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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看完整版本 : 魔族聯盟 四十八‧夢的終結


mok
03-29-09, 03:18 PM
魔族聯盟

楔子

眼前的景色,她已經看了三天。

刺眼的陽光,連綿的荒野彷彿沒有盡頭,雙腳踏在沙礫的大地,土縫中長出幾株發黃的草頭。沒有人煙,沒有食物,沒有水,也沒有溫暖,她在這樣的世界活了三天。

活著的,是一個十歲的小女孩。

她穿著破爛的裙子,沾了乾血的右手拿著一個骯髒的洋娃娃,臉上佈滿汗水,一雙呆滯的眼睛望向前,引領她一直,一直地走過荒野,而一隻小三頭犬陪伴在側,泥巴沾在牠藍色的短毛上,用四條小腿撐起瘦弱的身體,對小主人不棄不離。

白天,他們結伴而行,倦了,就坐下休息,肚子餓,就咀嚼地上的乾草。

夜幕降臨,小女孩會捲縮身體,抱著小三頭犬入睡,藉著彼此的體溫度過黑暗和冷冰。

過了幾天,小三頭犬病倒了。牠躺在灼熱的沙地上,三雙恍然的眸眶盯著小女孩,嘴角淌出白沫和血水。想哭,小女孩的心快要痛死。這時她見草叢中躲著一條小蛇,於是鼓起勇氣,很不容易才用石頭殺掉牠,把牠餵給小三頭犬。

「路路,快吃吧,我找到肉給你了。」

可是,路路已經閉上眼睛,永遠地離開她了。

伴著疼痛和悲傷,她用十隻小指頭掘開沙地,看著指頭沾血,大地留下黑褐色的淚跡,但小女孩的手始終沒有停下來。終於,她的十隻指甲都脫掉,這片黃土成為路路的歸宿。

現在,她孑然一身,活在這個蒼茫的世界裏。

小女孩開步,繼續走向昆斯哥。

「昆斯哥」,在那個陌生的地方,她相信自己的願望一定能夠達成。

她要把人類消滅。

mok
03-31-09, 08:22 PM
魔族聯盟

一‧怪物傭兵

時間是,魔王死後的第七年……

紛雜的腳步,粗獷慓悍的身影,四十多名狗頭族、那迦族和其他民族的戰士,腰間配劍,手執長斧,在一名少女的引領下,走進一條叫「基堤」的小村莊。

狗頭族是狗臉人身的怪物;而那迦族則是蛇妖,渾身長滿紫色的鱗片,雖然像人類般擁有雙手,下身卻是一條不折不扣的蛇,用蠕動的腹部在地面行走;至於其他戰士,也是怪模怪樣,沒有一個是人的樣子。

不,只有一個是有人類的模樣,就是那位少女。

那少女看來只有十七、八歲,身材高挑,穿翠綠色的旅行服,外掛簡便的護胸戰鎧,腰間繫著一條銅鞭。那銀白的垂肩長髮、橫生的耳朵,略顯幽黑的膚色,加上妖精族獨有的端莊美麗容貌,使人一眼就認出她也不是人類,而是一名黑妖精。

他們走進村莊,很快就引來村民的注意。村民都站在路旁,朝他們報以怨毒的眼色。一些村民在竊竊私語,有的甚至拿起鋤頭和鐮刀戒備,生怕那班怪物會突然攻過來。

「快滾吧,魔族!」

不知從哪裏傳出喝罵聲,村民一下子鼓燥起來,嘶嚷不絕,一些孩子甚至撿起小石頭,朝那班怪物怒擲過去了,他們稚氣的臉上展現出怨狠和惡毒!

「啪!」

一枚小石子打在黑妖精少女的額頭。

她的側額泛起淡淡的紅色,於是停下步履,轉身,用冷漠的眸光報向小孩子。沒有說話,沒有感情,少女就像一具沒有生命的木偶,最終挪開了臉,若無其事地向前。

「魔族!殺人鬼!」

「你們的國家滅亡了,我們不會再怕你們啦!」

一名狗頭族的戰士忍受不了羞辱,猛然停下腳步,朝村民怒號:「吠吠——我們不是魔族呀,我是狗頭族,他是那迦族,而大姐則是黑妖精族!我們都是瓦姆族的分支,才不是你們說的『魔族』!」

「不要吵了,我們先找村長,待找到他再談。」黑妖精的少女說,神情仍冷漠的。

狗頭族的戰士臉帶難色:「可是……大姐……」

「找村長吧。」她拋下一句,任由喝罵聲在耳邊縈繞,帶著同伴穿過惡毒的視線。

過了不久,他們來到村政所門口,少女把戰士們留在外面,只帶了一名那迦走進村政所。那村政所不算很大,只有一個客廳和幾個房間,村民帶她們進到會議室,村長和副村長已經在裏面等候多時。

村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,副村長看來約三十歲,兩人都不悅地坐在桌後的椅子,縱然見少女進來,也只是伸伸手,示意他們坐在對面,空氣彌漫壓抑和火藥味。

她沒有立即坐下,而是走到桌邊,把握拳的右手放在左肩膊,跟正副村長行禮:「你們好,我就是鐵斧傭兵團的團長——薩莉‧齊格爾,這位是副團長安布古,我們都是奉傭兵公會的命令,來這兒討伐山賊。」她的語氣很冷冰。

安布古三十多歲,黃眼黑睛,此刻合起大口,只從嘴縫吐出一條丫狀的舌頭,握拳的右手也是按在左肩膊。

跟副村長交換一眼,村長徐然站起來,溫溫吞吞道:「啊,我想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,昨天軍隊已經來到這兒,他們說會幫我們消滅山賊的,請你們離開村子吧。」

薩莉怔了怔:「等等,村長先生,你們不是向傭兵公會求助嗎?我們是按公會的命令,來這兒幫你們呀。」

「所以我才說搞錯了。」村長眼眉一挑,挪開報向薩莉的視線,不禁綻現一絲猶豫:「沒錯,我們這條村的確是有山賊,我也向傭兵公會求助了,還付了錢給他們,但我萬萬想不到派來的是你們!薩莉小姐,請你們盡快離開村子,山賊的事交給軍隊就行了。」

冰冷的臉漸漸融化,她流露一絲動搖:「但我們是按公會的命令行事,不能隨隨便便就回去的。而且就算我們走了,村長先生也拿不回給公會的求助費……這些是傭兵公會的規定。」

村長咬咬牙,說話開始不客氣:「我知道,就當作是我倒楣,你們快些走!」

「為什麼?難道因為我們是瓦姆族?」薩莉不自覺趨前一步。

「嘻嘻……」驀然,副村長說話了,言語夾雜挑釁的意味:「就是因為你們是魔族,而那班占據修道院的也是魔族!用魔族來對付魔族,你叫我們怎樣放心?」

「我們不是魔族!」一直沉默的安布古怒哮了,張大的嘴巴露出一排獠牙。

聽到這下咆哮,村長整個人嚇得跳起,倒是副村長臉無懼意,說話更加尖酸:「嘻,是不是想在這兒開打?好啊,我七年前也是當兵的,那時還殺過不少魔族呢!」

副村長說畢,竟然從桌下拿出一柄劍,站起來,從鞘中拔出一小截白刃!他盯著薩莉和安布古的是敵意眼神。

安布古怒上心頭,拔出側腹的短劍,悍然作起架式:「打就打!你以為我會怕你?」

「你們都給我住手!」

突然,薩莉怒喝一聲。

兩人都停下動作。

村長給剛才的一幕嚇呆了,只見額冒汗珠,睜圓眼,嘴巴半開,心臟卜卜亂跳不停,一時間說不出話語。

事情談不下去了,這兒的村民根本不想鐵斧傭兵團來到,但薩莉不會妥協。

她走到安布古身旁,握住他的手,把拔出的短劍收回劍鞘,接著跟村長說:「雖然你們不想我們留在村莊,但很抱歉,我們不能違抗公會的命令。我們會跟軍隊一同討伐山賊的。」

村長滿臉為難,握劍的副村長仍充滿敵意。

「大姐……」安布古展現無奈的樣子。

終於,薩莉流露一絲笑容,是苦笑,也是慘笑:「我們走吧,他們早晚會明白的。」

Sam@Gaforum
04-01-09, 09:53 PM
Warcraft?

mok
04-02-09, 07:23 PM
Warcraft?


Warcraft是什麼?我沒有玩,不知道是什麼東東……
話說回來,我剛剛發現這作品的設定有些問題,現在才第一篇,但第二篇的山賊討伐戰已經要修改了...嗚嗚嗚嗚。

mok
04-04-09, 06:11 PM
魔族聯盟

二‧拉爾夫和神秘人

鐵斧傭兵團不理會村民的反對,在村外紮營,接著薩莉和安布古往軍隊的營地,跟那兒的將領打個招呼。

走著走著,他們來到軍營附近了,只見營外圍了簡陋的木欄柵,欄內帳篷處處,數面旗幟迎風飄舞,十數個穿輕便鎧甲的士兵在入口徘徊。從軍營的規模來看,那兒應該駐紮了連級的部隊,大約是一百餘人。

「安布古,你一會兒見到軍隊,記著不要跟他們吵起來。我們已經得罪村裏的人了,我不想連軍隊都跟我們作對。」薩莉用平淡的口吻道,目光報向飄揚的戰旗。

安布古抿抿嘴:「知道了,待會兒我什麼都裝聽不見就是。」

他們來到軍營入口,四五個士兵流露警戒之色,抬起槍尖喝問:「你們是什麼人?來這裏幹什麼?」

「我們是鐵斧傭兵團,是跟你們一樣來討伐山賊的。」薩莉冷冷說道,從懷裏掏出傭兵團吊墜和傭兵公會的批文:「我想見你們的負責人。」

傭兵團吊墜是傭兵團的證明,公會批文則說明他們來這條村的目的。

士兵們看過這兩件東西,竊竊交談一會,其中一個回營通報了。

沒多久,那士兵掛著一張臭臉出來:「快進去,拉爾夫中尉說想見你們。」

「好。」薩莉一步踏進軍營裏。

兩人被帶到一個營帳。

那營帳的地方挺大,中央有一台簡單的矮桌子,一名少年盤腿坐在桌後。

他看來只有十七、八歲,中等身材,穿簇新的墨綠戎裝,中間分界的金頭髮,臉頰的線條細膩柔和,讓人找不到半點威嚴之感,而他的身後站著四個武裝士兵。

「太好了,想不到鐵斧傭兵團會找我們,我就是這兒的連長——拉爾夫中尉。」少年一臉愉快,走上前,主動握著薩莉的手:「就讓我們一起消滅山賊吧!」

「這……」

薩莉和安布古愕住了,想不到他不但沒為難瓦姆族,還親切得令人吃驚呢!

這時,拉爾夫察覺自己的失禮,連忙把手鬆開,臉頰有點泛紅:「哈哈,對不起,我剛才太興奮了,其實我不是這樣輕挑的……總之你們傭兵團肯幫我們就好了。」

「拉爾夫中尉如此熱情,我們應該感到高興才是……」薩莉還是有點茫然。

安布古泛起疑色,暗地瞥那四個士兵一眼,見他們黑起臉,明顯不想傭兵團到來。

拉爾夫邀請兩人坐在桌子對面。

薩莉端坐畢,恢復一貫的冰冷神色:「拉爾夫中尉,我想你猜到我們來這兒的目的了。我們鐵斧傭兵團是收到公會的命令,來這兒討伐山賊的,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聯合作戰的事情。」

他一臉高興:「好呀,我們在兩天後的夜晚會進攻修道院,假如有你們幫助,要打贏山賊就更容易呢!薩莉小姐,你們想知道什麼?我們正規軍一定告訴你們!」

薩莉展現漠然的眼瞳:「我們從公會拿到地圖,對修道院附近的地形有基本認識了,但那班山賊是什麼人,這是我們最想知道的。你們軍隊有沒有這方面的情報?」

「那班山賊嘛……」拉爾夫把雙手交疊胸前,歪頭想了想:「他們是在兩個月前來到附近的,後來躲到山上的修道院,唔……差不多有五十人。」

安布古驚訝:「你連他們有多少人都知道?」

「是呀,五十人,跟你們傭兵團的規模差不多。」拉爾夫微笑點頭一下。

薩莉冷漠地問:「你們還知道什麼?」

「知道的有很多呀,如他們在盧比郡跟憲兵打過一場,他們的首領是一個叫塞萊的人馬,手下有一個叫『破劍』的骷髏咒術師。那咒術師既是塞萊的參謀,也是山賊們的衝鋒隊長,總之就是一個不簡單的人啦。」

提起「破劍」這名字,拉爾夫的臉認真起來。

低下頭,薩莉和安布古陷入沉思。

他們沒聽過「破劍」,但對「骷髏咒術師」卻耿耿於懷。

骷髏族是瓦姆族的一支,他們原本是人類,但死前懷著強烈的信念,使他們「人類」的身份死了,仍可以用腐朽的身軀活動,變成所謂的骷髏族。骷髏大部份都沒有生前的記憶,只有少數是例外的。由於他們的肉身早就死掉,所以就算把骷髏的頭斬下來,他們也不會死,必須把他們的「意志之核」破壞掉,才能夠再殺他們一次。

但是,這些不是骷髏族可怕的地方……

骷髏族可怕之處,是他們能夠抵抗咒術和召喚術所帶來的「侵蝕」。

不論是人類、動物和植物的身體,都是倚靠精氣來維持,而召喚術和咒術需要大量精氣,任何種族使用召喚術和咒術,都會使精氣喪失,加速身體的衰老和壞滅,這就是「侵蝕」了。雖然一些法器能夠把侵蝕抵消,但法器稀有難尋,加上它們的壽命也是有極限的。

可是,骷髏族就不同了,因為他們的肉體早就死掉,根本不怕衰老和壞滅,「侵蝕」對他們來說是不存在的。加上他們的生命是靠「意志之核」來維持,意志之核又是咒力的結晶體,使骷髏族對使用咒力的召喚術和咒術,擁有遠高於其他種族的天賦。

「骷髏族」和「咒術師」,絕對是一個可怕的結合。

「如果那班山賊有骷髏咒術師,這場仗恐怕不易打。」薩莉抬起冷銳的眼神,右手不自覺略遮嘴巴,戒慎地開口:「拉爾夫中尉,你們兩天後會怎樣進攻?」

他正襟危坐,嚴肅道:「我們打算……」

「夠了!」驀然,一把粗豪的男聲從帳外轟至。

薩莉、安布古、拉爾夫和四名武裝士兵嚇了一驚!

此時一個五十多歲,身材高大健碩,穿大碼墨綠戎裝,披黑斗篷,腰間配劍的男人進來了。那人目露兇光,棕紅的粗曲髮和蓋到頸項的鬍子彷如烈焰,加上那張緊抿的厚唇,一看就知道他生氣極了。

「我只是來晚了些,你就跟魔族胡混起來!」男子生氣喝道。

拉爾夫有點慌張:「不,戴頓先生,我只是……」

「不用說了!我不會讓魔族跟我們聯合作戰的!你忘了敵人也是魔族嗎?你要我們跟魔族聯手消滅魔族,叫我們的士兵怎樣放心?拉爾夫,你這個呆子真是沒救了!」

說罷「拍」的一聲,戴頓一掌摑在拉爾夫的臉龐。

「我只是……」

「給我住口!」

戴頓怒得七竅生煙,猛然起腳,把拉爾夫踹到帳篷邊的木架子。

薩莉和安布古交換一眼,心裏不禁懷疑:怎搞的?這個拉爾夫真是連長嗎?

四個武裝士兵有點驚慌,有一個趨前幾步,似乎想扶起拉爾夫,但被戴頓一瞪就停住步履。

「呀呀……」拉爾夫獨個兒爬起來,狼狽坐倒在地。

睜圓眼睛,戴頓用野獸般的目光直瞟薩莉,說話彷如哮鳴:「你們立即給我滾出這條村,給我滾!現在就滾!」

「我拒絕。」薩莉端正坐著,冷眼盯著他,回報了冰一樣的聲音。

怔了怔,戴頓咬牙切齒:「如果你們不滾,我就先消滅你這支傭兵團!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你們『勾結叛軍』。」戴頓展現出殘忍的眼神,伴著一分獰笑。

「叛軍在哪裏?」她仍是冰冷的眸子。

「哈哈哈哈……」突然間,戴頓仰天狂笑起來:「蠢材!傭兵公會和你們都是天殺的蠢材!你竟然問我叛軍在哪裏?那班山賊就是叛軍呀!告訴你們吧,他們原本在盧比郡作亂,想推翻我們聖默克爾帝國的統治,但主力給我們消滅了,只有一小攝人逃到山上的修道院,掠劫附近的村莊。那班村民根本分不清叛軍和山賊,傻乎乎地向傭兵公會求助,結果就派了你們來……聽著!消滅叛軍是我們正規軍的責任,你們傭兵給我滾遠點!」

「我只是想集合多些人手,消滅叛軍……」拉爾夫按著胸口,話音夾帶點點疼痛。

薩莉和安布古明白了,一絲怒意爬上她的臉龐:「拉爾夫中尉,原來你一直在騙我們。」

「對不起……」他流露內疚的神色。

「好了,你們的對手根本不是『山賊』,立刻給我滾回傭兵公會!」

薩莉站起來,用冷漠的神情報向安布古:「回去吧,我們來這兒是討伐山賊的,不是討伐叛軍,村民的委託無效了。」

「呀……」安布古臉露恍然。

薩莉沒有多說,獨個兒朝營帳步出。

「大姐,等等我!」他連忙追上去。

他們離開了軍營,朝村子的方向走,安布古不解地問:「大姐,我們真的回傭兵公會嗎?真的不理會那班叛軍了?」

她直視前方,話音冷然:「我們現在回村莊,跟村長說我們明天就離開村子,他聽到一定很高興的。」

「……」安布古無言了。

他們來到村口附近。

這時,薩莉停下腳步,一個奇怪的人吸引她的目光。

那個奇怪的人坐在一棵大樹下,垂低頭,身穿棕色的襯衣和長袍,手戴手套,頭頂帽子,帽邊還垂下一襲黑紗,把自己的容貌完全遮住,是男是女是什麼樣子通通看不清,彷彿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。

薩莉和安布古疑惑,看看那個神秘人,心想還是不要管閒事為妙。

「爸爸,我來了!」

不知從哪裏跑出一個八、九歲的小女孩,穿著裙子,朝氣勃勃地朝神秘人跑過去。

那神秘人抬起頭,從黑紗裏發出愉快的男聲:「妮妮,你來了。」

「是的,我趁媽媽去了小麥田,才偷偷見爸爸的。」那個叫妮妮的小女孩跑到神秘人身邊,一下撲倒在他的懷裏,高高興興說:「爸爸呀,今天要跟我說什麼故事?」

神秘人歪歪頭:「唔……原來妮妮想聽故事,那我想想……」

很奇怪,眼前的景像太奇怪了,薩莉覺得那個男人很可疑。

她趨前一步,用試探的口吻問:「這位先生,請問你是村裏的人嗎?」

「大姐,不要管別人的事……」安布古連忙勸止。

父女倆頓時沉默,不約而同地盯向薩莉。

時間過了寂靜的幾秒。

終於,神秘人發出低沉的聲音:「我不是這兒的村民,你這樣問是什麼意思?」

「沒什麼,我只是覺得奇怪而已,那你為什麼要矇著臉?」

「因為我發生過意外,這張臉給火燒傷了,有什麼問題?」

「不要欺負爸爸呀!死魔族!」這時妮妮大罵起來,還撿起地上的小石子,朝薩莉擲出。

縱然給小石子打著,薩莉無動於衷,依然瞪著那男子。

安布古繼續勸道:「大姐呀,反正我們明天都走了,不要管這兒的事啦。」

妮妮仍生氣地擲石頭:「走呀,魔族!快些走呀!」

沉默,神秘人似乎別開了臉。

薩莉帶點無奈,唯有一言不發地走開。

mok
04-08-09, 08:21 PM
魔族聯盟

三‧叛軍的毀滅

深夜的山,樹木遮敝了眼前的一切,既看不見天空的星,地上的泥土也是黑沉沉,只有火炬發出微弱的光,詭異的蟲叫一直在耳邊響個不絕,空氣夾雜陰冷的氣息。

一個軍官拿著地圖,一邊看,一邊在山路走。

「我們快到了,修道院就在前面五公里。」他輕聲說,瞥向身旁的副官,還有四五十個士兵跟在後面。

沒錯,今晚是進攻修道院的日子,軍隊打算用夜色和樹木作掩護,靜悄悄摸近修道院,給叛軍一個出其不意的突襲。

山路崎嶇,樹影叢叢,騎兵在這種地方派不上用場,士兵們徒步登山近一小時了。他們盡量不發出聲音,就連火炬都是特製的,不會發出強烈的光芒,只有枚枚火星照亮眼前的路。

一切都很順利,叛軍似乎沒發現軍隊的意圖。

寂靜前進,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腳步聲。

「咻咻咻咻!」

驀然,十數枝箭從樹影疾射而來!士兵們大嚇一跳,有幾個中箭倒下了,二十多個叛軍從樹叢撲出!「殺呀呀呀呀——」他們發出野獸的咆哮,手執的刀劍映耀淡淡光芒,一邊如巨浪撲淹又一邊展開包圍網,軍隊被這個伏擊弄到措手不及!

「糟糕,中計了!」那軍官驚慌喊道,見兩個狗頭族叛軍狠衝過來,手拿利劍,張大的嘴巴露出發黃的牙齒,撲來的氣勢簡直跟餓虎無異!「鏗」的一聲,軍官拔劍擋過第一擊,但第二個狗頭族戰士已拖刃斬來!「嗚哇哇哇哇哇——」人叢中驟起淒厲的慘叫。

那狗頭族戰士大喊:「兄弟們,我們幹掉軍隊的老大了!」

「啊啊!」眾叛軍興奮激昂,朝亂作一團的軍隊猛襲過去,部份士兵拼死迎擊,也有些見軍官死了,連忙拋下武器奔逃,有幾個還失足滾落山谷!刀劍聲、吶喊聲和慘烈的痛響,喚醒了整個沉睡的山頭。

當部隊幾乎被殲滅,一名傳令兵逃出敵人的包圍網,跑到一公里後,跟軍隊主力會合。他氣吁吁地報告拉爾夫:「嗄……拉爾夫中尉,我們……我們的先遺部隊中了伏擊,現在陷於苦戰!」

「什麼?」拉爾夫大驚,戴頓和其他士兵都愕住了。

「不用怕,我們的兵力是叛軍的兩倍,現在先救援先遺部隊,再合兵把修道院踩平!」拉爾夫很快回過神,拔出腰間的鍍銀長劍,仰天大喝:「全速前進,不用再隱藏聲音了!」

「呀呀呀呀——」

聽到號令,士兵們奮勇爭先,一鼓作氣朝坡頭衝上去,豈料走不到多遠,無數利箭忽從左邊的土丘疾射而出!「什麼?」拉爾夫慌忙躲到盾牌後,十多個士兵應聲倒下了,同時丘頂冒出二十多個叛軍,個個拿著長槍,森白的槍尖不約而同地朝向軍隊!

「連我們都中計?」拉爾夫驚訝至極。

「天殺的,我們已經有準備了,不會像先遺部隊那樣囊窩啊!」戴頓手握長劍,巨大的身軀擋在拉爾夫臉前,發出轟雷一樣的號響:「手足們,現在是立功的時候呀!弓箭手準備,目標是土丘上的長槍兵!」

士兵們迅速恢復過來,弓箭手一字排開,個個彎弓搭箭。

此時,長槍兵中出現一名骷髏族將領。他的身體已變成白骨,虛掩一襲紫色長袍,頭上是兩個漆黑的眼洞,嘴巴的牙齒依然齊整。那骷髏舉起右手,豪邁地大喝:「長槍兵,衝呀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戴頓喊叫:「放箭!」

風嘯和吶喊同時響起,十數枝利箭如流星劃破虛空,兇狠的長槍兵絕不畏死,從土丘俯衝的氣勢猶如騎兵陷陣!「哇哇!」有五六個叛軍中箭倒下來,餘下的依然勇猛衝鋒,弓箭手連第二輪射擊都來不及,冷白的槍尖已刺穿他們的胸膛!「不要怕,不要給魔族嚇倒!」戴頓再次咆哮,軍隊在長槍兵的衝陣下勉強保住士氣,個個握劍在手,跟叛軍打起近身戰!

「可惡,魔族給我去死!」一個士兵跟一名那迦槍來劍往,那迦的槍法彷如遊蛇,士兵看準時機,剎然一個虛身踏入槍圈裏,疾劃出銀白流星!驟起「拍」的碰響,那迦及時用槍柄擋住,但靈巧的士兵朝側腹拖出第二劍,對方的腹腔噴血!

與此同時,一名獨眼族戰士被兩個士兵圍攻,他一邊還擊一邊後退,用長槍的優勢阻止敵人迫近。突地他虛晃一招,引誘一名士兵襲前,回槍的冷月轉瞬割破對方喉嚨了。「看見吧!這就是我們的槍法!」獨眼族戰士已朝另一個士兵襲出。

「劫火!」

「嗚呀呀呀呀——」

拉爾夫剛剛斬倒一名叛軍,見近處漫起雄雄烈火,三名士兵在火海裏掙扎,高熱把他們的身體吞噬燒焦,而穿紫袍的骷髏則站在火焰旁!是咒術,骷髏是用咒術把三個士兵幹掉的!憤怒的拉爾夫拖劍斬過去:「你就是『破劍』吧!」

破劍舉起右手:「咒鏡晶壁!」

激起碰聲,一面無形之壁出現在破劍前面,拉爾夫的劍頃刻給那牆彈開,脫手飛離,破劍毫髮無損!他大嚇一驚,見破劍又舉起白骨的右手,倉忙躍開,狂暴的火焰已從手噴出來:「劫火!」

「嗚哇哇!」

幸好及時躍避,火光只刺痛拉爾夫的眼睛,沒有燒到身體,此時戴頓從拉爾夫的旁邊疾掠而出,怒氣沖沖地攻向破劍:「天殺的,讓老子我跟你玩一下!死吧——」

伴著悍厲的哮號,戴頓的白刃急劈而來,破劍連忙使出咒鏡晶壁,豈料戴頓巨軀一翩,瞬間趨到他的左面!「什麼?」他有點驚訝,勉強避過攔腰一擊,但戴頓乘勝襲殺,一斬,兩斬,三斬!「拍」後退的破劍撞到身後的樹木了,他無路可逃!戴頓朝天舉起劍,臉露狂暴的笑容:「我要把你的身體和意志之核一併斬碎!」

「你以為可以嗎?」破劍的話淺伴笑意,五個紫色的光球已圍在戴頓身旁。正當他想揮劍之際,光球們迅速連成一個咒力陣。破劍奮厲喝號:「五芒縛雷星!」

「嗚呀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紫色的閃電從陣內怒噴出來,戴頓全身遭受電殛,動彈不動,劇痛麻痺,眼球幾乎要從眶裏掉出,嘴角流淌鮮血,但仍緊緊握著手上的劍。

「戴頓先生!」兩個士兵朝破劍攻來。

破劍不徐不急,光球們在半空遊動,把咒力陣擴大,兩個士兵也捲入五芒縛雷星之中!

「嗚呀呀——」

驀然,一枝長槍貫穿了破劍胸膛。

他詫異回過神,見拉爾夫拿著叛軍的長槍。那長槍從左胸刺入,右背穿出,險些就擊中意志之核了!此時又有三名士兵襲至:「快救拉爾夫殿下和戴頓先生!」

「切!」破劍解開五芒縛雷星,騰空躍遠。

拋開長槍,拉爾夫沒有追過去,而是抱起重傷的戴頓:「戴頓先生,你怎樣了?你不能死呀!」

「……」他已沒有反應。

破劍敏捷著地,大喝一聲「劫火」,又有兩個士兵捲入火海中了。

寂靜的山頭。

經過一番惡戰,叛軍終於把軍隊擊退,兩組伏兵在一個山洞前會師。

破劍的紫袍穿了,但意志之核完好無傷,此刻掃視生還的同伴們,原本四十多人的伏擊部隊只剩下十人:「果然如此,我們始終沒辦法跟軍隊對抗,他們過幾天一定會有大軍增援的,到時我們死定了。」

一個同伴臉露懼色:「那……我們怎辦?」

黑黑的眼洞掃視大家,破劍見同伴們都臉露懼意,平淡地道:「沒辦法了,我們先跟修道院的老大會合,再逃到別的地方。我們跟人類的實力相差太遠了。」

他說罷,黯然垂低了頭。

與此同時,鐵斧傭兵團出現在修道院後的山嶺,薩莉、安布古和其他戰士從嶺上俯看,修道院在夜裏是一團巨大的黑褐色,只有數枚火炬的光,照耀著這棟殘舊的、荒廢了的建築物。

安布古兩手撐腰,吐吐丫狀的舌頭:「軍隊肯定想不到我們會回來吧。」

「那班叛軍佔據山頭,以為敵人都是從山下進攻的,一定料不到我們會花一天時間,繞到修道院後面的山頂,再從山上攻下來。」薩莉滿臉冷然,在修道院找不到半點緊張感,於是繼續道:「加上若軍隊真的在今晚進攻,叛軍很可能下山迎擊,修道院的守備應該很薄弱才是。」

「嘻,我很久沒大打一場啦。」安布古有點興奮,拔出側腹的短劍。

戰士們都磨拳擦掌。

這時,薩莉從懷裏掏出一個皮袋子,把手伸進去,拿了一枚橘紅色的糖果出來:「各位,我們要跟同胞戰鬥了,要速戰速決。」

她把那糖果放進口中,冷冰的眸瞳透現一絲傷感。

「是!」

戰士們靜悄悄摸近修道院。

修道院的守備果然很鬆懈,留守的叛軍不到十人,老大塞萊不知躲在哪個房間。

他們來到修道院的門口附近。

「衝呀!」突然,薩莉大喝一聲,近五十多個戰士從草叢撲出來!守門的叛軍大嚇一跳,不一會就給斬下了。戰士們用斧頭劈開閘門的鐵鍊,一口氣攻向主建築!

「幹嗎這樣吵?」

「是不是破劍他們回來?」

「殺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戰士們來勢汹汹,修道院的叛軍幾乎無還手之力,有的還未弄清狀況就死了,也有些拿起兵器負隅抵抗,但立刻被戰士們一擁而上幹掉。不論是人數和士氣,鐵斧傭兵團都佔了絕對優勢。

「我打了十年仗,沒有一場是這麼容易的。」安布古滿臉笑容,伴著薩莉和三個戰士搜查房間。

薩莉冷眼瞟他,手上的銅鞭沾了血:「小心些,說不到那個骷髏咒術師在這兒。」

「呵呵,不會啊,我剛剛問了一個叛軍,他說破劍下了山,趕不及回來的!」一個同行的狗頭族戰士說,也是漫不經心的樣子。

「哈!那我們什麼都不怕嘞,萊塞你快些出來受死!」安布古嚷道,猛然推開一扇房門,整個人不禁愕住了。

他見一隻人馬站在房間之中。

那人馬三十多歲,人形的上半身是個光頭男子,目露凶光,戴著一條頸鏈,手執巨形的重斧,而馬形的下半身長滿棕色的長毛。

是塞萊!絕對不會錯了,薩莉、安布古和幾個戰士連忙作起架勢,封住房間門口。

塞萊逃不掉,也沒有求饒,而是擺起戰鬥的架式,沉穩地問:「你們是什麼人?我想知道殺我的人的名字。」他已有戰死的覺悟。

「我是鐵斧傭兵團的安布古!」

說畢這話,安布古縱身衝出,對方揮舞巨斧,安布古的手臂竟然給斧勁震開了!「糟糕,我太輕敵啦……」他如此想,薩莉等人想救也來不及,巨斧「篷」的把他的身體一為為二!

安布古的上身騰飛空中,掉落在地,已經失去意識。

一個戰士訝叫:「嗚呀,副團長死了!」

「你竟然殺了安布古!」薩莉憤喝一聲,手中銅鞭如龍破空呼嘯,塞萊縱身急退,猛迅的銅鞭已「拍」的打碎腕骨!慘叫暴起,連重斧都掉落在地,驚訝的塞萊見薩莉狠然襲奔,他無處可避了!忽地,塞萊的頸鏈發出潔白光芒,是法器!

「這是最後一擊了!烈風!」他嘶聲喝號,一道銳利的風壓朝薩莉攻來。

薩莉右手的戒指也發出潔白光輝,她猛喝一聲:「保護我呀!剛蛹!」

說時遲那時快,一隻六腳的白色昆蟲出現在她肩膀,那昆蟲足足有貓那麼大,頭部兩側各有三隻眼睛,還在千分之一秒間吐出白絲,把薩莉的身體包裹在蛹裏!蟲蛹把風壓擋開!

「是召喚術?」塞萊無比驚訝!

破蛹而出,薩莉肩膊的昆蟲消失了,她大號:「出來呀,凍結蜈蚣!」

一條蟒蛇般大的青白蜈蚣出現,在瞬間把塞萊綑住!他嚇了一跳,用盡氣力也掙不開,身體甚至因蜈蚣的寒氣而慢慢凍結!這時薩莉衝到身邊,左手的五指狠然抓住他的頭顱,像想把腦袋捏碎一樣:「記著,我的名字是薩莉‧齊格爾!」

「殺了我吧!」塞萊慍怒喝罵。

她第三次使用召喚術:「炸裂蟲!」

「轟——」

房間傳來爆炸聲。

一小時後,破劍他們回到修道院,遇不到鐵斧傭兵團,眼前只有同伴的屍體。

很自責,很傷心,破劍猜到敵人是從山後偷襲,一切只能怪自己太大意了……現在的他只想確認老大的生死。

他們來到塞萊的房間,推開門,看見一具沒有頭顱的人馬屍體,一些像腦漿的淡綠色東西濺滿地板。

「哇,是老大!」一個同伴哀叫。

「卜」的一聲,破劍頹然跪下來。

mok
04-12-09, 10:30 AM
魔族聯盟

四‧骷髏爸爸

昏迷的戴頓躺在病床,蓋上被子,拉爾夫擔心地坐在床邊。昨晚軍隊在山頭打敗了,很不容易才逃回村莊,現在戴頓和其他傷兵就在軍營接受治療。

由昨晚至今,戴頓一直沒有甦醒過。

拉爾夫伴在他的床邊一整晚了,臉容憔悴,眼角滲出點點淚光,輕聲地自言自語:「戴頓先生,你是為了救我才弄成這樣的,你絕對不能有事呀……」。

驀地,一個士兵掀帳走了進來,跟拉爾夫敬禮:「報告!鐵斧傭兵團的薩莉小姐來到,她說想見拉爾夫中尉!」

「薩莉?」

他連忙洗洗臉,整理衣裝,伴著兩個士兵來到大營,見薩莉和一名部下坐在矮桌子後,臉掛嚴肅的樣子。

「薩莉小姐,請問找我有什麼事?」拉爾夫強綻微笑,在他們的對面坐下來,而兩個士兵則分站上司的左右。

昨晚,鐵斧傭兵團把叛軍的首領幹掉了,今早他們回到村莊,營帳就在村外不遠。

點點頭,薩莉用一貫的漠然口吻:「拉爾夫中尉,我是來跟你道別的,我們鐵斧傭兵團一會兒就離開這兒,返回塔拉爾德的傭兵公會。」

他怔了怔:「為什麼這麼快就走了?你們可以在村莊休息幾天嘛!」

「我不想打擾這兒的人。」她報以冷冰的眸瞳。

剎那間,拉爾夫明白了,不論是村民還是士兵,人們都不喜歡瓦姆族留在村子,他的心頭漫起歉意:「薩莉小姐,是你幫我們打敗叛軍的,但我們還是這樣對你……」

她目光有點動搖:「抓不到破劍,我們始終做得不好……」

「不,薩莉小姐你做得很好,鐵斧傭兵團也做得很好,做得不好的是我們呀!」拉爾夫有點激動,連忙吸一口氣,壓下起伏的思緒:「你們傭兵團來這兒是討伐山賊的,但山賊根本不存在,還願意幫我們打敗叛軍……假如傭兵公會怪責下來,我拉爾夫一定幫你解釋的!」

笑了,她流露稀有的笑容:「討伐叛軍是我們傭兵團的決定,不干公會的事,謝謝你的關心。」

「但是……你們失去了副團長。」拉爾夫黯然垂頭。

她稍稍別開了臉龐:「不要說了……我們當傭兵的,已經有心理準備隨時沒命,而且我們身為聖默克爾帝國的臣民,不是應該為國家做些事嗎?你不用為安布古的事自責的。」

拉爾夫有點動容:「假如其他瓦姆都像你這樣想,這個國家就不會有人叛亂了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低首無言。

「拉爾夫中尉,拉爾夫中尉!」這時,一個著急的士兵撥帳而入。

拉爾夫淺帶不悅:「什麼事?」

「戴頓先生醒了!他說想見你呀!」

「呀!」他驚訝叫了出來。

看見這幕,薩莉似乎猜到了什麼,流露淡淡的笑意:「那我們告辭了,你還是先看看戴頓先生啦!」

她說畢,跟另一名部下站起。

「謝謝!」拉爾夫展現開懷的神色,高聲喊:「來人呀,送薩莉小姐她們出去!」

拉爾夫急急跑回戴頓的營帳,見他虛弱地仰躺在床,側著臉,微微張開的眼睛看著拉爾夫,找不到平日的神氣和狂暴。

「戴頓先生,你沒事就好了!昨晚我以為你會死呀!」拉爾夫興奮地跑到床緣。

他的眉頭抖了一下,氣若游絲:「呆子……我怎會死,倒是我們昨晚丟臉極了。」

「不,不要說這些了,只要戴頓先生你沒事就行!」

縱然全身都動不得,他的眼神卻透出一份失落:「我們昨晚的兵力是叛軍的兩倍,但還是給他們打敗,一切功勞都給鐵斧傭兵團拿掉了……我戴頓真是老了,看來我不適合當你的老師。」

「怎會呢?假如昨晚沒有你,我肯定輸得更慘的,說不定還給破劍殺掉呢!戰敗的責任應該由我這個連長來揹。」拉爾夫頓了頓,強烈的內疚感爬上心頭:「是我太沒用了,我始終及不上格雷瓦多皇兄……」

「格雷瓦多殿下是當年打敗魔王的勇者,他的成就是沒有人可以超越的,拉爾夫你不能跟他比較……咳咳!」他輕咳兩下。

拉爾夫大驚失色:「你沒事嗎?」

「沒事!」他拉大嗓子,整個人好像精神些,不……應該說是有點怒氣:「天殺的,這點小事你就嚇得大叫!老子我不會死呀,只要痊癒過來,我一定像以前般打你、罵你,把你鍛鍊成一個獨當一面的男子漢!就算不能超越格雷瓦多殿下,你也要當一個稱職的聖默克爾帝國二皇子!」

「謝謝你,戴頓先生……」拉爾夫的眸眶熱了。

在村口附近,那個神秘人又出現了。他坐在大樹下,渾身穿得密不透風,穿長袍,戴手套,帽垂黑紗,靜靜等待妮妮的到來。

「爸爸,我來了!」

過了不久,妮妮穿著可愛的黃色小裙,高興地跑向神秘人。

他發出喜悅的聲音:「你來就好了。」

「嘻嘻!」妮妮一下撲到神秘人的懷裏,坐到大腿,一雙機靈的眼睛看著他:「媽媽今天一早就出門了,不知要去哪兒,說不定黃昏才回家呢,我可以整天伴著爸爸啦!」

「凱瑟琳她……」神秘人的語氣帶點懷疑。

就這樣,他們聊天起來,妮妮告訴他家裏的瑣事,神秘人則跟她說故事。雖然戴著頭紗,但神秘人說得滿投入的,語調滑稽,有時還手舞足蹈,弄得妮妮哈哈大笑。

伴著笑語,他們度過愉快的半小時。

故事說完了,妮妮仍坐在大腿,神秘人改用認真的語氣:「妮妮呀,爸爸想問你一個問題很久了,這個……爸爸一直不讓你看我的樣子,但你仍相信我是你的爸爸,為什麼?難道你不怕我騙你?」

她睜圓眼睛,想想,又展現活潑的笑臉:「不會的,你是我的爸爸嘛,爸爸不會騙我的。」

「但你沒看過我的樣子……」

「沒看過也不要緊!我知道你是我的爸爸!」妮妮臉掛天真無邪的笑容,背靠他的胸襟,一雙小腳在空中盪來盪去,那份稚氣的聲音,彷彿是下凡的小天使說出來:「爸爸以前最喜歡抱我了,這種感覺妮妮最記得的,你有著爸爸抱我的感覺,我知道你一定是我的爸爸!」

「妮妮……」神秘人的聲音很輕。

她側著頭,朝神秘人報以嬌俏的微笑。

這時,黑紗中傳來痛苦的聲音:「對不起,爸爸我……明天就要走了。」

「什麼?」妮妮愕然。

「我明天就要走了,以後再不能見到你,妮妮你記著要聽媽媽的話,當一個乖孩子,還要跟老師好好唸書,將來找一個照顧你的好男人,為我們家生幾個小孩……嗚,爸爸不知要說什麼,總之妮妮你要好好活下去,爸爸最愛的永遠是妮妮……」說著說著,神秘人的話開始嗚咽。

妮妮激動了,抱著他的脖子:「為什麼?爸爸不能走呀!」

「對不起……」神秘人別開臉,語氣無比沉痛。

「原來你們在這裏!」

突地,他們聽到一把憤怒的女聲,神秘人和妮妮大訝,見一個年約三十的長髮女人,伴著三四十個男村民走了過來。女人和男村民都兇神惡煞,有些還拿著木棍。

妮妮詫叫:「是媽媽?」

那女人怒氣沖沖,盯著神秘人的眼睛彷彿著火:「你這個人口販子,你今天逃不掉了,快把我的女兒還來!」

方剛說畢,男村民已經把神秘人和妮妮圍住。

「凱瑟琳,我……」

心裏一怔,女人不自覺後退半步:「你……你怎會知道我的名字?很噁心!憲兵很快就來了,你這個人口販子逃不掉啦,我要你立刻把妮妮還來,還要脫下帽子!」

神秘人有點失措:「我……我不能脫下帽子的!凱瑟琳呀,我是賈爾斯,是你的丈夫呀,妮妮是我和你的女兒,我來見她有什麼不對?凱瑟琳呀,你聽我解釋……」

「你說你是賈爾斯?」凱瑟琳張大驚訝的嘴巴,接著破口大罵:「賈爾斯在兩年前死了,是給大火燒死的,你怎可能是他呀!你這個人口販子竟然冒認我的丈夫!」

「是呀,賈爾斯死了,我們還把他葬在後山的,只是屍體後來給什麼人偷走了!」

包圍他的村民喝道,臉上盡是憤怒。

妮妮哭叫:「不是的,他真的是爸爸,真的是爸爸啊!」

「不要吵,媽媽在救你呀!」凱瑟琳怒罵回去,一時間不敢走近賈爾斯。

不知那個村民喝號:「呸!這個人口販子只有一個人,我們有三十多個,幹嗎要怕他?我們上,把妮妮救出來!」

神秘人話音顫抖:「不要……不要過來!」

伴著喝號聲,村民蜂擁而上,一下就把妮妮抱走,其他人則朝神秘人拳打腳踢!「嗚……不要打,不要打呀!」他狼狽地護著帽子,村民立刻把帽奪過去,人群中爆起驚訝的喊響:「哇呀,怎會這樣的?是魔族呀,原來這個人口販子是魔族!」

賈爾斯是一個骷髏,身體已成白骨,臉龐有兩個漆黑的眼洞,外露一排發黃的牙齒。

「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妮妮和凱瑟琳驚呼。

男村民的膽子較大,很快回過神:「骷……骷髏又如何?你一定是想吃掉妮妮呀!我們不怕你的!打!」

「呀呀!」他們痛打賈爾斯。

賈爾斯抱緊胸口,保護胸骨裏的意志之核,求饒大叫:「不要打,我是賈爾斯呀,只是想見一下妮妮而已,沒……沒有惡意的,求你們不要打!」

「我們才不相信你!」怒號的是凱瑟琳。

「相信我……凱瑟琳你相信我!我是賈爾斯‧萊魯,爸爸是格蘭,媽媽是瑪莉亞,我和你在十年前結婚,在八年前生了妮妮……我真的是賈爾斯,我在兩年前給大火燒死的,之後變成了骷髏,我……我只是想見一下妮妮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母女倆陷入恍惚。

「死吧死吧死吧,就算你是賈爾斯也要死!」村民不停毒打,臉容竭斯底里。

漸漸地,凱瑟琳敞下悲淒的淚水,情緒有點激動:「不是的,我的賈爾斯已經死了,就算你真的是賈爾斯,但你現在是魔族呀,是魔族!我不會讓妮妮跟魔族交往的,魔族……魔族都給我去死!」

痛哭的她,竟然咬緊憤怒的牙齒。

賈爾斯艱難抬起頭:「妮妮……快叫他們停手,叫他們不要打爸爸……」

她只是抱緊凱瑟琳的腳嗚咽。

賈爾斯的頭給打歪了:「妮妮,快叫他們停手呀……」

這時,妮妮怒豎眉梢,睜圓野獸的眸子,發出瘋般的號叫:「你不是我的爸爸,打呀!快些打死魔族呀呀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賈爾斯呆住。

村民依然毒打他。

妮妮和凱瑟琳像要崩潰。

明白了,賈爾斯終於明白了,原來人類已經瘋掉,每一個人都想殺死他,就因為他是魔族而已。為什麼魔族要受人痛恨?縱然賈爾斯沒有惡意,懷著生前的記憶,過去的村民、妻子和女兒,依然是這麼痛恨他,甚至要把他殺死……

或許,這班村民,就是生前的自己。

生前的賈爾斯,也是對魔族恨之入骨吧,他已經想不起什麼要痛恨,只是從小時候開始,大人就告訴他魔族是可恨的,是該死,人類痛恨魔族,就像人類痛恨自私、卑鄙這類惡劣的行為一樣,而把魔族殺死,則是表現人性偉大的光輝。

「拍!」

一個村民用棍揮開他的手,賈爾斯的胸骨中露出一個拳頭般大的紫球,是意志之核。

會死!賈爾斯意識到自己會死,不禁大喝一聲:「劫火火火火火——」

他的身前捲起雄雄烈焰,在眨眼的半秒間,三個村民沒入火海,在紅色的地獄扎掙,慘鳴,頭顱和四肢被燒得變形扭曲,光輝的靈魂猶如在火焰中得到昇華。

「不要呀呀呀呀!」

看見這幕,凱瑟琳和村民嚇得大叫,妮妮甚至驚呆了。

那三人燒死了,變成乾黑的焦屍。

推開那三具屍體,賈爾斯在人群中,緩慢地,寂靜地站起來。

「哇哇——」

村民們立刻作鳥獸散,凱瑟琳抱著妮妮狂命逃跑!

