦和波波,你們簡直是麥哥城的英雄!啊啊……不知老爺會怎樣賞你們呢?薩莉小姐你將來成了大人物,記得要帶挈我呀,呵呵呵……」

「……」薩莉默然。

他們很快來到賈爾斯的房間,那傭人敲門,禮貌地道:「賈爾斯先生,我和薩莉小姐來看你了。」

門後靜悄悄的。

他納悶,又輕敲幾下,那扇門竟然給推開。

房裏空空如也。

瞪大眼睛,他詫叫了出來:「怎會這樣的?賈爾斯先生去了哪裏?他去了哪裏呀?」

薩莉早就料到了,其實賈爾斯「偷襲」奧加的本營,一定有什麼隱情的,他應該沒興趣見戴維斯才對,於是偷偷走了。這時,薩莉瞥瞥空盪的房間,只見地板舖了上等的波茨亞地毯,亮潔的牆壁掛了幾幅名畫,牆角還有古典雕像和別的藝術擺設……這房間跟賈爾斯根本合不來。

那傭人開始害怕:「糟糕了,賈爾斯先生不知去了哪兒,我要怎樣跟老爺交待呢?我這次死定了……」

「他應該不在這所大屋了。」薩莉冷眼瞟他,發出淡漠的聲線:「你不用理會他的,現在帶我見市長大人就行。」

就這樣,傭人帶薩莉到會客室,戴維斯一見她進來,就張開雙臂,高興地站起:「啊,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你終於來嘞,救回麥哥城的英雄終於來嘞。」

她頓時怔住:「你說……什麼?」

戴維斯擠出奉承的笑臉:「我說你是救回麥哥城的英雄呀!假如不是你引開圖魯魯,我們肯定擋不住奧加的箭頭的,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是你救回我們麥哥城!」

她別開臉孔,帶點不知所措:「市長大人,你言重了。」

那傭人悄悄離開。

戴維斯邀薩莉坐下,臉露愉快的笑容:「哈哈,我戴維斯的眼光不錯的,你和鐵斧傭兵團果然很了不起!你知道嗎?當我知道你進了醫院,真是擔心死了,我怕以後見不到救回麥哥城的英雄啊!但想不到薩莉‧齊格爾小姐這麼快就出院。」

「這……我真的不是英雄。」雖然知道是虛假的奉承,薩莉還是有點尷尬,兩頰微微泛紅:「本來我打昏了圖魯魯,想把他交給你們的,豈料他醒過來,不知逃到什麼地方去了……我不配稱什麼英雄。」

故裝內疚,她黯然垂低臉龐。

戴維斯搖搖首,笑道:「不不不,你不能這樣說,你始終有很大功勞嘛。至於那個圖魯魯……他的同伴死光了,圖坦坦和波波又給我們抓住,我想他應該逃到別的地方了。」

薩莉斜眼瞟他,暗想:你真的肯定他逃到別的地方?

這時,戴維斯歪歪嘴,展現老謀深算的笑容:「話說回來,我這次見你,是想跟你談圖坦坦和波波的事的。我想在後天公開決處那兩個奧加,讓麥哥城的市民親眼見證他們的末日,而我也想邀請你和賈爾斯先生當見證人。」

心頭一震,薩莉立刻把這份驚訝藏起,平淡地開口:「為什麼要邀請我們呢?我們只不過是一支普通的傭兵團而已。」

「不,你和賈爾斯先生都是英雄。」戴維斯看看她,臉上的淺笑若有深意:「在公開處決圖坦坦和波波那天,你們兩位英雄出現,在無數麥哥城的市民前把那兩個食人鬼送上西天,這樣將會為處決賦予重大的意義——後天的處決,將會是人類再一次戰勝魔族的證明。」

薩莉臉頰緊繃,整個人呆住了。

戴維斯關切一笑,留意她的表情:「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你怎樣了?」

「沒……沒什麼,只是想不到有這種意義。」

挪開眼睛,戴維斯用沾沾自喜的語氣:「嘿嘿,我告訴你,二皇子殿下剛巧經過麥哥城,我也邀請他當見證人了,他一口答應,那場處決將會記錄在麥哥城歷史的一頁裏。」

薩莉驚詫至極:「你說二皇子殿下?」

「沒錯,就是聖默克爾帝國的二皇子殿下,拉爾夫‧伯‧默克爾,而他的皇兄格雷瓦多‧伯‧默克爾就是當年打敗魔王的勇者!」

驀然間,薩莉明白了,原來那場處決有著幾點意義:

第一,二皇子殿下是勇者的皇弟,假如他出席,市民就會把處決跟七年前的戰爭拉上關係了,而麥哥城跟奧加的戰鬥,也會變成一場正義與邪惡之戰。麥哥城政府可以藉著那場處決,大大鞏固在市民眼中的地位。

第二,麥哥城邀請薩莉和賈爾斯當見證人,是想給其他瓦姆一個訊息:即使你是瓦姆,只要跟人類合作,還是可得到人類的信任和尊榮!麥哥城想借那場處決,消解一些瓦姆的反抗情緒。