賈爾斯只是站著,垂低頭,一動不動,任由村民的喝喊傳到耳裏。

「救命呀!魔族殺人呀!」

「憲……憲兵還沒來嗎?」

「軍隊在哪裏?快些找人去軍營!」

「我懷疑這個骷髏是山賊的餘黨,現在由我們傭兵團對付!其他村民立刻給我躲起來!」

這時,賈爾斯聽到一把不一樣的女聲。他抬起頭,看見逃命的人群中,一支整齊的隊伍出現了,是一支由魔族——這個討厭的名詞組成的隊伍,一個黑妖精的少女就站在最前面,是鐵斧傭兵團!

鐵斧傭兵團已經拔營離開,但在村口遇到這場騷亂,薩莉果斷地介入。

賈爾斯猛然清醒,知道自己的處境很危險!

淺豎眉梢,薩莉的話夾雜恐嚇:「你是咒術師,難道就是那個破劍?」

「鳴!」他拔足就逃。

「給我追!」

戰士們從後追上。

賈爾斯驚慌逃跑,雙腳像失控般踢動著,耳邊聽到風聲。這時他見森林就在不遠,立時轉身放出火焰,迫得戰士後退,他乘機跑進了森林。

薩莉和眾戰士追到森林邊,只見樹影叢叢,賈爾斯不知逃到哪裏。

拿出銅鞭,她嘶聲喝喊:「我們分頭進森林找,無論如何都要活捉破劍!記著,要活捉,不要殺掉他!」

「是!大姐!」

他們分成幾隊,薩莉伴著七、八個戰士搜尋。

走著走著,發現了!她在樹叢中發現賈爾斯,連忙追出:「投降吧,你逃不掉的!」

賈爾斯沒有理會,仍慌張地跑。

他不知怎的跑到一面斷壁前,薩莉等人追上了,另一隊戰士也在樹叢撲出,賈爾斯無路可逃!

終於,他停下腳步,空洞的眼睛報向薩莉,發出憤怒的喊響:「既然你們要迫我,我就跟你們同歸於盡!」

他說罷,揚起白骨的右手,擺起戰鬥架勢。

戰士們也作起架式。

「你們不要出手,我有話要跟破劍說。」薩莉發出冰冷的話語。

mok
04-19-09, 06:02 PM
魔族聯盟

五‧瓦姆族的良知

「我和你沒有話好談!人類的走狗!」賈爾斯怒喝,猛然揮動右手,乍見紅光一襲,凌厲的火焰朝薩莉衝來了!她急然躍起,烈火在腳下竄過,矯捷的銅鞭已朝賈爾斯呼嘯而出!「咒鏡晶壁!」賈爾斯大喊,厲鞭給無形的牆擋住了,五個紫色的光球同時朝她疾衝過來!

「這些光球是什麼?」薩莉暗想,連忙召出凍結蜈蚣,只見青白蜈蚣騰空出現,狠然襲向其中一個光球,但它們「咻」的躲過撲襲,一瞬間把薩莉包圍了!「糟糕!」

「五芒縛雷星——」隨著賈爾斯的喝號,光球頃刻結成咒力陣,把薩莉困在陣裏,霎時放出紫色的閃電!幸好薩莉不忙不慌,在危急之間召出剛蛹,奔騰的白絲把她重重包裹,暴電一時間攻不入,她在蛹中呼喊道:「凍結蜈蚣,快回來!」

聽到喚聲,蜈蚣立即竄回去,朝其中一個光球狠狠噬過去了!「吼吼……」牠的身體在狂電下蠕動扭曲,猙獰的嘴巴依然咬緊咒力球,驀地現出爆炸,那個咒力球粉碎了,紫電消亡,薩莉連忙從蛹中躍出!說時遲那時快,賈爾斯的右臂竟然離開身體,如一道長矛朝她衝來了,她立刻揮舞手上的長鞭,「拍」的把那骨手擊成碎片!

賈爾斯陰森地道:「中計了。」

「咦?哇呀呀呀呀!」左肩的鮮血噴出,薩莉痛得單膝跪下來。怎會這樣?是風!原來那右臂只是誘餌,真正攻擊的是看不見的風刃呀!她怒得咬牙切齒,見剛才擊碎了的骨手,化成屑灰,在賈爾斯的斷肩處集聚,很多就回復成一條完整的手臂。

「你……這個混蛋!」

她怒瞪賈爾斯,忍痛站起。

剛才的戰鬥不到十秒,眾戰士看呆了,此刻才回過神:「大姐,我們來幫你!」

他們說罷,朝賈爾斯一擁而出。

薩莉喝喊:「停手!我叫你們不要出手呀!」

「可是,大姐……」

「總之我叫你們停手,這是命令!」她睜圓憤怒的眸子。

戰士們無奈,唯有退後一些。

賈爾斯作回架勢,深沉的眼洞報向她,發出壓抑的話語:「很好,剛才你避過了『烈風』的致命攻擊,不然破開的就不是肩膀,而是你的頭顱了。像你這般厲害的人,為什麼要當人類的走狗?」

「嗄……」她帶點氣喘站定,擺起架式:「我沒有當人類的走狗。」

薩莉的話彷彿挑動他的神經線,賈爾斯激動起來:「沒有?那你們昨晚幹什麼?昨晚一定是你們偷襲修道院,還把老大幹掉的,這就是人類的走狗!」

冷眼看他,薩莉沉默無言。

賈爾斯大力揮一下右手,憤怒地罵道:「七年前,人類把我們瓦姆族的國家消滅了,殺掉我們的王,埃塞爾馬王朝在歷史上消失,從此我們就過著黑暗的日子!人類痛恨我們,監視我們,控制我們!在他們經營的伐木場,那兒充斥著狗頭族的奴隸,在大城市的妓院,你可以找到黑妖精族的女孩!而你……你不單沒有拯救同胞,還要跟人類聯手消滅我們,難道你沒有瓦姆族的良知?沒有民族的尊嚴?」

聽到這話,有戰士低頭嘆息,部份朝賈爾斯報以複雜的眼神。

薩莉的呼吸平順了些,射出冰冷的視線:「我當然知道人類怎樣對我們,就算我們瓦姆族的傭兵團,規模也只可以有人類的十分之一……但說這些有什麼用?不論我們如何起義,也沒可能推翻人類的,沒可能推翻聖默克爾帝國的統治。」

「所以我們要團結,要集合同胞的力量……」

賈爾斯的雙手握成拳頭。

薩莉臉露一絲慍色:「夠了,你說得慷慨激昂,那為什麼要回到村子?沒有老大,你們叛軍應該作鳥獸散,你卻回來見自己人類的女兒,不要在我臉前裝偉大了!」

他頓受衝擊:「我沒有!」

「你有!我看見了,我的部下也看見!」薩莉怒目圓睜,發出獅子般的咆哮。

「我……」

漸漸的,她的怒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恥笑和不屑:「你是騙子,叛徒,你這種混蛋根本沒資格談什麼民族尊嚴,因為你是人類的走狗!嘻嘻……背叛同胞的感覺如何了?」

「呀!」賈爾斯嚇得後退半步,雙手按著頭,帶點竭斯底里道:「不……不是的!我沒想過自己會變成骷髏呀,更加沒想過留著生前的記憶!這個……對了,我的同伴都知道我偷見妮妮嘛,他們還答應我不傷害妮妮和凱瑟琳,這樣就不是背叛同胞了!我加入叛軍,是為了建立瓦姆族和人類和諧共存的世界!」

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」薩莎仰天笑出,盯著賈爾斯的眼神已由不屑改為憎惡:「不要騙自己了,我們和人類是不能和諧共存的,難道你不知道人類是怎樣的生物?他們認為自己是世界的主宰,不容許有另一個種族跟他們對抗,所以才把我們說成是魔族!是的,他們要貶低我們,要我們像其他畜牲般給他們操控和主宰,這就是人類的本性!想一想,當你的女兒知道你是瓦姆族,態度就一百八十度變了,你的女兒說要打死你!」

「不是說呀呀呀!」

伴著賈爾斯的喊聲,一道風刃朝薩莉襲衝而來!她今次看清來勢,身體一偏,烈風在旁「咻」的掠過了。

薩莉浮現傲慢的笑意,手執銅鞭,緩慢步近賈爾斯:「我沒有說錯,人類就是如此,其實你也知道沒可能建立和諧共存的世界,你只是在瓦姆族和人類之間掙扎而已,現實要當一個瓦姆,又捨不得人類的過去。真活該,現在叛軍解散了,你也不能再見到你的女兒,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你的容身之處!」

「我叫你不要說呀呀呀呀——」

賈爾斯幾乎崩潰,喝聲夾雜憤怒和悲痛,想哭,這副醜陋的頭骨卻淌不出淚水,一切是薩莉迫他的!這時他左手一揮,六七節手指骨掉了下來,在半空漂盪,瞬間變成紫色的咒力球!

薩莉驚訝:「呀,原來咒力球就是他的骸骨!」

「死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——」賈爾斯怒喊,咒力球朝薩莉疾迅撲出,她急忙後退,避免陷入五芒縛雷星之中,豈料咒力球竟直接放出烈風和劫火!吐出的火舌燒著大地,連環劈出的風刃劃斷樹枝,驚訝的她只能不斷後避,一道風刃已「咻」的掠破她的衣衫!突地一愕,她見賈爾斯的右臂乘虛襲來!

「混蛋!」她一個空翻避開火舌,用左手著地,右手的銅鞭朝撲來的臂骨怒揮而出,「啪嘞」的把它擊碎,那些碎骨轉瞬化作十多個咒力球,一窩蜂般擁上了!耳邊盡是風聲,眼前是通紅的烈焰,薩莉只有迴避的份兒,根本沒有空隙向賈爾斯攻擊!此時她見兩道火舌衝至,連忙騰空躍閃,幾發看不見的風刃又穿過火焰奔至,薩莉抓住一根樹梢,乘跳躍的衝力在枝頭翩了一圈,勉強把風刃躲過,其他咒力球又噴著劫火攻近!

「糟糕,咒力球太多了,這樣迴避不是辦法,但用了剛蛹就不能走動,反而會被包圍……」薩莉一邊閃躲一邊思索破敵之法,見遠方的賈爾斯站著不動,身上的幾根肋骨也化作咒力球飛出了!驀然,一道火舌捲襲而至,她往後躍避,身影剎那隱沒在叢林之中。

賈爾斯怔了怔,看不見薩莉,攻勢總算停了下來,二十多個咒力球漂浮空中。

看見剛才的攻勢,戰士們都驚呆了,雖然骷髏族有較高的咒術和召喚術天賦,賈爾斯還是強得很過份。

「嗄嗄……」薩莉坐在一根樹梢上,背靠粗幹,從葉縫中偷瞥賈爾斯,伴著微微氣喘。衣服都通紅了,渾身都是灼傷和割傷,頸側的傷口差一點就割破大動脈,還有不斷閃避所帶來的疲累感……一切一切,只是因為給咒力球圍攻了兩分鐘。

不能一直等下去,賈爾斯開步了,尋找薩莉的蹤影。

一步,二步,三步……

「糟……」薩莉見他朝自己步來,額頭不禁冒出冷汗

忽然,一個黑影從樹叢中掠出!

「受死吧!」賈爾斯操縱咒力球,頓見火海奔騰,風刃傾瀉不息,黑影一下子淹沒在火光裏……是銅鞭!原來那黑影只是銅鞭!薩莉早已躍出樹海,乘虛襲向賈爾斯!

「別跟我耍小技倆!」他怒喝,今次咒力球朝薩莉的真身呼嘯去了,她連忙把手按在地面:「炸裂蟲出來!」大地頃刻炸個翻了天,沙石泥土暴揚而起,再如傾盤大雨灑落在地,遮奪所有人的視線!

「哇哇!」戰士們護著頭部,在落下的沙泥中走避。

賈爾斯心知不妙,冷靜地後退,這時見一個身影在泥塵中穿梭,霎間把咒力球賭在那個身影!「你死定了!」隨著喊聲,二十多道風刃和火舌越塵而出,那快影連忙拐彎逃回入叢林,狂風亂火追纏不捨……啊!賈爾斯驚覺自己中計,原來那快影是凍結蜈蚣,牠逃進樹海就不見了。

「不許動。」一把聲音在他的身後傳來。

mok
04-26-09, 01:05 PM
魔族聯盟

六‧犧牲

賈爾斯一怔,感覺有東西按著他的背部,是薩莉的手。

是的,薩莉乘亂竄到他的背後了,此刻展現冰冷的眼神:「只要你再動一下,我就用炸裂蟲把你的身體和意志之核炸個粉碎。這次是我贏了。」

沒有動,賈爾斯也沒有回頭,但言語間找不到恐懼感:「幹嗎不直接殺了我?」

「我剛才說過了,我有話要跟你談。」她的冷眸融化了些,試探問道:「破劍……不,我應該叫你賈爾斯,你今後有什麼打算?難道想像其他瓦姆般過沒有尊嚴的日子?」

他沉默,白骨的臉找不到表情。

「我現在很需要優秀的部下,而你是叛軍的參謀和衝鋒隊長,加上見識過你的實力了……如何,想不想加入我的傭兵團?」

「什麼?」戰士們吃了一驚!

顎骨動了,他發出冷淡的聲線:「我不想當人類的走狗。」

薩莉不屑地笑出來:「我的傭兵團不是人類的走狗,還跟你們叛軍的目標一致的。」

「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」他稍稍把頭垂低。

「我們的國家給人類打敗了,現在由人類主宰世界,假如我們像叛軍般發難,只會給他們打敗而已。」她的不屑漸漸改變,成為了陰森的,充滿憎恨的笑容:「而我的傭兵團只是假裝服從人類,取得他們的信任,再慢慢培育勢力……當鐵斧傭兵團有足夠力量時,我們一定會反抗人類的!我們要復興埃塞爾馬王朝,把人類踩在瓦姆族的腳下!」

「大姐說得對……」眾戰士紛紛點頭。

賈爾斯輕聲一笑:「你憑什麼復興埃塞爾馬王朝?」

獰笑消失了,薩莉流露凜然的目光,話音伴著一份跟少女不搭調的威嚴:「因為我的母親大人是黑妖精族的安琪拉皇后,而父親大人則是埃塞爾馬王朝的末代皇帝——龍人族的傑路多‧格爾‧埃塞爾馬。薩莉‧格爾‧埃塞爾馬是我的真正姓名。」

賈爾斯沒有驚訝,語氣倒是有點平淡:「原來如此,我還是人類時,聽說魔王一族都死光了,只有那個第三公主下落不明……看來你就是第三公主吧。那麼請問第三公主殿下,你為了復興國家和瓦姆族,就不惜犧牲同胞的性命嗎?」

她臉色一沉:「為了成就大業,不得不作出犧牲。」

「答得好。」

突然「篷」的一聲,賈爾斯的背部噴出雄雄火焰!薩莉驚詫躍開,一些火屑沾到衣裳了!「糟糕!」她立刻滾倒在地,想用地面撲滅身上的火,賈爾斯則緩緩轉身,操縱身邊的咒力球:「原來你沒有殺我的心,但我,已經有戰死的覺悟了。」

滾著滾著,薩莉總算把衣服的火撲熄,同時五個咒力球把她圍在陣裏。

賈爾斯憤怒咆哮:「死吧,狠毒的女人!五芒縛雷星!」

兇惡的雷電暴湧而至,薩莉頓覺全身火燒,又像數千根長矛在同一時間貫穿身體,劇痛,麻痺,內臟絞作一團,無法呼吸,眼前變得忽明忽暗,激烈和混亂直衝大腦,淒厲的慘叫直貫天際。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「大姐呀!」戰士們嚇得驚呼。

猛電持續了幾秒,賈爾斯解除五芒縛雷星,薩莉「卜」的倒臥在地,失去了知覺。

他淡淡地說:「想不到……我會殺了她,我殺掉埃塞爾馬王朝的第三公主。」

看著倒下的薩莉,戰士都崩潰了:「大姐是我們瓦姆族的希望呀!」

「你為什麼殺了大姐?我要殺了你!」

「埃塞爾馬王朝萬歲!公主殿下萬歲——」

伴著憤怒的喝聲,戰士們朝賈爾斯衝出,他立刻操縱咒力球,把它們一字兒排開,擋在戰士們的前面,冷靜地說:「你們想殺我就來吧,就讓我們同歸如盡。」

戰士們怔了怔,腳步停住了,但其中一個恢復鬥志:「兄弟們,我們不要怕他,無論如何都要為大姐報仇!」

那人說畢,一馬當先衝過去。

其他戰士也跟著襲上:「殺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「你們……都給我……住手……」

驀地,一把虛弱的聲音傳來。

眾人錯愕,朝聲音的方向瞥出,是薩莉!

她跪倒在地,艱難地用手撐起身體,傷得站不起來,垂下的髮絲遮敝了臉頰,幾個戰士立刻上前扶起她,淌下高興的淚水:「大姐你沒事就好了,我們以為你死了呀,嗚嗚……」

「走開。」薩莉推開那幾個戰士,垂著頭,蹣跚步向賈爾斯。

「大姐你幹什麼?」戰士流露驚訝。

賈爾斯淡漠地道:「想不到你還沒有死,看來我要補多一擊……」

薩莉沒有理會,用顫抖的腳踏前,說話奄奄一息:「你剛才說我是狠毒的女人,但你……有更好的方法嗎?現在的世界,只有假裝服從人類才可以培育勢力……我的一切一切,都是為了民族的尊嚴……」

雖然身負重傷,她仍然忘不了拯救瓦姆族,一心相信自己是正確的。

賈爾斯不禁憤怒:「我不能認同你傷害同胞!」

一個咒力球放出烈風。

「嗚哇哇哇!」

薩莉的胸膛噴血,剛剛站起的身體,又「卜」的倒下了。

「大姐!」

傷口不深,賈爾斯沒有一招殺掉她,今次薩莉也沒有倚靠部下,想用自己的意志佇起。很痛,雙腳像快要折斷,她克服萬分的艱難站起來,聲音充滿無力:「你這樣說就錯了……犧牲,是必然的。」

賈爾斯越聽越生氣,張口罵道:「沒有瓦姆會這樣做的,哪有瓦姆會殺害自己的同胞來拯救同胞?你這樣做跟人類沒有分別啊!我無法認同你,我不會認同你,我破劍是一個為了拯救瓦姆族而跟人類對抗的戰士!死吧!」

「嗚呀呀!」一道風刃又割破她的側腹。

鮮血流淌不息,染紅衣衫,在草地開出殷赤的花朵,而薩莉則用手撐著大地,始終沒有倒下來:「沒有犧牲,就不會帶來結果,就像你夾在瓦姆和女兒之間,結果兩邊都失去了,而我薩莉‧格爾‧埃塞爾馬,為了重振瓦姆族的尊嚴,心甘情願地服從人類,犧牲同胞和部下的性命,甚至換上『齊格爾』這個虛假的姓名……我心中無愧,是的,我沒有做錯,假如你說我是一個狠毒的女人,那就讓我狠毒到底吧,我……我……」

漸漸地,薩莉的聲音嗚咽了,流出兩道淚痕。

又一個咒力球放出烈風。

「嗚哇哇哇——」她濺血跪在地上。

雙手撐著地面,眼前的少女已經是一個血人,但她還是站起來,沒有攻擊能把她摧毀:「七年前的事,我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,人類的軍隊入侵我們的國家,漫山遍野都是聖默克爾帝國的戰旗,父皇和母后在我的眼前被殺,逃出來的我在荒野活過了三個月……這些我還記得很清楚。嗚嗚,我是一個狠毒的女人,我可以犧牲同胞,犧牲部下,甚至犧牲自己的心……我薩莉‧格爾‧埃塞爾馬,無論如何都要重振民族和國家的光榮!」

賈爾斯有點動搖:「不論你說什麼,我都不會認同你!」

「嗚哇哇哇——」

她的肩膊噴出血花。

抬起頭,薩莉的臉流淚不止,掛著淒酸的,倔強的微笑:「儘管來吧,既然我連自己的心都可以犧牲,這些傷……已經不當作什麼了……」

「可惡呀呀呀呀!」

風刃再一次撕裂她。

薩莎再不屈地佇起。

面對眼前的她,想起女兒和妻子的叛離,還有昨晚同伴的死,賈爾斯有點竭斯底里:「為什麼?為什麼你要迫我?假如你真的想復興瓦姆族,就一定要活下去,你要殺掉我這個敵人!你繼續捱打會死呀!」

額頭在淌血,那血痕流過眼角,流過臉龐,流過嘴唇和下巴,薩莉報向賈爾斯:「這是贖罪,是為我殺了你的同伴而贖罪……而且叛軍瓦解了,我得到那個拉爾夫的信任,不用再傷害你……」不知不覺間,她流露虛弱的,慈詳的笑容。

賈爾斯愕住,心靈受到很大的衝擊。

「大姐!我來保護你!」

忽地,一個戰士跑到薩莉身前,張開雙手,朝賈爾斯報以充滿決心的眼神。

其他戰士也紛紛跑至,四五十人在薩莉前面作起一道人牆,個個都是勇敢的,不怕犧牲的。沒錯,他們都想保護薩莉,為了大姐,為了第三公主,為了同胞的榮耀,鐵斧傭兵團的每個戰士都願意作出犧牲!

「我不會再讓大姐受傷了!」

「既然大姐不想殺你,我們也不會傷害你!你想打就打吧!」

「為了瓦姆族,我們早就豁出性命!」

一個個身影,一雙雙無畏的眼睛,一把把聲線,眼前的每一個都不怕死……不,他們都有不滅的靈魂。這時薩莉開步了,忍著痛,推開那些戰士:「作為鐵斧傭兵團的團長,我應該站在最前面的……」

她走到最前,朝賈爾斯張開雙手,縱然滿身鮮血,依然無懼地接受攻擊。

是巨人,薩莉的身影無比宏大,她已經變成一個莊嚴的,不倒的巨人。

「……」賈爾斯默然看她,一動不動了。

過了不久,薩莉和其他戰士步出森林。她作了簡單的包紮,忍著痛,兩個部下在左右扶持,見拉爾夫帶著十多個士兵來了。

他緊張地問:「薩莉小姐,你沒事嗎?那個破劍怎樣了?」

沒有言語,薩莉朝他報以冷漠的眸色。

一個戰士道:「剛才大姐跟破劍打起來,可是給那傢伙逃了。」

「原來如此……那我帶士兵進森林搜索,還有憲兵隊很快就到,他們會幫助救火的。幸好這幾天不太乾燥,滅火應該不難。」拉爾夫說著說著,才意識到她傷勢不輕:「薩莉小姐,不如你到我的軍營治療,那兒有不錯的軍醫……」

她發出冷淡的聲線:「沒你的事。」

拉爾夫一下子呆了。

沒有看他一眼,薩莉和其他戰士走開。

兩天後,薩莉帶著傭兵團離開村莊,他們走了半天的路,來到一個荒蕪的山頭。

「沙沙……」

是撥草聲,賈爾斯從草叢中出來。

薩莉的身上還紮著繃帶,冷冷道:「你終於來了,如何?考慮得怎樣?」

「我決定伴著你們,但不代表我加入鐵斧傭兵團。」他的語氣很淡。

薩莉一笑:「沒問題,你肯伴著我們就行了。」

「還有我要先說清楚,我伴著你們,只是想看看你們的『犧牲』是什麼回事而已,還有你們可以為理想犧牲到什麼地步,至於向人類報復……我不認同,我仍相信瓦姆族和人類是可以和諧共存的。」

薩莉的眼眉跳動一下:「沒問題,你就好好看著我們吧,但我相信你終有一天會認同我們的,當然你也可以試試改變我。我代表鐵斧傭兵團,歡迎你伴著我們。」

眾戰士歡呼:「好囉,可以不跟破劍交手,我們已經撿到呢。」

這時,薩莉想起什麼:「話說回來,你始終是叛軍,破劍這個名字太顯眼了,我們最好叫你別的名字。」

「就叫我賈爾斯。」他淡然。

「這個很好,但拉爾夫知道這是你生前的姓名……有沒有別的?」

他低頭沉思,想了想,最後報向蔚藍的天際:「『賈爾斯』,我只想用這個名字而已。」

薩莉苦笑了,看來不得不讓步:「那好吧,我們以後就叫你賈爾斯。人類不懂得分辨骷髏的外貌,加上賈爾斯是一個普通的名字,要隱藏你的身份應該不難的。」

說畢,她伸出了右手。

賈爾斯跟她握手,語帶半點堅持:「那我以後就伴著你們了,終有一天,我會改變你們的想法。」

「你可以試試。」薩莉流露不服輸的微笑。

[作者話:呼~~~終於更新到第六篇了,大家可以為我的作品給點意見嗎?要讚要評悉隨尊便啊~~]

mok
05-03-09, 09:45 AM
魔族聯盟

七‧奧加族的村莊

馬里維自治領,位於聖默克爾帝國的東南部,境內有富裕的城鎮,豐富的礦產,還有群山環繞的天險,可以說是帝國東南部一個經濟和軍事重鎮。而這個地方的領主,就是在七年前的戰爭中立下赫赫功勞的埃諾森公爵。昨天,鐵斧傭兵團進入了馬里維。

城鎮還在很遠,戰士們在郊野徒步而行。天氣很好,不太熱,四周是樹木綠草,他們一路上有說有笑,氣氛挺輕鬆的。

這時,賈爾斯走到隊伍的前面,跟薩莉道:「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?」

她語氣冷冷:「問什麼?」

把頭垂低,黑色的眼洞報向草地,賈爾斯淺帶不解:「你之前跟我說,你要假裝服從人類,培育勢力,再找機會重建國家,但你有想過這樣要花多少時間嗎?可能是十年,二十年,甚至是三十年……我現在不是為難你,只是擔心你沒有這份心理準備……」

戰士們聽到他的話,悄悄笑了。

「啊,開始了,你果然是想改變我呢。」薩莉的嘴角一揚:「其實告訴你也沒關係,我除了培育勢力,還在進行另一個計劃的,只要計劃成功,就連假裝服從人類都不用了。」

「什麼?」賈爾斯略有驚訝。

「嘻,你想聽那個計劃嗎?我們相處兩天了,我知道你不是喜歡打小報告的瓦姆。」薩莉說到這兒,頓了頓,朝他報以狠毒的眼色:「我要跟九頭龍訂立契約。」

賈爾斯詫道:「九頭龍?你是說那條『惡夢之龍』?」

「沒錯,就是那條在召喚獸之中最強最殘暴的九頭龍。牠跟其他召喚獸一樣,都是由大氣的咒力孕育產生,卻擁有凌駕其他召喚獸的力量。三百年前,發怒的九頭龍四處破壞,還摧毀了幾個人類的國家,自此人們就叫牠『惡夢之龍』了……而我學習召喚術的目的,就是為了跟牠訂立契約。」

腳步慢了,賈爾斯伴點動搖:「當年人類入侵埃塞爾馬王朝,也是召喚九頭龍助戰的。我聽叛軍的同伴說,那天牠出現在埃塞爾馬皇城的上空,一下子就把皇城鎮壓了,你的父皇和母后也是給九頭龍殺掉……」

剎地,薩莉流露一絲黯然。

「對不起。」他內疚地別開視線。

薩莉抖擻思緒,很快就振作回來:「不用道歉,總之我要跟九頭龍訂立契,再用牠來打敗人類。或許我的召喚術還未夠道行,也可能我沒有足夠的法器抵抗侵蝕……總之我會想辦法的,我不會放過任何打敗人類的機會。」

今次到賈爾斯沉默了。

「真可惜,看來你改變不到我呢。」她淺掛勝利的微笑。

「那麼,你有什麼線索嗎?當年人類也不能跟牠訂立完整的契約,九頭龍破壞掉皇城就消失了,或許是變回大氣的咒力躲起來吧。」說著說著,賈爾斯忽然醒悟什麼:「啊,我明白了!你四處辦傭兵公會的委託,是順道尋找牠的線索!」

她眼眉一挑:「你很聰明,不愧是叛軍的參謀呢,但還是有些地方猜錯了。」

賈爾斯看著她。

「你當了瓦姆才兩年,又沒經歷過七年前的戰爭,有很多東西還不知道。」薩莉的笑容消失,冰冷的視線報回前面:「一般召喚獸在跟宿主訂立契約前,都是化成咒力,躲藏在山林河谷這類地方,九頭龍則有點不同。我剛才說過了,牠在三百年前四處破壞,不論是人類和瓦姆都沒辦法收拾牠,後來有一個人類的召喚使,把牠封印在自己的身體裏,自此九頭龍就跟那召喚使合為一體了。可是,這種封印跟自殺是沒有分別的,他在封印九頭龍的瞬間,帶著的十七件法器一下子壞掉,身體也受到嚴重侵蝕,結果他為了阻止九頭龍而犧牲掉自己的生命……」

賈爾斯專心聆聽,雖然他咒術了得,這些召喚使的事還是第一次聽見。

「……」不知何時開始,戰士們也停下聊天,一邊走,一邊聽薩莉的話語。

「那個召喚使死了,九頭龍仍舊封印在他的屍骨上,於是他的屍骨成了接觸九頭龍的唯一途徑。及後過了三百年,那些屍骨幾乎找不回了,七年前的人類幸運地找到其中一根肋骨,還用那肋骨召喚九頭龍,而戰爭結束後,那根肋骨又給什麼人偷走了,現在不知在什麼地方。我辦傭兵公會的委託,就是想調查那根肋骨的下落。」

賈爾斯聽得入神:「原來如此,要找那根肋骨不容易呢……」

「對,所以我從兩方面著手,一方面假裝服從人類,另一方面尋找那根肋骨,我成立鐵斧傭兵團,就是為了辦這兩件事。」

說著說著,她終於報回賈爾斯,流露充滿決心的眸子。

戰士們紛紛道:「大姐說得對!」

低頭向前,賈爾斯不再說話了。

日落西山,天空一片金黃,鐵斧傭兵團走了半天路,見不遠有一條村莊。那村莊不算大,房子都是用木枝搭成金字塔的模樣,外面披著乾草,村莊的外圍則修了簡陋的木籬笆,加上幾縷升起的坎煙,在斜陽下構成一幅美麗的圖畫。

一個戰士喊:「啊,是奧加族!我認得這種是奧加族的房子!」

薩莉拉大嗓子:「既然是同胞的村莊就好辦了,我們跟那條村買些糧食,今晚在村外紮營!」

「是!」眾戰士應聲。

奧加族是瓦姆族的一支,肉食種族,雖然過去以打獵為主,最近兩百年也發展成畜牧民族了。跟黑妖精和龍人相比,奧加不算是聰明的族群,也沒什麼咒術和召喚術天賦,可是他們身體強健,生活環境培養出他們刻苦和尚武的精神,對武技也有深入研究,可以說,每一個奧加從懂事開始,就是一名出色的戰士了。

至於身體特徵,一般奧加的身高都在兩米以上,體型巨大,綠色的皮膚,雙手粗壯而長,腳短,有一個大肚腩,那張臉孔又圓又闊,長著橫生的耳朵,大大的嘴巴佈滿獠牙,而衣服多數是獸皮或簡單的麻布,一副介乎原始人和野獸的模樣。

進到村莊,薩莉等人沿大路而走,很快引來一些奧加的注意。

「嘿唷嘿唷……」

一個男奧加坦露上身,肩膀托著一根沉重的長木,瞟瞟眾人,跟他們擦身而過了。那木材有三四米長,足足有兩個人類的腰圍那麼粗,若是鐵斧傭兵團的戰士,恐怕要三四個人才托得起,更惶論托著它跑了……但那男奧加看來十分輕鬆。

有個奧加婦人坐在家門口,曲起的巨大身體像一團肉山,還生起火,烤著一頭剛剛獵回來的山羊。這時戰士們經過,她漫不經心地瞥薩莉一眼,嘴裏咕噥:「啊,這樣瘦的女孩子很難嫁出去……」

裝作沒聽見,薩莉不自覺皺起眉梢。

「嘻嘻。」身後的幾個戰士偷笑。

賈爾斯趨到她身邊,沉穩地開口:「我們來到他們的村子,應該跟村長打個招呼的,不如問一下村長在哪裏。」

「嗯。」薩莉點頭。

這時,又有一個男奧加從轉角拐出。他應該不到二十歲,臉容仍帶稚氣,頭頂只有一小攝黑毛,身高二米多些,穿無袖麻衫,露出的手臂粗壯健碩,此刻還站在路中央,盯起臉,盯著迎臉走近的薩莉等人。

「這傢伙想幹什麼?」薩莉暗想,帶戰士們繼續前進。

他仍站在路中央,直瞟來者,緊抿的嘴巴露出兩枚獠牙,在胸前翹起手。

薩莉等人仍舊走,直至來到那奧加身邊,她才停步,朝對方擠出一絲笑容:「你好,我們是鐵斧傭兵團,剛巧路過這條村,想跟你們買一些糧食的。請問你們的村長在哪裏?」

「跟我來。」

驀地,那奧加的臉軟化了,瞇起眼睛,綻現傻乎乎的,友善的笑容。

就這樣,他帶薩莉等人來到一所房子門口。那房子雖然是給奧加住,面積卻跟人類的差不多,加上用木枝和乾草搭建,與其說是房子,倒不如說是一個較大和較堅固的「帳棚」。

薩莉令戰士們留在帳棚外,只帶賈爾斯進去。

帳棚內沒有分房間,薩莉隨便掃一眼,就把四周的佈置看完:地板舖了草蓆和獸皮,牆壁是一根根塗了漆的木柱,柱上掛著幾柄斧和棍,衣服雜物都放在牆邊的簡陋木櫃裏,而帳棚中央有一台石製的矮桌,一男一女的年老奧加就坐在桌後了。

那臉帶稚氣的奧加開口:「爺爺,他們說是鐵斧傭兵團什麼的,說要來找你呀。」

「啊……」

年老的男奧加報向二人,他看來六七十歲了,身型巨大,橫闊的臉龐長滿白鬍,眼角有魚尾紋,目光恍恍惚惚的。至於他身邊的女奧加,也是差不多年紀,掛著茫然的臉容。

薩莉和賈爾斯上前行禮,她禮貌道:「你好,我是鐵斧傭兵團的薩莉‧齊格爾,這位是我的同伴賈爾斯。我的傭兵團剛巧經過貴地,想跟你們買一些糧食,請問你們……」

「原來是買糧食的,沒問題呀,老公你快些答應人家啦!」

未待薩莉說完,年老的女奧加嚷出來了,大力搖著身邊的丈夫。

那丈夫剛才「啊……」了一聲,就沒有反應,給她搖來搖去。

看見這一幕,薩莉和賈爾斯愕住。

那丈夫回過神:「啊,你們要買糧食,要買糧食……我是這兒的村長圖坦坦,這個惡女人是我的老婆波波,明天要跟我們一起過節嗎?呵呵呵……」

「呃,幹嗎他說話一團糟的?」賈爾斯暗想。

淺皺眉梢,薩莉不禁苦笑了:「這個……我們是來買糧食,沒想過要打擾你們……」

「不打擾呀,明天是母熊節,不如你們在這兒住一天啦!」波波眉飛色舞起來。

圖坦坦也一臉興奮:「是呀,母熊節是我們十年一次的節日,既然你們來到這條村,就跟我們一起慶祝啦!真好呀,想不到可以跟其他同胞慶祝母熊節,呵呵呵……」

「呀!原來明天是奧加族的母熊節!」薩莉猛然醒起什麼。

圖坦坦高興大笑:「是啊,母熊節母熊節,小姑娘你這麼年輕,一定是第一次參加吧,呵呵呵,上次的母熊節有很多同胞來這條村,我還以為今年不會有了,想不到有你們來!呵呵,雖然國家沒有了,我們的同胞還在呢!」

她踏前一步,發出鏗鏘的話語:「好!我們的行程不太趕,就留下來跟你們過節,謝謝你們的款待了!」

賈爾斯沉默,此刻清楚看透薩莉的心思:是的,雖然沒什麼誇張的動作和言語,現在的她很興奮,或許是圖坦坦的話掀動心中的情意結,使她連買糧食的事都忘了。

「薩莉,買糧食的事如何?」賈爾斯淡然開口。

被這樣一提,她才察覺自己太興奮了,連忙平伏思緒,禮貌地問圖坦坦:「沒錯,請問糧食的事……」

「沒問題,過完節就買給你們。」開口的是波波。

「謝謝!」

這時,圖坦坦報向孫子:「圖魯魯呀,還不快些帶幫客人準備房子?」

「不用了,我們有差不多五十人,在村外找個地方紮營就行了。」

知道有同胞跟他們過節,圖魯魯也很高興,牽著薩莉的手道:「嘻嘻,那我找村民幫你們紮營,太好了,有同胞跟我們一起過節,有同胞跟我們一起過節……」

他就是如此嚷著,牽薩莉跑出帳棚。

「等等,我自己會走的!」帳外傳來她的叫聲,帶些慌張。

賈爾斯仍留在帳棚,見圖坦坦和波波笑瞇瞇看著他,心裏不禁想:唉,看來我跟奧加族溝通不來啊……

mok
05-17-09, 01:10 PM
魔族聯盟

八‧節慶的一天

清晨,天氣晴朗,微風帶著點點涼意,薩莉在村郊緩步而行。戰士們還沒有起床,奧加則在村中作節日的準備工作,此刻薩莉的眼前空無一人,只有樹木、花草和寧靜的氣息。

「踏……踏……」

傳來腳步聲,她朝聲音的方向報去,見一個人影也漫步郊外,是賈爾斯。

薩莉走到他身前,淡然說:「早,想不到你也起床了。」

「我沒有肉體,睡覺只是讓精神休息而已,不用睡很多。」他發出輕輕的聲音,意識彷若融入眼前靜謚的光景。

薩莉察覺到他的心思,淺淺一笑:「你喜歡這條村嗎?奧加族的村莊跟人類的很不同。」

他點一下頭:「嗯,真的很不同,最少我在這條村閒逛,不用避開人類的目光,也不用怕人類發現我的身份,感覺很自由……可是,我也覺得這條村有些奇怪的地方。」

「奇怪的地方?」薩莉睜大眼。

「沒錯,我剛才從村外逛到村裏,再從村裏逛出來,竟然連一頭牲口也找不到……奧加族是畜牧民族,村莊竟然沒有牲口,這不是很奇怪嗎?這兒的村民是怎樣生活的?」

一瞬間,薩莉淺帶難色,別開臉龐:「或許是他們的生活方式改變了,國家滅亡,很多種族也不能過原來的日子……」

垂低頭,賈爾斯沉默無言。

時間過了寂靜的幾秒。

她感到氣氛有些不對勁,強綻一絲笑容:「你還想逛什麼地方?我伴你吧,反正村莊的慶典還沒有開始,我現在又沒事情做……」

「不用了。」賈爾斯直截了當地拒絕:「我想獨個兒逛一下,順道想一想東西。」

「那你記得十時回到村裏的廣場,奧加們的慶典是在十時開始的。」

「嗯。」賈爾斯轉身,跟薩莉越走越遠。

很快就到十時,賈爾斯回到村莊,見奧加和鐵斧傭兵團的戰士都聚集在此,足足有百多人,場面挺熱鬧的。聊天聲,歡笑聲,音樂聲,不同的愉快聲音傳到賈爾斯耳裏。

「啊,原來他們在跳舞。」

賈爾斯走進人群,見人群的中央有一片小空地,四個奧加的姑娘在隨音樂起舞。她們體型巨大,穿粗麻服裝,植物的染料把衣裳染得斑爛七彩,伴著音樂和村民的歌聲擺動四肢,看起來既滑稽,又帶點異文化的風情。除了那四個奧加姑娘外,還有三個男奧加在演奏樂器,當中兩個敲著用獸皮和木料製成的皮鼓,剩下一個吹的笛子也是用獸骨製作,充份表現出奧加族純樸、與動物息息相關的畜牧民族特色。

說實在的,這樣的歌舞和人類的相比,是很原始和粗糙,但每一個奧加都看得很高興,戰士也流露喜悅之情……沒錯,是傳統之舞,也是民族之舞,這個在母熊節表演的舞蹈,蘊藏著奧加的歷史和民族的靈魂。

「拍!拍!拍!」伴著舞姿,一些奧加和戰士在拍掌。

為了迎接母熊節,那班表演的奧加姑娘一定練習了很久,她們一邊跳舞,一邊流露愉快的笑容。那份笑容就像擁有魔力般,把喜悅和感謝分享給每一個瓦姆。

賈爾斯看得入神,這種民族的舞蹈,帶著不可思議的感染力。

沒多久,歌曲進入尾聲,姑娘們的表演也完了,換來觀眾的喝采和掌聲。

「拍拍拍拍拍……」

幾個村民稱讚道:「跳得真好啊!」

「原來奧加族的姑娘也挺可愛的!」

兩個狗頭族的戰士一邊拍掌,一邊高興地聊天。

賈爾斯靜默無語,渾身不動,雖然他沒有表情,仍可以看出心靈的震撼。

「原來你在這裏。」

這時,他身後傳來薩莉的話語。

薩莉身穿便裝,流露罕有的,帶點朝氣又不失端莊的笑容:「你覺得那場歌舞怎樣?我剛剛問過村長了,他說那舞蹈叫『感恩之舞』,那些表演的姑娘在半年前就開始排練了。」

賈爾斯發出冷靜的聲音:「很精采,想不到奧加族會流傳這樣的舞蹈。」

「嗯,那歌舞只是節慶的開始而已,今天一整天都會有表演和其他節日活動,一直到晚上十二時為止。對奧加族來說,母熊節是他們文化中最重要的節日。」

「那為什麼叫『母熊節』?」賈爾斯不解。

薩莉沒有直接回答他,只是笑了笑,眸眶也報回人群中的空地:「看,現在表演另一個舞蹈了,是講述數百年前的奧加跟『母熊』相遇的故事……」

他立刻望回空地,見那些姑娘退場了,現在上場的是四個男奧加,當中三個拿著木棍,剩下的一個身披棕色熊皮,頭戴雕著熊頭模樣的木頭盔,看來是裝母熊的樣子……咦,那個裝母熊的就是村長的孫兒圖魯魯!

薩莉、賈爾斯、戰士們和村民,個個都期待舞蹈上演。

低沉的鼓聲響起,表演開始了,只見那三個奧加用木棍直指圖魯魯,擺起架式,圍著他慢慢轉圈,而圖魯魯則板著臉,時而踏前退後,偶爾蹲下身,忽地猛然站起,模彷母熊雙腳站立,張牙舞爪的模樣……沒錯,是搏鬥,這舞蹈是描述奧加圍攻一頭母熊。

這時,薩莉淺露笑意,用淡淡的語氣說:「在數百年前,奧加族還過著狩獵的日子,由於他們體型巨大,所以不單止狩獵野兔麋鹿那些温馴的動物,就連獅子老虎也不放過的,可以說,當時的奧加不把任何動物放在眼內,所有野獸都是他們的食糧……」

賈爾斯靜靜聆聽,音樂的節奏快了,三個男奧加的腳步越走越急,有時朝圖魯魯刺出木棍,而裝熊的圖魯魯則故作招架,閃避的動作也敏捷起來。

薩莉繼續道:「有一天,一個奧加如常去打獵,在草叢中發現一頭母熊,於是他拿著木棍衝過去了,豈料那頭母熊很厲害,竟然把奧加撞開,這對奧加來說是難以置信的,因為每一個奧加都有單獨對抗獅子的能力嘛。那頭母熊撞開奧加後沒有逃走,繼續反抗,那個奧加拿牠沒辦法,唯有找其他同伴幫忙了,結果變成了三個奧加圍攻一頭母熊。」

木棍一揮,一個男奧加打在圖魯魯的背上,他裝作疼痛後退,另外兩個男奧加也乘機襲出。三個獵人和一頭熊,隨著音樂而舞動,展現出昔日狩獵的畫面。

薩莉的眼睛盯著圖魯魯:「那頭母熊奮力抵抗,三個奧加一時間都沒辦法殺掉牠,他們既驚訝,也不得不佩服母熊的強橫。可是,熊終究是敵不過奧加的,牠身受重傷,筋疲力盡,最後額頭中了一記猛棍,傷痕累累的牠終於倒下了。」

一根木棍輕輕敲在圖魯魯的頭盔,裝作擊殺母熊。

「就這樣,母熊死了,三個奧加才鬆一口氣,正當他們想抬母熊的屍體回家時,草叢中又有東西蠕動了,原來是三頭小熊!是的,母熊不肯逃走,拼命抵抗奧加的襲擊,原來只是想保護小熊而己,牠為了保護弱小而變得無比頑強!那三個奧加很感動,想不到動物也有這樣的一面,於是把牠的事情告訴其他族人,族人們為了紀念那頭母熊,就漸漸演變成今天的母熊節了。母熊節的意義,就是奧加雖然要吃其他動物,也要對牠們心懷感恩,同時要族人記著武力的真諦——武力,是為了保護弱小而存在的。」

在蕭縮的笛聲中,披著熊皮的圖魯魯倒下了。

觀眾靜然。

縱然有些戰士不明白此幕的意義,也緊抿嘴巴,沉寂無語。

薩莉和賈爾斯直視圖魯魯,再沒有挪開視線。

過了不久,那三個奧加退開,圖魯魯站了起來,從懷中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。那小盒子塗了一層漆,在陽光下微微發亮,一看就知裏面盛了很重要的東西。

兩個奧加村民抬著一個架子,放在圖魯魯的臉前。

他把小盒子放在架上。

薩莉再次開口:「母熊死後,奧加們決定供奉牠的遺骨,還把牠當作奧加族的守護神。後來族人越來越多,於是他們又把遺骨分成很多部份,分給不同的族人。而這條村的奧加,也在五十年前分得一小片熊骨了……它就盛在那個盒子內。」

「原來如此。」賈爾斯點點頭,忽然想到什麼:「那為什麼由圖魯魯扮母熊呢?那些小熊又為什麼沒有在舞蹈中出現?」

薩莉淡淡一笑:「不知道,自古以來都是由男奧加扮母熊的,也沒有小熊的份兒,傳統就是有很多解釋不了的東西。」

「咚——」

驀地,響起一道漫長的鐘聲。

圖魯魯朝架上的小盒子跪下來,作了個五體投地的叩拜。

其他奧加也跟著拜。

收起笑容,薩莉恢復嚴肅的樣子:「現在是朝拜熊骨的時候了,奧加們會跪下三分鐘,感謝母熊的教導和恩賜。我們跟著拜吧,鐵斧傭兵團也是為保護弱小而存在的。」

說畢,薩莉作了個五體投地的跪拜。

「啊,大姐幹了,我們也跟著幹。」

戰士們紛紛跪倒。

賈爾斯看著這一幕畫面,也慢慢曲起膝蓋,叩拜起來了。

到了夜晚,現在是舉行宴會的時候。眾奧加和戰士聚在村前的空地,生起幾團煹火,還把一疊疊的醃肉放在簡陋的木架上,伴以飲料和其他食物,供他們大吃大喝。夜空掛著皎潔的明月,通紅的火光閃爍搖晃,四周是交錯的人影和歡笑聲。

幾個戰士和奧加坐在一旁吃東西,當中一個那迦連咬也不咬,就把整塊肉塞到喉嚨,發出不清楚的聲線:「這些醃肉真棒呢,假如可以一直吃就好囉!」

有奧加嘖嘖稱奇:「哇,你真厲害呢!竟然可以這樣吃東西,還一邊吃一邊說話!」

「吠吠!很好吃很好吃!」

與此同時,一個狗頭族的戰士咬著醃肉,用力撕扯著:「十年後我一定要再參加母熊節呀,這些醃肉真是好吃到不行了!我一定要再吃!吠吠吠!」

幾個奧加大笑:「今天的母熊節還沒完呢,你就想十年後的了!」

在離人群稍遠的地方,賈爾斯則倚站樹下,沒有吃東西,也沒有找人閒聊,帶著幾點寂寥。

這時,村長圖坦坦和波波走來了,他拿著一個盤子,上面盛了幾塊烤好的醃肉:「呵呵呵,你叫賈爾斯吧,不吃些東西嗎?」

賈爾斯淡漠開口:「不了,我是骷髏族,不用吃東西的。」

「笨蛋!我早就猜賈爾斯先生不用吃東西了!」波波敲一下圖坦坦的頭。

他搖一下腦袋:「哎唷,你幹嗎打我?你這個惡女人就是喜歡打人的!我始終是這兒的村長啊……」

「村長又如何?笨蛋!」波波又敲他的頭。

圖坦坦好像有點氣:「你還打?信不信我還手呀?」

「打你就打你!」波波又出手了。

「哎唷!」

呃,明明是請賈爾斯吃東西的,幹嗎變成圖坦坦捱打了?賈爾斯看著這對搞怪的夫妻,木無表情,不……假如他還有血肉,此刻一定在苦笑。雖然這對夫婦總是怪怪的,但相處久了,發覺他們也不是很難溝通。

賈爾斯說話了:「你們為了今天,一定準備很久吧。」

圖坦坦立刻回過神:「是啊,我們在一年前就開始準備了!賈爾斯先生今天過得愉快嗎?」

「嗯,很愉快,我想我一世都不會忘記這天的,我永遠不會忘記奧加族的母熊節。」

「呵呵,太好了。」圖坦坦和波波笑了。

另一方面,薩莉也靜靜坐在一旁,拿著盤子和叉,吃著幾塊切開了的醃肉。

這時,圖魯魯拿著盛滿肉的盤子走過來,掛著稚氣的笑臉:「薩莉姐姐你獨個兒坐,不會覺得寂寞嗎?不如我們聊一下啦。」

薩莉瞥他一眼,見他那傻乎乎的模樣,皺眉一笑:「嗯,話說回來,你今天裝母熊跳舞,想不到一個男孩子可以跳得這樣好的,你的爸爸媽媽有沒有稱讚你?」

剎地,圖魯魯臉色一沉:「這……爸爸媽媽不在了,現在都是爺爺嫲嫲照顧我的。」

她有點驚訝,想不到自己一開口就說錯話:「對不起,我說了些不該說的東西。」

圖魯魯搖搖頭,強綻一絲笑意:「不,我還有爺爺嫲嫲,也有其他族人,我覺得自己活得很幸福,很愉快嘛!『只要臉掛笑容,未來的日子一定捱得過的』,這句話是爺爺說的,他說的話一定不會錯啊。」

「爺爺?」

薩莉怔了怔,圖魯魯的爺爺就是圖坦坦吧,想不到那個傻老頭也會說這種話,她有點動容:「說得對,未來的日子一定可以捱過的,我們瓦姆族一定可以迎來光輝的未來……」

不覺間,她把自己的想法代入那句說話中了。

宴會在晚上十二時結束,很多奧加和戰士都回去睡覺,村莊恢復平靜。

還是在村郊,薩莉又獨個兒散步了,偶爾抬頭看看夜空的月色。

驀然,聽到腳步聲,她見賈爾斯也在鄉郊閒逛,於是冷冷地道:「骷髏族真好,每天都晚睡覺,早起床,比其他種族省到不少時間……」

「我不是晚睡覺,只是睡不著而已。」他垂低頭,發出淡然的話語:「經過今天的母熊節,我的心情還很激動,腦海想著很多東西。」

「啊,關於什麼的?」薩莎感興趣。

稍稍側開臉,賈爾斯沉吟半晌:「這個……我很難說清楚,雖然我當了瓦姆兩年,但之前的叛軍是沒有奧加的,這次是我跟他們的第一次接觸。怎說呢,是真實的奧加跟我以前認識的相差很遠。」

「你以前認識的奧加是怎樣的?」

「以前我對奧加的看法,都是在人類的時候留下來的,那時我覺得奧加是兇殘的種族,智商很低,以殺戮為樂,只是一群樣子像人的野獸而已……是的,這就是人類對奧加的看法,也是我以前對奧加的看法。」

薩莉冷瞥一眼:「那,你今天認識的奧加是怎樣?」

「很和善,很樸素,是強壯和敦厚的鄉下人,這就是我今天認識的奧加。」說到這裏,賈爾斯微弱嘴巴,發出低沉的笑聲:「卡卡……說起來真是很可笑,為什麼人類會有那種看法呢?就算是兇殘的母獅,對著自己的幼獅也會表現慈母的溫柔,而奧加的智商高過獅子,又活了很長的歷史,那他們有溫柔的一面是很正常嘛,為什麼人類不懂認識真正的奧加?」

「不是『不懂』,是『不肯』,我以前說過了,人類認為自己是高等種族,其他種族都要給他們控制和主宰的,那自然不會認同奧加的美德了……總之奧加都是殘暴的,跟野獸沒有分別的,人類就是這樣貶低其他種族,突顯他們的尊嚴身份。」

「……」賈爾斯沉默了。

薩莉也沒有作聲。

晚風在吹,月兒躲在烏雲裏。

「咻——」

忽地,一枝箭朝他們射過來!

mok
05-24-09, 04:17 PM
魔族聯盟

九‧猛虎傭兵團

「什麼?」

薩莉和賈爾斯大驚,猝然閃避,利箭在他們之間疾劃而過,射到草叢中不見了。

「上呀呀呀——」驀然響起喝號聲,近十個人類從樹影撲出來!他們拿著刀劍長槍,森冷的刃鋒在月下泛起銀白的光芒,衝出的氣勢彷如汹湧巨浪,是敵人!他們一定是敵人,薩莉和賈爾斯立刻應戰了。

揮動骨手,賈爾斯驟放銳利的風壓,其中一個男人的肩膊怒噴血潮。「是咒術師!那傢伙是骷髏咒術師!」敵人們訝叫,知道遇上難纏的對手了,其中兩人立即把目標轉向薩莉:「先殺掉這個黑妖精女人!」

沒有銅鞭在手,此刻的薩莉只能用召喚術……不,她看看敵人襲奔的來勢,臉上浮現一絲笑容。「沙」的踏草,她赤手空拳衝向兩個人類,雙方擦身掠開,霎時響起哀鳴……有人倒下了!原來薩莉用拳頭就把一人擊倒,剩下的一個慌張轉身,她已快一步乘旋身之勢揮出蹴勁,把另外一個也踢倒了。

薩莉在瞬間擊倒二人。

其他人大吃一驚,動也不動,張開茫然的嘴巴。

對望一眼,薩莉和賈爾斯知道他們不是什麼厲害角色,於是斯斯然踏近。

「撤……撤退呀!」

帶頭的人喊,他們一窩蜂地跑掉了。

賈爾斯淡淡問道:「不去抓他們嗎?」

「不,地上已經有三個。」

薩莉冷眼瞥向倒地的三人,有兩個給她打昏了,而給風刃斬傷的則躺在地呻吟。

她一手抓著那男人的衣領,把整個人抽起:「說,是誰指使你們?」

「嗚哇,很痛呀,求求你不要殺我!」男人嚇得驚呼。

神經一挑,賈爾斯報向傭兵團營地的方向:「薩莉,你聽到嗎?我們的營地好像有打鬥聲,或許是那些人進攻營地了……唔,奧加的村莊也發生戰鬥。」

「是嗎?」她漠然答道,拋下手頭的男人:「走!我們回營地看一下。」

與此同時,在鐵斧傭兵團的營地,眾戰士正跟來襲的人類惡戰,刀劍聲,吶喊聲,交錯的身影,雖然戰士們勉強捱得住,來襲的人卻不斷增加,差不多有一百人了!

「可惡,幹嗎這樣多的?」一名獨眼族戰士嚷道,抵抗著兩個人類的撲擊。那兩人手握短劍,獨眼戰士則舞動長槍相迎,奮力不讓他們突破槍圈!「鏗鏗鏗!」幾下碰響,其中一個人類撥開槍尖,幾個跨步襲到身前了,幸好獨眼戰士及時旋出槍柄,狠狠把那人擊遠。

「兄弟們!我們包圍他!」

當獨眼戰士跟敵人打得難分難解之際,一個執劍的狗頭族戰士被三個人類圍攻!不斷走避,拉開他們的差距,狗頭族戰士已經跟逃跑沒分別了。「吠吠吠!」他一邊吠一邊狂奔,三人始終沒辦法把他包圍,反而一字兒的追在後面。剎時停步,狗頭族戰士靈巧轉身,一道寒白之光拖臂劃至,追在最前面的人胸口噴血了。

「這樣打下去不是辦法呀!」

兩個那迦手拿短劍,背對背,怪眼圓睜,給八、九個人類圍在圓中央。那些人掛起猙獰的臉孔,握著斧頭長矛等不同兵器,緩緩踏近,打算逐步縮小包圍網。

「劫火!」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忽然,敵人陷入火海之中,包圍網頃刻瓦解,兩個那迦目瞪口呆!是咒力球!原來那些火焰是咒力球放出的,薩莉和賈爾斯趕回營地了。

薩莎振臂高呼:「冷靜些!不要自亂陣腳,我們是身經百戰的鐵斧傭兵團呀!」

「啊,大姐回來了!」戰士們頃刻士氣高昂。

「你這個黑妖精,我先幹掉你!」一個人類狠然衝向薩莉。

腳步一錯,她虛身避過那人的劍招,敏捷抓住對方的肩膀:「炸裂蟲出來!」

「轟——」

頓起爆炸,那人的肩膊炸成碎片,血肉和碎骨亂飛,染血了薩莉的衣裳。

看見這種可怕的戰鬥方式,人類們怔了怔。

不!還有更可怕的!只見賈爾斯的十多個咒力球在虛空疾馳,朝人類不停放出雄雄烈火,眨眼就把十多人吞噬了。拼命掙扎,皮膚燒焦,手腳誇張地亂舞,淒厲的慘叫震攝心頭,那十多個人最終躺倒在地,縱然已是焦屍,橘紅的火舌仍燃燒不已……

「啊啊!」戰士們越殺越起勁。

人類剛好相反,給薩莉和賈爾斯的戰鬥嚇窒了。

是的,他們用殘忍的戰鬥方式,就是想動搖敵方的士氣!隨著戰士的頑強抵抗,人類的死傷不斷增加,營地的雄雄烈火,一具具焚燒的屍骸,還有給薩莉炸得遍地都是的斷肢,進攻的人類不禁喪膽。

又是慘號,鮮血和肉屑濺滿地面,碎骨紛飛,一個人類給薩莉炸到血肉模糊。這時她扔掉握在左手的殘軀,右手執鞭,用銳利的目光瞟向另一個人類,一聲不響地踏近。

那人拿著劍,汗流滿臉,發出顫掉的聲音:「撤……撤退,我們的目標是熊骨,快跟村莊的主力部隊會合呀!」

他說罷,一溜煙地逃跑。

「嗚呀呀!」其他人也跟著逃開。

就這樣,敵人跑光光了,眼前恢復平靜,只有餘焰在屍體上燃燒。

薩莉問戰士們:「剛才發生什麼事?為什麼會有人類襲擊這兒?」

「我們也不知呀,當時我們睡著了,但聽到些奇怪的聲音,才發覺有人進攻營地,於是就急急忙忙應戰啦!打著打著,就見你和賈爾斯回來了。」

賈爾斯沉穩地開口:「薩莉,現在的對手是人類,你真的要跟他們硬碰嗎?還有聽剛才那人說,他們的主力部隊應該在奧加的村莊。」

想了想,她很快作出決定:「不論是人類還是瓦姆,總之襲擊我們的就是敵人。既然那班人類敢跟我們過不去,那就是我們鐵斧傭兵團的敵人了!傳令下去,在這兒找幾個沒死的,綁起來,當作俘虜,接著我們往奧加的村莊助戰!」

「是!」戰士發出雄壯的應聲。

他們風風火火地趕去奧加的村莊,一路見很多人類的屍體,村內頻傳吶喊,偶爾聽到刀劍聲和撞擊聲。來到了,他們進到村莊,卻看見如此的畫面——

兵器亂丟,近百具人類的屍體亂擱在地,有的給利刃割開胸口,有的沒有上半身,也有些血肉模糊,斷肢和碎肉散到一地都是,鮮紅的血流滿地面,在月光下呈現一片片黑褐色,至於奧加的屍體則找不到,村莊裏還有零星的戰鬥。

看來,是奧加佔了上風。

「不要逃呀,我們還沒有輸的!」一個人類喝道,握劍衝向圖坦坦,而圖坦坦則雙手拿著沉重的鋼斧,目露凶光,劈開的雙腳擺出雄糾糾的架勢。乘著咆哮,那人殺到他的身前,快劍拖出森白的流星,可是圖坦坦甩一甩手臂,鋼斧破空劈出了,力度猛如炮彈,快似烈風,「鏗」的把那劍打斷,折斷的劍刃直飛天邊。

那個人類嚇呆了:「沒……沒可能的,這麼重的斧頭,竟然快得像揮動樹枝一樣,還有這力度……」

圖坦坦板起臉,用左手抓住那人的脖子,發出陰森的聲音:「你完了。」

「不要呀!」

他輕輕一揮,那人霎那朝一面斷牆撞飛過去,碰鳴頓起,牆壁給轟得粉碎了,但仍阻不了可怕的衝力,可憐的人類就這樣繼續奔飛,連續撞斷兩棵大樹,最後給第三棵樹擋住了。

「卜」的一聲,他像一個麻包袋般躺在樹下,全身的骨骼盡斷。

波波拿著掃帚,看見丈夫的模樣,興奮嚷道:「哇,你很帥啊,我很久沒見你這個樣子了!」

聽到這話,他又恢復傻乎乎的臉容:「呵呵,我也覺得自己很帥。」

「死吧!」

突地,又有人拿著斧頭,朝這對傻夫婦怒衝而出!正跟丈夫打情罵俏的波波頃刻回過神,避過槍尖,疾然揮出掃帚柄,一下把那人轟飛十米遠。

那人類仰躺在地,口吐鮮血:「沒可能……只是一根掃帚呀……」

「哎唷哎唷,你們的掃帚太軟了,一不小心就會弄斷,我們的掃帚柄都是用鐵造的。」波波笑嘻嘻道,此時見薩莉等人到來:「咦,是鐵斧傭兵團嗎?老公你看,連薩莉小姐她們也來了啊。」

她冷漠地開口:「本來我們是想來助戰的,現在看來不用了……」

圖坦坦滿臉優悠自在:「是啊,那些人類要逃的都逃了,要掛的也掛得七七八八,呵呵呵,雖然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,我們倒玩得挺愉快呢……」

「真可憐,要怪就怪那些人類找上奧加吧……」薩莉心裏想。

報向不遠的廣場,賈爾斯略有緊張:「這個是圖魯魯嗎?他沒有拿武器,給十多個人類包圍著……」

「什麼?」薩莉怔了怔。

在廣場的正中央,圖魯魯給十六、七個人圍在圓中心,手上沒有武器,只能以雙拳擺起架式,至於人類則手拿刀劍長槍,還有幾個弓箭手在圈外伺機而動,氣氛帶點緊張。

一個狗頭族戰士問:「我們要幫忙嗎?」

薩莉看圖坦坦和波波一眼,見他們滿臉悠閒,其他奧加也是湊熱鬧的樣子,根本沒打算幫手,其中一個奧加道:「放心嘛,圖魯魯是我們這條村最強的,他一個奧加抵得上五十個人類啊!」

圖坦坦也笑道:「呵呵呵,我這個孫子,不要說這條村,就算在整個奧加族裏,他也是數一數二的戰士啊!」

薩莉、賈爾斯和戰士們怔了怔,既然連村民都不幫忙,他們更沒有出手的份兒了,唯有看圖魯魯怎樣厲害吧。

「咻」的風聲,戰鬥開始了,三個人類率先攻出,其餘的跟著掩上……很快!一人的劍疾劈而來,圖魯魯矯捷偏身,右手搭在那人的手臂,猛厲一扭,對方頃刻摔倒在地了!第二個,第三個,他們的攻擊也給圖魯魯看穿,雙方一搭手就分出勝負,沒有一個人傷到他!

「讓我們來!」兩個長槍手出招了,驟見森白的流星劃破虛空,從正面襲奔圖魯魯的胸膛,豈料他稍移半步,兩道槍光「咻」的停頓下來了,原來是給圖魯魯兩邊的腋下夾住!接著他縱身一旋,槍柄應聲而斷,兩個長槍手已經給旋力彈後兩三米,方剛站定,襲近的圖魯魯又連揮兩下重拳,他們如炮彈般飛開十米遠!

「啊啊……」眾戰士不禁讚嘆。

包圍在瞬間瓦解,圖魯魯打亂了敵人的攻勢,這時一道利箭在人群中呼嘯而出,如蝗蟲般直撲他的臉門!沒用的,也落空了,快箭在耳邊掠過,圖魯魯已踢足趕上,一秒……不,是半秒而已,他疾迅抓住一個弓箭手的頭顱,狠狠撞向地上的岩石,血花四濺,另外兩個弓箭手正想搭箭,圖魯魯也更快地把他們踢飛,接著兩個襲來的人類也摔倒了,還有一個握劍的中拳飛開……太快了,簡直是眼花瞭亂!十多個人就像嬰兒般毫無還手之力,戰鬥不到十秒,站著的人就剩下兩個了。

已經不是讚嘆,是茫然,眾戰士看不清圖魯魯的招式。

薩莉和賈爾斯勉強看得清楚,臉上也難掩驚詫之情。

「唔唔,真好吃。」

觀戰的奧加們一臉輕鬆,有幾個還丟下武器,不知從哪兒找到宴會吃剩的醃肉,大口大口地吃起來。

其中一個人類說:「老大,怎辦呀?現在剩下我們了!」

人類的老大是個二十多歲的男子,身材高瘦,略為捲曲的黑髮遮到頸後,穿皮鎧,披鮮紅色的斗篷,雙手拿著劍,此刻的他豎起眉梢,臉露無限驚恐:「這……我不知道,不要問我呀!」

「老大,我不想死!」

老大慌張極了,怒號而出:「我也不想死呀!總之……總之我們是猛虎傭兵團,是什麼敵人也不怕的!」

他說畢,竟然把手下推向圖魯魯,自己轉身就逃。

「哇哇——」

那手下驚呼,圖魯魯一掌把他轟飛了,接著拔足衝向老大。跑得很慢,老大是沒可能逃掉嘛,圖魯魯一手就抓住背後的斗篷,怒拳朝後腦轟出去……

薩莉大喊:「不要殺他,留活口!」

「蓬!」

揚起拳風,拳頭在後腦邊停著。

「……」老大給風壓打昏了。

mok
06-06-09, 05:56 PM
魔族聯盟

十‧人肉餐宴

深夜,在奧加族村莊的其中一個帳棚,猛虎傭兵團的老大頹坐在地,雙腳給捆在一起,兩手也反綁在身後的柱子上,滿臉憔悴,獨個兒囚禁在這兒大半晚了。

「沙沙……」

掀開帷幕,薩莉、賈爾斯、圖坦坦、波波和圖魯魯進來,奧加們都淺豎眉梢,流露不悅之情,而薩莉也淺淺繃起臉孔,只有沒有皮肉的賈爾斯看不見表情。

老大見瓦姆進來,大吃一驚:「哇哇,你們想幹什麼?不要殺我呀!」

「原來你怕我們殺你?」

圖坦坦狠笑,嘴角露出尖尖的獠牙,還從身後拿出一根鑲滿鐵釘的棒子。

波波也咧嘴笑道:「呵,老公你不要亂來,人類吃你一下棒子,連腦袋會像西瓜般破掉呢。」

「嗚哇——不要呀!」

他嚇得大叫大嚷,眼眸擠出恐懼的淚光,不論如何掙扎,始終掙不脫手腳的繩子。

薩莉瞟他一眼,冷漠地說:「我們現在要審問你,假如你老老實實地把一切說出來,或許我們會放過你的,但若你隱瞞什麼,連我也阻止不了圖坦坦村長……」

他驚慌哭叫:「說!我什麼都說!求你們不要殺我!」

薩莉掠過一絲不為人知的笑容:「那麼,你是什麼『猛虎傭兵團』的老大吧,你叫什麼名字?」

「我叫托馬斯,托馬斯‧潘恩!」

他想也不想就自報姓名。

圖坦坦和波波交換一眼,圖魯魯則默默怒盯他,薩莉繼續問:「那你們為什麼要襲擊村莊,是誰指使你們?」

「這個……」驀地,托馬斯猶豫了,不自覺挪開眸眶:「我們是傭兵,誰人給錢就聽誰,是有人叫我們來這條村搶『熊骨』的。其實我不知道熊骨是什麼啊,那人只是說它藏在一個塗了漆的盒子裏,在母熊節那天會拿出來供奉,一直到明天早晨才收起來什麼的……」

「熊骨?」

圖坦坦、波波和圖魯魯大吃一驚!

薩莉把目光投向奧加們:「圖坦坦村長,你們猜到什麼嗎?」

給她一望,圖坦坦不禁有點動搖,別開臉龐:「熊……熊骨是我們這條村最重要的東西,之前的確是收起來,在今天母熊節才拿出的,現在還放在村尾的神棚裏……可是人類應該對它沒興趣啊,幹嗎會有人想搶熊骨?」

波波和圖魯魯不住點頭。

托馬斯驚慌叫道:「我真的不知道呀,別人委託我們幹什麼就幹什麼,我……其實我的內心很內疚,為什麼我們要襲擊你們呢?這樣做太殘忍了,嗚嗚嗚嗚……」

說到這裏,他竟然裝哭起來。

眾瓦姆漠然,當然不受他這一套。

薩莉發出冷冰的聲音:「你的委託人是誰?」

托馬斯一怔,又猶豫了:「不……不知道。」

「怎會不知道?」

她帶點怒意踏前一步。

看見這個動作,托馬斯霎時嚇得大呼:「哇,我真的不知道呀!為什麼你們要問我?可以問其他人嘛!又不是只有我給你們抓回來……嗚嗚,求你們放過我啦!」

圖魯魯不耐煩了,扁起嘴:「誰叫你是老大呀?」

「呃……」

他一下子無言。

停下腳步,薩莉用不屑的眼神俯視托馬斯,話音很輕,隱若透出殺意:「快說,我不喜歡給人愚弄的,到底你的委託人是誰?」

「嗚嗚……我真的不知道,那人是在麥哥城的一個酒館房間見我。那房間很暗,他戴的帽子又垂著黑紗,又沒有說自己是誰,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啊!那天他給了我二萬倫索,待我搶到熊骨,再把餘下的二萬倫索給我,他還替我準備了很多手下呢,就是給你們打低那些……嗚,真的,我知道的只是這些而已。」

薩莉銳眼一瞟:「他沒有留下聯絡方法?」

「沒有,他什麼都沒說,只說待我搶到熊骨,就主動來找我……」

薩莉朝圖坦坦瞥過去:「如何?你覺得他的話可信嗎?假如他說的都是真的,那審問下去也沒有收穫。」

「唔……」

圖坦坦用手托著下巴,一時間決定不了。

她追問道:「圖坦坦村長,你還有什麼想問嗎?」

他還是托起下巴:「唔……」

薩莉用箭般的眼神射向托馬斯,說話的對象卻是奧加們:「還有,你們不能永遠關著托馬斯和他的手下的,我們鐵斧傭兵團只是這條村的過客,你們奧加要想想怎樣處置他們。」

「哇!我不想死!」

托馬斯驚懼大呼。

這時,賈爾斯稍稍把頭垂低,黑色的眼洞斜視薩莉,似乎察覺到什麼。

圖坦坦抿抿嘴,苦惱地自言自語:「真麻煩啊,不如殺掉他算了,反正他的手下也死得七七八八……」

波波打了個哈欠:「快殺掉他啦,今天玩了一晚,我現在想睡覺呀……」

圖魯魯扁起嘴巴,眸眶浮現一絲憐憫:「真可憐啊,這傢伙不知怎的來襲擊我們,又不知怎的死了,我也不知怎的可憐他起來了。」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!」

這當然是托馬斯的驚叫。

薩莉報向賈爾斯:「你有什麼看法?說來聽聽。」

緩緩轉頭,報向她,賈爾斯用事不關己的語氣說:「既然我們是『過客』,就應該尊重奧加們的看法……」

「……」薩莉立時別開臉孔。

賈爾斯仍用漆黑的眼洞瞪著她。

「那就殺掉他,也把關在隔鄰帳棚的人類殺掉算了。」

圖坦坦作了馬虎的決定。

忽然,薩莉把語氣提高些:「等等!之前猛虎傭兵團襲擊我們,我們是為了自衛才還擊的,但現在贏了,那個托馬斯和他的手下都成為我們的俘虜,假如我們殺掉他們,說不定會惹上什麼麻煩的……我想,不如把他們交給麥哥城的憲兵。」

三個奧加頃刻傻了眼:「憲兵?」

「唉……」

賈爾斯別開臉,輕輕嘆了口氣。

她用理所當然的口吻:「沒錯,憲兵的工作是維持治安,我們把他們交給憲兵,由憲兵調查今次事件,再把那個托馬斯和他的手下送上法庭,要他們接受法律制裁,這是最正確的做法了。」

「荒……荒謬!憲兵是人類呀,現在是人類襲擊我們,你竟然要把這傢伙交給人類?這這這……」圖坦坦彷彿挑動了什麼神經線,氣得結結巴巴,最後喝道:「我們不能把這傢伙交給人類!」

波波怒得咬牙:「對呀!老公說得對!」

圖魯魯的反應最大,朝虛空揮一下拳頭:「人類消滅了我們的國家,現在又襲擊我們,怎可以把這傢伙交給人類呀?薩莉姐姐,你說得太過份了,人類一定會幫著人類呀!」

她的反應很平靜:「不,你們聽我說,假如我們真的殺掉俘虜,這件事一定瞞不過憲兵的,他們追究下來,這條村會有很多麻煩。還有,今次是人類襲擊村莊,卻死得七七八八,倒是我們沒什麼損傷,人類可以說是虧大本呢,我們大獲全勝,再殺俘虜已經沒意義了。最重要的一點,就是把托馬斯他們交給憲兵,說不定可以找到什麼線索。圖坦坦村長,你想想,由憲兵接手這件事,對我們是有利無害的。」

「……」三個奧加啞口無言。

薩莉伴著微笑進迫:「圖坦坦村長,身為村長,應該為這條村著想的,難道你想憲兵找這條村的麻煩?」

他毫無辯駁之力。

「奧加的腦袋果然不太好……」薩莉心裏想。

於是,她用嘹亮的話音宣佈:「既然如此,我明天就把托馬斯他們交給麥哥城的憲兵,無論如何要查出今晚的真相!」

第二天早上,薩莉、賈爾斯和幾個戰士,押著那班俘虜來到麥哥城。

麥哥城是馬里維自治領的一個重要城市,擁有市政廳、軍部、憲兵部和其他政府設施,也是附近旅行商人的集中地,可以說是馬里維其中一個集政治、軍事和經濟功能於一身的繁榮城市。

薩莉把俘虜們交給憲兵部,接著憲兵帶她和賈爾斯到一個房間,長官已經在裏面等待他們。

房間很寬敞,有米白色的牆壁,棕啡的地毯舖在地板,牆角放著一尊雕象,而房間中央靠後的地方放著一台木桌子,憲兵的長官就坐在桌後了。那長官年約五十,身材有點胖,金短髮,穿墨綠的憲兵制服,外披一襲棕色短斗篷,左襟戴著幾枚徽章,套上白手襪,一看就知道他的身份不低。

那長官微笑,略胖的臉頰露出兩個酒窩:「你們好,我就是這宗案件的負責人,我從部下那兒看過你們的口供了,會好好調查這宗案件的……唔,薩莉小姐,你們可以留在這裏兩三天嗎?待我們找到新線索,說不定會傳召你們。」

她報以禮貌的笑容:「沒問題,我們可以留兩三天。」

長官歡顏一笑:「那就好了,還有,我今次見你們,是想當臉問清楚一件事的。」

薩莉和賈爾斯對望一眼,她的笑容消失了,泛起半點疑色:「什麼事?」

瞇起眼睛,他的笑容很親切,就像祖父跟小孫女說話似的:「根據你們的口供,你們鐵斧傭兵團經過奧加的村莊,原來是想跟他們買食物,但剛巧遇上母熊節,於是就留在村莊過節了,還吃下很多醃肉呢。其實我想問的是那些醃肉。」

薩莉的疑色越甚:「那些醃肉有什麼問題?」

「唔……這樣說吧,那些奧加原本是有一個牧場的,兩年前給政府沒收了,現在都是在人類經營的石礦場工作,食物也是由石礦場配給。我的部下問過石礦場的主人了,他說是奧加們堅持過母熊節,才被迫放他們一天假的,不過呀,在放假那天,石礦場的主人沒有給他們半點食物……」

薩莉冷眼瞟他:「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

依然微笑,長官的臉皮卻帶點抽搐:「我是說,那些醃肉不是石礦場的主人給奧加的,他們也沒有錢買那麼多肉,而最近也沒有肉類的失竊案……這些醃肉不知是從什麼地方來。」

「……」賈爾斯瞥瞥長官,心中漫起不祥預感。

薩莉板起臉,沒有說話。

漸漸地,長官睜開眼睛,鬆弛的臉頰緊繃起來,笑容也變得生硬了:「你們知道……奧加的另一個名字嗎?」

薩莉大怔,一份恐懼襲上心頭!

是害怕,是嘔心,他的笑臉扭曲了,已經是一張竭斯底里的臉:「是『食人鬼』。」

過了不久,薩莉、賈爾斯和戰士們離開憲兵部,伴著不安返去村莊。是的,他們很不安,無形的黑霧彷彿彌漫身旁,就連一向勇敢冷靜的薩莉,此刻也淺帶驚恐,恍恍惚惚地步向前方。

她小聲自語:「我們吃的……真的是人肉嗎?真的是人肉?」

有幾個戰士皺起眉頭。

賈爾斯找不到驚恐,這當然是因為他沒吃過那些肉,其次是骷髏臉根本沒有表情。

「假如那些真的是人肉,我們怎辦?」

一個狗頭族戰士問。

有個人馬族戰士答道:「這……這也沒辦法啊,不想吃也吃了。」

「對呀,反正吃了又不會死……」

開口的是一個那迦,雖然說得很豁達,語氣卻充滿動搖,接著他停下蠕動的下腹,彎低腰,忍不住把今天的早餐「嘔嘔」地吐出來了。

「哇哇,要吐就滾遠些!」

戰士們紛紛散開。

看著嘔吐的部下,薩莉的內心越是不安,不停安慰自己:「沒可能,沒可能的……奧加跟人類有言語交流,跟其他動物是不一樣,他們不會吃人類的,所謂『食人鬼』,只是人類誣蔑他們的話而已……是的,他們絕對不會吃人類,絕對不會……」

「聽說……在七年前的戰爭,很多奧加的土地給人類攻佔了,他們沒有食物,好像真的吃過人類呢!還有在那時候,有個奧加的連隊曾經用人類的屍體作兵糧,還有的還有的!不知聽哪個瓦姆說,一些奧加的士兵把人類的俘虜處死,方法是一口咬掉他們的頭呀!說不定我們吃的真的是人肉呀,說不定真的是人肉……」

薩莉猛然怒喝:「不要說呀呀呀呀!」

賈爾斯沒有作聲,斜眼看著她的反應。

直豎兩眉,薩莉朝他怒罵起來:「看什麼?你啞了嗎?現在我們都吃過人肉,只有你沒有吃過呀!怎辦……那些人肉都吃進肚子裏,你當過叛軍的參謀的,快告訴我們怎辦呀!」

看來她真的失去了方寸。

垂低頭,賈爾斯沉吟片刻,發出冷淡的聲音:「之前圖坦坦村長說要殺死俘虜,是你說服他們把俘虜交給人類的,你這樣做,是想爭取人類的信任吧。真是想不到,人類會說出事情的真相呢,這就是報應?這就是殺害瓦姆的下場?」

薩莉錯愕,竟然後退了兩步:「不……我不是說這些,我是問醃肉的事!我吃的是不是人肉呀?」

「薩莉‧齊格爾,你忘記一件事了。」他仍看著地面,冷淡的話音隱若帶出不屑:「我不是鐵斧傭兵團的成員,更不是你的部下,我伴著你只是想看看你們傭兵團的『犧牲』而已,不要因為我們昨晚聯手打過一場,就把我當成你們的一份子。」

「嗚!」

她哀叫,人肉和賈爾斯的話給了她很大衝擊。

這時,賈爾斯緩慢抬起頭,話中的不屑消失了:「不過呢,我對昨晚的事倒是有點在意,為什麼人類要搶熊骨?昨晚吃的真是人肉嗎?我們一會兒問圖坦坦,看看他怎樣反應吧。」

mok
06-14-09, 07:18 PM
魔族聯盟

十一‧熊骨

薩莉、賈爾斯和戰士們回到村莊,見四周冷冷清清,年輕的奧加不知往哪兒去了,剩下的都是老年。走著走著,他們見圖坦坦的帳棚就在不遠,無所事事的圖坦坦坐在棚外發呆。

「啊,薩莉小姐,你把那些俘虜交給憲兵了嗎?他們說什麼了?」

薩莉略怔,連忙壓下心頭的不安,擠出半點微笑:「呀……憲兵說會調查這件事,還有,我們要留在這條村幾天,假如找到什麼新線索,憲兵說不定會傳召我們。」

圖坦坦傻乎乎一笑:「呵呵,原來如此,我還想跟你談賣糧食的事呢,呵呵呵……」

提起「糧食」這兩個字,薩莉他們的臉色頓時發青,有幾個戰士用手掩著嘴巴,有些別開臉孔,就連薩莉臉上的笑容也倏地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為難。

圖坦坦臉露不解:「你們怎麼了?」

「沒……沒什麼!」

一個人馬族的戰士垂低頭,用右手掩著嘴巴,不停地擺動左手。

唇角微微顫抖,薩莉找不到平日的堅定:「這個……圖坦坦村長,我可以問你一些事嗎?」

他冒起一個大問號:「問什麼?」

薩莉不敢直視他的目光,斜開視線:「奧加族是畜牧民族,幾乎每一條奧加的村莊都有牧場的,那兒養著很多用來食用的牲口……可是,這條村的牧場在哪裏?我昨天逛了整條村莊,還是找不到飼養牲口的牧場。」

最先發現這個異樣的是賈爾斯,他直視圖坦坦,合起兩顎,靜待他的答案。

圖坦坦目光閃爍,說話結巴起來了:「呃,幹嗎突然問牧場的事?我們的牧場……」

「還有,村莊的年輕奧加往哪兒去了?圖魯魯呢?他在不在這條村?」

薩莉追問道,臉上的動搖越來越深,甚至帶點懇求,彷彿在請求圖坦坦說「啊啊,我們的牧場就在後山,圖魯魯和年輕的奧加都在那兒工作呢。」這類的話。

可惜,圖坦坦沒說出這番話,只用茫然的眼光看著她,啞然無語。

「老公,你在幹什麼呀?」

這時,波波從帳棚出來了,見圖坦坦跟薩莉對峙的畫面,幾分疑色爬上臉容:「薩莉小姐,你在跟老公談什麼?是不是嫌糧食賣得太貴?我們已經便宜給你啊。」

薩莉立時把眼睛報向她:「波波太太,你們的肉是從哪裏來?」

一下錯愕,她的神情也跟圖坦坦一樣,半開嘴巴,說不出半句話了。

過了寂靜的片刻。

「唉……」終於,圖坦坦輕聲嘆了口氣,用難堪的語氣道:「薩莉小姐,剛才人類一定跟你聊了很多,他們怎樣說我們?」

薩莉鎖起眉宇:「他們說你們的牧場在兩年前給政府沒收了,現在你們都是在人類經營的石礦場工作……圖魯魯和其他年輕的奧加,現在應該去了石礦場。」

圖坦坦垂低頭了,眼神既頹喪又羞愧,像薩莉揭發了他的醜事般,話聲顫抖起來:「是……是的,我們的牧場沒有了,圖魯魯他們在石礦場,待黃昏才下班回家……」

「老公呀……」

波波一臉難堪,同情地看著圖坦坦。

薩莉臉露驚恐和不安:「那麼,你們的食物都是由人類配給了,對吧?」

「對……」

「在母熊節那天,人類沒有給你們食物,你們又沒有牧場,那些肉從哪裏來?」

「……」圖坦坦和波波交換不安的眼色。

看見他們的反應,薩莉更害怕了,甚至有嘔吐的衝動:「我聽憲兵的長官說,你們根本沒有錢買肉的,而最近也沒有肉類的失竊案件,那些肉到底是什麼?難道真的是……」

「真的是什麼?」

波波猶豫地看著她。

薩莉發出的聲音很小很小:「人類叫你們作『食人鬼』……」

「什麼?」夫婦倆大吃一驚,睜圓的眼睛先是詫異,接著捧著肚子,哈哈大笑出來了,圖坦坦忍不住笑意:「噗噗……原來你以為那些是人肉嗎?哈哈哈,真有的你,哈哈……真有你的呀!你竟然以為自己吃的是人肉!哈哈哈哈……」

薩莉充滿茫然:「那些不是人肉嗎?」

有些戰士著急了:「喂喂,村長你有沒有騙我們呀?那些不是人肉?」

賈爾斯看著夫婦倆的反應,沒有說話,似乎在想事情。

波波很不容易才止住笑聲:「我們奧加都是打獵能手,那些肉是打獵回來啊!沒錯,我們的食物是由人類配給,可是我們一直都有偷偷上山打獵,再把得來的肉醃好,待母熊節才拿出來。我們在半年前就開始作醃肉了!」

薩莉半信半疑:「真的嗎?」

圖坦坦忍著笑:「當然是真的!你想想,為什麼昨晚只有醃肉,沒有新鮮的肉呢?因為那些肉是在半年前醃好嘛!我們在半年前就準備母熊節,儲了那麼多醃肉有什麼好奇怪?」

一個狗頭族戰士開口:「那我們剛才問你肉是怎樣來,你幹嗎結結巴巴?」

「因為人類不准我們打獵啊!假如給他們知道了,一定會懲罰我們的!哎呀,我想那些人類很快就找我們的麻煩!」

原來如此,原來那些不是人肉,薩莉總算放心下來,臉露一點歉意:「對不起,是我把昨晚宴會的事告訴憲兵……」

「算了算了……」

圖坦坦微笑搖頭。

驀地,沉默的賈爾斯說話了,幽黑的眼洞雖然沒有眸瞳,但彷彿有一道冷徹的目光直迫圖坦坦,連語氣都萬分銳利:「人類沒收你們的牧場,又不准你們打獵,這樣做是想控制你們的糧食供應,說到底是要控制你們!快說!到底你們跟人類發生過什麼事?」

一下子,夫婦倆的笑容消失,直瞟賈爾斯。

賈爾斯也回瞪夫婦倆,氣勢沒有輸給他們。

此情此景,薩莉和戰士們沒有說話,彷彿都成了局外人。

「看來我們隱瞞不了,是熊骨……」

「什麼?」

「麥哥城的政府曾經問我們拿熊骨。」圖坦坦皺著眉,滿臉沮喪,雙眼找不到半點生機,用頹喪的話語:「那是兩年前的事了,麥哥城的官員來到我們的村莊,說我們的熊骨是什麼召喚術的東西,要把它收歸政府。我們當然拒絕了,熊骨是母熊是遺骸,也是這條村最重要的東西嘛,怎可以隨隨便便交給人類呢?人類已經搶走我們的國家,現在竟然連熊骨都要搶走……我們絕對不會交給人類的!」

說到最後,他的話音透出恨意。

賈爾斯問道:「熊骨怎會是召喚術的東西?」

「是的,真的很荒謬!人類說我們的熊骨其實是召喚九頭龍的肘骨,就是七年前消滅了我們國家的九頭龍!那些人類猜我們是用什麼方法拿到肋骨,把它裝成熊骨藏起來,於是要我們立刻把肋骨交出!太荒謬了,真是太荒謬了呀!」

聽到九頭龍的肋骨,薩莉他們大驚!