還有最惡毒的第三點,雖然戴維斯說圖魯魯逃到別的地方,但他心裏不是這樣想,他根本是想用那場處決,引出圖魯魯,把最後的奧加趕盡殺絕。

薩莉回過神,微笑看戴維斯,心坎痛罵這隻狡猾的狐狸。

「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你願意當見證人嗎?」

他報以試探的口吻。

稍稍別開臉,薩莉裝出一副惶恐,又躍躍欲試的樣子:「我……我當然想去了,但二皇子殿下也在,我這個傭兵團長怕貶低殿下。市長大人,我應該怎辦才好呢?」

「沒事的!」他喜出望外,高興站起來:「二皇子殿下是個隨和的人,他不會介意你呀!好了,那我安排你的一席,我晚些會通知你處決的時間和地點的。」

她報以放心的笑容:「二皇子殿下不介意就好了,那我一定去的,至於賈爾斯……他的性格很古怪,就連我也不是很了解他,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興趣看處決瓦姆。」

聽到這話,戴維斯報向天花板,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:「嗯……這個我也知道,我跟他交談過了,他很冷淡,剛剛還一聲不響地走了,真是一個奇怪的傢伙呀……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你試試說服他,假如他不肯來就算了。」

她淺淺一笑:「好的,我會盡量說服他。」

# # # # # #

黑暗的牢室,彌漫著潮濕、霉腐的空氣,使磚頭砌成的牆壁佈滿青苔,偶爾有壁虎爬過,這兒的每刻都是死寂的夜晚。忽然,傳來喘氣聲,黑暗中隱若有一個身影,是一個跪下的,渾身染血的,和奄奄一息的殘軀,喘氣聲就是由他發出來。

圖坦坦跪在地上,閉上虛弱的眼睛,手腳被鐵鏈綑綁,還有兩個沉重的鐵鈎從後插入雙肩,貫穿膀膊的關節,淌血的鈎尖再從前肩伸出來。鮮血流淌而下,流遍全身,乾涸後變成了暗紅色。

這裏是麥哥城的地下牢房。

「誰?」

他緩緩睜開眸子。

縱然很虛弱,圖坦坦憑藉動物般的神經,察覺在黑暗中,一雙眼睛正看著自己。

一片寂靜。

他艱難地抬起頭:「誰?你們終於要來殺我了?」

「不,我是來救你的。」

隨著漠然的聲音,賈爾斯解除隱身咒術,披著紫斗篷的骸骨出現在他的臉前。

他強顏一笑:「原來是你……想不到你可以避過外面的守衛。」

「我收到消息,麥哥城打算在兩天後公開處決你和波波,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。我會先救你,再把隔壁的波波太太救出來。」他挪動下巴,語帶幾許歉意:「我沒想過我們的戰鬥,會讓麥哥城軍抓住你們的。」

圖坦坦吊起染血的嘴角,眼裏浮現神采:「上次打得真痛快呢,可以跟你打一場,我和波波已經心滿意足了。」

「你說什麼?」

他閉上眸子:「你走吧,我們不用你救……」

賈爾斯惑然:「為什麼呢?」

「其他村民都死了,我沒理由活下去的,或許這就是戰士的宿命,我想波波一定也這樣想。」他頓下來,似乎在沉思什麼,用虛弱的話聲訴說古老的價值:「我們奧加啊,一生下來就是為了戰鬥,最理想的人生莫過於死在戰場,讓屍身化為泥土,讓靈魂回歸大氣,在母熊的身邊見證世間的繁衍。我圖坦坦可以在死前跟你打一場,人生已經無撼了。」

「……」賈爾斯無語。

圖坦坦再睜開眼睛,微笑看著他:「那你呢?你的人生怎樣了?」

他依舊靜默。

「你還想過猶豫不決的人生嗎?」

寂靜無聲。

「咳咳……」圖坦坦輕咳幾下,嘴裏淌出鮮血:「你和薩莉小姐都是極端的瓦姆:一個看到很多的東西,卻不能作明確的決定,而另一個沒有廣闊的目光,可是能夠選出一條自己的路,無憾無悔地向前走。賈爾斯先生,難道你沒羨慕過她嗎?」

賈爾斯挪開眼睛,斜看在地:「我沒有可能變成她。」

「對,你沒可能變成她,但你需要她,薩莉小姐也需要你。」圖坦坦咧嘴笑了,露出血紅的獠牙:「伴著她吧,或許你可以從她身上學到很多東西,而她有了你,說不定能逃過悲劇的命運。」

「這是你給我的建議?」

圖坦坦瞇起眼睛:「我看瓦姆的眼光一向很準的。」

「你真的不用我救嗎?」

「不用了,但你可以告訴我圖魯魯怎樣嗎?他是不是死了?」

他淺帶關切。

賈爾斯沉吟片刻,淡漠地開口:「聽說他給薩莉打敗,不知逃到什麼地方。」

圖坦坦低聲笑了出來。

「……」他報以疑惑的默然。

「有一天,你和薩莉小姐去了拉巴石礦場,她看見圖魯魯被人類欺負很生氣,後來圖魯魯把這件事告訴我……」圖坦坦一笑,眸眶中閃現最後的智慧光輝:「薩莉小姐不會真的投靠人類的,我看得出她比我們更愛瓦姆,願意為自己的民族而犠牲一切……薩莉小姐只是假裝服從人類,其實在盤算什麼吧。」