她很快就藏起詫異,故作困惑的樣子:「為什麼他們要拿肋骨呢?難道人類消滅了我們的國家,還想用九頭龍鎮壓瓦姆族的叛亂?那條九頭龍嘛……聽說牠很厲害,七年前的人類也不能完全駕御牠。」

賈爾斯瞥薩莉一眼,心想:這女人又裝傻了,她一定是想套什麼情報……

波波也很氣憤:「就是嘛!我們不知道人類想幹什麼,總之不會交出熊骨就是!」

「那之後怎樣了?」

她淺帶疑色。

夫婦倆沉吟一會,圖坦坦說:「唔……人類派軍隊來了,想用武力搶熊骨,我們當然拼死抵抗。你知道嗎?我們當初是佔盡優勢的,但人類太可惡了,他們幾乎動用整個自治領的兵力來討伐這條村,又截斷我們的糧食,還抬了幾門大炮過來!我們抵抗了一個月,死了三百多個奧加,始終不肯投降,迫得那些人類退兵了……」

薩莉睜大驚訝的眸子:「你們用一條村的兵力擋住人類的軍隊?還足足一個月?」

圖坦坦眨眨眼,眸眶中透現點點哀傷:「是的,那不是值得高興的事情,我們在那場戰爭中失去了很多同胞,包括我的三個兒子……圖魯魯的父母也是在那時死的,他們都是了不起的戰士,是我們這條村……不!是奧加族了不起的戰士!」

「……」薩莉他們流露一分傷感。

賈爾斯的聲音也是頹然:「那之後呢?人類不會退兵就安份起來的。」

「嗯,他們在那場戰爭破壞了我們的牧場,後來退兵了,又反過來向我們示好,說可以安排我們到人類經營的石礦場工作,提供食物給我們。說實在的,我們根本沒有選擇,牧場沒有了,食物也沒有了,加上我們不到石礦場工作,人類可能再派軍隊來的,結果這條村的年輕奧加唯有往石礦場工作了……」

賈爾斯帶點氣憤:「硬來的不行,於是就用懷柔政策,這就是人類可惡的地方!」

「我們也知道呀!」圖坦坦忽然激動起來,眸眶漸漸潤濕:「人類是想馴化我們,想把我們當作家畜般馴化。我憎恨人類,我們整條村都憎恨人類!告訴你們也沒關係,或許有些瓦姆很害怕吃人肉,我們奧加只是對人肉討厭而已,可以的話當然是不吃人肉的,但人類這樣對我們,這樣對我們……我們曾經想過暗地吃幾個人類報復,最後都沒有到做……」

說到這裏,圖坦坦抹抹眸眶的淚水。

波波一臉同情,輕輕拍他的肩膀。

「……」薩莉、賈爾斯和戰士們沉默無語。

想了想,薩莉透出懷疑的目光:「那昨晚的事怎樣了?猛虎傭兵團來這兒搶熊骨,或許九頭龍的肋骨才是真正目標。你覺得他們是政府派來的?還是其他人?」

「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,可能除了政府,還有其他人想拿到肋骨。」

倏然,薩莉漫起不祥預感,她知道越多人想拿肋骨,對鐵斧傭兵團就越是不利……

賈爾斯沉穩地開口:「昨晚為什麼不把之前的事告訴我們?」

很無奈,圖坦坦沒有說話。

薩莉他們始終是客人,加上兩年前死了三百多個奧加,對圖坦坦來說絕對不是光榮的事。他一定是覺得羞恥,才把事情隱瞞起來的。

薩莉明白他們的苦處,轉身就走:「算了,我現在要去另一個地方,賈爾斯你跟我來。」

他語帶不解:「去哪裏?」

「石礦場。」

mok
06-27-09, 06:39 PM
魔族聯盟

十二‧奧加的笑容

拉巴石礦場,離奧加的村莊四五公里,是馬里維政府經營的產業之一。那礦場相當大,外面圍了高高的欄柵,門口還有兩個人類看守,生怕有外來者潛入的模樣。

薩莉和賈爾斯來到礦場近處,躲在樹後竅探,他冷淡問道:「我們來這裏幹嗎?為什麼連我都要來?」

她偷瞥門口的守衛:「沒什麼,我想看奧加工作而已,於是隨便找個瓦姆作伴。」

「啊……那我們來到石礦場了,之後怎辦?」

賈爾斯的話有氣無力。

看看他,薩莉流露苦澀的笑容:「當然是進去了,那些欄柵阻不到我的,我抓著你一起躍過去吧。」

沉默,賈爾斯垂低頭,從紫色的斗篷伸出右手,在虛空中畫了個咒力陣。突然間,他整個人消失了。

薩莉驚訝:「咦?你在哪裏?」

空氣傳來他的聲音:「沒什麼,我消失了而已,我用咒術隱藏自己。」

「想不到有這麼好的咒術……」

「不,這種技倆沒什麼大不了,還有我一旦隱身,就不能敏捷地活動,也不能用其他咒術,假如遇到厲害的敵人,說不定可以從氣息感覺到我呢。」

她淺皺眉頭:「原來如此……」

「那麼,你躍過欄柵,而我就用隱身潛入,我們先找個地點會合。」

過了不久,薩莉和賈爾斯分頭潛入礦場,她來到一片無人的空地,藏身土丘之後,隱若感覺到賈爾斯的氣息,於是放輕聲音:「賈爾斯,你在嗎?我來到會合地點了。」

耳邊傳來他的話聲:「我在。」

說畢,他出現在薩莉身旁。

那石礦場真的很大,很多地方都空無一人,薩莉和賈爾斯爬上一個較高的土丘,終於找到奧加們的工作地方。那是在土丘下的一片廣闊空地,遍地碎石,三十多個奧加分佈四周,有的在搬石頭,有的拿鏟子挖掘堅硬的土面,但他們的動作都是慢吞吞的,找不到勤快和朝氣。

薩莉和賈爾斯伏在丘頂,默默看著他們。

沒多久,她發出冷靜的聲音:「我明白了,奧加的身體比人類強壯,於是人類要他們來這裏工作,用他們的勞動力賺錢……這兒的三十多個奧加,已經及得上幾百人的勞動力了。」

賈爾斯語帶黯然:「說得坦白些,就是人類迫奧加當廉價工人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沒說話了,淺淺豎起眉梢,朝丘下報以不悅的眸子。

這時,圖魯魯在空地搬動一塊石頭,那石頭很大,足足有他的身體那麼高,看來有百多公斤吧,可是他兩手抓著巨石,沉腰,雙膝再用力一起,就把巨大的石頭舉起來了,彷彿不用氣力似的。

他緩緩走動,想把石頭搬到什麼地方,卻見三個人類走進空地。當中一個人類年約四十,身材肥胖,短髮,穿粗糙的麻衣,一張闊臉上長著八字鬍子,右手還拿一條捲起的皮鞭,而他身後跟著兩名中年男人,看來是他的手下什麼的。

圖魯魯沒有理會他們,跟人類擦身而過。

那胖男人瞟一下他,眸光帶著不滿。

「糟糕,看來有事發生了……」薩莉和賈爾斯在心裏想。

果然,那胖男人鬆開捲起的皮鞭,瞪著圖魯魯的背,「拍」的猛抽下去!

近處的奧加愕住了,圖魯魯也停下腳步,不解地報向胖男人:「老闆,我做錯什麼嗎?」

他的話音很平穩,似乎不覺得疼痛。

胖男人看見他的模樣,氣得咬牙切齒,一雙眼睛像要吃人似的:「你……你這傢伙!誰叫你搬石頭搬得這麼慢的?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打你呀?他媽的,你們這些奧加他媽的!」

胖男人說罷,又「拍拍」的抽了幾下。

或許是皮太厚了,圖魯魯還是沒有痛楚的感覺,還展現傻呼呼的笑容:「我已經很努力工作了,老闆你不要打我啦,你繼續打我,我就不能搬石頭啦……」

「你還說!」

咆哮一聲,胖男人抽得更激烈,只見那條皮鞭像瘋了般不停揮向圖魯魯,胸口啦,手臂啦,甚至勃子和臉龐都成了抽打的目標,但他臉不改容,傻笑著接受皮鞭的洗禮。

「拍拍拍拍拍拍拍……」

聽著聲音,近處的奧加都停下工作,定睛看著這幅光景,臉上沒有表情……不,是有的,他們都在漠然地,恍惚地接受眼前的一切,彷彿胖男人抽打奧加,跟夕陽落入西方是正常不過的事情。

胖男人發現眾奧加的目光,大喝一聲:「看什麼?我要你們立刻工作!」

奧加們連忙別開臉,若無其事地工作了。

胖男人瞪回圖魯魯,破口大罵:「你們這班混蛋!老子我見你們有點氣力,才雇你們工作的,但你們不單沒感謝老子我,還要我放你們一天假過什麼母熊節!好了,過了節,現在又來跟我躲懶……狗雜種!你們這些奧加真是他媽的狗雜種!」

「拍拍拍拍!」

又是狂暴的鞭打。

圖魯魯依舊傻笑,胸口漸漸泛紅。

看著這一幕,薩莉整個人繃緊了,怒豎眉梢,抿緊唇,雙手憤憤抓住土丘的碎石。

賈爾斯沒有作聲,但身邊的空氣彷彿熾熱起來,假如再看下去,說不定會朝胖男人射出兩三道風刃的。

仍然抽打,差不多有五六十下了,這時其中一個手下推起笑臉,用奉承的口吻道:「老闆呀,我們不要為這些狗雜種生氣了,不如你休息一下啦。」

另一個手下也道:「對呀,這些狗雜種,用皮鞭打他們也會弄髒皮鞭啊。」

「嗄嗄……」胖男人已經打得滿頭大汗,用衣袖抹抹額頭,一下把皮鞭扔落在地,怒罵而出:「算了,老子我累了,我們現在到城裏吃飯!你們這些他媽的狗雜種,小心我明天不給你們食物呀!他媽的,奧加通通是些又蠢又懶的狗雜種!」

他丟下一句,轉身就走。

手下們連忙撿起皮鞕,朝奧加報了一個厭惡的眼神,之後像兩條搖尾巴的狗,跟著胖男人走了。

圖魯魯的笑意消失,冷眼看著遠去的三人……

待胖男人離開石礦場,奧加們坐在空地的一角吃午餐,此時薩莉和賈爾斯出來了。

他們大吃一驚:「咦?是薩莉姐姐和賈爾斯先生?你們怎會在這裏?」

一時間,薩莉和賈爾斯別開臉,腦海浮現圖魯魯被打的畫面。

圖魯魯恍然大悟:「啊,我知道了,一定是來跟我們道別的,你們跟我爺爺買了糧食嘛,應該今天就要走了……」

說著說著,他臉露依依不捨。

賈爾斯發出頹喪的聲音:「不,憲兵要我們留在村莊一段日子,還有,你爺爺把過去的事告訴我們了,於是薩莉找我來石礦場,說想看你們工作什麼的……」

「……」奧加臉色一沉。

掃視四周,賈爾斯語帶半點疑惑:「你們吃飯時沒有人監視嗎?那些人類走光了?」

圖魯魯擠出稚氣的笑臉:「呵呵,老闆和幾個手下去城裏吃飯,本來還有幾個人類看管我們的,但他們都躲懶去了,反正我們不會逃跑,又不會偷東西嘛……呵呵呵。」

薩莉和賈爾斯略怔,想不到他會笑出來。

不自覺地,薩莉把目光投向他們的午餐,見每個奧加只拿到一塊又乾又硬的肉餅,既難吃,而且只有小孩子午餐的份量,奧加肯定吃不飽的,她忍不住問:「你們吃這些行嗎?人類是怕你們作反,所以要你們餓著肚子工作?」

眾奧加皺眉苦笑:「我們都習慣了,這兒的工作不是很辛苦嘛,我們吃這些東西就夠啦……」

「你們不單吃不飽,還要給人類打……我剛才看到了,那個人類常常打你們嗎?」

薩莉的聲音充滿同情。

交換好奇的目光,奧加們搖頭笑笑,圖魯魯掛出一副怪錯好人的表情:「沒辦法啊,我們的老闆很容易生氣的,搬石頭慢一點就打,走路慢些也是打,有時看我們不順眼,也會用皮鞭抽我們幾下的,這些事情沒什麼大不了嘛……呵呵呵呵。」

其他奧加附和:「對啊。」

「不要說笑了!」

突然,一把生氣的聲音震動奧加的耳朵,是薩莉,她憤怒了!只見她繃起俏麗的臉龐,直豎眉梢,雙眸透出赤紅的猛火,也夾雜淚光,此刻還咬緊牙齒,連雙手都握成拳頭!

奧加們嚇了一驚,賈爾斯則別開臉,沉穩的聲音隱帶怒意:「不要太大聲,假如給人類聽到就糟了……」

薩莉理會他才奇,已經「噼嚦啪啦」地罵起來:「人類消滅了瓦姆的國家,殺害你們的村民,又破壞牧場,害每個奧加都吃不飽,現在還一個不高興就打你們,難道你們不生氣嗎?你們把瓦姆族的尊嚴忘掉了,還覺得給人類打很幸福嗎?」

所有奧加愕住。

圖魯魯強擠一絲笑容:「這個……薩莉姐姐,你聽我說,我們是替人類工作的,而剛才那人是我們的老闆,他剛巧心情不好嘛……我爺爺應該告訴了你的,是人類給我們食物啊……」

「我不要聽藉口!」她踏前一步,誇張地揮動一下右手,激怒的視線朝圖魯魯直迫而出:「你們昨晚不是很厲害嗎?人類的傭兵給你們打到落花流水,那才是真正的奧加族!你們是有強壯的身體,無比的勇氣和流著尚武之血的奧加族呀!你不會為剛才的自己羞恥?」

「不……不是的……」他難堪地退後一步,流露委屈的神情:「我們只是替人類工作,是工作……」

越聽解釋,薩莉越是生氣,已經變成了一頭母獅子:「你們給人類馴化了,變成像牛和驢子般的畜牲!為了那微不足道的食物,你們捨棄尊嚴,甘願當人類的一條狗,把同胞的面子都丟清光!」

「夠了!」

今次是圖魯魯怒哮。

薩莉和賈爾斯怔了怔,見不單只圖魯魯,每個奧加都臉帶憤懣之情。

圖魯魯豎起雄眉,銅鈴的雙眼迫出雄雄怒意:「我們沒有捨棄奧加族的尊嚴,也沒有忘記人類對我們幹過什麼,但我們沒有選擇,現在一定要留在石礦場,直至找到重振奧加族榮耀的機會!薩莉姐姐,你太看小我們了!」

「對呀!圖魯魯說得對!」

「那些人根本是廢物啊,就算用皮鞭打我們也不痛的!」

「人類今天用皮鞭,我們終有一天會用鐵槌和斧頭!」

其他奧加嚷道,群情一下子洶湧起來。

賈爾斯沒有說話,凝視他,兩手不自覺握成拳狀。是鬥志,是興奮,他為奧加們沒有捨棄尊嚴而高興,為終有一天要用鐵槌和斧頭回敬人類而激昂,眼前的這班奧加,並沒有成為牛和驢子般的畜口。

「……」薩莉看著大家,眸眶裏,滲出高興的淚光。

漸漸,圖魯魯收起怒意了,改以稚氣的,帶點天真爛漫的笑臉:「不過呢,現在我們還不能反抗人類,唯有忍下去了。薩莉姐姐你記得嗎?我爺爺常跟我說『只要臉掛笑容,未來的日子一定捱得過的』,我們要用微笑來迎接未來的日子。」

「微笑……」

重覆著這個字,她開始有點茫然。

微笑,到底它的意義是什麼?薩莉看不透這份笑容的背後,到底是面對逆境而表現出的豁達,一種自欺欺人,抑或是隱藏內心的憎恨,無時無刻想著報仇的殘虐兇恨……她不明白,她真的不明白,但現在的奧加,或許只能掛上「微笑」這個表情而已。

「踏踏踏……」

這時,他們聽到腳步聲,不知從哪裏傳來。

圖魯魯緊張叫道:「糟糕,是人類呀,一定是吵到他們了,薩莉姐姐和賈爾斯先生快逃啦!」

「這……」

她仍有點迷惘。

其他奧加也嚷:「對呀,假如給人類看見就糟了,你們不要留在這兒!」

「圖魯魯說得對,我們現在要走。」

賈爾斯說得很灑脫,剛說完,他已經在虛空畫起咒力陣,身體在剎那間消失了。

圖魯魯越來越緊張:「我們不會讓人類知道你來過的,快逃呀!」

無限不解,終於變成了不捨的臉容,她小聲道:「那麼,我在村莊等你們……」

她輕身一躍,消失在奧加的視線中。

mok
07-12-09, 09:39 AM
魔族聯盟

十三‧麥哥城的委託

天氣晴朗,一隊人馬在郊野緩步而行。他們大概有三十人,身穿墨綠色的戎裝,有的腰間佩劍,有些豎起長槍,還有幾個軍官騎在馬上,當中包括拉爾夫和戴頓。

拉爾夫手執僵繩,以泰然的眼光報向戴頓:「好了,我們來到馬里維自治領了。只要穿過這兒,很快就回到塔拉爾德啦。」

「嗯。」

戴頓的回應沒精打采。

略怔,他的臉容馬上泛起擔心:「怎樣?是不是身體有什麼地方痛?不如我們下馬休息一下。」

「不是呀!」這時,戴頓喝罵出來,看來有點生氣了:「幹嗎你想事情總是這樣的?我的身體沒事了,只是不想到這兒呀!這個馬里維一直都是半獨立狀態,就連皇帝陛下都對那個埃諾森沒法子,為什麼我們還要進這個鬼地方?拉爾夫,你真是越來越不濟呀!」

他皺起難堪的眉頭:「我……我想早些回塔拉爾德嘛,戴頓先生你始終受了傷,我想你早些回去休養……假如不穿過馬里維,要繞一段很長的路才回到家的。」

聽到這話,戴頓更加生氣:「我的身體沒事了!我說沒事就是沒事!天殺的,我一想到要進這個鬼地方,渾身就不自在!」

「……」拉爾夫很無奈,沉默無言。

在麥哥城,市長官邸的會議室,三個中年男人圍坐在一台圓桌旁。他們分別是麥哥城的副市長,軍部長和憲兵部長,今天是收到市長的命令,來這兒開一個緊急會議。

時間流逝,市長遲遲沒有現身,三人都開始不耐煩。

憲兵部長是一個胖個子,性格耿直,忍不住嚷起來:「怎搞的?是戴維斯叫我們來的,現在他卻不知去了哪裏,我還要處理奧加村莊的案件呀!」

身材高瘦的軍部長沒有作聲,只是苦笑,展現一貫的沉默寡言。

抬頭瞥瞥憲兵部長,副市長流露半點笑容,嘴邊的八字鬍子隨說話而顫動:「不要吵了,剛剛埃諾森公爵的特使來到,戴維斯跟她聊天而已,他應該很快就來的。」

「什麼?埃諾森公爵的特使?」兩人吃了一驚。

副市長輕挑一笑:「就是那個鳥人族的女孩啊,她好像要傳遞埃諾森公爵的命令,嘻嘻,明明樣子這樣可愛,可惜是魔族呢,不然我一定抓機會要她當我的妾侍。」

「……」

這時,傳來敲門聲,麥哥城的市長——戴維斯推門而入了。他五十多歲,有一頭銀白色的短髮,下巴也長著短鬍子,身穿黑藍相襯的華麗服裝,看來是剛剛接待完那位特使。

「要你們等真不好意思呢。」

他慢吞吞地走向桌子,連說話也慢條斯理的。

軍部長瞟一眼他,默然。

著急地站起來,最先嚷道的是憲兵部長:「特使說什麼了?幹嗎埃諾森公爵會有命令來的?」

戴維斯溫溫吞吞,裝出和靄的微笑:「原來你們都知道了,呀呀,消息挺靈通嘛。」

副市長斜起不正經的嘴唇:「是我說的,告訴他們沒關係吧,反正大家都是自己人。喂,那個美女特使說什麼了?還有我們幹嗎要呆在這裏跟你玩大人物遊戲?」

「我們根本就是大人物。」戴維斯已經在桌邊坐下來,用握起的兩手托著自己下巴:「你們都知道嘛,我們麥哥城是馬里維自治領的一個重要城市,而我們又是埃諾森公爵的心腹,是他派我們來管理麥哥城的……不,說管理好像不太對,正確來說應該是『監視』,埃諾森公爵要我們監視那條奧加的村莊。」

憲兵部長越是不耐煩:「我們都知道啊,那今天開會是談什麼?」

「靜些,讓戴維斯說下去。」

軍部長終於開口了,話音淡然。

「兩年前呀,中央懷疑那些奧加藏著九頭龍的肋骨,派兵討伐他們,結果傷亡慘重了,自此以後,中央就沒有調查奧加,唔……或許這樣說,他們真的相信奧加藏著的是熊骨,而不是召喚九頭龍的肋骨。」戴維斯侃侃道,仍臉掛虛假的慈笑,像個訴說舊事的詳和老人:「可是呢,埃諾森公爵不是這樣想,他始終相信奧加藏著的是九頭龍的肋骨,於是瞞著中央繼續調查……公爵大人想把肋骨據為己有,這些我們都是知道的。」

副市長皺眉苦笑:「尊貴的市長閣下,請問你可以直接點嗎?你每次說話都是婉婉轉轉,我怕說到天黑都說不到核心呀。」

「哈哈,是『說話藝術』!這就是我當市長,而你當副市長的理由。」他笑了幾聲,假笑消失了,神情認真起來:「一個星期前,我們派那支猛虎傭兵團襲擊奧加的村莊,結果輸得慘兮兮的,這件事也驚動了麥哥城。而我剛剛收到消息,是天大的不幸消息呀!那個中央的拉爾夫皇子殿下來了!他帶著二三十個部下來到我們馬里維自治領,應該三天之後就到麥哥城。」

「什麼?」

他們驚訝得站起!

軍部長直瞪戴維斯:「拉爾夫怎會來到馬里維?」

他報以嚴肅的眸子:「聽說他跟叛軍打完仗,想穿過馬里維直接回塔拉爾德。」

「那就糟糕了,現在城裏的人都在談奧加的事,假如給拉爾夫知道,會不會猜到我們在調查肋骨呢?得到肋骨就得到九頭龍,他可能以為我們想作反呀!」

眉頭一豎,戴維斯用深沉的眸瞳報向憲兵部長:「不是『以為』,而是真的想作反,埃諾森公爵一直想推翻聖默克爾帝國,所以才派我們來調查肋骨的。」

「假如拉爾夫不來,單靠行商和吟遊詩人,奧加村莊的事恐怕要半年才傳到中央的,到時我們可以說那些只是謠言,但現在拉爾夫親自來到麥哥城,恐怕我們想瞞也瞞不掉了。」副市長說到這裏,頓了頓,瞄一下市長:「好了,你用了這麼多『說話藝術』,就是想跟我們談這件事吧,那剛剛的美女特使說了什麼?她也是為這件事而來?」

仍舊托著下把,戴維斯用手背撫弄下巴的銀鬍子:「沒錯,特使說埃諾森公爵不想拉爾夫知到什麼,要我們盡快把奧加的事情『處理掉』。」

「……」三人交換一眼,啞口無言。

戴維斯挪開下巴的雙手,藍眼中掠過一剎寒光:「你們知道『處理掉』的意思嗎?」

「奧加不是這麼容易對付的,我不想我的士兵送命。」

軍部長的回答直截了當。

「啊啊,既然軍隊不行,我的部下就更加不行了。」

憲兵部長一下子靠在椅背,聳聳肥大的肩膀。

沉吟片刻,副市長想到了什麼:「其實,埃諾森公爵還猶豫什麼呢?現在的聖默克爾帝國已經是一個垂死的病人,貴族過著奢靡的生活,很多人民卻活在貧病之中,就連七年前的戰爭,也是那個老不死想轉移視線,用討伐魔族來掩飾國家的衰落而已。埃諾森公爵根本不用猶豫嘛,我們馬里維自治領的兵力已經可以跟中央對抗,不一定要找到肋骨的。」

突然間,戴維斯膯向他:「你說話太沒分寸了,不要忘記我們的主人是誰,你要注意對公爵大人措詞和語氣。」

副市長頃刻呆住:「呃……對不起,我以後會注意的。」

他說畢,內疚地垂低頭。

或許是想緩和尷尬的氣氛,戴維斯又展現和靄的笑容,雙手放在桌面,十隻手指互相翹著:「還有啊,我們不能太看小聖默克爾帝國呢,雖然那個格倫‧伯‧默克爾活不了多久,但他的大皇子格雷瓦多是當年討伐魔族的英雄,也是被人稱為『勇者』的傳奇人物。只要格雷瓦多振臂一呼,不知會有多少地方軍閥響應他。」

「不要越說越遠了,到底我們要怎樣『處理掉』奧加?」

漠然的聲音,連軍部長都開始不耐煩。

憲兵部長曲起肚腩,朝他傾前身道:「嘻,軍人就是軍人,還是對戰爭感興趣些,其實我也是呢,我想幹掉那些噁心的奧加很久了。啊啊,埃諾森公爵會不會派兵幫我們?」

「不,公爵大人派兵會驚動中央,我們唯有用麥哥城的兵力作戰了,理由是那些奧加擄掠良民,吃人肉,還有就是在一星期前襲擊路過的猛虎傭兵團。其實找出兵的藉口很容易,只是跟他們正面作戰,始終是有點難度而已。」

軍部長垂低了臉:「我會想辦法的,把士兵的犧牲減到最少……」

憲兵部長浮起粗豪的笑容:「只要幹掉奧加,死無對證,那就不怕拉爾夫調查了。還有待他走了,我會派部下進村莊找九頭龍的肋骨,想把它翻幾遍就翻幾遍!」

「等等,我想起一件事!」

副市長忽然嚷了出來。

眾人一同報向他:「唔?」

「在偷襲村莊那一晚,我記得有班魔族跟奧加聯手,一同把猛虎傭兵團打敗的,他們好像叫……鐵斧傭兵團!鐵斧傭兵團可能知道肋骨的事,要不要一併『處理掉』他們?」

軍部長和憲兵部長對望一眼,心裏想:不要再添敵人了。

這時,戴維斯的眼光朝三人掃了掃,嘴角一歪,展現了喜悅的,胸有成竹的微笑:「與其當他們是敵人,不如跟那個黑妖精結為好朋友。」

事情進展得很快,麥哥城在黃昏就傳召薩莉。她伴著賈爾斯來到市政廳門口,門衛只讓她獨個兒進去,一個官員帶她往會議室。

「踏踏踏……」

跟著那官員走,耳邊是自己的腳步聲,薩莉不自覺陷入沉思:為什麼是在市政廳見我,而不是在憲兵局呢?還有只接見我一個瓦姆,總覺得今次的見面怪怪的……

官員帶她來到一個房間前,報以禮貌的微笑:「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市長他們在裏面等你,你需要整理一下衣服嗎?」

「市長?」

她大吃一驚,連忙用梳子整理頭髮,又拉直衣裳的皺摺,接著官員推門而入,圍坐桌邊的市長、副市長、軍部長和憲兵部長映現眼前了!官員逐一介紹他們的身份,強裝鎮靜的薩莉也跟他們打招呼,四人邀請她在桌邊坐下來。

「嘭」的關門聲,那官員離開房間了。

看看他們,薩莉有點坐立不安。

戴維斯綻現和靄的,虛假的微笑:「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我們知道你和鐵斧傭兵團的事了,你們不幸地捲入奧加村莊的案件,而我們今次見你,就是想幫你們的。唔……聽說你和你的部下,現在都住在奧加的村莊,我有沒有說錯?」

「是的。」薩莉點一下頭,幾許不解爬上眉宇:「請問市長大人,你們會怎樣幫我們呢?坦白說,我的傭兵團不能永遠留在馬里維,早晚一定要回塔拉爾德跟傭兵公會報到的。假如你可以幫我們解決這件事,這份恩情……我們鐵斧傭兵團是不會忘記。」

「哈哈,薩莉小姐,你說話很識大體,我戴維斯最喜歡這種人呀!」他笑了幾聲,像孝順的女兒把父親逗樂一樣,接著話題又回到奧加那兒:「對了,你們跟奧加相處了一星期,覺得他們怎樣?」

戴維斯依然靄笑,身體朝她傾前些。

不自覺地,薩莉漫起不祥預感:「這個……沒什麼,他們是普通的瓦姆而已。」

「呀,只是普通瓦姆嗎?你有沒有聽過奧加吃人的事?」

眼睛一瞪,薩莉霎間驚詫無言!

戴維斯的笑裏透出半點狡黠:「假如那些奧加真的吃人,那麥哥城的市民就危險了,我身為市長,絕對有責任保護市民的安全的。唔……回想起來呀,我在這兒當市長三年了,真是不知不覺就過了三年呢,哈哈哈哈……」

「……」她臉頰緊繃,靜默不語。

副市長、軍部長和憲兵部長的目光頻頻相接,心裏一同喊苦:糟糕嘞,戴維斯肯定又玩什麼「說話藝術」了,這樣玩下去,說不定到天黑都沒到正題呢!

「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不如我們直話直說,我們今次是想委託鐵斧傭兵團的。」

開口的是副市長。

戴維斯怔了怔,笑意消失了。

「做委託是榥子,其實是有其他目的吧。」薩莉心裏想。

她放鬆臉皮,綻現比戴維斯的更逼真的假笑:「原來如此,原來麥哥城想跟我們做生意呢,那請問是什麼委託?只要做得來,我們鐵斧傭兵團是很樂意合作的。」

副市長刻意提高聲音:「我們想委託你們殲滅奧加,就是那些跟你們住在一起的綠皮膚混蛋。我們調查過了,那些奧加一直有吃人,而麥哥城近年常常有市民失蹤,不用問肯定是給奧加吃掉了!我們要殲滅他們!」

他故作激動,說到最後更握起拳頭。

薩莉別開動搖的臉孔:「我之前問過奧加,他們說沒有吃人。」

「不,他們真的有吃人,我的部下調查過了,已經有足夠證據證明他們吃人!」

說話的是憲兵部長,裝出凝重的神色。

她看著憲兵部長的眼光充滿猶豫,心裏卻想:這班混蛋,所謂吃人只是藉口,他們為什麼要殲滅奧加呢?

這時,軍部長也朝她報以冷淡的眸眶,語氣很冰冷:「我不會要你們單獨作戰的,我們麥哥城的軍隊、憲兵和數支傭兵團也會參戰,我們的兵力是奧加的二十倍。」

「奧加是很可怕的,我聽說過了,那條村莊的奧加曾經打贏過軍隊……」

軍部長神情不變:「沒錯,那些奧加在兩年前打敗過我們,但他們也死了大半,現在村莊只有四五十個奧加而已,只要我們集中兵力,就可以一口氣打敗他們。還有,上星期給奧加襲擊的猛虎傭兵團,也會參加今次的殲滅戰。」

錯愕,薩莉第一次受到真正的衝擊!

憲兵部長猜到她的疑惑,解釋道:「我們調查過啦,猛虎傭兵團是無辜的,當晚是奧加主動襲擊他們,猛虎傭兵團才自衛還擊。唔唔……根據聖默克爾帝國的傭兵法,猛虎傭兵團是合法的啊。」

「……」

副長市禮貌一笑:「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你意下如何呢?你想不想跟我們伸張正義,一同殲滅可惡的食人鬼?既然這是麥哥城政府的委託,酬勞當然比私人的豐厚很多。」

把握機會,戴維斯也趕緊說一些漂亮的話語:「話說回來,其實我早就聽過鐵斧傭兵團了,你們雖然是魔……瓦姆族,但有一顆正義的心,之前還打敗了一支瓦姆族叛軍,拯救了善良的村民。啊啊,在我戴維斯眼中,你們跟其他傭兵團是不同的,我希望可以跟你們合作,更希望麥哥城政府能夠跟你們建立長久的友誼。」

明白了,薩莉明白了,原來當晚指使猛虎傭兵團的就是麥哥城,現在他們又向薩莉下手……到底應不應該接受委託呢?

接受委託,就能進一步得到人類的信任,還能跟馬里維自治領的重要城市——麥哥城建立合作關係,這對將來的復國大計是很重要的,麥哥城絕對是值得結交的政治朋友。

另一方面,接受委託也意味背叛奧加。什麼吃人,什麼襲擊猛虎傭兵團,薩莉一聽就知道是胡扯,一切都是為出兵而撒的謊言!還有,奧加實在太可怕了,薩莉親眼見識過他們的厲害,鐵斧傭兵團跟他們正面交鋒,說不定會全軍覆沒的!

薩莉朝四人掃視一眼,見他們都掛著和靄的笑臉,不由得感到半點噁心。

等等,鐵斧傭兵團已經跟奧加建立不淺的關係了,假如她不接受委託,麥哥城可能會把他們和奧加一同消滅。

沒辦法了,這個問題沒可能馬上回答的,於是她正襟危坐,掛起嚴肅的臉容:「我們是傭兵,是一班靠戰鬥賺錢的生意人,但今次的委託真是有點辣手,我怕我沒命賺你們的錢……你們可以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嗎?」

「沒問題!」戴維斯爽快應道,就像委託已經談成了:「我們會在兩天後出兵,那你在明天中午前答覆我吧,我在這兒等你!」

她淡淡回應:「是,我明白了。」

離開市政廳,薩莉回到大街,賈爾斯在街角等候多時。

他趨前問道:「怎樣?那裏的人跟你談什麼?」

「不要說了,我們先回村莊,瓦姆在這兒很礙眼……」

她的聲音帶著沮喪,無力的視線掃向四周,沒錯,這兒是麥哥城的市中心,街道人來人往,薩莉和賈爾斯不引來人類的目光才怪。有敵意的目光,也有不屑的目光,還有兩個身穿華服的人類貴婦走過,看著他們竊竊私語。

賈爾斯發出無奈的聲線:「他們不是我的女兒和太太,我不會在意這些目光,想不到你會在意。」

「不要說了……」

她拋下頹然的一句,轉身就走。

驀地,一道寒意掠過背間!薩莉和賈爾斯暗驚,不約而同朝遠方的屋頂瞥去,見那兒空空如也,只有蔚藍的天空和浮雲。

薩莉豎起眉梢,戒備的眸眶仍直瞪屋頂:「你感覺到什麼嗎?剛才好像有東西在屋頂看著我們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真奇怪,難道我們都神經過敏了?」

薩莉苦笑,既然屋頂空空如也,那說什麼都沒意義了。她再次轉身離開。

「剛才的傢伙,不會是麥哥城派來監視我的探子吧?」這個疑問縈繞在她的心頭。

看著她的背影,賈爾斯似乎在思索什麼,也跟著開步。

一根羽毛,飄揚在屋頂的天空……

mok
07-19-09, 03:17 PM
魔族聯盟

十四‧虛偽的堅強

夕陽西下,天空把郊野照成一片淡黃色,很荒涼,腳邊搖曳的草也像失去了朝氣,整個世界彷彿是一個坐在安樂椅上的,合上眼睛的老人,靜靜地等待黑夜來到。

薩莉和賈爾斯走在郊野,見不遠就是奧加的村莊,他低下頭,發出淡漠的聲線:「即是說,你要在人類和奧加之間作出決擇,要麼幫人類消滅奧加,要麼拒絕人類的要求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沉默,一雙乾燥的眼睛盯著村莊。

「那你怎樣?你又想背叛我們嗎?」

他的話帶著試探的意味。

滿臉沮喪,薩莉瞥向腳邊的黃草:「我從來沒有背叛你們……」

賈爾斯沒說話了,伴著她頹然向前。

沒多久,他們回到村莊,四周冷冷清清,那些在石礦場工作的奧加還沒有回來。薩莉和賈爾斯走著走著,見波波坐在帳棚門口,生起火,用樹枝插著一頭山羊,細心地烤著。

這情景很熟悉,薩莉是沒有忘記的——記得她第一次進奧加的村莊,一個女奧加也是坐在門口烤山羊,還咕噥說薩莉太瘦了,很難嫁出去什麼的。說實在的,那時的她很想苦笑,但聽到身後戰士的笑聲,才故意鎖起眉,維護身為傭兵團長的威嚴……真是笨蛋啊,薩莉覺得那時的自己是笨蛋。

波波見他們回來,報以愉快的笑臉:「呵呵呵,現在黃昏了,我還以為你們要在麥哥城過夜呢。那些憲兵跟你們說什麼?」

怔了怔,薩莉不自覺挪開視線,一份歉疚和難堪襲上心頭。

賈爾斯故作泰然的話音:「沒什麼,只是補錄一些口供而已,憲兵想我們把當晚的事說清楚些……」

「啊啊。」波波隨便認聲,看看仍烤著的山羊,忽地訝叫出來:「哇,烤得太熟了,這樣會不好吃的!」

她連忙把山羊挪開。

聽到話聲,圖坦坦從帳棚出來,淺淺眉起眉梢:「笨蛋!你第一次烤山羊嗎?烤山羊不能烤得太熟,不然我們塗的香料會變味的!老婆你越來越糊塗了!」

「吼!你說我糊塗,我想你今天一定是欠打啦!」

她馬上喝回去,站起,朝圖坦坦兇神惡煞地步過來。

圖坦坦後退兩步:「哇哇哇,你這惡女人,不要忘了我是村長!」

「村長又如何?」

「拍」她一掌打出。

圖坦坦摸著發燙的額頭,瞇起一隻眼:「嗚呀,你真的打來了!你這個惡女人,我當年一定是瞎了才娶你回家的……很痛很痛,怎麼當了別人的嫲嫲還有力氣的?」

呆住了,薩莉和賈爾斯在旁看著他們。

「爺爺,嫲嫲,我回來了!」

這時,傳來圖魯魯的喊聲。他和其他奧加從石礦場下班,村民都回自己的帳棚了,圖魯魯也高高興興地回家。夫婦倆一見他回來,立刻連架都不打了,開心走過去。

圖坦坦的笑臉傻乎乎的:「呵呵,今天辛苦嗎?那個人類有沒有打你?」

「不辛苦,那傢伙打我也不痛嘛。」

圖魯魯笑瞇眼睛,搔搔圓渾的額頭。

波波拿出那隻烤好的山羊:「看,這傢伙是嫲嫲今天獵回來的,剛剛烤熟了,圖魯魯你要趁熱吃啊!石礦場的肉餅都又硬又難吃,嫲嫲弄的山羊才好吃啊!」

圖魯魯接過山羊,大吃一口:「哇,很好吃,嫲嫲烤的山羊是最好吃的!」

「對啊對啊,我烤的山羊比那個『村長』烤的棒多了。」

她滿臉得意,斜瞟那個「村長」一眼。

圖坦坦怒眼直瞪:「你……」

「呃……」看見這個情況,圖魯魯不禁有點尷尬,擠出苦澀的笑容:「你們不要這樣啦,兩個奧加的年紀都這樣大了,常常吵架和打架不累嗎?」

「不累呀,我一天不打老公就睡不著覺!」

「我也不累,我一天不給老婆搥兩下,就覺得渾身的骨頭都遲鈍了!」

圖魯魯張開嘴巴,整個人傻住。

夫婦倆也陷入錯愕之中,時間停頓幾秒。

「哈哈哈哈哈!」

三個奧加一同大笑起來!

驀然間,薩莉低下頭,銀白的瀏海遮閉眼睛,霍地轉身,沒有哼一聲就走開了。她的步伐很迅速,沒有猶豫,長長的髮絲隨風搖曳,身影漸遠,隱若有不悅的空氣彌漫身邊。

眾奧加不禁詫異,圖坦坦問道:「賈爾斯先生,薩莉小姐怎麼了?」

沉吟,賈爾斯用幽黑的眼洞看著他,鄂骨稍稍張開,又合上,看來欲言又止,過了片刻才吐出世故的語氣:「她今天遇到些不愉快的事情,我們讓她靜一下吧。」

圖坦坦不解:「是人類的事情嗎?」

「老公,不要問啦,賈爾斯先生說要給她靜一下呀!」

他的傻氣消失了,臉上透現稀有的沉著,用敏銳的眸瞳瞪向賈爾斯:「我擔心薩莉小姐而已,是不是人類要她作什麼?」

「……」賈爾斯默然。

挪動腳步,體型巨大的圖坦坦踏前一步,這個平常的動作,此刻卻有一份壓迫感:「雖然我們奧加的頭腦不好,但我活了六七十年了,看瓦姆眼光一定準過很多小伙子的。我看得出的,其實你和薩莉小姐都不是普通的瓦姆,你們都背負著什麼東西……我圖坦坦沒有說錯吧。」

圖魯魯滿臉迷惘:「爺爺呀,你在說什麼?」

「成年人說話,小孩子給我住口!」

他嚇得啞然。

賈爾斯仍沒有作聲。

圖坦坦又踏前一步,雙眸像箭一般穿透賈爾斯的心,平日傻乎乎的他,現在變成一位充滿智慧,看透世事的嚴肅長者:「如何?你不肯告訴我?我只是想幫你們,尤其是薩莉小姐……是的,薩莉小姐對某些東西懷著很強烈的執著,連她的眼神也是沒有光采的,我第一次見她就察覺到了。這種執著不是什麼快樂的事,是充滿恨意,充滿悲傷,假如她不能解放出來,下場就只有不幸和痛苦而已。賈爾斯先生,她到底執著些什麼?」

驚訝至極,他想不到圖坦坦會說出這番話!