賈爾斯真是投降了:「你看瓦姆的眼光果然很準。」

看來說太多話,圖坦坦已經氣若柔絲:「假如再遇到圖魯魯,麻煩你幫我傳話。你就說在收藏熊骨的神棚,東南方五十步左右有一棵大榕樹,我在榕樹下藏了很重要的東西,那東西是給圖魯魯的。」

「我明白了,我一定會轉告他。」

賈爾斯說畢,垂低頭,在虛空畫起隱身的咒力陣。

圖坦坦報以淡淡的笑容。

麥哥城外的空地,冷冷清清,夕陽的餘暉灑照遍野的草頭,以及寂然佇立的四個人影。他們是三男一女,都是二十多歲,披傭兵的輕便甲冑,腰間佩劍,臉掛嚴肅的神情。

他們在等待一個人。

在他們對面,一個人影出現了,是托馬斯。他身穿便服,右手拿著一瓶昂貴的酒,滿臉通紅,整個人喝得醉醺醺,搖搖晃晃地走近那四個人。

其中一個男傭兵看見,不悅地咕噥:「看,這傢伙又喝酒了,他根本不配當傭兵團長。」

托馬斯終於來到他們臉前,用含糊不清的話道:「啊……你們……找我幹什麼?伊娃呀,伊娃還在酒館等我,我們今晚……嘻嘻嘻嘻……」

說到一半,他不知怎的傻笑而出。

「他還沒有酒醒。」

女傭兵豎起眉梢,臉容充滿憎惡:「那傢伙又跟女人鬼混了,反正他有酒和女人就行。」

「我們不管他醉不醉,反正說完就走。」一個帶頭的男傭兵道,用冷冷的目光報向托馬斯:「托馬斯‧潘恩,經過上次那場仗,整個猛虎傭兵團死剩我們幾個,我們都分了很多酬金,你可以每天喝酒和玩女人,我想你一定很開心了。」

托馬斯歪歪腦袋:「你們……說什麼?」

男傭兵豎起眉梢:「我們不能再忍受你了,你沒把我們當部下看待,遇到什麼事就推我們去死,試問你有什麼資格當傭兵團長?我們決定加入另一個傭兵團,猛虎傭兵團從今天起就解散吧!」

「解……解散什麼?我還要殺奧加啊……嘻,伊娃,來給我捏一下胸脯,嘻嘻嘻……」

「這傢伙真是沒救了。」

那男傭兵拋下一句,轉身就走。

其他三人跟著離開。

夕陽下,只剩下托馬斯孤獨的身影。

他傻笑幾聲,把手中的酒往嘴裏灌,又蹣蹣跚跚回去酒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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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9-13-09, 01:43 PM   #24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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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‧英雄廣場的重逢

今天,是公開處決的日子。

在麥哥城的英雄廣場,數千名市民圍在一個正方形的台階旁邊。那台階的每邊長百米,末端有一個用藍色布幔搭成的涼棚,涼棚內有一台桌子和三張椅子。從涼棚的方向望去,可看見台階中央的圖坦坦和波波。

圖坦坦跪在地上,垂低頭,雙手反綁在後,全身給鐵鏈綑得動彈不得,肩膀的傷口還不時滲出血水,身後則站著兩個佩劍的士兵。波波的情況也差不多,傷痕累累的身軀綁滿鐵鏈,背後有兩個士兵看守著。

在他們的前方三四米,各自放了一個斷頭台。

台下的市民大多數是人類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當中不少服裝光鮮,懷著湊熱鬧的心情到來,至於瓦姆就不同了,他們有狗頭族、獨眼族、黑妖精族等不同種族,身份不外乎是人類的奴僕,廉價勞工甚至娼妓乞丐什麼的,一些在竊竊私語,也有些朝圖坦坦和波波報以茫然的眼神。

托馬斯混在人群之中,沉起臉,一絲憤恨流露眉宇,要親眼見證這對食人鬼夫婦的末日。

收起翅膀,艾莉絲站在附近房子的屋頂,展現傷感之情。

至於圖魯魯,他當然想救爺爺嫲嫲了,此刻躲在廣場邊的一個尖塔頂層。他沒有同伴,人群中卻有憲兵穿梭,加上他發覺一些平民是由士兵假扮的,動作明顯受過戰鬥訓練。

「到底這兒有多少守衛呢?憑我一個真的救到爺爺嫲嫲?」他在心裏問自己。

這時,薩莉來到英雄廣場了。她在這兩天找不到賈爾斯,只帶了兩個狗頭族戰士同行。

她身穿淺棕的短袖襯衣,淡黃色及膝裙子,背後披了一襲純白斗篷,左肩仍掛三角繃帶,伴著微笑走近台階旁的休息處。是強擠的笑容,她的心情無比傷痛,不論是跟奧加戰鬥,還是即將看見圖坦坦夫婦的滅亡,帶來的罪疚感一直折磨薩莉的心坎。要微笑,有很多人類看著她的,她為了隱藏痛意,不惜扭曲自己的心靈。