他挪開視線,強作沉穩的聲線:「看來我猜錯了,奧加是很聰明的種族才對……」

「這不干種族的事,是年紀!我的人生經驗比你們豐富得多。」

連波波都忍捺不住了,擔心地開口:「你說出來吧,到底薩莉小姐為什麼不高興?看見她剛才的樣子,我真是擔心死啊。」

圖魯魯聽得渾渾愕愕。

「對不起。」終於,賈爾斯慢慢地,無奈地,吐出了一番話語:「我不能告訴你們,也沒有瓦姆可以幫到薩莉,能夠把她從執著解放出來的,就只有她自己。或許你們說得對,這份執著只會帶來不幸的結局,可是我……只是伴在她身邊的一個旁觀者。」

他緩緩轉身,開步,跟三個奧加越走越遠。

另一方面,在麥哥城的大街,托馬斯喝得醉醺醺的,走路搖搖晃晃,右手拿著一瓶喝剩的酒,整張臉早就給酒精弄到通紅,還神志不清地大叫:「哈哈哈,你老爹我呀,你老爹我……哈哈哈哈哈哈!」

有兩個豬朋狗友認得他,笑嘻嘻上前:「咦?托馬斯你在這裏幹什麼?聽說你給憲兵抓了。」

「抓抓抓……抓個屁呀?他們把我放了,你老爹我是冤枉的!哈哈哈,我找到一單大委託呀,你老爹我這次發達了!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
他痛罵那兩個人,伴著傻笑走開。

聽到「發達」這兩個字,豬朋狗友會讓他走才怪,立即纏住他:「你接什麼委託了?報酬很多嗎?聽說你上次打奧加輸得很慘,猛虎傭兵團應該不行了!你快說來聽聽啦!」

「你們是誰……我不認識你們,嘔嘔!」

忽地,他彎身吐了出來。

那兩人嚇得退開:「哇哇,要吐啦要吐啦!托馬斯這呆子會發達才怪的,他肯定是喝瘋了!我們快走!」

他們頭也不回地跑開。

嘔吐完了,托馬斯又拿著酒瓶開步,來到麥哥城的市郊,登上一個矮矮的山頭。

眼前冷冷清清,荒草遍遍,有幾個乾枯的禿樹,斜陽為它們拖出長長的影子。托馬斯不停走,見不遠聳立著一排發鏽的鐵製圍欄,是孤獨的,彷彿這個地方已經給人忘記,只有掛在鐵欄上牌子的斑駁字跡,能勉強勾起人們的回憶。

「麥哥城第五墳場」,牌子如此寫著。

托馬斯走到圍欄邊,推開閘門。縱然還拿著酒瓶,他的醉意已消散了八分,臉容既有悲傷,也帶著無比的肅穆,就像出席親人的葬禮。

墳場凋零雜亂,野草叢生,有些墓碑掩沒在亂草裏,有的則骯髒破爛,墳場的小路偶爾還找到野狗的糞便和蛇的屍體。托馬斯沒有迷惘,他的目光永遠是盯著一點,是一面亮潔的,醒目的墓碑,它在這個墳場是如此顯眼,托馬斯逕自走到它的跟前。

那墓碑打掃得很整潔,前面還放著他昨天供奉的鮮花,但碑面的刻紋抵不住歲月的蹂躪,摸上去已經沒有凹凸感,只隱若見到幾個模糊的刻字——莎娜‧潘恩。

他盤著腿,在莎娜的墳前坐下來,把酒瓶放在膝蓋邊。

托馬斯寂寂無言。

時間在黃昏中停滯。

嘴角在顫動,眸瞳伴著淺淺的淚光,一幕幕過去的記憶浮現在他的腦海,才二十多歲的托馬斯,此刻,卻像蒼老了十年。

「莎娜,過多兩天,我就要跟奧加再打一場,我這次一定會贏的。哥哥我……哥哥我是不會忘記那些奧加要怎樣吃掉你,就算過了七年,我也不會忘記。我要那些奧加血債血償!」

說到最後,悲傷的話語泛現一絲憤慨,接著他用手抹抹眸眶的淚水,拿起酒,大口大口地灌到嘴裏。

「托馬斯‧潘恩。」

這時,一把女聲傳到他的耳邊。

他大吃一驚,連忙轉頭,詫見斜陽下是一個少女的身影,雖然離他只有兩米,但在背光下看不見她的容貌。

他馬上站起:「你是誰?」

少女的聲音很飄渺,像是從遠方發出的:「埃諾森公爵……要我解放你的力量。」

「什麼?」

一瞬間,一切只是發在一瞬間!少女的左眼閃出潔白的光輝,她的黑影在背光下漲大十數倍……是翅膀!她展開巨大的翅膀!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墳場響起托馬斯的慘叫。

不知不覺,黑夜來臨了,暗紫的夜幕籠罩天空,一輪皎潔的圓月高掛天際。在奧加的村莊,奧加們和鐵斧傭兵團的戰士都睡著了,只有一個瓦姆在村郊漫無目的地閒逛。

踱步的薩莉,神情若有所思。

「沙沙……」

她聽到踏草聲,一個披著斗篷的身影跟她迎臉相遇,是賈爾斯。

薩莉先是驚訝,接著冷漠地說:「你睡不著嗎?」

沒有回應,賈爾斯只是默默步前,直至在薩莉的身邊停下:「你明天就要回覆人類了,我想知道你的決定……假如今晚還不知道你的想法,我想我整晚也睡不著吧。」

黯然,薩莉別開臉了。

賈爾斯看著她,沉吟一會兒:「怎樣?不告訴我嗎?還是你根本決定不了?」

她渾身不動,依舊別開臉孔,除了沉默就沒其他回應。

晚風吹動,樹上的枝葉「沙沙」作響。

天空的圓月,在不覺間被黑雲遮閉了一半。

「真好呀,圖魯魯雖然沒有爸爸媽媽,但還有很愛他的爺爺嫲嫲……有這樣的家也不錯。」終於,薩莉發出淡淡的聲音了,深邃的眼神報向天空,那缺憾的月光,在夜空中仍是很美很美,她臉帶半點陶然:「以前的日子真是令人懷念啊,父皇和母后沒有兒子,只有我和兩個比我年長的姐姐,是的,我是他們的小公主,每天都過得無憂無慮,遇到什麼困難找他們就行了,他們一定會幫我解決的……那時的日子真是令人懷念。」

剎時間,賈爾斯有點心痛,不敢直視她:「懷念過去是沒用的。」

「嗯。」她看著天上的月光,淺皺眉梢,臉掛的微笑帶點淒楚,懷著思念,捨不得跟過去的日子別離:「可是月光太美了,看著它,就會不知不覺想過很多事。」

「……」今次是賈爾斯無語。

黑雲,仍在慢慢地吞噬月色。

「天倫之樂真好呢,有家人在自己身邊,就覺得自己不會孤獨,不會迷惘,我可以當皇宮的小公主,在花園跟可愛的路路玩。呀,我沒有告訴過你的,我以前養了一頭可愛的三頭犬,叫路路,我常常跟牠在花園玩耍。」

說到這兒,薩莉垂低頭了,瞇起眼睛,朝賈爾斯報了一個跟年紀相符的,稀有的稚氣笑容。

漸漸地,賈爾斯也想起自己的女兒和妻子。不知妮妮過得怎樣了?凱瑟琳每天下田工作不會辛苦嗎?假如她累病了怎辦?一個個疑問和擔心浮現他的腦際。

「七年前的戰爭,人類奪去了無數瓦姆的天倫之樂,所以我要堅強,讓瓦姆們可以再跟家人過溫馨的,愉快的日子,重拾他們的珍貴微笑。一直以來,我都是以這個信念活下去的,這個信念是永遠不會改變。」

她的笑意消失了,臉容恢復舊日的堅強。

賈爾斯一怔:「難道你為了讓瓦姆享受天倫之樂,就不惜把奧加的天倫之樂摧毀?」

「奧加,也是瓦姆族的一份子。」

她繃起臉,銳利的眸光直迫賈爾斯,跟剛才判若兩人。

「你始終不相信瓦姆和人類可以和諧共存,只想著民族和國家的仇恨,一心要把人類踏在自己的腳下。這樣的結局真的好嗎?你要瓦姆和人類流更多更多的血?」

賈爾斯有些激動了。

「你擁有人類的記憶,你的家人也是人類,所以才迷失在這種荒謬的幻影。」

心坎抽痛,他頓時像個洩了氣的氣球,話音沮喪無力:「即是說,你已經決定了。」

薩莉的目光越是銳利和堅持:「沒錯,其實在人類提出委託的一刻,我的心已經有了答案。我薩莉‧格爾‧埃塞爾馬不會背叛自己,更不會背叛民族和國家,我明天一早就會去麥哥城,無論如何要把那些吃人的奧加消滅!」

「……」賈爾斯張大嘴巴,啞然無聲。

「如何?我說得對吧,我的一切都是為了瓦姆呀!」

過了片刻,賈爾斯壓下心裏的波瀾,開步了,話音充滿感傷:「你這份執著,終有一天會毀掉你的,不單只我,就連其他瓦姆都看到這一點。薩莉,這是我賈爾斯給你的建議,現在的你就像在泥沼中越走越深,最後一定會死在淚和恨的箭頭之下。」

他一邊說,一邊跟薩莉擦身而過。

薩莉斜眼瞟她:「你去哪裏?」

「我不會跟你討伐奧加,我們在那場戰鬥後再見吧……假如你還沒有死。」

薩莉無言看著他的消失。

她的堅強,她的決心,已經再裝不出來了,剩下的只有沉痛和歉疚。

明月,掩沒在黑雲裏。

[作者話︰這部作品已經更新到第十四篇了,希望大家在討論區給點意見吧~~謝謝~~]

mok
07-26-09, 03:58 PM
魔族聯盟

十五‧綠色風暴

早上,太陽還沒有出來,天空是淡淡的紫色,奧加族的村莊靜悄悄一片。

一個奧加老婆婆起床了,拿著兩個木筒,往村前的河流盛水。早起床是她的習慣,她每天都是全條村最早起床的,盛了的水則用來洗衣服和飲用。待她盛滿兩個木筒,其他奧加才會斯斯然起床的。

天色仍然很暗,但她熟悉周圍的路,輕輕鬆鬆便走到河邊,步履完全不像一個年過六十的老婆婆。

「呀?」

一個畫面把她的目光吸引住了,是火光!老婆婆見村莊的遠處燃起一排排的火光。沒可能,那兒是荒地嘛,不會有人生火的,而且從火光的數目來看,那兒應該聚集了很多人。

驀然間,老婆婆想起了,她記得這個畫面似曾相識,兩年前的人類軍隊進攻村莊前,也是在村外燃起無數營火……

「哇!村長,人類又來攻村啦!」

她驚訝得連木筒都丟在地上,急急忙忙跑向圖坦坦的帳棚。

沒錯,今天是進攻奧加的日子,鐵斧傭兵團在昨天離開了村莊,已經跟人類會合。在營火聚集之地,不同的部隊擺好了陣式:身穿戰鎧的軍隊擔當前衛,左翼是披輕鎧和綠斗篷的憲兵,右翼是傭兵聯合部隊,兩翼的後方各有五十名騎兵作衝鋒和預備隊之用,而後方的本營則是由軍部長親自指揮,全部兵力約一千二百人。

這一千二百人的目標,就是遠處的奧加族村莊,那兒住著五十四個奧加。

本營的中央有一個帳幕,帳外火光處處,守衛的士兵臉目緊張,而在帳幕內,軍隊、憲兵和幾個傭兵團的將領雲集一起,有些臉掛不悅之情,有的竊竊私語,還有幾個一副不在乎的模樣。

軍部長坐在一台矮桌後,繃起臉,發出一貫的淡漠聲音:「到底諾曼傭兵團到了沒有?現在是五時十分了,他們遲到了很多。原本我們是打算在五時發動攻擊的。」

雖然語氣冷冷,每個人都聽出當中的怒意。

軍隊和憲兵的將領看著軍部長,臉掛憂忡的神情。

跟正規部隊相比,傭兵團的氣氛則輕鬆得多,幾個傭兵將領在接耳交談,時而怒目圓睜,偶爾綻出輕挑的微笑,不知道他們在談什麼。至於薩莉,則被在場的所有人孤立,獨個兒倚站帷幕的柱子。

看著他們的百態,薩莉陷入沉思。

雖然麥哥城的兵力是奧加的二十多倍,但一千二百人也不算什麼大部隊,為什麼他們只動用如此少的兵力呢?倚靠傭兵,沒有調動其他地方軍隊,甚至這場戰鬥的準備工作也不夠,麥哥城就像是突然受到刺激,才急忙要消滅奧加似的……

「嘻,你這個魔族女人在想什麼?」

這時,她聽到一把男聲,思緒立刻返回現實,見身穿棕色皮鎧,腰間佩劍,臉掛無賴笑容的托馬斯來到身邊。看來他沒什麼改變,也沒受憲兵的皮肉之苦,甚至比第一次見面時還要囂張,一陣強烈的厭惡感襲上薩莉心頭。

她發出冰冷的聲線:「托馬斯先生,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?」

托馬斯歪著頭,吊起嘴角,用無禮的目光上下打量薩莉:「上次真是要謝謝你呢,你和那些奧加把我打得很慘,連我的手下都死了大半啊。嘻嘻嘻,不過沒關係啦,反正他們是臨時徵集的,我這次會派正式部隊參戰,不會像上次那麼難看了……」

「是嗎?那我祝你們武運昌隆。」

薩莉把兩手交疊胸前,拋出這句語氣索然的話,接著別開了臉。

眼眉一挑,托馬斯明顯是生氣了,但軍部長還在,他不敢大聲喧囂,於是強壓怒意,放肆的右手輕輕托起薩莉下巴:「那謝謝你的祝賀了。話說回來,我幹過很多黑妖精的妓女,沒有一個的質素及得上你呢,唔……你應該是一等一的貨色吧。不如你打完這場仗,不要管什麼傭兵團了,乾脆來當我的女人啦,我托馬斯除了奧加之外,對其他魔族都是很愛護的,尤其是美女,嘻嘻嘻嘻……」

「……」薩莉沒有說話,只用乾乾的眼睛瞟著他。

他依舊伴著淫穢的笑容:「如何?想不想跟我來一場?」

「看來軍部長是失算了,竟然會雇用你們猛虎傭兵團和諾曼傭兵團,一個在出戰前調戲同軍的將領,另一個連打仗都遲到。沒錯,傭兵團的紀律是及不上正規軍的,但這兩支傭兵團真是太令人吃驚了。」

「你……你說什麼呀?」

托馬斯終於忍不住,大喝而出,剎間引起眾人的注意。

她掠過一絲不為人知的笑容,甩開托馬斯的手,緩緩開步,朝營帳的出口走過去。

軍部長泛起疑色,從椅子站起起:「薩莉‧齊格爾,你去哪裏?」

停下腳步,轉頭,她用冷漠的眸光報向軍部長:「我現在回自己的陣地。只要聽到號角聲,我的傭兵團就會進攻了,把奧加殺到片甲不留。」

「糟……糟糕啦!糟糕啦!」

一個傳令兵氣急敗壞地跑進來。

軍部長更加不高興了,問道:「你吵什麼?」

「嗄嗄……」傳令兵連敬禮都忘記,伴著喘氣喊:「那些奧加攻來了,他們主動攻過來呀!」

軍部長大吃一驚:「什麼?」

「大家快回到自己的陣地!」

薩莉緊張喝號,沒有理會大家的反應,就一枝箭跑出營帳,跟自己的部下會合。

這時,麥哥城軍的前衛人聲沸騰,士兵們遠遠看見衝來的奧加就嚇窒了!是綠色的洪流,綠色的風暴,五十多個奧加有的赤裸上身,有些穿著簡陋的皮鎧,手執刀劍槍斧棒等不同兵器,以凌厲無匹之勢朝麥哥城軍的前衛兇惡撲出,震天的咆哮撼動大地!「迎……迎擊呀!」前衛有士兵喊道,還沒等將領回來就彎弓搭箭了,但奧加的衝鋒厲如鬼神,比豹還是疾迅,比獅子還要兇猛,比蠻牛還是強悍有力,眼前這個巨大的綠色箭頭彷彿是從天空降下的,是勇猛、無敵的戰神!

「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——」

箭頭的最前方是圖魯魯,他身穿鎖子甲,以獸皮加工的護腕和護腿,手執兩米長的鋼製狼牙棒,在衝鋒時張口咆哮,血盤大口中露出尖銳的獠牙,就連眼神都變成不折不扣的野獸!是的,這就是戰鬥的奧加,這就是拼盡全力戰鬥的奧加!

前衛的士兵心膽俱裂,個個拿起利劍長槍,弓兵則佈在最前線,卻沒有人放箭!「幹什麼?為什麼不放箭?放箭呀!」不知是那個軍官喝,額頭佈了一層冷汗的薄光,一名弓兵顫抖回應:「我們沒有命令,少校還在本營跟軍部長開會呀……我們怎辦?」

「笨蛋!」軍官怒得咬牙切齒,一手搶走他的弓箭,逕自發起攻擊!

「射呀射呀射呀!」見有人放箭,其他弓兵跟著放箭了,奧加們迎著箭雨惡暴飛奔,綠色的巨大箭頭眨眼間撲到弓兵臉前!「篷篷篷篷篷篷」的爆風,這是人類無法理解的,箭頭的尖端——圖魯魯直撲向三個弓兵,他們剎間給撞飛天際,其他奧加也凌厲衝殺,雄猛無比的氣勢就像一柄利劍悍然插進了鬆軟的泥土,弓兵的防線頃刻崩潰,拿著槍劍的士兵上前應戰!

「嗚——」

是劃破長空的號角聲,本營終於發出作戰訊息,可是奧加和人類的戰鬥在半分鐘前就開始了。一面倒,沒有詞語比「一面倒」更適合形容眼前的畫面,只見綠色的箭頭越插越深,由數百人組成的前衛在箭頭的邊緣漸漸散潰,就像一群餓虎撲入羊群,也像狂風捲起枯殘的落葉,前衛的方陣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,箭頭所到之處盡是血腥的戰鬥!

「死吧吧吧吧!」三個士兵圍攻一個奧加,其中一人的利劍朝他疾斬過去,但奧加怒睜怪眼,揮動那綻起駭人的肌肉綠色右臂,雄渾的斧光順勢拖出!一道轟聲,那人的長劍飛開了,恐怖的衝力還把他的臂骨震碎,頓時響起痛苦的悲鳴。

「嗚哇——我的手,我的手呀!」

他跪倒在地,左手按著右膊,痛得瞇起眼,張大嘴巴淒厲嘶叫!餘下的兩個士兵嚇呆了,茫然佇立原地。忽地奧加一個翩身,那兩人連反應也沒有,腰際已經給斧勁轟為肉泥。

碎臂的士兵仍在哀叫,那痛楚簡直可以撕裂靈魂。這時奧加瞟他一眼,高高舉起沉重的斧頭,用平穩的,隱若透出怒意的聲音:「兩年前的仇,還有石礦場的恥辱,我們現在就跟你們算清楚!」

「嘭!」

腦髓和鮮血灑滿地面。

「不要過來,不要過來呀!」一些士兵不敢跟奧加打肉搏戰,撿起弓兵的武器,一邊在人群遊走,一邊朝奧加射擊。「咻咻咻」的風聲,一個奧加偏身,三枝箭在他的旁邊掠過了。「啊,放箭的人在哪裏呢?」他懷著這個疑問掃視四周,很快跟一個拿弓的士兵目光相接。那眼神是士兵永遠不能忘記的,很深沉,充滿獸性,奧加就像一頭獅子瞪著弱小的野兔,是獵食者瞪著被獵食者的眼睛!

一個急身,奧加以看不見的速度襲向他,他頓覺胸口劇痛,骨肉內臟霎間攪作一團,他在自己的身體裏聽到撕裂聲!「篷篷——」這是什麼聲音?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有這種感覺,原來是鮮血,碎骨和肺部的肉屑從胸後的大洞怒噴而出,像一個舉行著盛大絢爛表演的七色噴泉!為什麼會這樣?為什麼會這樣呀?士兵睜大的眸瞳佈滿血絲,模糊的視界裏只看見一件事——奧加的右拳沾著血。

「原來我……只是中了一拳……」

那士兵倒了下來。

與此同時,圖魯魯的猛棍揮出,棍圈內的所有人盡化肉泥,血肉濺得遍地都是。突地,一道狂暴的火焰朝他席捲而來……是劫火!伴著「吼」的咆哮,圖魯魯立即翻身躍後,但猛炎窮追不止,他方剛站穩,橘紅的熱濤已把他迎臉吞噬,綠色的巨大身影淹沒在火海之中!

「贏了……我終於殺了一個奧加,還好像是首領……」

發出劫火的咒術師略舉右手,身上的鎧甲破破爛爛,染滿血污,此刻流露痛苦的臉容,看來受了不輕的傷。可是煙在飄,火在燒,那咒術師還是太天真了,一個恐怖的身影撥開煙火出現,圖魯魯的皮膚只是燒髒了一點,幾乎沒有受傷!咒術師絕望地叫出來:「怎會這樣呀?」

「吼吼吼吼吼吼——」震天的號響直貫天際,圖魯魯踢著火屑襲向那咒術師,筋疲力盡的他連忙使用防禦咒術,右手在虛空疾迅劃馳,同時圖魯魯的鋼棍揮來了。

「五魂土障!」

「砰」的碰撞,一面詭異的土壁豎地而起,及時擋住巨棒的揮擊!只見那土壁是淺棕色,僅僅有一個人的高度,壁面刻著五個形狀各異的咒力陣,那些咒力陣構成了一個五芒星。

「嗄嗄……」咒術師喘著氣,五魂土障耗盡了他的力氣,連走一步也不行。完了,只要圖魯魯挪動幾步,繞過障壁,就可以輕鬆把咒術師殺掉。拼到這一步,終於可以解脫了,咒術師失去了求生的慾望……

沒有走動,圖魯魯只是舉起狼牙棒。

「幹什麼?」

圖魯魯繃起臉,怒豎眉梢,跟平日傻乎乎的樣子簡直是兩個人:「這種咒術對我是沒用的。」說畢一棍怒打過去!一切發生在半秒之間,三魂土障居然就像玻璃般,在棒勁之下變成飛揚的塵土。

「為什麼……我要跟這種怪物戰鬥……」

頭骨的碎裂聲。

與此同時,在一個青綠的山頭,圖坦坦和波波站在丘頂,觀看山下的戰鬥。雖然那山丘離戰場不遠,巧妙的地形和景觀剛好遮閉了人類的視線,戰場的人很難發現他們。

圖坦坦穿精鋼鎖子甲,雙手交疊胸前,展現沉穩的笑容:「麥哥城軍想不到我們會主動攻來的,現在陷入一片混亂,當他們從混亂恢復過來時,恐怕本營已經沒有了。」

波波俯頭眺望,目光一直追著圖魯魯,欣慰地笑笑:「圖魯魯很落力呢,他幹掉了幾個咒術師和召喚術師了,其他奧加也很了不起。老公呀,今次全靠你想出這種戰法啊。」

他的沉穩消失了,傻乎乎笑起來:「呵呵呵,因為我是村長嘛,是村長。」

另一方面,在麥哥城軍的本營,很多傳令兵進進出出,緊張的軍部長聽著無數的不利戰報。「前衛快要崩潰!」「安達堤少校陣亡,現在前衛由卡萊上尉指揮!」「前衛的第三連全軍覆沒!」「奧加突破了第二防線,目前向第三防線進攻!」「剛剛收到消息,連卡萊上尉也戰死了!」

軍部長拍案怒叫:「怎搞的?為什麼會輸成這樣子?」

又有一個傳令兵跑進來,雖然氣吁吁,卻掛著難得的微笑:「好消息!左右兩翼進展順利,很快就可以包圍奧加!」

包圍?

軍部長怔了怔,憤然站起,一腳把矮桌踢翻了:「誰叫他們包圍的?傳令下去,左右兩翼停止展開,全速向前衛靠攏,無論如何要保住前衛!還有,出動兩翼的預備隊!」

「是!」

傳令兵錯愕,慌張跑出營帳。

號角聲隨即響起,左右兩翼立刻收回展開的翅膀,集中兵力迎戰奧加。軍旗迎風招展,移動的人馬揚起敝天土塵,只是兩翼成功跟前衛會合,虛弱的前衛就得到新的活力了。

在山丘,圖坦坦和波波一眼就看出麥哥城軍的部署,波波訝叫:「老公你看,前衛和兩翼要集中起來啦!」

「啊啊,看來麥哥城軍的指揮官有兩下子,那我要吹號角了!」

圖坦坦掏出腰間的號角,朝遠方吹起來。

「嗚——」

奧加的角聲在天空縈繞,這聲音跟人類的不同,是低沉,更為深邃,就像一頭母熊俯伏在地,向跟前的小熊發出充滿關愛的,又不失大自然野性的低吟。

圖魯魯怒劃一個棍圈,三個人類飛開了,大地開滿深紅的鮮花。這時他停下動作,聽著那深邃的號角聲,拉大嗓子嚷道:「同伴們,麥哥城軍把兩翼靠過來,我們按爺爺的戰法打吧,願威猛和仁慈的母熊保祐我們!」

眾奧加振臂高呼:「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」

綠色的風暴減弱了,二十個奧加分佈箭頭兩側,拼力抵擋兩翼回巢。是的,他們要牽制兩翼,不讓麥哥城軍集中兵力,而圖魯魯則率領餘下的奧加,仍舊朝前衛衝擊。

兩翼的騎兵率先趕來,悍騎的風暴硬撼奧加的鐵壁,兩股洪流的相撞驚動天地!踢蹄聲,狂野的嘶叫,兩名陷陣的戰馬朝一個奧加狠衝而出,背上的士兵掄起鋼鐵長矛。「混帳,這些畜牲有什麼用?」那奧加吶喊道,巨劍朝悍騎橫空劈出,襲至的一個戰馬噴血解體,馬頭和那騎兵的上半身拋飛空際,破撓的天空灑下陣陣血雨!說時遲那時快,另一名騎兵狂怒撲來了,矛尖乘戰馬的衝鋒直刺而至,一道閃電直貫入那奧加胸口!

「死畜牲!」那奧加給撞倒在地,連忙爬起,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傷痕。

「竟然避開了致命一擊?」騎兵驚訝至極,勒轉馬頭,朝他再次衝鋒了。

這時候,在圖坦坦和波波的山頭,原來還有一個瓦姆在觀看戰鬥,是賈爾斯。

他身披暗紫斗篷,曲起的右腿踏著一塊岩石,俯看丘下的局勢發展,咕噥自語:「之前奧加是想突破麥哥城軍的前衛,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摧毀本營,可惜麥哥城軍及時調動兩翼保護,而奧加也抽出兵力牽制兩翼了……到底是奧加先攻破前衛,摧毀本營,還是麥哥城軍成功集中兵力,把奧加打敗呢?」

說著說著,他不禁想起以前當叛軍參謀的日子,可惜一切經已逝去,話語中透出悲涼:「麥哥城軍的前衛打出水準了,看來是從混亂中恢復過來……始終雙方的兵力相差太遠。」

賈爾斯轉頭,瞥向在不遠方觀看戰鬥,還沒有察覺他的圖坦坦和波波。

在山下的戰場,兩翼跟牽制的奧加爆發惡鬥,先是騎兵,然後是弓兵和近戰部隊,咒術師和召喚術師也群起攻襲,血污、斷肢、屍體和丟下的兵器破甲撒滿地面。

「兄弟們,上呀呀呀呀呀呀!」

「先幹掉這個奧加!」

「包圍他,不要跟他單對單,要十個對一個!」

憲兵和傭兵奮力作戰,前衛也如賈爾斯所說打出水準,奧加箭頭的衝鋒力稍退,可是麥哥城軍的將領,仍看不出抵擋兩翼的奧加是牽制而已,憲兵和傭兵只想幹掉眼前的敵人。

「不要被騙,那些奧加只是誘餌呀!我們要幹的是擋住箭頭的衝鋒!」

薩莉喝喊,她是少數看破奧加戰法的將領,但其他傭兵團沒理會她,戰鬥的激昂早就衝昏他們的理智,聽命的只有鐵斧傭兵團。一個狗頭族戰士問:「大姐,我們要怎辦?」

「很簡單!」她怒號一聲,疾快的身姿朝其中一個奧加衝出,那奧加剛剛打低一個召喚術師,立刻擺回架勢:「薩莉‧齊格爾,你果然背叛我們!」他的長槍朝她刺過去!

薩莉早料此著,根本沒打算攻擊奧加,在他刺出光芒之際矯捷後躍,以雙腳和右手著於地面,猛厲喊出:「炸裂蟲出來!」

頓時激起爆炸聲,大地微微震動,炸裂蟲把沙泥青草炸了個翻天,落下的塵土遮敝了大家的視線,連奧加都瞇起眼睛。薩莉踢足而跑,焦急嚷出來:「鐵斧傭兵團,跟我跑!」

她一下子掠過那奧加。

「我們快跟著大姐!」其他戰士跑在後面。

「吼吼——你們想逃到哪裏?」

那奧加怒叫,想阻止他們突破,此時其他人類攻來了,他沒空攔截薩莉。

其中一支攻來的部隊,是托馬斯的猛虎傭兵團,他發出激昂的喝聲:「那個鐵斧傭兵團逃了,魔族通通是膽小鬼來的!我們上呀,由我們人類打敗奧加!」

「啊啊啊啊!」

猛虎傭兵團和其他傭兵一同攻上。

mok
08-08-09, 10:13 PM
魔族聯盟

十六‧不死身托馬斯

「吼吼吼吼吼吼——」那奧加大喝一聲,拿著長槍襲向傭兵們,剎時白光一閃,虛空中劃出半個冷月,四個傭兵噴血倒下了。「不要怕,殺掉他啊!」其他傭兵乘吶喊殺出,但那奧加既冷靜又勇猛,一閃,二閃,又有三個傭兵躺下來!只見噴灑在地的鮮血越來越多,青草地紅花朵朵……不!這不是遍地開花,他們戰鬥之處已經是一個混濁血池!

這時,一個傭兵疾迅撲出,豈料森白的槍尖比他更快,「咻」的刺進他的左眼,肆無忌憚地直插腦髓,槍尖乘餘勁從後腦直貫而出!中槍的傭兵頓失意識,縱然其他傭兵喪膽,依然鼓起勇氣襲近,其中一個是托馬斯!「死吧,死人鬼——」他高舉長劍,懷著無限的怨恨撲向那奧加。

一道銀光,奧加的槍尖插入他的胸膛。

「人類畢竟只是人類,你們來多少個我也不怕的!」他揮動長槍,刺在槍尖的托馬斯霎時給拋飛十多米遠,眾傭兵依舊殺至!喝喊聲,慘叫聲,偶爾有兵器的撞擊,幾乎所有傭兵都接不到奧加的一招,長槍所劃之處只有鮮血和肉屑,殷紅的槍鋒彷彿是為血而生!

「嗚……」

托馬斯俯伏在地,胸口盡是血污,只能眼巴巴看著同伴們自殺,是的,這根本是自殺,但沒辦法阻止了,因為他知道自己受了致命傷。真倒楣,簡直死得像嘍囉一樣,托馬斯當然不甘心,拼盡吃奶的力量挪動雙腿,很想很想站起來。

血在流,雙腳在慢慢挪動,或許他可以活多一分鐘。是最後的一分鐘了,只要呆過那短暫的時光,托馬斯就可以跟心愛的妹妹見面,可是很奇怪呢,為什麼快要死了,思緒還是如此清晰?他決定用剩下的一分鐘殺掉那個奧加。

「嗄……嗄……嗄……」

終於——站起來了!托馬斯瞥瞥自己的雙腳,又看看染血的胸襟,覺得眼前的景象彷如夢境。咦,他的劍沒有了,但遍地都是屍體和丟掉的兵器,要找根本不難,於是他隨手撿起一柄劍,蹣蹣跚跚跑向十多米外的奧加。

「莎娜呀,哥哥很快就來陪你了!」

看見襲來的他,那奧加一怔:「這傢伙還沒死?」

「咻。」

托馬斯再吃一次的致命傷!只見疾快的長槍刺入他的腹部,接著奧加稍稍用力,銳利的刃鋒從側腹橫剖而出,其他傭兵又怒奔而來。或許是死的人太多,也或許是戰況太慘烈,在場的奧加和傭兵都沒有看托馬斯一眼。

「不要怕,不要怕呀!」

「奧加也會累的!」

「用弓箭,用弓箭射死他,不要跟他打近身戰!」

托馬斯俯伏在地,今次的情況糟透了,意識開始模糊。那奧加在哪裏?那個綠色的食人鬼到哪兒去?托馬斯隱若聽到聲音,艱難抬起頭,見那個奧加一邊走位一邊戰鬥,現在離開他很遠很遠。看來他站不起來了,試問一個人類吃下兩次致命傷,還怎可能站起來呢?妹妹啊,托馬斯想起逝去的妹妹,眸眶中滲出淚光。

「出來吧!食肉玫瑰!」

突地,人群中響起一把響亮的女聲,那奧加剛剛打飛三個傭兵,一根蔓藤竟從他腳下的泥土長出,快捷靈巧地把他綑住!他大嚇一跳,知道自己中了召喚術,人群中的少女狂笑出來:「哈哈哈哈!成功了,食肉玫瑰抓住他了,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
那少女十七八歲,身材高挑,有垂肩的金色長髮,上身穿著皮鎧,下身是一襲翠綠的長裙,而她的肩膀披了淡綠色的披風,手上拿著一柄既是法器也是武器的匕首。

「呀,得救了,索菲婭你些快幹掉他!」

其他傭兵頃刻放鬆下來。

看見他們的樣子,那奧加連忙掙扎,但帶刺的蔓藤縛得緊緊的,他拼盡九牛二虎之力也掙不開。咦?這是什麼?他留意到蔓藤末端是一個未開的紅玫瑰花球。

索菲婭殘忍笑道:「嘿嘿,食肉玫瑰,我要你先把奧加的左眼咬出來!」

一瞬間,蔓藤蠕動,紅色的花球張開了,但內裏的不是玫瑰花蕊,而是一個恐怖的血盤大口!那大口有手掌般大,嘴邊佈了三層的墨綠色的嘴唇,每片唇又長了二十多枚又尖又長的牙齒,隨著那噁心的嘴唇蠕動,一些像唾液的濁黃液體在綠唇的縐摺滲出!那奧加連忙鎮定下來,食肉玫瑰的大口朝他的臉撲過去!

啊!竟然發生這種事?奧加在千鈞一髮之間歪起脖子,玫瑰的大口在他的臉邊掠過了,接著他張開嘴巴,猛然把食肉玫瑰的花托咬住!眾傭兵呆然,食肉玫瑰掙不脫奧加的狠咬,痛苦的蔓藤劇烈蠕動,橘黃的汁液從花托的傷口流出,不停地灌入奧加骨碌骨碌的咽喉,嘴巴還發出「嘰嘰」的怪叫,駭人的食肉玫瑰變成了一隻給獅子咬住喉嚨的兔子!

索菲婭很緊張:「加油呀!食肉玫瑰不要輸給他!」

「……」奧加仍咬緊花托,沒有作聲,朝她報以嗜虐的眼神。

「我……我們上呀,趁現在幹掉他!」

不知哪個傭兵喝叫,其他人一下子回過神,來勢汹汹地撲向奧加,豈料衝不到幾步,食肉玫瑰發出一道又長又淒厲的怪鳴,濁黃色的汁液從花托噴滿地面,接著奧加引頸一撕,把整個花球咬了下來!

「哇哇!」傭兵們嚇得後退。

食肉玫瑰頃刻化成光點,消失於大氣之中。

索菲婭震驚極了:「沒……沒可能呀,食肉玫瑰是不會輸的!不是真的呀!」

目露兇光,嘴角沾滿濁黃的汁液,那奧加舞舞一直沒有放下的長槍,流露恐怖的,兇殘的笑容:「我還以為是什麼厲害的召喚獸,原來是這種貨色而已……啊?」

他的狠笑消失,取而代之是詫異的神情。

「索菲婭,冷靜一點,召喚獸是不會死的,你把食肉玫瑰再召喚出來就行了……」

一把虛弱的男聲在索菲婭的身後傳來,她轉頭,訝見滿身血污,拿著長槍的托馬斯來到身邊。是的,托馬斯再次站起來了,但臉容奄奄一息,雙腳顫抖,鮮血流過他走過的草地,連手上的長槍也是「拖」來的,他已經是一個用剩餘意志來支撐生命的人。

她竭斯底里地號:「但食肉玫瑰輸了,我的食肉玫瑰從來沒有輸過的,為什麼我們要跟這種怪物戰鬥?嗚嗚……猛虎傭兵團快要全滅了,團長,不如我們逃啦,我們打不贏這種怪物啊!」

沒錯,索菲婭是猛虎傭兵團的成員,也是團裏唯一的召喚術師。

托馬斯氣若柔絲:「既然我們快全滅了,那犧牲多一個成員應該沒關係……」

「呀?」索菲婭詫叫,身體頓失平衡,整個人朝奧加撞過去了,是托馬斯把她推向奧加!她哭著叫不要,恐懼充塞腦袋,但雙腳一時間停不下來,奧加也舞起長槍相迎了,迅猛的槍尖隨時可以刺穿她!

是風聲,是肉體的切裂聲,長槍貫穿了索菲婭的胸口。

那奧加呆然,手中的長槍掉下來了。

「嗄……嗄……」

托馬斯在索菲婭的身後,緊緊握著槍柄。

在索菲婭撞向奧加的瞬間,托馬斯及時在她的背後刺出長槍,凜烈的槍尖不單只穿過她的身體,還狠狠地插入奧加的胸膛!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,一切發生在意想不到之間,沒有人會想到托馬斯會殺掉同伴。

索菲婭的嘴角流出血污,死了。

「沒可能的,剛才的力量和速度……」那奧加嘔出一潭血水,看來槍尖刺中他的心臟,胸口鮮血直流,發出衰弱的話聲:「我想起了……在你們襲擊村莊的那一晚,你也是推同伴去死的。我記得你叫托馬斯,你這個人有什麼資格當傭兵團長?」

他抬起頭,臉容跟奧加同樣衰弱:「食人鬼,你們沒資格責備我。」

「可惡……為什麼你不會死?」

那奧加說畢,雙眼翻白,身體往後一仰,「卜」的倒在地上了。

他依然插著長槍,而索菲婭則倒在他的胸膛。

奧加死了,那個可怕的奧加終於死了,但傭兵們的臉上找不到喜色,是茫然,是迷惘,他們都用複雜的眼神看著托馬斯,彷彿站在臉前的是一個難以理解的陌生生物,使他們說不出半句話語。

在附近的戰場,其他傭兵還在跟奧加廝鬥。

終於喘定氣息了,托馬斯掃視四處,在呆然的傭兵群中找到一個猛虎傭兵團的成員,於是他蹣跚開步,鮮血把所過之處的青草染成鮮紅色,直至來到那成員身邊:「你幫我召集生還的同伴吧,我們要殺多一個奧加……」

他迷迷茫茫,看著托馬斯身上的兩個血洞:「我們快死光了,你……真的沒事嗎?」

雖然痛楚,托馬斯淺瞇眼睛,半開的瞳孔中找到幾分樂觀和希望:「沒事的,我覺得我還可以戰鬥下去,我們猛虎傭兵團要把那些奧加殺個清光,我們要殺奧加,要殺奧加……」

他艱難彎身,在地上撿起一柄劍。

與此同此,在戰場不遠的山丘,觀戰的圖坦坦和波波臉目深沉,失去開戰初時的英氣了。雖然奧加的箭頭還在衝鋒,但麥哥城軍前衛的抵抗越來越激烈,牽制兩翼的奧加在數目上也陷入劣勢,而且面對這種以一敵二十的戰鬥,不少奧加也出現疲態了。

「沙沙……」

聽到踏草聲,夫婦倆立即朝聲音的方向報去,見賈爾斯大模斯樣地走來。波波「呀」的詫叫,他們連忙抓起自己的武器。

圖坦坦拿巨斧作起架式,波波則手持巨型的鐵弓:「停下來,你在這兒幹什麼?」

他停下腳步:「我不是來跟你們戰鬥的。」

「荒謬!我們知道鐵斧傭兵團背叛我們了,而你是鐵斧傭兵團的,來這裏一定有什麼企圖!」

他發出淡淡的聲音:「我不是鐵斧傭兵團的成員。」

波波怒哮道:「我不管,總之你是我們的敵人!」

沉吟片刻,賈爾斯覺得跟波波談不攏,於是報向沉默的圖坦坦:「圖坦坦先生,我想你也看見山下的戰況,現在的形勢是六比四,雖然你們奧加還佔著上風,但再過不久,優勢就會倒向麥哥城軍那邊了,你不覺得應該幹些事情嗎?」

圖坦坦慍眼直瞪:「你想說什麼?」

「我之前說了,我不是來戰鬥的,也不是鐵斧傭兵團的成員,我只是想給你們一個建議。」賈爾斯垂低兩條骨臂,冥黑的眼洞掃向夫婦倆:「再這樣打下去,你們奧加一定會死清光的,那一切都沒意義了。可幸的是你們還佔著上風,現在還有機會撤退,只要你們逃過麥哥城軍的追擊,投靠其他的奧加村莊,或許可以過回些安定的日子。圖坦坦村長,我想你在開戰前就想好撤退路線吧。」

夫婦倆交換一眼。

賈爾斯靜默看著他們。

過了片刻,圖坦坦泛出怒笑:「你錯了,我們根本沒有打算撤退。這裏是我們的土地,我們要麼把人類打低,要麼長眠地下,我們只有這兩個選擇而已。賈爾斯先生,看來是薩莉派你來動搖我們啊。」

他的語氣一下子轉冷:「我不用聽薩莉的命令。」

圖坦坦踏出:「即是你主動來動搖我們?」

「……」

波波咧嘴而笑,露出發黃的,駭人的獠牙:「老公呀,現在敵人來到我們的本營了,你還跟他說這麼多?圖魯魯和其他奧加都打得很痛快,我也想鬆一下筋骨啊。」

「對了,我想起嘞!」圖坦坦靈光一閃,半點懷緬爬上臉龐:「我記得髑髏族是很擅長法術的,而我們奧加則是肉體戰的高手。話說回來,我也有十年沒跟髑髏交過手了,我記得上次是打輸的,現在想起來還是很不服氣。」

波波獰笑而出:「對不起,賈爾斯先生,我們奧加是熱愛戰鬥的種族呀!」

驀然間,她把手上的箭放出,乍見一道銀光破空而至,迅如流星,捲起的風壓動魄心驚!賈爾斯一看就知那箭非同小可,急忙偏身閃避,悍箭在斗篷掠過了,狠狠地轟向背後的岩山!「轟轟轟轟轟轟!」一陣恐怖的巨響爆出來,簡直跟雷鳴一樣,那岩山轉眼間煙塵四起,石流土崩,連地面都感到微微的震動!