「啊,這個就是薩莉‧齊格爾了。」

「就是她打敗奧加?」

「哈哈,這妞子為了跟我們拿好處,連同胞都可以出賣呢!」

嘲諷的聲音傳到耳裏,複雜的視線打量著她,薩莉始終臉掛端莊的微笑,緩緩走到休息處。這兒是一片由憲兵圍出的空地,搭起布幔,放了幾張椅子,是給嘉賓們歇腳的。當中一個憲兵見薩莉來到,主動趨上,為她挽起脫下的白色斗篷。

「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市長和二皇子殿下很快就來了,請你在這兒休息一下。」

「嗯。」

她正想坐在椅子,這時見四五十個士兵簇擁幾個人來到,是戴維斯和拉爾夫,還有戴頓和幾個麥哥城的政府官員。薩莉怔了一下,拉爾夫?為什麼跟她一起討伐叛軍的「拉爾夫中尉」會在這裏出現?難道……

兩個狗頭族戰士交換一眼,低聲道:「不會吧?難道『拉爾夫二皇子殿下』就是……」

呆站椅邊,薩莉彷彿靈魂出體。

走呀走,他們來到休息處了,拉爾夫看見恍惚的薩莉,報以禮貌的笑容。

「咳咳!」戴維斯清清嗓子,威嚴地道:「這位就是拉爾夫二皇子殿下,我想你們之前見過面了。」

拉爾夫是應戴維斯之邀,來看處決吃人犯法的奧加的,並不知道熊骨的事。

「刷」的一聲,薩莉嚇得單膝跪下來,低下頭,右手放在左邊的肩膊,用帶點顫抖的聲音:「薩……薩莉‧齊格爾參見二皇子殿下!之前多有冒犯,還請二皇子殿下見諒!」

兩個狗頭族戰士也在她的左右跪下來。

拉爾夫給他們的大禮嚇了一跳,連忙扶起薩莉:「不用的不用的,你之前幫我打敗叛軍,應該是我感謝你才對呀!而且我們來到這裏,都是當法律的見證人而已,地位應該是平等的。」

戴頓站在他身後,眼眉一挑。

「……」薩莉啞口無語。

他再現愉快的微笑:「話說回來,我們真是有緣呢,我們先一起討伐叛軍,現在又一同看處決。其實我在幾天前才到麥哥城的,當初聽到你會來,真是嚇了我一跳啊。」

「什麼?殿下是幾天前才到麥哥城?」

「不要叫我殿下嘛,叫拉爾夫就行了,我覺得這樣親切些。」

他瞇起眼睛,笑了笑,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。

戴頓終於忍不住了,板起臉龐:「殿下畢竟是殿下,某些禮節是不能少的。上次是皇帝陛下考驗你,才要你隱藏身份,以一個普通軍官的身份討伐叛軍,但今次不一樣了,希望殿下能重視應有的禮節。」

「……」他怔然,沒有說話。

薩莉回復恭敬的臉色:「是的,小民一定會注意。」

驀地,靈光一閃,她猜到麥哥城急急消滅奧加的原因!他們之前以為奧加的熊骨就是九頭龍的肋骨,一直進行調查,後來知道拉爾夫很快來到,深怕調查熊骨的事敗露,於是才急急忙忙地消滅奧加,麥哥城是想毀滅證據!若是這樣想,就可以解釋為什麼麥哥城只能用這麼少的兵力襲擊村莊了。即是說,是拉爾夫的來到,間接促使奧加村莊的毀滅……不!還有,薩莉跟拉爾夫的恩怨不只如此,拉爾夫的哥哥就是格雷瓦多,亦即是消滅埃塞爾馬王朝的,奪去瓦姆族尊嚴的「勇者」!薩莉跟他們有不共戴天之仇。

「拉爾夫,還有那個格雷瓦多,我早晚一定要親手殺掉你們!」薩莉暗想,腦袋氣得幾乎要爆炸。

戴維斯察覺她的異樣,微笑說:「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你怎麼了?臉色好像有點難看呢。」

她頃刻回過神,結結巴巴:「不……這個,可能我出院不久,這幾天又為傭兵團的事操心,加上剛剛給拉……二皇子殿下嚇了一跳,我忽然間覺得有點頭昏。」

兩個狗頭族戰士猜到她的心思,附和開口:「是呀,大姐這幾天忙到不得了,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啊。」

「你沒事嗎?不如我扶你坐下來。」

又忘記禮節,拉爾夫朝她主動趨近。

薩莉大吃一驚,急忙後退:「不!不用了!我不能讓二皇子殿下扶我的……呀,那邊有一棵大樹,我叫部下扶我到樹蔭歇歇就行了,你們在行刑前叫我回來!」

方剛說畢,兩個狗頭族戰士已經左右攙扶她,往那棵樹走過去。

薩莉背向拉爾夫他們,低下頭,憤憤咬緊自己的牙齒。

一個狗頭族戰士小聲:「大姐,我們不能在這裏發作呀……」

另一方面,拉爾夫目送她遠去的背影,臉露幾許同情:「薩莉小姐……真可憐。」

「殿下說什麼?」

戴頓不解。

他淺皺眉梢,藍色的目光彷似溫柔的湖水,話音淺帶悲傷:「像她這樣年輕的平民女孩子,應該跟爸爸媽媽一同生活,每天幫忙做家務,偶爾伴朋友逛街玩耍,快活地度過這段鮮花綻放的時光,可是薩莉小姐……為什麼這樣年輕就帶著傭兵團呢?而且每次戰鬥都弄到傷痕累累,她沒有嘗過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的快樂……」