賈爾斯大吃一驚:「那箭的威力比得上炮彈!」

「對呀,我老婆用的是鋼箭,連弓也是特製的!」圖坦坦伴著狠笑,綠色的巨體風馳電掣襲向賈爾斯,厲然揮動鋼斧,一道如巨獸獠牙的強猛之光朝他的骨腰劈來!及時躍開,賈爾斯以毫釐之差避過攻勢,但圖坦坦窮追不息,失措的他唯有放出劫火,橘紅的焰光一下子遮奪圖坦坦視線,賈爾斯轉身急逃!

「不許逃!」

波波怒喝,疾然放出第二箭,只見力量和速度比剛才的更猛更狠,吃驚的他狼狽彎身,白光在頭頂掠過了,中箭的土坡頃刻沙湧泥流,這時圖坦坦揮斧轟至:「雖然是咒術師,但身手很好呢!」

「嘭——」斧頭狠劈在地,賈爾斯竄身避過那一擊,差點粉身碎骨。「混帳,我竟然同時跟兩個奧加交手!」他不禁咕噥,看來逃跑是沒可能了,現在唯有拼死一戰!於是他在站穩之際碎掉自己的左手,骨屑瞬化三十多個咒力球翩舞半空,夫婦倆流露興奮的微笑,圖坦坦激動叫道:「啊,他終於認真了!」

「接招吧!」隨著喝喊聲,賈爾斯的咒力球頓放烈風和劫火,無形的風壓彷如蝗蟲般穿梭不息,掠過的火焰燒著草頭。面對如此猛烈的轟炸,夫婦倆轉入守勢了。

一個躍身,圖坦坦敏捷避地開三道風刃,這時見一個咒力球撲到身邊,不知襲來的是風還是火?不知道,答案是永遠解不開,因為他揮動巨斧,把那個襲近的咒力球轟得粉碎。

波波在著火的地面急疾穿馳,虛空的咒力球又狂放烈風,但這個天風地火的畫面絲毫難不到她。「咻」的嘯聲,又來了,今次有一道風刃迎臉襲至,波波連忙躍地而起,身體落在樹梢之際再一個撐跳避過狂暴火舌,整棵樹霎眼通紅,半空的她再朝賈爾斯放出一箭!

「呀!」他大驚,身影猝然後竄,炮箭落在剛剛所站之地,此時圖坦坦撥開煙塵襲來了!很可惡,這對夫婦簡直配合得天衣無縫,賈爾斯早就避無可避,只要吃下斧頭,身體和意志之核都會一併碎片的!他著急喝出:「快呀!咒鏡晶壁!」

剎時,一面無形的牆壁把斧勁擋住了,圖坦坦回過神,竟然伴著狠笑再斬而至!但賈爾斯也不是弱者,三個咒力球已經急聚過來,不約而同朝斧柄厲射烈風,斧頭在揮出的瞬間截斷,不……還有的,原來他把五個咒力球圍在圖坦坦身邊了,迅速構成一個咒力陣。「死吧!五芒縛雷星星星星——」

「咻——」

圖坦坦敏捷躍開。

不遠的波波再射一箭!

凌厲的白光把閃電貫穿,以兇狂之勢朝賈爾斯直迫過去,幸好咒鏡晶壁還沒有失效,晶面「砰」的擋住了炮彈轟竄!忽然,賈爾斯怔了怔,一件沒可能發生的事發生了,是裂痕!咒鏡晶壁竟然出現裂痕!此時躍開的圖坦坦靈巧著地,猛然再襲來了,數以百萬磅的拳勁直轟晶壁:「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!」

咒鏡晶壁立時粉碎。

不單只晶壁,連賈爾斯的右腹也轟成碎灰。

死亡的恐懼直透心間,假如那一拳再猛烈點,會連胸骨中的意志之核也震碎掉,不能輸!賈爾斯絕對不能輸!「可惡呀呀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他嘶聲大喊,那些碎骨瞬間化成咒力球,十多道風刃從四方八面掃向圖坦坦了!短暫而凌厲的風響,破肉濺起的血花,圖坦坦一下子遍身血痕,慌心未定的他立即躍遠。

圖坦坦用雙手護著頭部,待烈風過後,才緩慢放低手,臉掛竭斯底里的興奮神色。

沒有追擊,波波只是拉弓搭箭,用肅然的語氣:「老公,你沒事吧?」

「當然沒事。」圖坦坦狠笑,揮揮那佈滿血痕的右手,像在做熱身運動:「賈爾斯先生很厲害呢,想不到可以擋住我們兩個奧加,我很久沒打得這樣痛快了。」

波波惡笑點頭:「我也想不到他可以避過我的箭。」

「可惡,他們只是想跟我打而已,什麼敵人根本是藉口……」賈爾斯心中怨道。

他定下心神,繼續未完的遊說了:「圖坦坦村長,波波太太,我們打下去是沒有意義的。你們始終是奧加的指揮官,當其他奧加在奮勇戰鬥,你們卻在這兒跟我『玩耍』,難道不覺得過份嗎?只有撤退,才可以保住你們奧加的未來。」

「嘿嘿,我們受夠人類的屈辱了,無論如何都要找他們算帳的,而且我們有圖魯魯,他一定能摧毀麥哥城軍的本營啊。對了,賈爾斯先生……」圖坦坦說到這兒,頓了頓,把血痕斑斑的手臂展示在他臉前:「你是個很強的咒術師,但你的咒術對我沒什麼傷害,你知道為什麼嗎?」

賈爾斯直瞟他。

「這就是我們奧加族的武技。」圖坦坦自信滿滿地笑了,雙手撐著自己的腰,還微微地前後搖晃:「我們奧加族流傳很多武技,其中一種是用氣勁來強化身體,叫作『暴熊肌』的。這種暴熊肌的鍛練過程很艱苦,這條村也只有幾個奧加學過,當中就包括我和圖魯魯。我中了你的咒術才是輕傷,也是因為暴熊肌啊。」

賈爾斯有點不高興:「你想說什麼?」

眼眉一挑,圖坦坦的微笑隱現殺意:「嘿嘿,圖魯魯早就練成暴熊肌的最高境界,一般武器是傷不到他的。只要有圖魯魯在,麥哥城軍是沒可能擋住我們的箭頭。」

「原來你們把希望放在孫兒身上。」賈爾斯先是一愕,然後淡笑出來:「但很可惜呢,戰爭不是一個瓦姆的戰鬥,或許圖魯魯在單打獨鬥是無敵的,但作為一個將領,他的質素還是差太遠太遠了……我是指他作為將領的心理質素。」

夫婦倆陷入啞然。

「我沒有說錯?」

波波似乎疑惑了:「老公,賈爾斯先生說的是什麼回事?」

圖坦坦板著臉:「不要說傻話了,沒有奧加比圖魯魯強的,也沒有奧加比圖魯魯更適合當衝鋒隊長。」

「或許,你們選他當衝鋒隊長,除了因為他的暴熊肌外,還有一點對孫兒的疼愛。什麼天倫之樂呀,什麼親子之情呀,它們都是些難以捨棄的東西……」

賈爾斯的話漸漸透出婉惜。

聽到那些話,夫婦倆生氣了,波波瞇起右眼,把手中的弦拉得更緊更緊,圖坦坦則是不屑的神情:「你來這裏,其實是想責罵我們吧,那賈爾斯先生你呢?難到你就真的超凡脫俗,能用一副智者的口吻來指責其他瓦姆?不要小看我,我的眼光是挺準的,我猜你一定是跟薩莉‧齊格爾有什麼分歧,所以你才沒有加入鐵斧傭兵團,但又一直伴著她——你也不是什麼灑脫的瓦姆。」

他一下子呆然。

圖坦坦的眸光一閃,咄咄進迫:「還有,你一方面不想我們全滅,另一方面又不肯幫我們攻打麥哥城軍,我猜你是考慮到薩莉‧齊格爾的立場,我說的對不對?」

心底被一層層看穿,賈爾斯後退一步了。

圖坦坦得意笑起來:「嗯嗯,我果然沒有猜錯,你是一個聰明的瓦姆,面對事情時會考慮很多東西,卻不能在考慮的東西中找出一個抉擇,就像你跟薩莉‧齊格爾有分歧,又不能完全否定她,唯有尷尬地伴著鐵斧傭兵團身邊了。你現在找我們也是,你不想我們全滅,又不想跟薩莉‧齊格爾作對,於是來勸我們撤退,然後在心裏安慰自己道:啊,我有勸奧加撤退的,我絕對沒有見死不救呀。就是這樣了,你就是沒有勇氣選擇,沒有勇氣走任何一條路,結果變成了騎牆派,搖頭草,只懂做些模稜兩可事情的丟臉瓦姆!賈爾斯先生,其實你是一個大蠢材!」

他張大嘴巴,說不出半句話,腦海浮現了當初跟薩莉戰鬥的情景。是的,那時他為什麼要停手呢?為什麼最後要伴著鐵斧傭兵團?還有他的女兒和髏髑的身份,賈爾斯當初也是搖擺不定,渴望當一個受女兒喜愛的髏髑。

「沒有犧牲,就不會帶來結果,就像你夾在瓦姆和女兒之間,結果兩邊都失去了。」

賈爾斯想起這句話,這句薩莉跟他戰鬥時說的話,整個人陷入茫然。

「啊,他不知怎樣了……」圖坦坦咧嘴笑道,赤手空拳地作起架式,斜眼報向波波:「老婆呀,你準備好了沒有?我們又要跟賈爾斯先生打個痛快啦!」

波波歪笑一笑:「我早就準備好了!」

「糟糕!」賈爾斯暗驚,意識立刻返回現實。

「轟轟轟轟轟轟——」

山丘響起猛烈的爆炸聲。

mok
08-08-09, 10:15 PM
-del-

mok
08-16-09, 06:27 PM
魔族聯盟

十七‧鐵斧傭兵團的慘敗

山下的戰場,麥哥城軍和奧加仍在廝鬥,但土丘傳來的爆炸聲,吸引了一些戰士的注意。這時圖魯魯一棍打飛三個士兵,朝丘頂報以驚愕的眼神:「怎會這樣的?爺爺嫲嫲在山上呀,那裏是我們的本營!」

一個奧加剛剛打低了兩個人類,渾身披血,穿著破破爛爛的皮鎧:「看來是發生戰鬥了,不知圖坦坦村長遇到什麼人。」

他霎地睜圓眼睛:「沒可能呀!人類沒可能知道爺爺嫲嫲在山上的,一定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!爺爺嫲嫲……難道麥哥城軍發現我們的本營了嗎?」

「喂,圖魯魯,你幹嗎停在這裏?」

有幾個奧加一邊迴避箭雨,一邊跑過來。

圖魯魯轉頭,見有些同伴已經受了傷,不禁越來越動搖:「山上只有爺爺嫲嫲,假如麥哥城軍真的突襲我們的本營,那他們就危險了!怎辦呀?我們現在要怎辦才好?」

「圖魯魯你冷靜些!」

越過一重重的阻截,薩莉帶鐵斧傭兵團來到附近,此時她聽到的圖魯魯的話,腦海靈光一閃,她拉大嗓子喊出來:「圖魯魯,我終於找到你了!你準備受死吧!」

奧加們略怔,圖魯魯更加心煩意亂:「薩……薩莉‧齊格爾,你為什麼背叛我們?你為什麼要跟人類聯手呀?我看錯你了!」

「嘿,我們是傭兵,誰人給我們錢就聽誰的,現在是麥哥城委託我們消滅你呀,那就只能怪你們不走運了。」她故作陰險的笑容,用鐵鞭指指剛才爆炸的丘頂:「還有,你看到那爆炸嗎?是我猜到你們把本營設在山上,叫麥哥城派奇襲部隊去的,是足足三百人的奇襲部隊!你爺爺嫲嫲要對付三百人,他們死定了,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」

薩莉的部下相視而笑。

圖魯魯生氣咬牙:「你……」

她垂低鐵鞭,淺閉眼簾,展現挖苦的眸子:「嘿嘿,這場仗我們贏定了,你現在想救圖坦坦也來不及!話說回來,你們原本是想攻破我們的本營,但想不到自己的本營先淪陷了,你們奧加真是一班連打仗都不懂的蠢材啊!哈哈哈哈……」

不單只圖魯魯,連其他奧加都瞪大眼睛,萬萬想不到她會說出這番話!

一個奧加怒叫:「我們先幹掉鐵斧傭兵團!」

「好,我們上!」

圖魯魯伴著同伴衝向薩莉。

「快逃!」

她大喊,立刻帶戰士跑遠。

奧加們當然不放過她,但鐵斧傭兵團的戰士跑得比想像中快,雙方追逐了一段路程,很多奧加猜到她的意圖了——薩莉想引開箭頭衝鋒的方向!有幾個奧加嚷道:「停呀停呀,我們不能一直追薩莉,要先幹掉麥哥城軍的本營!」

圖魯魯額露青筋:「不行!我要殺掉她,是她叫人類殺爺爺嫲嫲啊!」

「但我們不能中計!」

戰士們聽到奧加的話,紛紛停下來,薩莉掛著嘲諷的微笑:「嘿,不來追我了?」

「你這混蛋!」圖魯魯咬牙,簡直氣得不受控制,用不知是咒罵還是命令的目光報向同伴們,狂亂的號聲衝進他們耳裏:「我要你們繼續進攻麥哥城軍的本營,而我要親手殺掉薩莉!她是叛徒,她是我們奧加和瓦姆的叛徒!」

圖魯魯殺氣騰騰地撲出。

「鐵斧傭兵團,我們跑到樹林!」

拋下這句,薩莉伴戰士跑去附近的樹林。

戰士們一邊跑一邊喝喊:「哇哇,食人鬼來了,我們快些逃呀!」

「圖魯魯,你不要追!」

「我不管!」

圖魯魯甩掉同伴,縱身飛奔,茂密的枝葉和綠草擦身而過,給鐵斧傭兵團引到樹林深處了。這時他怔了怔,見眾戰士已經停下來,為首的薩莉左手撐腰,右手拿著鐵鞭,其他戰士則持刀槍弓箭,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。

薩莉臉露陰狠的微笑:「嘿嘿嘿,我果然沒有猜錯,雖然你的武藝很了得,但還是一個大孩子而已,我隨便說幾句就引了你過來。你根本不是當將領的材料!」

他用狼牙棒作起架式:「薩莉‧齊格爾,我今天要殺了你!」

「看來你很想我死呢,這也難怪,是我把你爺爺嫲嫲推向死地嘛,像你這種大孩子,一聽到我害你的親人就控制不住了,唔唔……這就是天倫之樂,是天倫之樂把你變成一個軟弱的呆子!」薩莉先是歪嘴嘲諷,忽地藏起玩色,用嚴肅的神情擺起架勢:「而我薩莉‧齊格爾,早就把天倫之樂的包袱捨棄了,你這種呆子是打不贏我的!」

「荒謬!」圖魯魯猛地殺過來,戰士們頃刻散開,拿著弓箭的迅速退到外圍,手持刀槍的則奮勇奔襲上去,圖魯魯跟鐵斧傭兵團的戰鬥開始了!綠色的身軀巨大而敏捷,他的狼牙棒朝一個獨眼族戰士凶悍揮出,豈料那戰士沒接招的意圖,矯捷退開,同時四五枝箭從圖魯魯的左側飛馳來了,射中左臂後紛紛彈開。

薩莉立即喊道:「弓箭手聽著,不要射他的四肢和身體,要瞄準頭顱!就算奧加的皮怎樣厚,射中眼睛和臉也是會受傷的!」

「是!」弓箭手齊聲喝出,拿刀槍的又一擁而上,圖魯魯的狼牙棒厲劃一個棍弧,撲近的戰士馬上退開,又有近十枝箭朝他的臉門飛撲而至!「咻咻咻」的風聲,圖魯魯不得不用手略遮眼睛,雖然暴熊肌能擋過飛箭,但射中眼睛還是會失明的,他的攻勢一下子受阻。

沒錯,這就是鐵斧傭兵團的戰術,他們在村莊見識過圖魯魯的武技,知道跟他打近身戰是死路一條的,於是編成了以弓箭為主的部隊,先用猛箭牽制,再尋找機會給予致命一擊。

「吼吼吼——」圖魯魯奔向兩個狗頭族的弓箭手,他們立即退遠,其他弓箭手又從四方八面射出飛箭,他用棍撥開,接著薩莉帶拿刀槍的戰士衝過來!很煩燥,這樣的戰鬥持續了數分鐘,那些弓箭手總是躲得遠遠,拿刀槍的只懂趁他受到騷擾時攻近,圖魯魯給這種沒完沒了的戰鬥弄到煩燥不安!飛箭如雨,他一邊迴避一邊竄到一棵大樹下,剎地一個黑影從天而來,呀!是一個那迦族的戰士!

那那迦族戰士在樹上潛伏多時了,弓箭手把圖魯魯迫到樹下,他乘機撲出,蛇狀的下半身一下子把圖魯魯縛住!啊,狼牙棒掉落在地,圖魯魯拼盡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能掙開綑綁,那那迦哈哈大笑:「沒用的沒用的,這是我們那迦族代代相傳的綑縛術,我已經把你的關節鎖住了,怎樣用力也沒用呀!」

薩莉揮揮手,示意戰士們停止攻擊,冷笑道:「想不到這麼容易就得手了,伯利坦,由你幹掉他!」

「是!大姐!」

纏著圖魯魯的伯利坦應道,接著從腰間掏出短劍,刃尖指向他的臉龐:「嘿嘿,念在你曾經招待過我們,我就給你一分鐘時間說遺言吧。」

圖魯魯怒哮:「放開我呀!噁心的東西!」

「噁心?你竟然說我噁心?那你給我去死!」伯利坦怪叫,下半身把圖魯魯纏得更緊,丫狀的舌頭也從口裏伸出,刃尖朝他的眉心刺過去!

樹林響起「砰」的一聲。

停住了,劍尖竟然在圖魯魯的眉心停住,鋒利的短劍刺不破皮膚。

「……」包括薩莉在內,所有戰士陷入呆然。

伯利坦帶些失措:「沒……沒可能的,怎麼連劍都傷不了?」

「這就是暴熊肌的厲害!」圖魯魯怒哮,額上青筋現出,肌肉澎漲,趁伯利坦慌亂之時掙開綑綁了,粗壯而靈巧的手臂還一條抓住伯利坦的頸項,一條抓住腰間,把他整個那迦高高舉起。「不要呀!」他驚叫,圖魯魯奮然用力,頓時血水猛噴,內臟湍湧而出,可怕的臂力活生生把伯利坦扯斷!

戰士們張大嘴巴,震驚、恐懼和失去同伴的悲傷,複雜的情感頓時塞滿心坎。

扔開屍體,圖魯魯的上半身經已染紅,這時他撿起地上的狼牙棒,再次擺起架勢。

「可惡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薩莉是第一個回神的,也是最不能接受同伴的死的,身為團長的她此刻化成厲鬼,狂風般朝圖魯魯撲過去!「放箭!快些掩護大姐!」其他戰士也回過神,三四枝箭霎時射向圖魯魯的臉,他偏身躲閃,盛怒的薩莉同時揮出鐵鞭!「咻咻咻——砰!」是風聲,是鋼鐵的碰撞,圖魯魯及時用棍擋住鞭打,豈料薩莉捨鞭殺前,窩身竄到懷裏,右手按著圖魯魯的胸襟:「出來呀!炸裂蟲!」

「轟」的爆炸,碎片紛飛,他身上的鎖子甲給炸得粉碎,露出了綠色的胸口,是毫髮無傷的綠色胸口。

他動也不動,只朝薩莉報以不屑的眼神。

薩莉嚇窒了,簡直不相信眼前的事!為什麼連威力最強的炸裂蟲都傷不到他?

「叛徒。」是輕輕的,冷酷的,圖魯魯的聲音彷如雲層裏的悶雷,沉黑的鋼棒朝薩莉悍揮來了,幸好她躍身退閃:「出來呀,凍結蜈蚣!」就在逃出棍圈的瞬間,青白的凍結蜈蚣騰空撲現,一下子綑住圖魯魯的右腳,同時一個拿長槍的人馬族戰士急襲過來!

雄雄呼嘯的風響,那人馬族的戰士把槍尖直指前方,四條腿猛厲踢馳,威猛的氣勢猶如騎兵陷陣!「這種攻擊有什麼用?」圖魯魯嘶聲道,正想舞棍相迎,忽然腦海閃起一道精光——不可輕敵!戰鬥的本能告訴他絕對不能看小這個對手!

那人馬族戰士喝叫:「受死吧,這是我們人馬獨有的衝鋒槍法,就由我塞琉古大爺幹掉你!」

「我才不怕!」圖魯魯喝了出來,見塞琉古快襲到身邊,手持的長槍在疾馳下化成一道銀白的閃電,他立刻揮舞狼牙棒!糟糕,為什麼右腳動不了?圖魯魯低頭一望,原來凍結蜈蚣仍纏在右腿,冷氣弄得肌肉發麻,此刻弓箭手又射出十多枝箭!面對四方八面的攻擊,圖魯魯索性以不自然的動作拖動狼牙棒,就讓沉厚的鋼鐵跟閃電碰個正著吧!「砰砰砰砰砰砰砰砰——」這下碰撞是永遠忘不了,巨大的撼響震動山河,圖魯魯的狼牙棒截斷了,但塞琉古也厲烈飛開,連續撞斷兩棵大樹,倒在三十多米外的草地。

他側臥在地,口吐鮮血,沒有動一下。

「死了……連塞琉古也死了!」

薩莉和眾戰士詫異,他們知道塞琉古受了這麼重的一擊,必死無疑。

不單只鐵斧傭兵團,連圖魯魯都萬分驚訝,想不到有敵人能破壞他的武器,鐵斧傭兵團真不簡單!不……他們是敵人,是絕對不能放過的敵人啊!圖魯魯立刻抖擻精神,甩掉右腳的蜈蚣,接著雙手抱緊身旁的大樹,隨便一拔,竟然把整棵樹拔了出來。「他想幹什麼?」戰士們驚訝,圖魯魯不理會發麻的右腳,抱著樹幹,朝鐵斧傭兵團掃過來!

「嗚哇哇哇——」

樹幹一揮,三個戰士飛開了。

他們馬上迎擊,飛箭如雨,但圖魯魯早就豁出去,用長長的樹幹劃向弓箭手,六七個瓦姆隨慘叫彈開!不……還不夠的,他要徹底打敗鐵斧傭兵團,於是抱起樹幹左衝右突,把戰士一個個轟遠,十個,二十個,三十個,四十個!最後他衝向剩下的一個瓦姆——薩莉‧齊格爾!

「糟糕!」見圖魯魯撲至,她不禁流露動搖之色。逃不了,躲閃也來不及,巨木已經破空嘯出!「剛……」她想召喚剛蛹,但圖魯魯的樹幹揮得更猛更快,一擊把薩莉掃開六七米遠。

「卜!」

她俯伏在地,口吐鮮血,一時間站不起來。

整個鐵斧傭兵團,被圖魯魯一個打敗了。

或許是揮動樹幹太激烈,加上之前跟人類交過手,此刻的圖魯魯有點氣喘。他扔開樹幹,平順呼吸,右腳的麻痺不知何時消失了。還沒死的,他知道憑樹幹是殺不掉這班厲害的瓦姆,很多戰士應該是重傷而已,圖魯魯必須給予致命的一擊。

「可惡……」

這時,薩莉咬緊牙關,艱難地站起來。

mok
08-30-09, 12:27 PM
魔族聯盟

十八‧最後的咆哮

忍著痛,薩莉緩緩站起來,只見鮮血從她的嘴角流出,淌到下巴,胸口也傳來劇烈的痛楚,看來是有一兩根肋骨斷了。這時她感到一陣虛脫,雙腳險些兒站不穩,幸好及時保住平衡,才勉強站回在地。

「薩莉‧齊格爾,現在只剩下你了,我要代表母熊懲罰你這個瓦姆族的叛徒!」

圖魯魯的右手挽著樹幹,左手則伸到懷裏,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。

看見小盒子,薩莉頃刻陷入愕然,是熊骨,那個小盒子就是在節慶那天盛熊骨的!

圖魯魯沒理會她的反應,義正詞嚴道:「我把熊骨帶來了,我們奧加是為母熊而戰的,你準備接受母熊的制裁吧!我要你在母熊的利爪前懺悔自己的罪孽!」

雖然胸口很痛,薩莉聽見這些話,不禁苦笑出來:「圖魯魯,這些決鬥的台詞完全不像你呢,是其他奧加教你的?看來你把我看作麥哥城軍的司令了。」

他立時氣到爆炸:「你收聲!是你害死爺爺嫲嫲呀!總之你是我最大的敵人!」

薩莉低下頭,含著血,暗笑。她知道自己還可以戰鬥的,而且圖魯魯把熊骨帶在身上,只要打敗他,就可以調查熊骨是不是召喚九頭龍的肘骨了。要贏,薩莉告訴自己一定要贏!「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她嘶聲咆哮,猛然襲向圖魯魯了。

「竟然主動攻過來?」他有點驚訝,見薩莉殺到身邊,連忙揮出樹幹,一陣巨大的風壓撲臉奔出!掠地躍起,她矯捷避過攻勢,豈料剛著地,圖魯魯又掃出第二擊了!不用怕,那根樹幹是不適合作武器的,招式也沒什麼變化,今次薩莉蹲身躲過揮打,霎間衝入圖魯魯懷中,右手按在他裸露的胸膛:「出來呀,炸裂蟲!」

「卜」的悶響。

「什麼?」薩莉詫叫,炸裂蟲竟然沒有爆炸!難道圖魯魯的肌肉真的這樣堅硬嗎?這時他笑了笑,扔開樹幹,雙手迅速抓住她的肩膀:「你以為我只懂用樹幹攻擊嗎?我只是引你出招而已!」

「糟!」薩莉如夢初醒,連忙旋肩搭手,想掙開他的擒縛,但圖魯魯迅速扭動手腕拆解她的招式。四條手臂互相纏扭,擒縛,拆招,再擒縛!薩莉不到五秒就給完全制住,接著雙腳一虛,圖魯魯把她厲然擲飛:「死吧吧吧吧——」

「剛蛹!」她喊道,身體瞬間綑起白絲,同時也像炮彈般撞向不遠的樹木,頓起「轟轟轟轟……」的撞響。一棵,兩棵,三棵!她接連撞斷三棵大樹,枝葉亂舞,幸好剛蛹把碰撞的傷害化解,很不容易才停下來。咦?圖魯魯呢?薩莉剛解除剛蛹,訝見圖魯魯不見了,不……在後面!「嗚哇哇哇哇哇哇!」圖魯魯側肩一撞,一下子把她撞開十多米遠。

她俯伏在地,嘴角的鮮血沾到地面,眼神陷入恍惚。

敗得真慘,簡直是不堪一擊,想不到合鐵斧傭兵團之力,也打不贏一個圖魯魯……奧加族實在強得可怕。胸口很痛,內臟好像攪作一團,這就是挑戰奧加的代價吧。在薩莉恍惚的眼神裏,在模糊意識之間,無限的悔恨和感慨生了出來。

沒辦法,她知道自己再也站不起來,就讓她一直躺下去,躺下去。自從國家在七年前滅亡,她就開始痛苦的旅程了,或許現在終於到了盡頭,她不用再傷害其他瓦姆,也不用再承受良心的責備。是應該高興嗎?還是應該悲傷嗎?薩莉在恍惚的眸眶中,竟然滲出淚水。

她看見不一樣的景色,畢生難忘的景色。

眼前是一片遼闊的荒野,廣闊得像伸展至世界的盡頭,地面佈滿沙礫,幾根草頭在烈陽的暴曬下苟延殘喘。四周沒有人煙,沒有食物,也沒有水,是一個虛無的世界。

痛苦的旅程就是從這裏開始。

當人類用九頭龍的力量制壓了皇城,父皇母后和其他皇親貴族死於非命,十歲的薩莉就獨個兒逃了出來,橫越這片名為「虛無地帶」的荒野。是的,以前的薩莉‧格爾‧埃塞爾馬已經死了,她是在虛無中重生的,是在一個一無所有的地方重生。

她的目光恢復焦點,身體微顫,伴著疼痛站起來。

「……」圖魯魯冷眼看著她,默然無語。

「嗄……我不會輸的,跟國家滅亡的悲痛相比,跟橫越虛無地帶的艱苦相比……」她終於完全站起來,用顫抖的手抹去嘴角的血,抬頭,朝圖魯魯報以不屈的目光:「你的攻擊簡直像抓癢一樣。」

他憤怒大叫: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」

「你很快就明白了!」堅毅的喊聲,薩莉強忍痛楚,朝圖魯魯猛殺而出,現在才開始真正的戰鬥!她以雄猛之勢舞起右腿,圖魯魯霎時架手相迎:「原來想跟我打肉搏戰!」說畢矯臂一伸,他輕鬆抓住腳跟了,還把它猛然旋動,失去重心的薩莉在虛空翻舞一圈,圖魯魯趁機轟出直拳!

激出碰響,薩莉用手掌擋開拳頭,整個人飛開四五米,是翩身,是飛舞空際的蝴蝶,她順勢打了一個空翻穩落在地,臉上流露堅決的神情!幹什麼?竟然是踢腿衝去,她再一次朝圖魯魯襲出!

「吼吼吼吼吼吼——」圖魯魯咆叫,炮彈似的拳頭朝她的臉狠轟來了,薩莉立時紮穩下盤,放鬆上身,用左手把拳頭接穩!他驚訝,想不到薩莉有如此穩固的下盤,這時駭見她以同樣的右拳猛烈轟擊,頓起「拍」的碰響,圖魯魯也把她的拳頭接住了!

兩人四手相交,比拼氣力。

縱然憤怒,圖魯魯綻現半點興奮:「做得好,你這個叛徒倒是有兩下子的!」

薩莉睜圓眼睛,咬緊牙,劇痛刺激著她的每根神經,可是在那痛得幾乎撕裂的靈魂裏,薩莉回想起過去的景象:那片遼闊死寂的荒野,她的傭兵生涯的樂與悲,一個個被她殺掉的可憐瓦姆,以及……她跟奧加們在村莊歡度母熊節的情形。

眼眶睜得圓圓,藍色的瞳孔彷如野獸,就在薩莉的混沌眼眸中,不知不覺滲出淚水……

「嘿嘿,我贏定了,你的身體快支持不住。」

圖魯魯浮現歹毒的笑容。

她的左肩「卡勒」地骨折。

「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驀然,她咆哮而起,巨大的喊號震動天地,一股莫名的力量從身體湧出來。圖魯魯大驚,此時薩莉右腳一踏,竟然把他整個舉起來了,再狠狠摔倒在地!沒可能,圖魯魯怎會輸的?他連爬帶滾地竄後,瞬間拉開兩人的距離,薩莉猛喊道:「出來吧,所有召喚獸!」

他猛然站穩,眼前卻不見任何東西,不……在地底!只見凍結蜈蚣從草裏破泥衝出,他青綠的右腳立即舞起,「嘭」的把蜈蚣踢飛,豈料在飛開之際,一隻昆蟲及時從凍結蜈蚣的身上躍到圖魯魯肩膀!「這是什麼東西?」他詫叫,那昆蟲吐出騰騰白絲,剎間把他包裹住,是剛蛹!

眼前白茫茫,絲線越纏越厚,圖魯魯當然明白處境的嚴峻,連忙拼盡力氣,肌肉奮起,綑綁的白絲頓時斷折,他從蛹裏破壁出來!說時遲那時快,他見薩莉衝近了,還不知在哪兒撿回鐵鞭,凌厲的鞭勁朝他的臉掃來!

「這種攻擊是沒用呀!」

他硬起臉,準備接下鐵鞭的一擊。

薩莉嘶聲喝道:「展示你的威力吧!炸裂蟲!」

鐵鞭狠狠地打在圖魯魯的臉上,猛烈爆炸!原來鐵鞭已經沾滿細小的炸裂蟲!

隨著炸聲,鐵片亂飛,整條鐵鞭沒了半截,但圖魯魯的臉毫髮無損。

「嗄嗄……」

薩莉喘氣,頹然看著一動不動的綠色巨體。

巨體漸漸往後仰,圖魯魯「嘭」的一聲倒在地上,失去了意識。

雖然暴熊肌的身體無堅不摧,爆炸的衝擊波直貫腦袋,還是把他震昏了。

一些重傷的戰士俯伏在地,看見這幕光景,痛苦地開口:「大姐……贏了嗎?她打贏圖魯魯?」

是的,她憑藉靈巧多變的戰術,贏了。

緩緩走近,薩莉從圖魯魯的懷中掏出那個小盒子,掀開,看見內裏是一根塗了防腐藥料的,短短的爪骨。這就是母熊的遺骨了,薩莉在它那兒感不到任何咒力。

「果然是普通的骨頭而已,不是召喚九頭龍的肋骨……」她心想道。

「薩莉小姐,你沒有事嗎?」

忽地,一把溫柔的女聲傳來,薩莉怔了一下,朝聲音的方向報去,乍見一個十七、八歲的少女站在樹梢。她身材高挑,有一頭柔順的金色長髮,身穿淡藍色的短袖襯衣和短褲,露出一雙白滑長腿,臉容端莊,美麗的藍色星眸淺帶擔憂之情,還有從她收在背間的翠綠羽翅,可以知道她不是人類,而是瓦姆族的一支——鳥人族的成員。

薩莉流露不悅的臉龐,其實她早就知道有人偷看戰鬥,所以才沒有向圖魯魯表明心跡,她喊道:「你終於出來了!去吧,凍結蜈蚣!」

青白的蜈蚣騰空而起,朝樹上的少女撲過去。

「鋼翅飛鷹!」

少女的右手猛然一揮,一個黑影跟凍結蜈蚣擦身而過,飛舞的蜈蚣攔腰斷開了。薩莉詫異,見那個黑影是一隻身長兩米,遍身長著銳利的灰羽毛,此刻在天際盤旋的蒼鷹。

重傷的戰士嚇了一跳。

強忍痛楚,薩莉怒盯那少女:「你是什麼人?為什麼要偷看我們戰鬥?」

她稍稍別開臉,似乎不敢跟憤怒的目光相交,語帶半點柔弱:「我沒有惡意的,是埃諾森公爵要我來觀戰,再回去跟他報告……真是很對不起。」

「埃諾森公爵?你是說……馬里維自治領的埃諾森公爵?」

「是的,我是埃諾森公爵的部下,叫艾莉絲。」她終於敢直視薩莉了,淺瞇星眸,綻現溫柔的笑容:「薩莉小姐,全靠你引開圖魯魯,奧加箭頭的衝鋒力大大減弱了,麥哥城軍應該很快就打贏這場仗。你和其他戰士在這兒休息一下,我會叫醫護兵來的。」

薩莉啞口無語,萬萬想不到她會是埃諾森公爵的部下,更想不到剛才召喚鋼翅飛鷹的,是一個如此親切溫柔的少女。

看見她的樣子,艾莉絲臉露不解:「這個……我說錯什麼話嗎?」

「不,沒有……」

她和靄笑了,柔順的長髮隨風飄揚:「那我回去了。薩莉小姐,你和鐵斧傭兵團在這場仗立了大功,我一定會跟埃諾森公爵報告的。再見。」

艾莉絲張開羽翅,衝上雲霄,霎眼間消失了。

山下的戰場,奧加跟麥哥城軍仍在戰鬥,但優勢已經完全倒向麥哥城軍。右翼的傭兵幾乎把奧加全殲,而左翼的憲兵更是跟前衛合流,聯手堵截箭頭的衝擊。

箭頭的奧加只剩下四五個。

一個奧加身受重傷,巨大的綠色軀體插住四五枝箭,鮮血染紅了左肩,連他手拿的大劍也崩了幾個缺口。身穿戰鎧的軍隊和披綠斗篷的憲兵朝他攻過來。

「吼吼!」伴著咆哮,重傷的奧加拖劍斬向一個憲兵了,他架槍抵擋,整個人退開幾步,站穩後流露得意的笑容。是自信,是勝利的光輝,他知道對手不行了,同時一個黑影慢慢摸到那奧加的腳下。

另一個憲兵笑喊:「哈,又殺一個!闇牙!」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黑影倏然抽動,十多根漆黑的利刺從腳下疾長而出,把那個奧加刺成肉泥。

在麥哥城軍的本營,傳令兵不停報告有利的戰報,一貫冷漠的軍部長坐在營帳中,掛著罕見的笑容。

又有傳令兵跑進來:「報告,諾曼傭兵團來了,他們的先頭部隊會在幾分鐘後跟我們會合。」

軍部長皺皺眉梢,站起來,把雙手放在腰後,伴著兩個副官步出營帳了,見清晨的太陽掛在天空——諾頓傭兵團足足遲到了一個多小時。

這時,跑來一個氣吁吁的傳令兵:「糟糕啦,有個奧加突破我們的前衛,快來到這裏了!」

「什麼?」

副官和眾士兵詫叫。

軍部長立刻回過神,大喊而出:「冷靜些,只是一個奧加而已,我們這裏還有一百個養精蓄銳的戰士!我們合力幹掉他!」

「啊啊!」

他們振臂高呼。

過了不久,那個奧加果然襲至,只見他身上插了兩根斷槍和十多根利箭,拿著崩崩缺缺的鋼斧,伴著喘氣,一邊衝殺一邊灑下血污,他的生命之火也快要熄滅了。

軍部長披上長袍,遮掩自己的顯眼軍裝,躲在士兵後窺視

「殺呀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士兵們汹湧撲上,那奧加立刻揮出駭人的斧光,把其中一個士兵劈倒了,身體同時捱了兩劍,接著弓箭手放出十多根蝗蟲似的箭鋒,為半死的他再增添幾個傷口。

與此同時,諾曼傭兵團的先頭部隊來了,迅速跟本營會合。

「司令在哪裏?你們的司令在哪呀?快些出來受死!吼吼吼吼——」

他渾身披血,不斷承受刀槍弓箭的攻擊,鮮紅的身軀在人叢中穿梭疾馳,目的只是尋找麥哥城軍的司令。

軍部長冷眼旁觀,讓這頭血奧加亂叫亂跑。

士兵和傭兵很快就把他包圍。

一些前衛的士兵也趕來支援了。

不停咆哮,不停揮斧,不停殺敵,奧加的臉上找不到絲毫懼色。已經戰鬥到這個地步了,整條村的奧加只剩下他嗎?不過沒有關係了,現在的他只想貫切尊貴的精神,是奧加族尚武、勇敢和堅毅不屈的精神。

「砰」的一聲,鋼斧的柄折斷了。

傳來慘叫,三個襲近的傭兵被他一拳打翻。

一直沒有挪開視線,軍部長的臉頰顫抖,發出平淡的,淺帶感慨的聲音:「作為人類,我為自己的勝仗感到羞恥。」

他端正站姿,報向那個不屈的戰士,肅穆地敬禮。

mok
09-06-09, 02:16 PM
魔族聯盟

十九‧老狐狸

「歡迎二皇子殿下來到麥哥城。」

二十個士兵分列在麥哥城的城門口,而市長戴維斯則站在正中央,身穿華麗的禮服,微微彎腰,右手放在左胸前,恭敬地朝到拉爾夫行禮。

經過漫長的旅程,拉爾夫、戴頓和眾士兵終於來到麥哥城了,他們會在這兒休息幾天,再起程回聖默克爾帝國的首都塔拉爾德。很多士兵都臉露疲態,戴頓木無表情,只有拉爾夫朝戴維斯報以禮貌的笑意。

拉爾夫伸出右手:「戴維斯市長,我們這幾天麻煩你了,希望不會帶來什麼不便。」

「不會不會……」他瞇起眼睛,眼角擠出一點淚水,臉掛感動的笑容,還用雙手緊緊握著拉爾夫:「難得二皇子殿下大駕光臨,真是麥哥城的光榮啊……嗚嗚,想不到我有生之年可以見到二皇子殿下,我太高興了,不知道應該說什麼。」

他說畢,用手帕拭拭眸眶的淚水。

戴頓依舊木無表情,心裏罵道:呸!老狐狸,你根本是埃諾森的心腹!

看見他的虛情假意,拉爾夫也不便拆穿,唯有淺皺眉梢,苦澀笑了一笑:「戴維斯市長你言重了,馬里維是一個很美麗的地方,有大自然的山川和湖泊,也有像麥哥城般的大城市。我來到這兒,應該是我高興才對呀,我永遠不會忘記馬里維這個地方的。」

戴頓和戴維斯陷入愕然。

「笨蛋!你說什麼『永遠不會忘記馬里維』呀?你不知道這個鬼地方想獨立嗎?假如這隻老狐狸亂想就糟糕了!」戴頓驟起焦急,心裏罵拉爾夫亂說話。

「……」他也知道自己說錯東西,啞口無語。

頃刻回過神,戴維斯仰天笑了幾聲,拍拍拉爾夫的背:「哈哈,二皇子殿下辛苦了,我已經為殿下和戴頓先生準備好房間,請兩位跟我上馬車吧。至於其他士兵,我會安排地方給他們的。」

揚揚手,他引領兩人走到近處的馬車。

拉爾夫和戴頓臉掛無奈,唯有跟著他走了。

# # # # # #

薩莉身穿便裝,左肩掛著三角繃帶,步履有點蹣跚,跟在一個傭人的後面。這兒是麥哥城市長的官邸,薩莉今天受到傳召,將會在會客室見戴維斯。

那傭人是個年約二十的小伙子,一邊走,一邊跟她寒喧道:「薩莉小姐真了不起啊,上星期給奧加打到骨折,今天就出院了。老爺知道你出院很高興呢。」

她臉露迷惘:「這個……市長大人找我什麼事?」

「哈,還有問嗎?我想一定是獎賞你了,你在那場仗立了大功嘛。」傭人開朗地笑了幾聲,放慢腳步,遷就後面的薩莉:「我們先去找賈爾斯先生,然後跟他一起見老爺。賈爾斯先生的房間就在前面。」

薩莉有點訝異:「什麼?賈爾斯住在這裏?」

「對呀,他是老爺的貴賓,住在這兒幾天了。」傭人報向她,得意洋洋地說:「賈爾斯先生在那場仗偷襲奧加的本營,後來我們趕到,見圖坦坦和波波傷得站不起,而賈爾斯先生也粉身碎骨,用光咒力,身體沒法子恢復過來,於是老爺把他帶回來了。」

「原來如此。」

傭人的拍馬屁越來越露骨:「薩莉小姐你打敗圖魯魯,賈爾斯先生則打敗圖坦坦和波波,你們簡直是麥哥城的英雄!啊啊……不知老爺會怎樣賞你們呢?薩莉小姐你將來成了大人物,記得要帶挈我呀,呵呵呵……」

「……」薩莉默然。

他們很快來到賈爾斯的房間,那傭人敲門,禮貌地道:「賈爾斯先生,我和薩莉小姐來看你了。」

門後靜悄悄的。

他納悶,又輕敲幾下,那扇門竟然給推開。

房裏空空如也。

瞪大眼睛,他詫叫了出來:「怎會這樣的?賈爾斯先生去了哪裏?他去了哪裏呀?」

薩莉早就料到了,其實賈爾斯「偷襲」奧加的本營,一定有什麼隱情的,他應該沒興趣見戴維斯才對,於是偷偷走了。這時,薩莉瞥瞥空盪的房間,只見地板舖了上等的波茨亞地毯,亮潔的牆壁掛了幾幅名畫,牆角還有古典雕像和別的藝術擺設……這房間跟賈爾斯根本合不來。

那傭人開始害怕:「糟糕了,賈爾斯先生不知去了哪兒,我要怎樣跟老爺交待呢?我這次死定了……」

「他應該不在這所大屋了。」薩莉冷眼瞟他,發出淡漠的聲線:「你不用理會他的,現在帶我見市長大人就行。」

就這樣,傭人帶薩莉到會客室,戴維斯一見她進來,就張開雙臂,高興地站起:「啊,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你終於來嘞,救回麥哥城的英雄終於來嘞。」

她頓時怔住:「你說……什麼?」

戴維斯擠出奉承的笑臉:「我說你是救回麥哥城的英雄呀!假如不是你引開圖魯魯,我們肯定擋不住奧加的箭頭的,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是你救回我們麥哥城!」

她別開臉孔,帶點不知所措:「市長大人,你言重了。」

那傭人悄悄離開。

戴維斯邀薩莉坐下,臉露愉快的笑容:「哈哈,我戴維斯的眼光不錯的,你和鐵斧傭兵團果然很了不起!你知道嗎?當我知道你進了醫院,真是擔心死了,我怕以後見不到救回麥哥城的英雄啊!但想不到薩莉‧齊格爾小姐這麼快就出院。」

「這……我真的不是英雄。」雖然知道是虛假的奉承,薩莉還是有點尷尬,兩頰微微泛紅:「本來我打昏了圖魯魯,想把他交給你們的,豈料他醒過來,不知逃到什麼地方去了……我不配稱什麼英雄。」

故裝內疚,她黯然垂低臉龐。

戴維斯搖搖首,笑道:「不不不,你不能這樣說,你始終有很大功勞嘛。至於那個圖魯魯……他的同伴死光了,圖坦坦和波波又給我們抓住,我想他應該逃到別的地方了。」

薩莉斜眼瞟他,暗想:你真的肯定他逃到別的地方?