臉掛無奈,戴頓發出世故的話聲:「殿下有仁愛之心是好的,但薩莉‧齊格爾是魔族,你不應把她跟人類同等看待。請記著,殿下的皇兄是打敗魔王的勇者。」

「……」戴維斯和眾官員聽在耳裏,沒有作聲。

拉爾夫一臉頹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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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 09-19-09, 09:19 PM   #25
m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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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一‧埃塞爾馬長存

在麥哥城的英雄廣場,聚集的人越來越多,有的開始鼓噪,一些不時看看手中的懷錶,等待著處決開始。「為什麼還不行刑?」「快些殺掉奧加呀!」之類的喊號不停傳入嘉賓耳中。

薩莉、拉爾夫和戴維斯已經坐在涼棚的椅子,而戴頓他們則在涼棚下的休息處等候,台中央的圖坦坦和波波始終低下頭,沒有動也沒有作響。驀然「拍」的一聲,一枚爛蕃茄擲在波波身上,瞬間化作一片混濁的深紅色,她依然不動,只是眉頭隱若抖了一下。

戴維斯掏出心愛的銀懷錶,見指針指向下午三時,淺淺一笑:「啊,是時候了,現在讓市民看看我們正義的處決。對了,拉爾夫二皇子殿下,你之前有看過這類處決嗎?」

他皺皺眉梢:「這……沒有,其實我不喜歡看這種場面的。」

「不會吧,殿下你帶過兵討伐叛軍,這種殺瓦姆的場面應該看過不少才對。」

「可是……」他的難色越來越重,最後別開臉龐:「在戰場殺敵是一回事,在這兒看處決又是另一回事,或許你會覺得很奇怪……我總覺得殺掉手無寸鐵的人是很可悲的事情。」

說實在的,當初戴維斯邀請他當處決的嘉賓,拉爾夫是想拒絕的,但戴頓提醒他,出席處決能夠在麥哥城宣示聖默克爾帝國的主權,拉爾夫才硬著頭皮到來。

戴維斯得意洋洋:「哈,他們不是『人』,是魔族。」

拉爾夫一怔,連坐在隔鄰的薩莉也愕住幾秒。

「快些行刑呀!」

台下的人類高聲叫囂。

聽到那些喊聲,戴維斯搔搔首,綻現苦澀的笑容:「哎呀,看來再不行刑就惹來公憤了,現在就送那兩個食人鬼上西天。」

他舉起右手,作起行刑的訊號。

圖坦坦和波波身後的憲兵交換一眼,開始押他們往斷頭台。

「哇哇——」

台下的人類爆起歡呼,他們等這麼久就是為了這一刻啊!瓦姆們則剛好相反,有的張大嘴巴,用呆滯的目光看著圖坦坦夫婦倆慢慢步近斷頭台,一些瓦姆甚至連看也不敢看,乾脆瞇起眼睛,別開臉孔。

縱然不想看,薩莉睜大眸子,看著最痛心的一幕上演。

圖魯魯仍躲在尖塔的頂層,知道不能猶豫下去了,跳下去,現在就跳下去,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大鬧一番,說不定真的能救回爺爺嫲嫲!正當他抓起鐵棍,想從頂層的窗洞一躍而下,忽聽到一把雄渾的聲響。

「各位瓦姆,我圖坦坦有話要說!」

圖魯魯怔住了,呆站在窗洞邊。

在場的人類和瓦姆陷入愕然。

「老公呀……你在死前還不肯安份點?」

波波奄奄一息,卻朝他笑了笑,是讚賞的,又不失挖苦意味的笑容。

看她一眼,圖坦坦歪起染血的嘴角,抬起頭,厲然掃視台下的二三千個圍觀者,發出慷慨激昂的喊聲:「我的村民死光了,我和老婆很快也會回到母熊身邊,我們都沒有害怕和後悔,就讓我們的頸背痛痛快快吃一刀吧!我知道有同伴想救我們,但不要來!你們不要來救!因為救我們就是玷污了奧加不畏死的精神!」

薩莉、戴維斯和拉爾夫當場呆住。

「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台下響起巨大的喧響。

圖魯魯回神,意識到自己站在窗洞邊,立刻把身體藏回牆後,聽爺爺說下去。

拼盡剩餘的力氣,圖坦坦拉大嗓子,朝圍觀者發出戰鬥般的哮音:「瓦姆們,我們的國家滅亡了,我們成為人類的奴隸。那些人類為了滿足虛偽的正義感,想盡辦法踐踏我們,侮辱我們,把我們當成畜牲一樣看待,甚至隨便安插一些罪名就把我們殺個清光!」

圖坦坦身後的士兵大驚,拼命推他往斷頭台:「喂!你說什麼?收聲呀!」

「我知道有些瓦姆絕望了,他們覺得這是沒辦法改變的命運,餘下的人生註定要活在痛苦之中。」他拼命停住腳步,奮然嘶喝:「可是!大家千萬不能放棄呀!一旦放棄了,我們奧加……不,整個瓦姆族就永遠不能翻身,我們瓦姆族會永世成為人類的奴隸!只要不放棄,心懷希望,瓦姆族終有一天能找回舊日的時光!」

台下喧聲沸騰,人類們氣得血氣上湧,睜圓眼,嘴巴發出野獸般的號罵,當中的托馬斯更握起拳頭,滿臉仇恨之情:「瘋子!那頭食人鬼肯定是怕死怕到瘋了!快些殺了那食人鬼!」

跟人類相反,瓦姆們沒有作聲,只是定睛看著圖坦坦,壓抑激動的感情。

艾莉絲挪開傷感的臉。

「殺了他!殺了他!殺了他!殺了他!」

人類的咒罵最後變成單一的喝喊。

「埃塞爾馬長存,因為我們沒有放棄,我們在戰場縱橫馳騁,奪回被人類踐踏的尊嚴……」

這時,波波清清嗓子,用粗糙的女聲唱起一首熟悉的歌,是埃塞爾馬王朝抵抗人類侵略的歌,也是王朝的最後國歌——埃塞爾馬長存!縱然她的聲線不好,但國歌的旋律既莊嚴又帶著激情,它曾經在七年前激勵過無數瓦姆的戰士,也讓同胞們在人類的蹂躪下找到曙光,她的鳴唱,她的歌聲,一下子在廣場引來莫大回響!

「是禁歌!那個食人鬼竟然唱禁歌!」

「唱禁歌是死罪呀!」

是的,自從埃塞爾馬王朝滅亡,人類把它的國歌視為禁歌,不論是人類還是瓦姆,只是唱起……不,就算哼起它的旋律也是死罪!是知道難逃一死,波波公然唱起這首犯禁的歌曲,或許只有這首歌,才能夠表達她此刻的心情。

台下的人類幾乎瘋了,竭斯底里地咆哮。

瓦姆們瞪大眼看著波波,有些身體在顫抖,眸眶濕潤了。

「不要唱!不要唱呀!收聲!」

身後的憲兵猛力押她往斷頭台,但波波乾脆坐在地上,引聲高唱。

圖坦坦看看她,臉露恩慰的微笑,跟她一同唱:「七彩燦爛的民族,豐富深厚的歷史,我們不是一無所有,讓後代繼承精彩與光明……」

那歌聲,包含著瓦姆的盼望,回憶,還有一個個不堪回首的故事……

杜蘭‧安德尼,狗頭族,他在六十歲生辰那天見證國家的滅亡,也在那天失去了四個兒子和十三個可愛的孫子。記得在那一天,人類的聖騎士闖入他們的房舍,口裏喊著「正義的制裁」,不問情由地見瓦姆就殺。若不是他摔昏了,人類肯定連他都殺掉的。自此他失去了所有親人,孤孤獨獨地活到現在。現在是六十七歲了,杜蘭的皮膚已經鬆馳,身上的粗毛也開始脫落,兩行淚水從眸中淌了出來。

蘇珊娜‧卡‧菲比迪爾,黑妖精族,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女,也是埃塞爾馬王朝其中一支貴族的末裔。她有一頭亮麗的及肩捲曲金髮,穿暗棕色的連身長裙,此刻在人群中淚眼看著圖坦坦夫婦倆。自從國家滅亡,她和親人在貧民窟捱過三年日子,爸媽是在她眼前病死的,親愛的弟弟也因為偷人類的食物而被活活打死。是人類奪去她的一切,她憎恨人類,現在卻成為每晚陪不同人類男人交歡的妓女。

格圖古古,獨眼族,三十三歲,人類在七年前殺了他唯一的弟弟,他也失去了一條手臂。現在的他是靠剩下的一條手臂推動泥頭車,每天在人類經營的工場幹活十八小時,為的只是一塊小小的粟米。那條殘存的手臂已經瘦削無比,佈了一條條血痕,格圖古古就用它抹抹眶中的淚水。

不單只他們,在場還有無數的瓦姆,他們都是活生生的見證人,縱然是不同種族,有不同的文化和價值,七年前的一切一切依然銘記心中。忘不了,是永遠也忘不了,試問這份沉重的傷痛豈能忘懷?只是在七年間被人類馴化而變得麻木,對美好的事物不再存有盼望和憧憬,開始自暴自棄,失去追逐夢想,重拾尊嚴的信心……

埃塞爾馬長存,這首歌曲依然在廣場迴盪,圖坦坦夫婦已經唱第二次,也將會唱第三次和第四次。

七年了,瓦姆已經有七年沒聽過這首歌。

這時,一個龍人族的瓦姆甘犯死罪,流著滿臉的淚水,引聲高歌,其他瓦姆也跟著唱起來:「前進!自亞密契斯山脈,到廣闊千里的華沙平原,有戰士們的無畏和勇氣,埃塞爾馬榮耀不滅……」