這時,戴維斯歪歪嘴,展現老謀深算的笑容:「話說回來,我這次見你,是想跟你談圖坦坦和波波的事的。我想在後天公開決處那兩個奧加,讓麥哥城的市民親眼見證他們的末日,而我也想邀請你和賈爾斯先生當見證人。」

心頭一震,薩莉立刻把這份驚訝藏起,平淡地開口:「為什麼要邀請我們呢?我們只不過是一支普通的傭兵團而已。」

「不,你和賈爾斯先生都是英雄。」戴維斯看看她,臉上的淺笑若有深意:「在公開處決圖坦坦和波波那天,你們兩位英雄出現,在無數麥哥城的市民前把那兩個食人鬼送上西天,這樣將會為處決賦予重大的意義——後天的處決,將會是人類再一次戰勝魔族的證明。」

薩莉臉頰緊繃,整個人呆住了。

戴維斯關切一笑,留意她的表情:「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你怎樣了?」

「沒……沒什麼,只是想不到有這種意義。」

挪開眼睛,戴維斯用沾沾自喜的語氣:「嘿嘿,我告訴你,二皇子殿下剛巧經過麥哥城,我也邀請他當見證人了,他一口答應,那場處決將會記錄在麥哥城歷史的一頁裏。」

薩莉驚詫至極:「你說二皇子殿下?」

「沒錯,就是聖默克爾帝國的二皇子殿下,拉爾夫‧伯‧默克爾,而他的皇兄格雷瓦多‧伯‧默克爾就是當年打敗魔王的勇者!」

驀然間,薩莉明白了,原來那場處決有著幾點意義:

第一,二皇子殿下是勇者的皇弟,假如他出席,市民就會把處決跟七年前的戰爭拉上關係了,而麥哥城跟奧加的戰鬥,也會變成一場正義與邪惡之戰。麥哥城政府可以藉著那場處決,大大鞏固在市民眼中的地位。

第二,麥哥城邀請薩莉和賈爾斯當見證人,是想給其他瓦姆一個訊息:即使你是瓦姆,只要跟人類合作,還是可得到人類的信任和尊榮!麥哥城想借那場處決,消解一些瓦姆的反抗情緒。

還有最惡毒的第三點,雖然戴維斯說圖魯魯逃到別的地方,但他心裏不是這樣想,他根本是想用那場處決,引出圖魯魯,把最後的奧加趕盡殺絕。

薩莉回過神,微笑看戴維斯,心坎痛罵這隻狡猾的狐狸。

「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你願意當見證人嗎?」

他報以試探的口吻。

稍稍別開臉,薩莉裝出一副惶恐,又躍躍欲試的樣子:「我……我當然想去了,但二皇子殿下也在,我這個傭兵團長怕貶低殿下。市長大人,我應該怎辦才好呢?」

「沒事的!」他喜出望外,高興站起來:「二皇子殿下是個隨和的人,他不會介意你呀!好了,那我安排你的一席,我晚些會通知你處決的時間和地點的。」

她報以放心的笑容:「二皇子殿下不介意就好了,那我一定去的,至於賈爾斯……他的性格很古怪,就連我也不是很了解他,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興趣看處決瓦姆。」

聽到這話,戴維斯報向天花板,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:「嗯……這個我也知道,我跟他交談過了,他很冷淡,剛剛還一聲不響地走了,真是一個奇怪的傢伙呀……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你試試說服他,假如他不肯來就算了。」

她淺淺一笑:「好的,我會盡量說服他。」

# # # # # #

黑暗的牢室,彌漫著潮濕、霉腐的空氣,使磚頭砌成的牆壁佈滿青苔,偶爾有壁虎爬過,這兒的每刻都是死寂的夜晚。忽然,傳來喘氣聲,黑暗中隱若有一個身影,是一個跪下的,渾身染血的,和奄奄一息的殘軀,喘氣聲就是由他發出來。

圖坦坦跪在地上,閉上虛弱的眼睛,手腳被鐵鏈綑綁,還有兩個沉重的鐵鈎從後插入雙肩,貫穿膀膊的關節,淌血的鈎尖再從前肩伸出來。鮮血流淌而下,流遍全身,乾涸後變成了暗紅色。

這裏是麥哥城的地下牢房。

「誰?」

他緩緩睜開眸子。

縱然很虛弱,圖坦坦憑藉動物般的神經,察覺在黑暗中,一雙眼睛正看著自己。

一片寂靜。

他艱難地抬起頭:「誰?你們終於要來殺我了?」

「不,我是來救你的。」

隨著漠然的聲音,賈爾斯解除隱身咒術,披著紫斗篷的骸骨出現在他的臉前。

他強顏一笑:「原來是你……想不到你可以避過外面的守衛。」

「我收到消息,麥哥城打算在兩天後公開處決你和波波,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。我會先救你,再把隔壁的波波太太救出來。」他挪動下巴,語帶幾許歉意:「我沒想過我們的戰鬥,會讓麥哥城軍抓住你們的。」

圖坦坦吊起染血的嘴角,眼裏浮現神采:「上次打得真痛快呢,可以跟你打一場,我和波波已經心滿意足了。」

「你說什麼?」

他閉上眸子:「你走吧,我們不用你救……」

賈爾斯惑然:「為什麼呢?」

「其他村民都死了,我沒理由活下去的,或許這就是戰士的宿命,我想波波一定也這樣想。」他頓下來,似乎在沉思什麼,用虛弱的話聲訴說古老的價值:「我們奧加啊,一生下來就是為了戰鬥,最理想的人生莫過於死在戰場,讓屍身化為泥土,讓靈魂回歸大氣,在母熊的身邊見證世間的繁衍。我圖坦坦可以在死前跟你打一場,人生已經無撼了。」

「……」賈爾斯無語。

圖坦坦再睜開眼睛,微笑看著他:「那你呢?你的人生怎樣了?」

他依舊靜默。

「你還想過猶豫不決的人生嗎?」

寂靜無聲。

「咳咳……」圖坦坦輕咳幾下,嘴裏淌出鮮血:「你和薩莉小姐都是極端的瓦姆:一個看到很多的東西,卻不能作明確的決定,而另一個沒有廣闊的目光,可是能夠選出一條自己的路,無憾無悔地向前走。賈爾斯先生,難道你沒羨慕過她嗎?」

賈爾斯挪開眼睛,斜看在地:「我沒有可能變成她。」

「對,你沒可能變成她,但你需要她,薩莉小姐也需要你。」圖坦坦咧嘴笑了,露出血紅的獠牙:「伴著她吧,或許你可以從她身上學到很多東西,而她有了你,說不定能逃過悲劇的命運。」

「這是你給我的建議?」

圖坦坦瞇起眼睛:「我看瓦姆的眼光一向很準的。」

「你真的不用我救嗎?」

「不用了,但你可以告訴我圖魯魯怎樣嗎?他是不是死了?」

他淺帶關切。

賈爾斯沉吟片刻,淡漠地開口:「聽說他給薩莉打敗,不知逃到什麼地方。」

圖坦坦低聲笑了出來。

「……」他報以疑惑的默然。

「有一天,你和薩莉小姐去了拉巴石礦場,她看見圖魯魯被人類欺負很生氣,後來圖魯魯把這件事告訴我……」圖坦坦一笑,眸眶中閃現最後的智慧光輝:「薩莉小姐不會真的投靠人類的,我看得出她比我們更愛瓦姆,願意為自己的民族而犠牲一切……薩莉小姐只是假裝服從人類,其實在盤算什麼吧。」

賈爾斯真是投降了:「你看瓦姆的眼光果然很準。」

看來說太多話,圖坦坦已經氣若柔絲:「假如再遇到圖魯魯,麻煩你幫我傳話。你就說在收藏熊骨的神棚,東南方五十步左右有一棵大榕樹,我在榕樹下藏了很重要的東西,那東西是給圖魯魯的。」

「我明白了,我一定會轉告他。」

賈爾斯說畢,垂低頭,在虛空畫起隱身的咒力陣。

圖坦坦報以淡淡的笑容。

麥哥城外的空地,冷冷清清,夕陽的餘暉灑照遍野的草頭,以及寂然佇立的四個人影。他們是三男一女,都是二十多歲,披傭兵的輕便甲冑,腰間佩劍,臉掛嚴肅的神情。

他們在等待一個人。

在他們對面,一個人影出現了,是托馬斯。他身穿便服,右手拿著一瓶昂貴的酒,滿臉通紅,整個人喝得醉醺醺,搖搖晃晃地走近那四個人。

其中一個男傭兵看見,不悅地咕噥:「看,這傢伙又喝酒了,他根本不配當傭兵團長。」

托馬斯終於來到他們臉前,用含糊不清的話道:「啊……你們……找我幹什麼?伊娃呀,伊娃還在酒館等我,我們今晚……嘻嘻嘻嘻……」

說到一半,他不知怎的傻笑而出。

「他還沒有酒醒。」

女傭兵豎起眉梢,臉容充滿憎惡:「那傢伙又跟女人鬼混了,反正他有酒和女人就行。」

「我們不管他醉不醉,反正說完就走。」一個帶頭的男傭兵道,用冷冷的目光報向托馬斯:「托馬斯‧潘恩,經過上次那場仗,整個猛虎傭兵團死剩我們幾個,我們都分了很多酬金,你可以每天喝酒和玩女人,我想你一定很開心了。」

托馬斯歪歪腦袋:「你們……說什麼?」

男傭兵豎起眉梢:「我們不能再忍受你了,你沒把我們當部下看待,遇到什麼事就推我們去死,試問你有什麼資格當傭兵團長?我們決定加入另一個傭兵團,猛虎傭兵團從今天起就解散吧!」

「解……解散什麼?我還要殺奧加啊……嘻,伊娃,來給我捏一下胸脯,嘻嘻嘻……」

「這傢伙真是沒救了。」

那男傭兵拋下一句,轉身就走。

其他三人跟著離開。

夕陽下,只剩下托馬斯孤獨的身影。

他傻笑幾聲,把手中的酒往嘴裏灌,又蹣蹣跚跚回去酒館。

mok
09-13-09, 01:43 PM
魔族聯盟

二十‧英雄廣場的重逢

今天,是公開處決的日子。

在麥哥城的英雄廣場,數千名市民圍在一個正方形的台階旁邊。那台階的每邊長百米,末端有一個用藍色布幔搭成的涼棚,涼棚內有一台桌子和三張椅子。從涼棚的方向望去,可看見台階中央的圖坦坦和波波。

圖坦坦跪在地上,垂低頭,雙手反綁在後,全身給鐵鏈綑得動彈不得,肩膀的傷口還不時滲出血水,身後則站著兩個佩劍的士兵。波波的情況也差不多,傷痕累累的身軀綁滿鐵鏈,背後有兩個士兵看守著。

在他們的前方三四米,各自放了一個斷頭台。

台下的市民大多數是人類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當中不少服裝光鮮,懷著湊熱鬧的心情到來,至於瓦姆就不同了,他們有狗頭族、獨眼族、黑妖精族等不同種族,身份不外乎是人類的奴僕,廉價勞工甚至娼妓乞丐什麼的,一些在竊竊私語,也有些朝圖坦坦和波波報以茫然的眼神。

托馬斯混在人群之中,沉起臉,一絲憤恨流露眉宇,要親眼見證這對食人鬼夫婦的末日。

收起翅膀,艾莉絲站在附近房子的屋頂,展現傷感之情。

至於圖魯魯,他當然想救爺爺嫲嫲了,此刻躲在廣場邊的一個尖塔頂層。他沒有同伴,人群中卻有憲兵穿梭,加上他發覺一些平民是由士兵假扮的,動作明顯受過戰鬥訓練。

「到底這兒有多少守衛呢?憑我一個真的救到爺爺嫲嫲?」他在心裏問自己。

這時,薩莉來到英雄廣場了。她在這兩天找不到賈爾斯,只帶了兩個狗頭族戰士同行。

她身穿淺棕的短袖襯衣,淡黃色及膝裙子,背後披了一襲純白斗篷,左肩仍掛三角繃帶,伴著微笑走近台階旁的休息處。是強擠的笑容,她的心情無比傷痛,不論是跟奧加戰鬥,還是即將看見圖坦坦夫婦的滅亡,帶來的罪疚感一直折磨薩莉的心坎。要微笑,有很多人類看著她的,她為了隱藏痛意,不惜扭曲自己的心靈。

「啊,這個就是薩莉‧齊格爾了。」

「就是她打敗奧加?」

「哈哈,這妞子為了跟我們拿好處,連同胞都可以出賣呢!」

嘲諷的聲音傳到耳裏,複雜的視線打量著她,薩莉始終臉掛端莊的微笑,緩緩走到休息處。這兒是一片由憲兵圍出的空地,搭起布幔,放了幾張椅子,是給嘉賓們歇腳的。當中一個憲兵見薩莉來到,主動趨上,為她挽起脫下的白色斗篷。

「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市長和二皇子殿下很快就來了,請你在這兒休息一下。」

「嗯。」

她正想坐在椅子,這時見四五十個士兵簇擁幾個人來到,是戴維斯和拉爾夫,還有戴頓和幾個麥哥城的政府官員。薩莉怔了一下,拉爾夫?為什麼跟她一起討伐叛軍的「拉爾夫中尉」會在這裏出現?難道……

兩個狗頭族戰士交換一眼,低聲道:「不會吧?難道『拉爾夫二皇子殿下』就是……」

呆站椅邊,薩莉彷彿靈魂出體。

走呀走,他們來到休息處了,拉爾夫看見恍惚的薩莉,報以禮貌的笑容。

「咳咳!」戴維斯清清嗓子,威嚴地道:「這位就是拉爾夫二皇子殿下,我想你們之前見過面了。」

拉爾夫是應戴維斯之邀,來看處決吃人犯法的奧加的,並不知道熊骨的事。

「刷」的一聲,薩莉嚇得單膝跪下來,低下頭,右手放在左邊的肩膊,用帶點顫抖的聲音:「薩……薩莉‧齊格爾參見二皇子殿下!之前多有冒犯,還請二皇子殿下見諒!」

兩個狗頭族戰士也在她的左右跪下來。

拉爾夫給他們的大禮嚇了一跳,連忙扶起薩莉:「不用的不用的,你之前幫我打敗叛軍,應該是我感謝你才對呀!而且我們來到這裏,都是當法律的見證人而已,地位應該是平等的。」

戴頓站在他身後,眼眉一挑。

「……」薩莉啞口無語。

他再現愉快的微笑:「話說回來,我們真是有緣呢,我們先一起討伐叛軍,現在又一同看處決。其實我在幾天前才到麥哥城的,當初聽到你會來,真是嚇了我一跳啊。」

「什麼?殿下是幾天前才到麥哥城?」

「不要叫我殿下嘛,叫拉爾夫就行了,我覺得這樣親切些。」

他瞇起眼睛,笑了笑,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。

戴頓終於忍不住了,板起臉龐:「殿下畢竟是殿下,某些禮節是不能少的。上次是皇帝陛下考驗你,才要你隱藏身份,以一個普通軍官的身份討伐叛軍,但今次不一樣了,希望殿下能重視應有的禮節。」

「……」他怔然,沒有說話。

薩莉回復恭敬的臉色:「是的,小民一定會注意。」

驀地,靈光一閃,她猜到麥哥城急急消滅奧加的原因!他們之前以為奧加的熊骨就是九頭龍的肋骨,一直進行調查,後來知道拉爾夫很快來到,深怕調查熊骨的事敗露,於是才急急忙忙地消滅奧加,麥哥城是想毀滅證據!若是這樣想,就可以解釋為什麼麥哥城只能用這麼少的兵力襲擊村莊了。即是說,是拉爾夫的來到,間接促使奧加村莊的毀滅……不!還有,薩莉跟拉爾夫的恩怨不只如此,拉爾夫的哥哥就是格雷瓦多,亦即是消滅埃塞爾馬王朝的,奪去瓦姆族尊嚴的「勇者」!薩莉跟他們有不共戴天之仇。

「拉爾夫,還有那個格雷瓦多,我早晚一定要親手殺掉你們!」薩莉暗想,腦袋氣得幾乎要爆炸。

戴維斯察覺她的異樣,微笑說:「薩莉‧齊格爾小姐,你怎麼了?臉色好像有點難看呢。」

她頃刻回過神,結結巴巴:「不……這個,可能我出院不久,這幾天又為傭兵團的事操心,加上剛剛給拉……二皇子殿下嚇了一跳,我忽然間覺得有點頭昏。」

兩個狗頭族戰士猜到她的心思,附和開口:「是呀,大姐這幾天忙到不得了,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啊。」

「你沒事嗎?不如我扶你坐下來。」

又忘記禮節,拉爾夫朝她主動趨近。

薩莉大吃一驚,急忙後退:「不!不用了!我不能讓二皇子殿下扶我的……呀,那邊有一棵大樹,我叫部下扶我到樹蔭歇歇就行了,你們在行刑前叫我回來!」

方剛說畢,兩個狗頭族戰士已經左右攙扶她,往那棵樹走過去。

薩莉背向拉爾夫他們,低下頭,憤憤咬緊自己的牙齒。

一個狗頭族戰士小聲:「大姐,我們不能在這裏發作呀……」

另一方面,拉爾夫目送她遠去的背影,臉露幾許同情:「薩莉小姐……真可憐。」

「殿下說什麼?」

戴頓不解。

他淺皺眉梢,藍色的目光彷似溫柔的湖水,話音淺帶悲傷:「像她這樣年輕的平民女孩子,應該跟爸爸媽媽一同生活,每天幫忙做家務,偶爾伴朋友逛街玩耍,快活地度過這段鮮花綻放的時光,可是薩莉小姐……為什麼這樣年輕就帶著傭兵團呢?而且每次戰鬥都弄到傷痕累累,她沒有嘗過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的快樂……」

臉掛無奈,戴頓發出世故的話聲:「殿下有仁愛之心是好的,但薩莉‧齊格爾是魔族,你不應把她跟人類同等看待。請記著,殿下的皇兄是打敗魔王的勇者。」

「……」戴維斯和眾官員聽在耳裏,沒有作聲。

拉爾夫一臉頹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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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9-19-09, 09:19 PM
魔族聯盟

二十一‧埃塞爾馬長存

在麥哥城的英雄廣場,聚集的人越來越多,有的開始鼓噪,一些不時看看手中的懷錶,等待著處決開始。「為什麼還不行刑?」「快些殺掉奧加呀!」之類的喊號不停傳入嘉賓耳中。

薩莉、拉爾夫和戴維斯已經坐在涼棚的椅子,而戴頓他們則在涼棚下的休息處等候,台中央的圖坦坦和波波始終低下頭,沒有動也沒有作響。驀然「拍」的一聲,一枚爛蕃茄擲在波波身上,瞬間化作一片混濁的深紅色,她依然不動,只是眉頭隱若抖了一下。

戴維斯掏出心愛的銀懷錶,見指針指向下午三時,淺淺一笑:「啊,是時候了,現在讓市民看看我們正義的處決。對了,拉爾夫二皇子殿下,你之前有看過這類處決嗎?」

他皺皺眉梢:「這……沒有,其實我不喜歡看這種場面的。」

「不會吧,殿下你帶過兵討伐叛軍,這種殺瓦姆的場面應該看過不少才對。」

「可是……」他的難色越來越重,最後別開臉龐:「在戰場殺敵是一回事,在這兒看處決又是另一回事,或許你會覺得很奇怪……我總覺得殺掉手無寸鐵的人是很可悲的事情。」

說實在的,當初戴維斯邀請他當處決的嘉賓,拉爾夫是想拒絕的,但戴頓提醒他,出席處決能夠在麥哥城宣示聖默克爾帝國的主權,拉爾夫才硬著頭皮到來。

戴維斯得意洋洋:「哈,他們不是『人』,是魔族。」

拉爾夫一怔,連坐在隔鄰的薩莉也愕住幾秒。

「快些行刑呀!」

台下的人類高聲叫囂。

聽到那些喊聲,戴維斯搔搔首,綻現苦澀的笑容:「哎呀,看來再不行刑就惹來公憤了,現在就送那兩個食人鬼上西天。」

他舉起右手,作起行刑的訊號。

圖坦坦和波波身後的憲兵交換一眼,開始押他們往斷頭台。

「哇哇——」

台下的人類爆起歡呼,他們等這麼久就是為了這一刻啊!瓦姆們則剛好相反,有的張大嘴巴,用呆滯的目光看著圖坦坦夫婦倆慢慢步近斷頭台,一些瓦姆甚至連看也不敢看,乾脆瞇起眼睛,別開臉孔。

縱然不想看,薩莉睜大眸子,看著最痛心的一幕上演。

圖魯魯仍躲在尖塔的頂層,知道不能猶豫下去了,跳下去,現在就跳下去,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大鬧一番,說不定真的能救回爺爺嫲嫲!正當他抓起鐵棍,想從頂層的窗洞一躍而下,忽聽到一把雄渾的聲響。

「各位瓦姆,我圖坦坦有話要說!」

圖魯魯怔住了,呆站在窗洞邊。

在場的人類和瓦姆陷入愕然。

「老公呀……你在死前還不肯安份點?」

波波奄奄一息,卻朝他笑了笑,是讚賞的,又不失挖苦意味的笑容。

看她一眼,圖坦坦歪起染血的嘴角,抬起頭,厲然掃視台下的二三千個圍觀者,發出慷慨激昂的喊聲:「我的村民死光了,我和老婆很快也會回到母熊身邊,我們都沒有害怕和後悔,就讓我們的頸背痛痛快快吃一刀吧!我知道有同伴想救我們,但不要來!你們不要來救!因為救我們就是玷污了奧加不畏死的精神!」

薩莉、戴維斯和拉爾夫當場呆住。

「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台下響起巨大的喧響。

圖魯魯回神,意識到自己站在窗洞邊,立刻把身體藏回牆後,聽爺爺說下去。

拼盡剩餘的力氣,圖坦坦拉大嗓子,朝圍觀者發出戰鬥般的哮音:「瓦姆們,我們的國家滅亡了,我們成為人類的奴隸。那些人類為了滿足虛偽的正義感,想盡辦法踐踏我們,侮辱我們,把我們當成畜牲一樣看待,甚至隨便安插一些罪名就把我們殺個清光!」

圖坦坦身後的士兵大驚,拼命推他往斷頭台:「喂!你說什麼?收聲呀!」

「我知道有些瓦姆絕望了,他們覺得這是沒辦法改變的命運,餘下的人生註定要活在痛苦之中。」他拼命停住腳步,奮然嘶喝:「可是!大家千萬不能放棄呀!一旦放棄了,我們奧加……不,整個瓦姆族就永遠不能翻身,我們瓦姆族會永世成為人類的奴隸!只要不放棄,心懷希望,瓦姆族終有一天能找回舊日的時光!」

台下喧聲沸騰,人類們氣得血氣上湧,睜圓眼,嘴巴發出野獸般的號罵,當中的托馬斯更握起拳頭,滿臉仇恨之情:「瘋子!那頭食人鬼肯定是怕死怕到瘋了!快些殺了那食人鬼!」

跟人類相反,瓦姆們沒有作聲,只是定睛看著圖坦坦,壓抑激動的感情。

艾莉絲挪開傷感的臉。

「殺了他!殺了他!殺了他!殺了他!」

人類的咒罵最後變成單一的喝喊。

「埃塞爾馬長存,因為我們沒有放棄,我們在戰場縱橫馳騁,奪回被人類踐踏的尊嚴……」

這時,波波清清嗓子,用粗糙的女聲唱起一首熟悉的歌,是埃塞爾馬王朝抵抗人類侵略的歌,也是王朝的最後國歌——埃塞爾馬長存!縱然她的聲線不好,但國歌的旋律既莊嚴又帶著激情,它曾經在七年前激勵過無數瓦姆的戰士,也讓同胞們在人類的蹂躪下找到曙光,她的鳴唱,她的歌聲,一下子在廣場引來莫大回響!

「是禁歌!那個食人鬼竟然唱禁歌!」

「唱禁歌是死罪呀!」

是的,自從埃塞爾馬王朝滅亡,人類把它的國歌視為禁歌,不論是人類還是瓦姆,只是唱起……不,就算哼起它的旋律也是死罪!是知道難逃一死,波波公然唱起這首犯禁的歌曲,或許只有這首歌,才能夠表達她此刻的心情。

台下的人類幾乎瘋了,竭斯底里地咆哮。

瓦姆們瞪大眼看著波波,有些身體在顫抖,眸眶濕潤了。

「不要唱!不要唱呀!收聲!」

身後的憲兵猛力押她往斷頭台,但波波乾脆坐在地上,引聲高唱。

圖坦坦看看她,臉露恩慰的微笑,跟她一同唱:「七彩燦爛的民族,豐富深厚的歷史,我們不是一無所有,讓後代繼承精彩與光明……」

那歌聲,包含著瓦姆的盼望,回憶,還有一個個不堪回首的故事……

杜蘭‧安德尼,狗頭族,他在六十歲生辰那天見證國家的滅亡,也在那天失去了四個兒子和十三個可愛的孫子。記得在那一天,人類的聖騎士闖入他們的房舍,口裏喊著「正義的制裁」,不問情由地見瓦姆就殺。若不是他摔昏了,人類肯定連他都殺掉的。自此他失去了所有親人,孤孤獨獨地活到現在。現在是六十七歲了,杜蘭的皮膚已經鬆馳,身上的粗毛也開始脫落,兩行淚水從眸中淌了出來。

蘇珊娜‧卡‧菲比迪爾,黑妖精族,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女,也是埃塞爾馬王朝其中一支貴族的末裔。她有一頭亮麗的及肩捲曲金髮,穿暗棕色的連身長裙,此刻在人群中淚眼看著圖坦坦夫婦倆。自從國家滅亡,她和親人在貧民窟捱過三年日子,爸媽是在她眼前病死的,親愛的弟弟也因為偷人類的食物而被活活打死。是人類奪去她的一切,她憎恨人類,現在卻成為每晚陪不同人類男人交歡的妓女。

格圖古古,獨眼族,三十三歲,人類在七年前殺了他唯一的弟弟,他也失去了一條手臂。現在的他是靠剩下的一條手臂推動泥頭車,每天在人類經營的工場幹活十八小時,為的只是一塊小小的粟米。那條殘存的手臂已經瘦削無比,佈了一條條血痕,格圖古古就用它抹抹眶中的淚水。

不單只他們,在場還有無數的瓦姆,他們都是活生生的見證人,縱然是不同種族,有不同的文化和價值,七年前的一切一切依然銘記心中。忘不了,是永遠也忘不了,試問這份沉重的傷痛豈能忘懷?只是在七年間被人類馴化而變得麻木,對美好的事物不再存有盼望和憧憬,開始自暴自棄,失去追逐夢想,重拾尊嚴的信心……

埃塞爾馬長存,這首歌曲依然在廣場迴盪,圖坦坦夫婦已經唱第二次,也將會唱第三次和第四次。

七年了,瓦姆已經有七年沒聽過這首歌。

這時,一個龍人族的瓦姆甘犯死罪,流著滿臉的淚水,引聲高歌,其他瓦姆也跟著唱起來:「前進!自亞密契斯山脈,到廣闊千里的華沙平原,有戰士們的無畏和勇氣,埃塞爾馬榮耀不滅……」

隨著歌唱的瓦姆越來越多,聲音越來越大,懷念故國的情感籠罩整個廣場,也充塞每一個瓦姆的心坎,而台下的人類陷入混亂之中。有憤怒,有害怕,也有不知所措,維持秩序的憲兵制止瓦姆的犯禁,用木杖猛烈揮打,歌聲中夾雜慘叫聲。

「七彩燦爛的民族,豐富深厚的歷史,我們不是一無所有……」

兩個憲兵揮杖打向蘇珊娜,她痛得跪倒在地,頭破血流,鮮血流過閉起的右眼,但口中仍唱著故國的光輝。

伴著慘叫,杜蘭給人類推倒地地,有憲兵的無情揮杖,也有其他人類的凶恨施打。一個個腳印踏在他的身上,不停有腳尖踢向額頭,杜蘭很痛,卻沒有停止唱歌。

有些人類襲擊瓦姆了,有些人類嚇得逃了,有些人類傻住了,但瓦姆卻無比團結,縱然承受著拳打腳踢,面對死亡的威脅,廣場的歌聲始終沒有停止。埃塞爾馬長存,埃塞爾馬長存!

在尖塔中,圖魯魯縮瑟一角,臉上淚涕交織,瞇起眼伴著同胞歌唱。

艾莉絲早就哭成淚人,淚水滑過美麗的臉頰。她知道自己的感情快要失控,連忙振動翅膀,身勢一飛衝天,消失得無蹤無影。

托馬斯呆站在人群中,陷入茫然。圖坦坦在唱歌,波波在唱歌,其他瓦姆也在唱歌,到底他來到什麼地方了?會死的,是那個女奧加帶同胞去死……不不不,應該說她和其他瓦姆是一夥的,一直以來,只是托馬斯把目光放在奧加身上。

他恍恍惚惚,嘴巴在低吟:「奧加就是魔族,魔族就是奧加……我明白了。」

「拍」的一聲,一個黑妖精的小孩撞在他身上。那小孩是給人類打飛的,遍身傷痕,倒在地上奄奄一息。這時有幾個中年人類男人跑來,朝孩子拳打腳踢。

看見一幕,托馬斯竟泛起狠毒的笑容,心想道:打得好!

台上的薩莉滿臉木然,一動不動地看著混亂的場面,心坎早就被國歌攻陷!要抗爭,要改變,為了民族和國家就要不怕犠牲!她很想站起來,隨著同胞的歌聲高唱,但現在的她不能如此,唯有拼命壓抑心坎的波瀾。

拉爾夫很害怕,雙手遮著眼,從指縫間露出絕望的樣子:「為什麼?瓦姆的國家滅亡七年了,為什麼他們還是念念不忘?現在怎辦才好……怎辦才好呀?」

很冷靜,戴頓來到他的身邊:「不用怕,戴維斯市長能控制的,我沒說錯吧?」

戴維斯吊起嘴唇:「對了,薩莉‧齊格爾,你也是瓦姆族的,我想聽聽你對這個情況的看法。」

被這樣一問,她立刻從激昂的情感中抽離,也故作哀傷的臉孔:「我對同胞們的愚行感到羞恥……」

「嘿嘿。」戴維斯瞇起眼睛,把背靠在椅背,一副懶洋洋的模樣:「你知道嗎?古代有一個遊牧民族,他們有一種馴養馬匹方法,不管是怎樣悍烈的野馬,給那個方法的馴養,都會變得貼貼服服的。你們知道是什麼方法嗎?」

薩莉、拉爾夫和戴頓一同報向他。

「那個遊牧民族呀,先要那些悍馬捱餓,毒打幾天,讓牠們陷入恐懼和絕望之中,然後就突然改變做法,好好愛護牠們。經過這極端的轉變,不論是怎麼悍烈的野馬都會對主人貼貼服服了。」說到這裏,戴維斯頓了頓,歹笑道:「我覺得國家要更殘酷地壓迫魔族,不然往後的施恩政策就沒效果了。不如我們把這兒有唱禁歌的魔族都殺掉吧。」

「什麼?這樣太殘忍了!」

拉爾夫驚叫而出。

雖然臉有難色,戴頓似乎不反對。

「……」薩莉強裝鎮定的樣子。

戴維斯把他們的反應看在眼中,這時揚揚手:「好了,現在先要殺掉那兩個奧加。來人呀,派多些人手押那兩個罪犯到斷頭台!」

剎地,二三十個士兵擁上台階,很快就把圖坦坦和波波押到斷頭台,用木架鎖住脖子。

台下有瓦姆驚叫:「不要呀呀呀呀!」

人類瘋狂地襲擊他們。

國歌依然迴響。

直至最後,圖坦坦和波波仍舊高歌。

斷頭台的鋤刀落下來。

孤寂的黃昏,英雄廣場冷冷清清,奧加的屍體給人搬走了,台階只剩下兩台染血的斷頭台,在橘黃的斜陽下拖出長長的影子。

薩莉一臉呆滯,漫無目的地步在廣場。縱然國歌消失了,憲兵在大舉搜捕唱禁歌的瓦姆,但薩莉的靈魂還停留在激動的時刻,停留在那振奮人心的祖國洪流。「前進!埃塞爾馬榮耀不滅。前進!埃塞爾馬長存!」如此的歌聲縈繞在她的心坎。

突地,她怔了怔,見托馬斯站在台階之下,看著斷頭台發呆。

薩莉沒心情跟他說話,正想走開,托馬斯卻發現她了,發出漠然的聲聲:「薩莉‧齊格爾,你要去哪裏?」

停下腳步,她報以不悅的眸子:「難道我去哪兒,都要跟你交待嗎?」

「嘿,你是大英雄,我怎敢要你交待?」托馬斯歪嘴一笑,臉容帶點竭斯底里:「你知道嗎?我剛才看見奧加和魔族唱禁歌,我明白了……我之前是不知怎的轉進死胡同的。其實不單只奧加很可惡,所有魔族也很可惡,因為魔族和奧加是一夥的!我們人類要把那班魔族好好教導過來,嘿嘿……」

她沉吟幾秒,掛起敷衍的臉:「嗯,我們瓦姆要跟人類好好學習。」

「……」托馬斯錯愕。

薩莉不想跟他糾纏下去了,轉身就走。

他覺得薩莉在作弄他,氣得咆哮出來:「混蛋!你們魔族通通是混蛋!我們人類不單只滅你們的國家,還要把你們滅族,不……不是的!那些漂亮的魔族女人可以留著,把她們關進娼館,每天當我們人類男人的便器,讓她們熬過十年,玩厭了才推她們去死!像你這種魔族女人最適合這種結局了!哈!所有女人都及不上莎娜的,尤其是你這種魔族女人!莎娜永遠是最好呀!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
薩莉冷眼瞟向他:「莎娜是誰?是你的女人?」

啞然,托馬斯知道自己說奇怪的話,於是歪歪腦袋,癡笑走開了。

沒多久,薩莉也離開廣場,伴著兩個狗頭族戰士走在冷寂的市街。

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,是賈爾斯。

賈爾斯似乎等她很久了,掛著那張沒表情的臉走近:「雖然我沒有看處決,但我知道廣場發生什麼事了。薩莉,你還要堅持自己的想法嗎?還要繼續讓同胞犧牲?」

一個狗頭族戰士道:「這個……大姐今天很累,我們回營地再說吧。」

「我是問薩莉,不是問你。」

他發出漠然的聲線。

「……」狗頭族戰士呆然。

「賈爾斯,」薩莉看著他,臉露幾分不屑的微笑:「我真是要謝謝你呢,假如不是你『偷襲』圖坦坦和波波,我也不能引開圖魯魯,你才是那場仗的真正英雄呀。怎樣?你為什麼不看處決了,要害怕面對他們嗎?哈哈哈,連英雄也會害怕?」

聽到這話,賈爾斯稍稍垂低頭:「不,我只是不想看見他們的最終。我剛才一直坐在湖邊,看著平靜美麗的湖面,思索瓦姆的價值……這就是我對圖坦坦夫婦倆最由衷的送別。」

「不要說笑了!」

薩莉怒哮,幸好街上沒有人,不然肯定引起別人的注意。

「我不會改變的,是絕對不會改變!即使有多少瓦姆被殺,即使他們在我臉前唱多少遍國歌,我薩莉‧齊爾格是不會改變的!你休想動搖我!」她懷著憤怒踏近,目光像想殺掉賈爾斯,最後擦過在他身邊:「明天我們就離開麥哥城,我要你今晚回到營地!」

她猛然踏了幾步,跟賈爾斯越走越遠,忽覺腦袋一沉,整個人差點站不穩,幸好兩個狗頭族戰士攙扶她,臉掛擔心:「大姐你怎麼了?你今天真的很累呀,我們扶你回去休息。」

「嗚……」

挽著戰士的手,薩莉抬起頭,掛的竟然是一張痛哭淚臉!她用衣袖抹去眼淚,強忍不發出泣聲,走了兩步,最後甩開戰士們的手,孤獨地,搖搖晃晃地步回營地。

兩個狗頭族戰士很無奈,唯有默默伴在她的身邊。

賈爾斯一直沒有動,一直沒有回頭看她,幽黑的眼洞看著無人的街道盡頭。

麥哥城,淹沒在悲凔的夕陽裏。


補充資料︰

埃塞爾馬王朝國歌——《埃塞爾馬長存》的歌詞

埃塞爾馬長存,因為我們沒有放棄,
我們在戰場縱橫馳騁,奪回被人類踐踏的尊嚴。
前進!自亞密契斯山脈,到廣闊千里的華沙平原,
有戰士們的無畏和勇氣,埃塞爾馬榮耀不滅。
七彩燦爛的民族,豐富深厚的歷史,
我們不是一無所有,讓後代繼承精彩與光明。
前進!埃塞爾馬榮耀不滅。
前進!埃塞爾馬長存。


[作者話︰呼~~~完成了這一篇,這部作品會暫停更新一星期的,因為我要細心寫一份故事大綱,向一些出版社投稿了!希望稿件能夠通過吧。還有,假如讀者對這部作品有什麼意見或問題,歡迎在討論區留言啊~~~]

mok
10-04-09, 06:15 PM
魔族聯盟

二十二‧叛徒家族

高聳的城牆,教堂的尖頂越牆而出,筆直地刺向天際。縱然只是遠遠望去,名城塔拉爾德依然如此雄偉,加上它位處赫斯曼平原的交通樞紐,又是之前數個朝代的政治中心,一切一切,都是它成為聖默克爾帝國首都的理由。

「我們是鐵斧傭兵團,而我是團長——薩莉‧齊格爾。」

薩莉一臉平淡,把傭兵證交給塔拉爾德城門的兩個守衛。他們看看那張破爛發黃的羊皮紙,交換眼色,其中一個把它還給薩莉:「進去吧,你們是時候換一張新的傭兵證了。」

她沒有作聲,見守衛推開城門,於是伴著戰士和賈爾斯進入塔拉爾德。是的,經過漫長的旅途,鐵斧傭兵團終於回來了,他們要跟傭兵公會報告討伐叛軍的事,以及看看有沒有新的委託。

那城門連接凱旋大道,沿著凱旋大道走則來到光榮廣場,穿越廣場,轉入紅玫瑰大街,再走一會就是搭拉爾德傭兵公會了。薩莉他們來到紅玫瑰大街,見四周人來人往,不少途人身穿華服錦衣,偶爾有彌漫香氣的馬車駛過,盡是一片繁華的光景。

薩莉一邊走,一邊跟賈爾斯道:「你沒有來過塔拉爾德,覺得這兒如何?」

「沒什麼,只是一個普通的繁榮城市。」

他發出淡淡的聲線。

隱若笑了,薩莉掠過了一個讚賞的眼神,語氣帶點幸災樂禍:「沒錯,這裏是一個普通的繁榮城市而已,但繁榮也是外表呢,如果你走到巴萊克區或其他貧民區,那裏肯定嚇你一跳的。骯髒、殘舊、罪惡、還有酗酒的瘋子、賣淫的妓女和餓死街頭的乾屍,他們就是聖默克爾帝國的首都——塔拉爾德的另一面了。」

「……」賈爾斯沉默無言。

她收起笑意,撥撥隨風飄逸的髮絲,報向戰士們:「你們兩個跟我到傭兵公會,其他則回歇腳的地方……對了,賈爾斯在這兒沒有住處,就讓他暫時住卡德馬的家。卡德馬,有沒有問題?」

卡德馬是一個那迦族戰士,皺了皺眉梢:「我倒是沒關係,可是大姐……為什麼不帶他到傭兵公會見識一下?」

「我對傭兵公會沒有興趣。」

他發出事不關己的話語。

薩莉也展現淡漠的臉色:「賈爾斯不是我們鐵斧傭兵團的成員,帶他去始終不太好的。就這樣決定,你們兩個跟我到傭兵公會,其他的回歇腳的地方,假如有什麼新的委託,我會找你們。」

「啊啊。」

戰士們應聲,很快散開了。

沒多久,薩莉和兩個戰士來到傭兵公會。它是一棟兩層高的大樓,有米白的外牆和圓拱形的石門口,聽說有一百年歷史了,在塔拉爾德算是古老的建築物。薩莉先跟職員報告討伐叛軍的事,又提及跟麥哥城聯手消滅奧加,接著他們來到委託室,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委託。

委託室是一個偌大的房間,地面舖了墨綠色地毯,四壁是粗糙的木板牆,牆面貼滿一張張的羊皮紙,每張羊皮紙上都寫了不同的委託,而在房間一角,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伏在桌頭睡著了。

那老頭就是委託室的「主管」,假如傭兵們對牆上的委託有興趣,都必須跟他交涉,再由他上報給公會的職員。

牆上的委託應有盡有,有尋找失物的,有護送出外旅行的貴族的,甚至有捕捉召喚獸的,可是薩莉沒有看它們一眼,她需要的是一些能突顯鐵斧傭兵團立場的委託,也就是討好人類,懲戒不服從人類的瓦姆的委託。

「啊啊,沒什麼好做呢,不如今次隨便選一個吧,我們始終要吃飯的。」

一個戰士沒好氣地開口。

薩莉沒有回應,依然掃視牆上的羊皮紙。

「咦?」

驀地,一個委託引起她的注意。

兩天之後,薩莉、賈爾斯和戰士們離開塔拉爾德的衛城,前往距離三公里外的弗朗岑斯莊園,接受那兒主人的委託。莊園就在不遠,此刻他們步在原野之中,眼前綠草青青,明媚的太陽高掛天際,眾戰士一邊走一邊閒聊,氣氛十分輕鬆。

轉頭,賈爾斯問身邊的薩莉:「想不到你會做這種護衛委託的,那個弗朗岑斯家聘請保鏢,保護他們不受隔隣的布勞恩家騷擾。雖然這個委託的報酬很不錯,但得不到人類的信任。」

眾戰士聽了,相視而笑。

薩莉也流露淺淺的笑容:「啊,那你知道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的背景嗎?」

「……」賈爾斯沒有作聲。

收起笑意,薩莉深邃的眸眶報向遠處的弗朗岑斯莊園,話音帶點飄渺,像在回憶久遠的往事似的:「在以前的埃塞爾馬王朝,龍人族和黑妖精族都是尊貴的種族,而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更是龍人族的顯赫世家,不少家族成員位列公侯,甚至在元老院中有甄選皇帝的發言權。」

賈爾斯和戰士們聆聽。

「在七年前的戰爭,埃塞爾馬王朝節節敗退,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竟然投降給人類了。是的,他們看到埃塞爾馬王朝早晚會滅亡,於是及早投降,希望人類保留他們的財富和地位,而人類也答應了,自此他們在塔拉爾德建立自己的莊園,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。」說到這裏,薩莉的眼中溢出一絲恨意:「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都是不折不扣的叛徒。」

「我明白了,你接受弗朗岑斯家的委託,是想表明鐵斧傭兵團不會憎恨背叛的瓦姆。」賈爾斯點頭,語氣仍帶一絲不解:「那布勞恩家為什麼要騷擾弗朗岑斯家,弄到他們要聘保鏢呢?」

「呵呵,不是『騷擾』,是兩家幾乎發生武鬥了。」

一個獨眼族戰士插道。

薩莉回復平靜的神色,侃侃地開口:「本來他們在塔拉爾德建立莊園,一直都相安無事的,人類也有為他們提供保護,可是他們不斷圈佔民地,弄到莊園越來越大,終於兩家的莊園接壤了,還爆發了很多土地糾紛。或許是不想得罪任何一家,塔拉爾德政府始終解決不了那些土地問題,還擺出了一個愛莫能助的姿態,弄到兩家的仇怨越來越深。就在一個月前,兩家的莊兵差點兒打起來,於是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唯有急急增強莊園的戰鬥力,聘請傭兵就是最快的方法。」

「即是說,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都有聘請傭兵?」

「沒錯。」

賈爾斯冒起新的問號:「那你為什麼要選弗朗岑斯家,而不是布勞恩家?」

聽到這話,她滿不在乎地笑笑:「沒什麼的,只是弗朗岑斯家的報酬多一點而已。」

「哈哈哈……」

眾戰士也笑了出來。

沒多久,他們來到莊園。莊園的外圍是高高的木欄柵,欄後冒出幾個哨站,而入口則是一扇用竹搭成的木門,高三米,由四個拿長槍的人類把守。薩莉他們遠遠步近,人類的神經線立刻拉緊了,像一隻受驚的野貓般直盯來者,冷冷的槍尖遙指向薩莉。

一個人類喊道:「說!你們是什麼人?來這裏幹什麼?」

她略為提高聲音:「我們是鐵斧傭兵團,是來這兒當保鏢的!」

「鐵斧傭兵團?難道是……」他們交換一眼,當中三個仍提著長槍,一個像是老大的人類走上前,臉掛點點戒備:「你就是薩莉嗎?是鐵斧傭兵團的薩莉‧齊格爾?」

「沒錯,我就是,傭兵公會應該通知過你們。」

她冷冷說畢,把傭兵證交給老大。

「果然是鐵斧傭兵團。」他看過傭兵證,還給薩莉,接著瞄同伴一眼,其他人隨即把門推開,他掛著漫不經心的臉孔:「召喚師大人等很久了,你們快些進去。」

「召喚師大人?」

老大還是漫不經心:「嗯,是我們弗朗岑斯家的專屬召喚師。召喚師大人說想見薩莉小姐,已經在偏殿等大半天了,至於其他魔族,我們會安排房舍給你們。」

聽到「魔族」這兩個字,眾瓦姆皺皺眉梢,而薩莉則裝作聽不見:「那個『召喚師大人』叫什麼名字?說不定是我認識的人。」

「不能說,召喚師大人說想給薩莎小姐一個驚喜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這兒離偏殿有點遠,本來是應該備馬的,但召喚師大人想你們看一下周圍的地形,所以請跟我走路吧。」老大揚了個「跟我來」的手勢,帶鐵斧傭兵團步入莊園。

不愧是弗朗岑斯家,弗朗岑斯莊園足足有近百公頃,薩莉他們沿草地而走,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原野,遠方有茂密的森林,再遠些有幾個起伏的山丘。走呀走,他們越過一道石橋,腳下是潺潺流過的河水,他們終於到了莊園較中心的地區,亦即佃農工作的小麥田。

在黃金色的田野,有很多佃農在收割成熟的小麥,他們有人類,也有不同種族的瓦姆,赤著腳在田間工作,腳踝和衣服都沾上棕黃的泥巴。這時聽到木輪的滾動聲,薩莉見一個鳥人族的老頭推著木頭車,車上載滿麥穗。那老頭跟戰士擦身而過。

老大直視前方,語氣像自言自語:「偏殿就在附近,我們走多一會就到了。」

沒錯,他們走多不遠,終於來到一棟三層高的房子前,門前有幾個侍從和守衛。那房子不算奢華,但已經好過很多衛城的房子。老大朝其中一個侍從打個眼色,抬起姆指,指向身後的薩莉他們。

一個侍從報向薩莉:「我想你就是薩莉‧齊格爾小姐了,請跟我進偏殿,我們會帶其他魔族到附近的房舍的。」

「啊……」

戰士們泛起心疑。

轉身,薩莉朝部下展現淡定的神色:「不用擔心,我也想看看那個『召喚師大人』是什麼人,我想不會有事的。你們先到房舍安頓吧。」

「既然大姐這樣說……」

眾戰士無奈,侍從引領他們走了。

至於薩莉,她隨一個侍從走進偏殿,穿越潔白的大理石走廊,踏過酒紅色的地毯,侍從把她帶到一個房間前。

侍從敲敲門:「召喚師大人,我帶薩莉‧齊格爾小姐來了。」

「進來。」

門後傳來一把中年男人的聲音。

「是。」

侍從推開門,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佈置典雅的房間,牆上掛了繪畫,一尊雕像放在離門口稍遠的牆角,而在房間後方,一個年約五十的狗頭族男人坐在桌後,用威嚴的眼光報向薩莉。

半開嘴巴,薩莉大吃一驚!