隨著歌唱的瓦姆越來越多,聲音越來越大,懷念故國的情感籠罩整個廣場,也充塞每一個瓦姆的心坎,而台下的人類陷入混亂之中。有憤怒,有害怕,也有不知所措,維持秩序的憲兵制止瓦姆的犯禁,用木杖猛烈揮打,歌聲中夾雜慘叫聲。

「七彩燦爛的民族,豐富深厚的歷史,我們不是一無所有……」

兩個憲兵揮杖打向蘇珊娜,她痛得跪倒在地,頭破血流,鮮血流過閉起的右眼,但口中仍唱著故國的光輝。

伴著慘叫,杜蘭給人類推倒地地,有憲兵的無情揮杖,也有其他人類的凶恨施打。一個個腳印踏在他的身上,不停有腳尖踢向額頭,杜蘭很痛,卻沒有停止唱歌。

有些人類襲擊瓦姆了,有些人類嚇得逃了,有些人類傻住了,但瓦姆卻無比團結,縱然承受著拳打腳踢,面對死亡的威脅,廣場的歌聲始終沒有停止。埃塞爾馬長存,埃塞爾馬長存!

在尖塔中,圖魯魯縮瑟一角,臉上淚涕交織,瞇起眼伴著同胞歌唱。

艾莉絲早就哭成淚人,淚水滑過美麗的臉頰。她知道自己的感情快要失控,連忙振動翅膀,身勢一飛衝天,消失得無蹤無影。

托馬斯呆站在人群中,陷入茫然。圖坦坦在唱歌,波波在唱歌,其他瓦姆也在唱歌,到底他來到什麼地方了?會死的,是那個女奧加帶同胞去死……不不不,應該說她和其他瓦姆是一夥的,一直以來,只是托馬斯把目光放在奧加身上。

他恍恍惚惚,嘴巴在低吟:「奧加就是魔族,魔族就是奧加……我明白了。」

「拍」的一聲,一個黑妖精的小孩撞在他身上。那小孩是給人類打飛的,遍身傷痕,倒在地上奄奄一息。這時有幾個中年人類男人跑來,朝孩子拳打腳踢。

看見一幕,托馬斯竟泛起狠毒的笑容,心想道:打得好!

台上的薩莉滿臉木然,一動不動地看著混亂的場面,心坎早就被國歌攻陷!要抗爭,要改變,為了民族和國家就要不怕犠牲!她很想站起來,隨著同胞的歌聲高唱,但現在的她不能如此,唯有拼命壓抑心坎的波瀾。

拉爾夫很害怕,雙手遮著眼,從指縫間露出絕望的樣子:「為什麼?瓦姆的國家滅亡七年了,為什麼他們還是念念不忘?現在怎辦才好……怎辦才好呀?」

很冷靜,戴頓來到他的身邊:「不用怕,戴維斯市長能控制的,我沒說錯吧?」

戴維斯吊起嘴唇:「對了,薩莉‧齊格爾,你也是瓦姆族的,我想聽聽你對這個情況的看法。」

被這樣一問,她立刻從激昂的情感中抽離,也故作哀傷的臉孔:「我對同胞們的愚行感到羞恥……」

「嘿嘿。」戴維斯瞇起眼睛,把背靠在椅背,一副懶洋洋的模樣:「你知道嗎?古代有一個遊牧民族,他們有一種馴養馬匹方法,不管是怎樣悍烈的野馬,給那個方法的馴養,都會變得貼貼服服的。你們知道是什麼方法嗎?」

薩莉、拉爾夫和戴頓一同報向他。

「那個遊牧民族呀,先要那些悍馬捱餓,毒打幾天,讓牠們陷入恐懼和絕望之中,然後就突然改變做法,好好愛護牠們。經過這極端的轉變,不論是怎麼悍烈的野馬都會對主人貼貼服服了。」說到這裏,戴維斯頓了頓,歹笑道:「我覺得國家要更殘酷地壓迫魔族,不然往後的施恩政策就沒效果了。不如我們把這兒有唱禁歌的魔族都殺掉吧。」

「什麼?這樣太殘忍了!」

拉爾夫驚叫而出。

雖然臉有難色,戴頓似乎不反對。

「……」薩莉強裝鎮定的樣子。

戴維斯把他們的反應看在眼中,這時揚揚手:「好了,現在先要殺掉那兩個奧加。來人呀,派多些人手押那兩個罪犯到斷頭台!」

剎地,二三十個士兵擁上台階,很快就把圖坦坦和波波押到斷頭台,用木架鎖住脖子。

台下有瓦姆驚叫:「不要呀呀呀呀!」

人類瘋狂地襲擊他們。

國歌依然迴響。

直至最後,圖坦坦和波波仍舊高歌。

斷頭台的鋤刀落下來。

孤寂的黃昏,英雄廣場冷冷清清,奧加的屍體給人搬走了,台階只剩下兩台染血的斷頭台,在橘黃的斜陽下拖出長長的影子。

薩莉一臉呆滯,漫無目的地步在廣場。縱然國歌消失了,憲兵在大舉搜捕唱禁歌的瓦姆,但薩莉的靈魂還停留在激動的時刻,停留在那振奮人心的祖國洪流。「前進!埃塞爾馬榮耀不滅。前進!埃塞爾馬長存!」如此的歌聲縈繞在她的心坎。

突地,她怔了怔,見托馬斯站在台階之下,看著斷頭台發呆。

薩莉沒心情跟他說話,正想走開,托馬斯卻發現她了,發出漠然的聲聲:「薩莉‧齊格爾,你要去哪裏?」

停下腳步,她報以不悅的眸子:「難道我去哪兒,都要跟你交待嗎?」

「嘿,你是大英雄,我怎敢要你交待?」托馬斯歪嘴一笑,臉容帶點竭斯底里:「你知道嗎?我剛才看見奧加和魔族唱禁歌,我明白了……我之前是不知怎的轉進死胡同的。其實不單只奧加很可惡,所有魔族也很可惡,因為魔族和奧加是一夥的!我們人類要把那班魔族好好教導過來,嘿嘿……」

她沉吟幾秒,掛起敷衍的臉:「嗯,我們瓦姆要跟人類好好學習。」

「……」托馬斯錯愕。

薩莉不想跟他糾纏下去了,轉身就走。

他覺得薩莉在作弄他,氣得咆哮出來:「混蛋!你們魔族通通是混蛋!我們人類不單只滅你們的國家,還要把你們滅族,不……不是的!那些漂亮的魔族女人可以留著,把她們關進娼館,每天當我們人類男人的便器,讓她們熬過十年,玩厭了才推她們去死!像你這種魔族女人最適合這種結局了!哈!所有女人都及不上莎娜的,尤其是你這種魔族女人!莎娜永遠是最好呀!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
薩莉冷眼瞟向他:「莎娜是誰?是你的女人?」

啞然,托馬斯知道自己說奇怪的話,於是歪歪腦袋,癡笑走開了。

沒多久,薩莉也離開廣場,伴著兩個狗頭族戰士走在冷寂的市街。

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,是賈爾斯。

賈爾斯似乎等她很久了,掛著那張沒表情的臉走近:「雖然我沒有看處決,但我知道廣場發生什麼事了。薩莉,你還要堅持自己的想法嗎?還要繼續讓同胞犧牲?」

一個狗頭族戰士道:「這個……大姐今天很累,我們回營地再說吧。」

「我是問薩莉,不是問你。」

他發出漠然的聲線。

「……」狗頭族戰士呆然。

「賈爾斯,」薩莉看著他,臉露幾分不屑的微笑:「我真是要謝謝你呢,假如不是你『偷襲』圖坦坦和波波,我也不能引開圖魯魯,你才是那場仗的真正英雄呀。怎樣?你為什麼不看處決了,要害怕面對他們嗎?哈哈哈,連英雄也會害怕?」

聽到這話,賈爾斯稍稍垂低頭:「不,我只是不想看見他們的最終。我剛才一直坐在湖邊,看著平靜美麗的湖面,思索瓦姆的價值……這就是我對圖坦坦夫婦倆最由衷的送別。」

「不要說笑了!」

薩莉怒哮,幸好街上沒有人,不然肯定引起別人的注意。

「我不會改變的,是絕對不會改變!即使有多少瓦姆被殺,即使他們在我臉前唱多少遍國歌,我薩莉‧齊爾格是不會改變的!你休想動搖我!」她懷著憤怒踏近,目光像想殺掉賈爾斯,最後擦過在他身邊:「明天我們就離開麥哥城,我要你今晚回到營地!」

她猛然踏了幾步,跟賈爾斯越走越遠,忽覺腦袋一沉,整個人差點站不穩,幸好兩個狗頭族戰士攙扶她,臉掛擔心:「大姐你怎麼了?你今天真的很累呀,我們扶你回去休息。」

「嗚……」

挽著戰士的手,薩莉抬起頭,掛的竟然是一張痛哭淚臉!她用衣袖抹去眼淚,強忍不發出泣聲,走了兩步,最後甩開戰士們的手,孤獨地,搖搖晃晃地步回營地。

兩個狗頭族戰士很無奈,唯有默默伴在她的身邊。

賈爾斯一直沒有動,一直沒有回頭看她,幽黑的眼洞看著無人的街道盡頭。

麥哥城,淹沒在悲凔的夕陽裏。


補充資料︰

埃塞爾馬王朝國歌——《埃塞爾馬長存》的歌詞

埃塞爾馬長存,因為我們沒有放棄,
我們在戰場縱橫馳騁,奪回被人類踐踏的尊嚴。
前進!自亞密契斯山脈,到廣闊千里的華沙平原,
有戰士們的無畏和勇氣,埃塞爾馬榮耀不滅。
七彩燦爛的民族,豐富深厚的歷史,
我們不是一無所有,讓後代繼承精彩與光明。
前進!埃塞爾馬榮耀不滅。
前進!埃塞爾馬長存。


[作者話︰呼~~~完成了這一篇,這部作品會暫停更新一星期的,因為我要細心寫一份故事大綱,向一些出版社投稿了!希望稿件能夠通過吧。還有,假如讀者對這部作品有什麼意見或問題,歡迎在討論區留言啊~~~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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