狗頭族男人的厲眼消失了,取而代之是溫暖的微笑。

「老師?你是科爾巴科札老師嗎?我們有三年沒見了!」

她高興喊了出來。

mok
10-11-09, 02:36 PM
魔族聯盟

二十三‧科爾巴科札

薩莉認出老師,一時間喜上心頭。科爾巴科札身材高大,穿寬闊的藍色長袍,袖邊有紅白相隔的花紋格子,渾身長滿淺棕色的毛髮,鼻樑的長毛甚至遮敝了突出的嘴巴,有一雙溫和的黑色瞳孔。

薩莉趨到他的身前:「老師,為什麼你會在這裏?我以為你一直都住在昆斯哥呀!」

「我也想不到你會來。」科爾巴科札笑笑,露出尖銳的牙齒:「昨天傭兵公會通知我們,說有一支叫鐵斧傭兵團的魔族傭兵會到這裏,團長是叫薩莉‧齊格爾的。於是我找人調查一下,發覺你就是那個團長。薩莉呀,想不到你會建立起傭兵團。」

她忘記主客之別,坐在科爾巴科札身旁的椅子:「是的,我從老師身上學到召喚術和武技,還有堅強的意志和無畏的精神,我就是憑這些建立鐵斧傭兵團的。沒有老師,就沒有鐵斧傭兵團啊!」

「不,我只是黑暗中的提燈人而已,真正走這條路的是你自己。」

他綻現恩慰的微笑,見帶薩莉進來的侍從離開了,於是悄聲:「你有把你是第三公主的秘密洩漏出去嗎?」

薩莉報以堅定的眸子:「只有我的部下和同伴知道,他們不會把秘密說出去的。」

他輕吁一口氣,似乎放下心頭大石:「那就好了,假如讓人類知道你的身份,他們肯定不放過你的。雖埃國家在七年前滅亡了,但人類不會放過遺下的皇族,難得你現在當了傭兵團長,一定要安安份份地活下去啊。」

安安份份?聽到這四個字,薩莉怔了怔,隨即泛起一份狐疑:「這個……老師,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?」

科爾巴科札淺笑:「啊,問吧,老師答得到的一定答你。」

她沉吟片刻,鼓起勇氣問道:「我聽這兒的人說,老師你當了弗朗岑斯家的專屬召喚師,這是真的嗎?我記得國家滅亡了,我一個人穿越虛無地帶來到昆斯哥,懇求老師你教我召喚術和武技,而你則要我用那些本領來復興國家……」

「你是說我不應幫弗朗岑斯家嗎?因為他們是叛徒?」

笑容消失了,他的身體朝薩莉傾前些。

她大嚇一驚,語氣竟然惶恐起來:「不……不是的!我只是覺得奇怪,像老師這種惦記國家和民族的瓦姆,應該不會幫弗朗岑斯家……這個,徒兒是猜不透老師的想法!」

薩莉越說越卑微,最後低下了頭。

科爾巴科札看著她,沒有言語。

她始終不敢把頭抬高。

寂靜片刻。

「薩莉呀……」終於,科爾巴科札說話了,語帶世故,彷彿經歷無限的凔桑:「自從埃塞爾馬王朝滅亡,我們瓦姆都失去尊嚴了,過著像狗一般的日子。瓦姆們都很無奈和生氣,很想重拾舊日的光輝,還拼命掙札……而我,是一個掙扎得比較成功的瓦姆。」

薩莉抬起落寞的眼神:「老師……」

他展現苦澀的笑意:「三年前,你從我身上學到召喚術和武技,後來下山自立了,我也在不久後離開昆斯哥。我四處流浪,去過很多地方……不不不,流浪只是一個體面的說法,我那時應該是行乞才對,因為我在昆斯哥的財產給政府沒收,才迫於無奈要離開的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默默聆聽。

「我去過很多地方,見很多瓦姆都活在地獄之中,但也有少數活得比以前好,是的,他們活得比埃塞爾馬時代還要好!後來我來到塔拉爾德,在巴萊克區住了一段日子……是的,就是那個充滿著絕望和貧窮的巴萊克區,但上天始終是眷顧我吧,我的才能終於給弗朗岑斯家看中了,在這兒當上專屬召喚師。」他頓了頓,用平淡的口吻,說出一句簡潔有力的話語:「我要活得比埃塞爾馬時代還要好。」

薩莉陷入愕然,難道科爾巴科札……已經失去反抗人類的心了?

他報以不悅的眼光:「怎麼了?你這是什麼表情?」

薩莉頃刻回過神:「這……沒什麼,我想不到老師會有這番體會而已,其實我也跟老師差不多,現在都是幫人類做事,之前還打敗了一班反抗人類的瓦姆。」

「啊,原來你跟我走相同的路。」他微微頷首,流露滿意的笑容:「但你不能一直叫『瓦姆』『瓦姆』什麼的,我們應該跟從人類的叫法,自稱作『魔族』,明白了沒有?」

薩莉淺淺垂頭:「是,我以後會注意的。」

這時,傳來敲門聲,一個人類的侍從推門而入,恭敬地道:「召喚師大人,我是來跟你報告的,關於在河畔興建貨倉的事……」

「你看不到我有客人嗎?」科爾巴科札突然怒喝出來,聲如洪鐘,憤怒地站起:「我沒有叫你進來,你進來這裏幹什麼?這裏是你們下人隨便進來的嗎?廢物!你只是一個下人而已,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樣子!立即給我滾出去!」

「這……」

那侍從嚇得呆住,說不出半句話。

「廢物!你還呆在這裏幹什麼?你的腦子長草嗎?出去呀!給我滾出去!」科爾巴科札怒得手舞足蹈,手腳像不受控制似的,竟然隨手撿起桌面的杯子,朝侍從擲過去,隨即響起痛叫,科爾巴科札依然怒哮:「你這種廢物不如死掉算了!」

摸摸額角,是血!那侍從的額頭給杯子打穿了,他唯有一邊按著頭,一邊驚恐地退開:「是是是!小人立即出去,立即出去!」

薩莉半開嘴巴,用茫然的眸子看著侍從退出房間,關上門,整個人已經呆住。

「嗄嗄嗄……」

科爾巴科札微微氣喘,過了半分鐘才壓下怒意,朝薩莉強綻一絲笑意:「看到吧,現在的我就是這樣了,我可以欺負人類,可以報人類消滅國家的仇。嘿嘿,我終於為埃塞爾馬王朝出一口氣!哈哈哈哈……」

薩莉的眼裏隱現悲涼:「老師……」

他仍大笑不已:「哈哈哈,我沒有說錯呀,我沒有說錯!」

面對這樣的科爾巴科札,薩莉的心痛極了,此刻只想迴避,逃出這個尷尬的困境,她轉移話題:「老師,我是以鐵斧傭兵團團長的身份來的,這個……不如我們談回委託。其實我大概知道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的事了,那你想我們怎樣做呢?是不是每天到不同的地方巡邏?」

他吸一口氣,很不容易才把激動的思緒壓下來:「咳咳,我們跟布勞恩家有很多土地糾紛,其中最激烈的算是干德盆地了,那兒是我管豁的東部地區。我想你和幾支傭兵團一起守備那兒。」

「沒問題,我和部下一會兒去視察一下。」

科爾巴科札侃侃說道:「干德盆地三面環山,山上有兩條河流一直流入盆地,再跟我們的莊園的大河匯合,只要稍加開墾,干德盆地一定會成為肥沃的小麥田。本來是我們先找到那片土地的,但我們趕不及建欄柵,才給布勞恩家霸佔!你知道嗎?他們趁夜在盆地的河邊建了一座簡陋的水車,弄得政府也不知道那兒是屬於我們還是布勞恩家了。」

薩莉附和道:「啊啊,要在一夜之間建好水車,布勞恩家一定做過很多準備。」

「嗯,他們是處心積慮要奪取干德盆地的,他們還變本加厲,不斷派莊兵到盆地巡邏,我們當然也跟著做了。有一天,布勞恩家竟然派使者來到,說我們的莊兵破壞了他們那座簡陋到不行的水車,說要我們賠償!兩家的莊兵差點為這件事打起來了。」

「我明白了,即是干德盆地的導火線,就是那座水車。」薩莉一邊沉思,一邊自言自語,接著報向科爾巴科札:「那為什麼水車會破壞了?是布勞恩家破壞水車,再嫁禍你們嗎?」

他大力地搖搖頭:「不知道!但我肯定我們的莊兵沒有破壞水車,因為我們不想把事情鬧大的,而我曾經進來布勞恩莊園,親眼看過那水車的損壞情況,也不像是用舊了而壞掉……總之就是有人刻意破壞水車。」

薩莉暗想:唔唔,看來事情有點奇怪呢,要找出破壞水車的人也不容易……

皺皺眉梢,她用堅定的眼神報向科爾巴科札:「算了,我們是傭兵團,來這裏是辦委託的。總之我一會兒就去干德盆地視察一下,明天會帶部下正式進駐那兒,就看看布勞恩家怎樣招待我們吧。」

科爾巴科札聽到這話,綻現開朗的笑容:「這就對了,還有我想你明白,現在是弗朗岑斯家聘請你們,而不是我科爾巴科札,所以你們未必一直駐守干德盆地的,這幾天或許會有其他調遣,一切要看家主大人的指示。」

「沒問題,我明白的。」

「嘭!」

這時,響起撞門聲,又有一個人類侍從撲門而入,臉掛慌張的神情。

科爾巴科札怒得站起,正想開罵,豈料那侍從搶先嚷道:「糟糕啦,布勞恩家又派人到干德盆地,還帶了很多莊兵和傭兵!他們……他們今次可能是來真的!」

「什麼?」

科爾巴科札訝叫而出。

薩莉厲喝道:「備馬!我現在要跟部下會合,立刻趕往干德盆地!」

mok
10-18-09, 07:14 PM
魔族聯盟

二十四‧兩家混戰

薩莉、賈爾斯和戰士們策馬馳騁,很快就來到干德盆地。只見綠草青青,遠方環繞蒼翠的山嶺,這時帶頭的莊兵揚起馬鞭,遙指遠處的數百人——是對峙中的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。

兩家還沒有開打,只是隔著一片數十米的空地叫罵。弗朗岑斯家的莊兵拿著武器,滿臉生氣的樣子,但雇回來的傭兵漫不經心,跟莊兵截然不同,至於布勞恩家的情況也差不多,叫囂的只有莊兵而已。

一個弗朗岑斯家的狗頭族莊兵提起彎刀,憤怒罵道:「你們這班雜種!明明是我們找到這塊地的,你們識趣就不要跟我們爭了,我們不是好欺負呀!」

布勞恩家的鳥人還擊:「誰是雜種呀?是我們先在這兒建水車,這塊地當然是我們的了,像你這種天殺的狗雜種還是收起這張狗口,在這兒亂吠是沒用的!」

那狗頭族怔了怔,立即有人類的莊兵幫口:「亂吠的是你們!你們以為現在是流浪狗搶地盤嗎?以為在這裏撒泡尿,這塊地就是你們的了?我告訴你們,我們弗朗岑斯家是名門望族,才不會像你們般耍這種下三流的把戲啊!要撒尿就滾回自己的地盤撒!」

聽著喝罵,兩家的傭兵無聊極了,有的東張西望,有些垂低頭,呆望自己的皮靴踐擦地上的綠草,還有一個毫不掩飾地打哈欠。沒錯,他們都是雇回來的,根本不在意干德盆地屬於誰。

一個布勞恩家的骷髏傭兵道:「你們到底打不打呀?又雜種又撒尿什麼的,老子我快要睡著了。」

與此同時,薩莉、賈爾斯和鐵斧傭兵團的戰士下馬,混入弗朗岑斯家的傭兵之中。

眾莊兵沒有停下咒罵,內容漸漸由爭地盤變成炫耀門第,其中一個弗朗岑斯家的莊兵喊號:「我們弗朗岑斯家每年都上貢很多小麥給政府,就連土地部的布朗先生都稱讚我們呀,你們布勞恩家憑什麼跟我們比?」

「不要開玩笑了!」布勞恩家的那迦圓睜怒眼,略略揮舞手上的劍:「在七年前的戰爭,我們布勞恩家是最先投降給人類的,我們對人類忠心耿耿!你們弗朗岑斯家有這份忠誠嗎?還是以為上貢的小麥比我們多一點,就是對人類忠心?」

「你們比我們早兩天投降而已,代表不了什麼!我們弗朗岑斯家呀……這個,不單只把家族投降給人類,就連心都投降給人類了,我們從家主大人到下人,從頭髮到腳指尖都是人類的,我們願意一生一世服從尊貴偉大聰明仁厚的人類!」

「哼,從頭髮到腳指尖就很了不起?我們連靈魂都投降給人類呀,人類是我們的生命,是我們的自尊,是我們的空氣和水,啊啊!人類簡直是我們布勞恩家的一切一切!」

人類的傭兵聽到他們的話,掩嘴笑了,流露輕蔑的神情。

不單只鐵斧傭兵團,連其他的瓦姆傭兵都受不了,不禁掛起厭惡的臉。這場吵鬧毫無意義,而且是太庸俗、太膚淺、太愚蠢和太丟臉。儘管大家都背叛同胞,也不用把它當成豐功偉績,互相炫耀一番吧。

薩莉放小聲音,問其中一個莊兵:「科爾巴科札老師去了哪裏?他擺平不了這場鬧劇嗎?」

「什麼?這不是鬧劇呀,我們是為尊嚴而戰!召喚師大人去了召集其他莊兵,應該很快就來了,在他到來之前,我們絕對不能輸給布勞恩家的!」

那莊兵的回應帶點激昂

「原來你們也知道尊嚴這東西嗎?」薩莉暗想,當然沒把心中的話說出。

「夠了!」

這時,一把男聲轟哮而出。眾人略訝,見一個龍人從弗朗岑斯家的傭兵中走出來。他看來十七、八歲,有人類般的軀體和五官,中等身材,穿皮鎧,腰間佩劍,有一頭遮耳的棕紅頭髮,前額突起了一塊小小的尖骨。這塊尖骨叫作龍角,是龍人族的證明。

布勞恩家的莊兵嚇得跳起:「怎……怎會這樣的?弗朗岑斯家的龍人竟然在這兒?」

那龍人吊吊嘴角,用輕視的眼睛瞥向他們:「嘿,你們果然是呆子,你們以為龍人就一定是弗朗岑斯家的大人物嗎?我叫法蘭度,是火山傭兵團的團長,不要把我跟你們的老闆搞亂了!」

「原來是一個普通傭兵。」回過神,布勞恩家的莊兵轉懼為笑了,用高高在上的口吻:「我勸你還是收口,賤民在這裏是沒資格說話的。」

他挖苦獰笑:「如果我是賤民,那你們又是什麼?你們只是幫布勞恩家工作而已,怎麼說到自己很偉大似的?嘿,我們辦委託賺來的錢,說不到比你們的工資還要多啊。」

「哈哈哈哈!說得好,這個龍人族的小鬼說得好!」

傭兵們哈哈笑了,法蘭度把瓦姆和人類的傭兵連成一線,就連薩莉都略舉右手,遮掩微笑的嘴巴。

布勞恩家的莊兵語塞:「這……我們跟弗朗岑斯家的人說話,不關你的事!」

「嘿嘿嘿……」法蘭度拔出腰間的劍,緩緩踏出:「我們是弗朗岑斯家雇回來,現在你們霸佔我們老闆的地方,當然關我們的事了。兄弟們,我們老闆給人欺負了,應該怎辦才對呀?」

火山傭兵團附和:「當然是幫老闆出一口氣了!」

布勞恩家的莊兵稍稍退開。

一個弗朗岑斯家的人類莊兵跑到他的身邊,臉目緊張:「你叫法蘭度吧,我們來這裏是要趕走布勞恩,不是跟他們開打的。假如兩家有什麼死傷,事情會很難處理……」

薩莉和賈爾斯很冷靜,鐵斧傭兵團也沒有叫囂。

另一方面,煽風點火的傭兵越來越多了,當中包括火山傭兵團,布勞恩家也有幾支傭兵按捺不住,不停喊著「開打吧!」「殺了他們!」什麼的。

「嘿。」

法蘭度看著那人類莊兵,無減輕蔑的笑意。

那個人類額冒汗水:「你……想幹什麼?拜託不要出手。」

「出來吧!轟火靈獒!」

突地,法蘭度喝號了,身前撲出一個巨大的火團,朝布勞恩的莊兵襲過去!莊兵們大嚇一驚,其中一個架槍抵擋,「鏗」的把火團擋住……不!看清楚些,原來是頭渾身著火的狂犬!那狂犬長一米多,肢體粗壯,鮮紅的毛髮冒出滔滔烈火,一雙橘色的獸眼怒瞪著架槍的莊兵,駭人的利齒咬緊槍柄,從喉嚨發出「咕咕」的低吟。

「哇,這是什麼東西?」

那莊兵嚇得手足無措,不停揮舞長槍,但咬緊槍柄的狂犬絕不放口,法蘭度綻現殘忍的笑容:「哈哈哈哈……你完了!轟火靈獒,把那些呆子殺個清光!」

「吼吼——」狂犬咆哮了,火焰的身體突然爆開,傾瀉的火濤襲向近處的莊兵們,一下子激出無數慘叫!十多個莊兵著火了,其餘的驚慌走避,之前架槍的那人更在霎間化作焦屍,倒向地面,乾脆的身體在落地時斷開三截。

布勞恩家的傭兵喝道:「呀,弗朗岑斯家出手了!我們也殺呀!」

伴著喊響,傭兵們悍厲奔出,弗朗岑斯家倉卒迎戰。正當幾個莊兵要拉弓,一些同伴卻拿劍撲出去了,原來相隔的數十米空地頃刻消失,變成兩家的大混戰。

「上呀呀呀!」

「兄弟們,快殺了那個混蛋!」

「停手,大家不要打啊呀!」

混戰中,兩家都有莊兵勸阻,但廝殺已經阻不住,只有鐵斧傭兵團勉強保持防衛的陣形,薩莉在陣中喊道:「鐵斧傭兵團聽令,全軍退後,在五十米後重整隊形,攻擊落單的布勞恩家士兵!」

戰士們:「是!」

「你們逃不掉的!崩岩流!」這時,一個布勞恩家的傭兵揮動右手,腳下的地面冒出一道疾走的裂痕,裂痕所過之處激起鋒利土刺,以雷霆萬鈞之勢襲向鐵斧傭兵團了!薩莉他們吃了一驚,立時分左右躍避,激猛的土刺一直轟到百多米外的河邊,濺起的水花直撲天際。這時賈爾斯落地了,混戰的人群上空飄浮著他的咒力球:「你們冷靜一下吧,烈風!」

「嗚哇——」

幾個布勞恩家的傭兵倒下。

薩莉方剛著地,見六七個布勞恩家的士兵越過人叢襲來,當中幾個被戰士擋住,餘下的三個朝薩莉奔出!「凍結蜈蚣!」她嘶聲喊道,青白的蜈蚣騰空殺去了,在眨眼間咬破一人的咽喉,同時薩莉踢腿攻上,銀白的鐵鞭在虛空劃出半個寒月,「拍」的打碎另一個的胸襟,剩下的一人嚇呆了……不!還有的,她仍在疾跑,在收鞭之際已經攻到那嚇呆的人臉前,左手狠抓著他的頭顱:「出來吧,炸裂蟲!」

「轟」的炸響。

戰鬥持續,兩家有不少莊兵死傷,紛紛開始逃跑,只有傭兵仍陶醉在殺意和快意。鐵斧傭兵團在後方重整戰線了,輕鬆地攻擊落單的敵人,而火山傭兵團在法蘭度的帶領下浴血奮戰,在人群中顯得突出無比。

「殺呀!殺呀!殺光布勞恩的呆子!哈哈哈……」法蘭度一邊狂笑一邊揮劍,已經有二十多人死在他的手上了。這時,他朝一個布勞恩的男傭兵拖劍斬出,對方架劍抵擋,兩刃迸發火屑。法蘭度獰笑,右腳一揮,竟然狠狠踹向那傭兵的下體!對方當然痛得退開,架勢全潰,狂笑的法蘭度已經朝頸項斬出去!「哈哈哈哈!」

「全部給我停手!」

驀然間,又響起停戰之聲了,但今次的喝喊雄壯無比,把傭兵和莊兵的心神定住。他們定睛一看,見近百個弗朗岑斯家的莊兵策馬而來,帶頭的科爾巴科札。

他們在近處停下,科爾巴科札下馬,用憤怒的目光掃向大家:「是誰先出手的?答我!」

兩家的莊兵靜默,報以動搖的臉容。

看著科爾巴科札,一些傭兵竊竊私語,有的臉掛不屑的微笑,甚至有幾個流露跋扈的眼色,彷彿在說:「臭老頭,你憑什麼叫我們停手?」

「老師……」

薩莉、賈爾斯和鐵斧傭兵團的戰士仍留在後方,觀看事態發展。

科爾巴科札再一次喝問:「我問是誰先出手呀?布勞恩,是不是你們?」

布勞恩家的莊兵怔了怔:「不……不是我們呀!是你們先出手的,是那個龍人族的傭兵!」

「龍人族?」科爾巴科札明白了,用箭一般的眼光射向法蘭度:「原來是你,你真的這麼喜歡戰鬥嗎?你到底要幫我們還是害我們?」

「嘿……」法蘭度低頭笑了,徐徐收起劍:「我只是受不了布勞恩家的混蛋啊,你身為弗朗岑斯家的專屬召喚師,難道不想教訓一下他們嗎?我聽這兒的人說,你在埃塞爾馬王朝是挺有名的,呀呀,我想可能是傳得太誇張了,科爾巴科札其實是一個沒用的膽小鬼呢。」

「哈哈哈哈……」

一些傭兵附和地嘲笑。

科爾巴科札流露挑釁的笑容:「啊,年輕人,那你要測試我一下嗎?」

「測試就測試呀!轟火靈獒!」

「羅剎地皇蛛!」

兩人幾乎同時使出召喚獸,奇怪的事也幾乎同時發生,只見法蘭度身前撲出一個火團,但它不到半秒就慘叫,迅即化作光點消失。是打敗,是分出勝負,出現不到半秒的轟火靈獒什麼都沒有做,就在剎間戰敗了。

另一方面,羅剎地皇蛛出現在科爾巴科札身前,是一隻身高近兩米的蜘蛛!牠渾身幽黑,頭部有一張奇醜無比的怪臉,有三雙垂直排列的橘黃眸子,尖銳巨大的鉗嘴,胸部長滿灰白色的體毛,肥大的腹腔末端露出兩隻向上翹起的毒鈎,身體兩側長了四雙黑黃相間的嘔心毛腳。

「哇,出現了,是那隻可怕的蜘蛛!」

布勞恩家的莊兵嚇得退開。

兩家的傭兵還不知道那隻蜘蛛是什麼回事,但看見如此巨大的召喚獸,難免有驚訝之情,法蘭度尤其受到打擊:「怎會這樣?怎會這樣的?我的轟火靈獒竟然輸了,那隻蜘蛛還沒有出招呀!」

「……」薩莉和賈爾斯對望一眼,也無法理解剛才的事情。

科爾巴科札微笑:「怎樣?年輕人,你還是測試下去嗎?」

「嗚……」

他用威嚴的目光掃向大家,語帶命令的意味:「聽著!弗朗岑斯家的立刻跟我回去!布勞恩家的混蛋也給我離開這裏,我不想再見到你們出現在這兒!」

一個布勞恩家的莊兵:「但這裏是我們的地方呀!」

「是嗎?」他冷冷一笑,羅剎地皇蛛挪動八足,把臉朝向那莊兵,科爾巴科札陰森地開口:「你還想打下去嗎?難道想像剛才那隻九流的召喚獸一樣?」

接觸羅剎地皇蜘的目光,那莊兵嚇得腳軟,一屁股坐倒在地。他的同伴連忙把他扶起。

法蘭度又羞又惱,不禁跪下來,發出顫抖的聲線:「竟然說我的轟火靈獒是九流的召喚獸……」

兩家的人開始散開了。

mok
10-25-09, 07:41 PM
魔族聯盟

二十五‧墮落的家主

廣闊的原野,兩匹馬在河邊喝水,而離牠們不遠的地方,一個設計精緻的亭子聳立河畔,薩莉和科爾巴科札則坐在亭子之中,欣賞四周的美麗景色。

薩莉來到弗朗岑斯家兩天了,鐵斧傭兵團也在干德盆地安頓下來,今天師徒倆終於有空來到河畔,一訴相別三年之情,也順道談談前天跟布勞恩家起衝突的事。

她語帶擔心:「老師,聽說你昨天去了布勞恩家解釋,他們有什麼回應?」

科爾巴科札嘆了口氣,看著淌流不息的河面:「前天是我們先出手,加上布勞恩家有很多莊兵死傷,他們不生氣才怪的……我擔心事情會越鬧越大。」

薩莉沉吟一會兒:「兩家打過一次了,雙方都種下仇恨的種子,日後可能會有第二次、第三次這樣的戰鬥。」

「沒錯,前天我們也有很多莊兵死傷,我發覺他們更討厭布勞恩家了。我現在唯有一方面安撫他們,一方面派更多的兵力駐守干德盆地。唉……說到底都是那個法蘭度不好,是他把事情弄糟的。」

聽到這話,她不禁皺起眉頭:「老師,你有想過解雇山火傭兵團嗎?他們太好戰了,我怕駕御不了他們。」

科爾巴科札苦笑:「這件事不是我決定的。」

「唔?」

搖搖頭,他終於挪開看著河水的眸子,報向薩莉:「我之前說過,現在是弗朗岑斯家雇用你們,而不是我科爾巴科札,所以只有家主大人有權解雇他們,但那個法蘭度很討家主大人喜歡,我想他是不會解雇火山傭兵團吧。」

薩莉冒起問號:「法蘭度跟弗朗岑斯家有什麼關係嗎?」

「也不算有關係啦,只是……」他難堪地低下頭,咬咬口中的牙齒,目光隱帶怒意:「那個法蘭度是龍人,他的父親在埃塞爾馬時代是一個小貴族,地位跟我們不同的。你可能不知道,我們的家主大人最喜歡跟貴族交朋友了,所以家主大人一知道他的身份,就把他當作好朋友看待,之前還說想幫他蓋一座房子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啞口無言。

他緊握放在膝蓋的手,聲音提高了些:「還有,自從我們跟布勞恩家打過一場,那個法蘭度竟然找家主大人,說想介紹幾支傭兵團到我們家,跟我們一同守衛干德盆地。家主大人一口答應了,他們應該很快就會來。」

越聽下去,薩莉越是擔心:「那怎辦才好?一支火山傭兵團已經難駕御了,現在還多幾支這樣的傭兵團……」

「我唯有盡力而為。」

他的怒意消失了,彷彿變成一個洩氣的氣球,發出頹喪的聲線。

「啊啊,原來有人在這裏。」

突地,一把陌生的男聲傳來,薩莉和科爾巴科札愕了愕,見十多個人沿河邊走來了。他們大部份都是下人,當中幾個抬著一輛開篷轎子,轎邊用金線織成的緞帶作裝飾,轎上坐著一男一女。那男的是三十多歲的龍人族,身穿華麗服飾,瘦身材,臉色孱弱蒼白,而坐在他旁邊的是一個人類少女,可愛的容姿仍淺帶稚氣。

科爾巴科札一驚,連忙單膝跪倒在地:「薩莉,你也跟我跪下來,轎上的男人就是史格勒‧弗朗岑斯,亦即是我們的家主大人!他身邊的女人是新納的第二十七個小妾。」

略驚,薩莉也單膝脆下。

轎子來到,跪著的科爾巴科札沒有抬起頭,用無限謙卑的口吻:「家主大人百忙之軀,竟然親自到屬下的轄地視察,屬下真是萬分感激。請問有沒有可以效勞的地方?」

史格勒托起腮子,懶洋洋應了句:「啊啊,辛苦了。」

那小妾抿抿嘴巴,沒禮貌地嚷出來:「這兩個傢伙是誰呀?一個是狗老頭,一個是醜女人,看見他們的樣子就反胃啦。」

說畢,她別開不高興的臉孔。

師徒倆頓時愕住,薩莉與其說是生氣,不如說是來不及反應吧,倒是科爾巴科札抬頭,堆起笑瞇瞇的樣子:「屬下是弗朗岑斯家的專屬召喚師,名叫科爾巴科札,而這位是屬下的舊學生。」

史格勒誇張地喊出來:「啊,我聽說過了,你就是那個黑妖精薩莉‧齊格爾!我知道很多黑妖精在埃塞爾馬王朝有爵位的,你的家族有沒有?我史格勒最喜歡跟貴族交朋友啊,呵呵呵呵……」

他的臉頰鬆馳,笑聲有氣無力,張開的嘴巴還露出兩枚爛掉的牙齒,一舉一動完全沒有弗朗岑斯家主應有的威嚴。

薩莉當然不說出真正身份:「呃……對不起,我的家人都是平民。」

「……」

他頓時沒精打采。

科爾巴科札察覺氣氛有異,立刻找另一個話題:「咦,家主大人,你坐著的不就是人類的『轎子』嗎?家主大人用金線織成的鍛帶裝飾轎子,使它看起來既奢華又不俗氣,跟家主大人相襯極了,簡直就像人類的高貴王子騎在白馬上!」

「是嗎?」他一下子恢復朝氣,傾前身,瞪圓高興的眼睛:「呵呵呵,你說得很對!這玩意是我昨天買回來的,於是帶我的小美人坐坐,順道四周遊玩一下。唔,這玩意真舒服嘛,比那些搖搖晃晃的馬車好多了。」

科爾巴科札堆起阿諛的笑容:「家主大人所言甚是。」

這時,小妾悶得不耐煩了,把嬌軀靠近史格勒,扁起嘴撒嬌道:「哎唷,奴家快無聊死啦,你不是說帶我看蝴蝶嗎?奴家想看蝴蝶,奴家想看蝴蝶呀……」

「啊,對不起,我一說轎子就忘記了,小美人你不要生氣,呵呵呵……」史格勒臉掛猥褻的笑意,用指尖托一下她的下巴,驀然他打了一個哈欠,連忙跟轎下的人道:「哈呀——又到時候了,我要啊……快些拿煙槍給我……」

「是。」

一個下人應聲,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根金煙槍。

史格勒接過煙槍,把它銜進口裏,臉露飄飄欲仙的神情

看見這幕,薩莉在心坎驚呼:是迷幻草!

迷幻草是一種植物和毒品,人們吸了後會有飄飄然的感覺,加上價格昂貴,使它成為某些人類貴族的奢侈品。既然是毒品,吸食迷幻草當然有上癮的可能,上癮者的精神和肉體會日漸衰弱,永生永世成為它的奴隸!薩莉真是想不到,弗朗岑斯家主會沾上了這種可怕的惡習!

史格勒吸完迷幻草,把煙槍交給下人,接著揚揚手,示意他們搬動轎子:「啊啊,我們走了,我的小美人要去找蝴蝶啦。」

科爾巴科札垂低頭,說話很恭敬:「是,請家主大人玩得愉快些。」

「當然當然。」他沒有回頭,讓轎子越抬越遠,聲音仍懶洋洋的:「還有,干德盆地就拜託你了,我不想讓布勞恩家搶走我的東西,遇到什麼事找法蘭度就行。」

「是,家主大人。」

轎子漸遠,他沒理會干德盆地的事了,跟小妾聊天。

薩莉見科爾巴科札仍跪著,自己不敢站起,暗地瞥他一眼。

一張難堪的臉容。

過了片刻,她跟科爾巴科札分開了,策馬回干德盆地,豈料跑到途中,見部下跟火山傭兵團對峙。鐵斧傭兵團的戰士臉有慍色,賈爾斯沉默,法蘭度和火山傭兵團的戰士則臉掛不屑的笑容。

「你們幹什麼?」

勒住馬頭,薩莉跑到兩支傭兵團的中間,把他們分開。

一個鐵斧傭兵團的戰士嚷道:「大姐,你回來就好了,那個混蛋侮辱你呀!他說假如你不是科爾巴科札的舊學生,弗朗岑斯家一定不雇用我們的,又說我們是九流傭兵,戰鬥時只會礙手礙腳!」

薩莉怔然,先是瞟一眼法蘭度,接著問賈爾斯:「你看見什麼?把看見的東西告訴我。」

「剛才我伴著你的部下巡邏,碰見火山傭兵團,然後那個法蘭度主動上前挑釁。」他淡淡說,像不關自己的事似的:「薩莉,我不是你們的成員,這件事交給你。」

法蘭度肆無忌憚地挖苦:「嘿,那個骷髑說得對啊,我們就是碰見一班九流傭兵,才忍不住說話的。一個九流的召喚師教出了一個九流的傭兵團長,那個九流的傭兵團長又帶著一班九流的傭兵,嘿嘿嘿,在這兒混飯吃的瓦姆真多呀。」

「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
火山傭兵團的戰士附和大笑。

縱然生氣極了,薩莉的部下仍保持克制,沒有拔出腰間的武器。

薩莉朝法蘭度報以冷淡的眼神:「嗯,這兒不單有九流的老師、舊學生和傭兵,說不定還有九流的召喚獸。」

「你!」

他怒得咬牙切齒,知道薩莉在談轟火靈獒輸給羅剎地皇蜘的事情。

勒轉馬頭,薩莉朝自己營地的方向緩慢開步,以冷冷的聲音開口:「鐵斧傭兵團聽著,立刻跟我回營地,不要在這兒爭吵,這是命令!」

「大姐呀!」

她的部下大呼。

沒有回應,薩莉的馬越走越遠。

眾部下很無奈,唯有瞪法蘭度一眼,滿不願意地走了,賈爾斯也跟著離開。

法蘭度和火山傭兵團看著他們遠去,一個戰士問:「老大,就這樣給他們逃嗎?我們還沒摸清他們……」

他仍舊生氣,垂下的雙手握作拳頭,但臉掛歹毒的微笑:「嘿,已經摸清楚了。那個女人說一聲,她的生氣部下就乖乖聽命,那支傭兵團的紀律很嚴明呢,跟布勞恩家的是不同檔次。」

「……」部下沒有作聲。

這時,他展現殺意的眼神:「鐵斧傭兵團……那班傢伙一定要小心處理,不能讓他們成為我的絆腳石。」

mok
11-08-09, 11:40 AM
魔族聯盟

二十六‧老師的勸誘

隨著「咯咯咯」的馬蹄聲,一輛馬車朝塔拉爾德的衛城駛去。

今天一早,薩莉和科爾巴科札乘馬車離開莊園,進衛城採購武器,以備日後跟布勞恩家的戰鬥。本來科爾巴科札貴為弗朗岑斯家的專屬召喚師,是不用親自辦這種事的,但他不單只親自前往,還找了薩莉同行,使她泛起半點疑惑。

車廂佈置精美,對坐的只有薩莉和科爾巴科札二人,而馬伕則在外面駕馬,不知道車廂內的情況。

薩莉的困惑越深,忍不住開口:「老師,你今天找我出來,我想是有什麼想談吧。」

「啊,你察覺到了。」科爾巴科札瞄瞄她,沉吟一會兒:「我是有些話想跟你談的,但不知怎樣開口才好……而且那些話不能給莊園的人聽見,不然會很糟糕。」

她掠過警戒的眸瞳:「老師,你想跟我談什麼?不如直接說出來。」

凝視薩莉,科爾巴科札有幾許為難:「唔……你見過我們的家主大人了,也知道他很信任法蘭度。那個法蘭度太胡來,我怕家主大人繼續信任他,會給弗朗岑斯家帶來麻煩的……」

她沒有作聲。

科爾巴科札輕嘆口氣,垂下苦惱的臉容:「我身為弗朗岑斯家的一份子,是有責任糾正家主大人的想法的,這是我的使命,也是我良心對自己的要求,可是你明白吧,家主大人很看重貴族的出身,而我只是平民,在莊園又沒有什麼可以信賴的同伴,要我制衡法蘭度是很難的……這幾天,我都是為這件事情煩惱。」

略舉右手,薩莉制止他說下去:「等一下,法蘭度是傭兵,他和火山傭兵團都是來這裏辦委託嘛,只是委託期完了,他們就會離開莊園的。老師你為什麼這樣擔心?」

「不是呀!」他驀地喊了出來,像挑動了某條神經線:「那個法蘭度不會走的,他一定會找些藉口留下來,求家主大人給他一個位置,然後慢慢在莊園培植勢力!那個臭小子肯定會這樣做呀,他肯定會這樣做!」

薩莉嘴巴半開,整個人呆了。

不知不覺,馬車已經駛入衛城。

他知道剛才的反應太大了,於是鬆開眉頭,把聲音裝得溫柔點:「薩莉,你是我親愛的學生,我把我的一切都教給你了。每次我一想到你要當傭兵,在外面辦委託糊口,偶爾還是跟敵人廝殺,一個不小心就血濺當場,老師我真是很心痛很心痛。」

真是越來越不對勁了,薩莉泛起動搖之色:「老師你想說什麼?」

他正襟而坐,雙手按在自己的膝蓋,接著重重點一下頭,報以炯炯的眼神:「好,我直接說出來!薩莉,我現在以老師的身份向你作出建議,不如你不要當傭兵了,留在這個莊園幫我,好不好?」

她驚訝得「呀」了出來。

略為傾前身,科爾巴科札步步進迫:「我沒有說錯,留在莊園很好嘛,你可以吃得好住得好,隨時隨地可以使喚下人,心情好就稱讚他們一兩句,心情不好就把他們當狗般罵個死去活來,還有你不用辦委託了,也不用過那些腥風血雨的日子,而且我會把你的部下收編作弗朗岑斯家的莊兵,然後交給你管理,那你就可以繼續伴著部下啦!你說這個提議好不好?老師我無時無刻都是為你著想的!」

她有點手足無措:「等一下,老師你這樣做……」

未待說完,科爾巴科札就打斷她的話:「你要知道,我是很愛護學生的,而薩莉你盡得我的本領,我一定會給你一條好走的路的。只要你留在莊園,我就有信心對付法蘭度了,還可以糾正家主大人的偏見,幫弗朗岑斯家擺脫危機!你一定要幫我!」

剎那間,薩莉完全明白了,科爾巴科札是以流浪者的身份進入弗朗岑斯家,他在莊園建立不了廣大的人脈,也沒有什麼黨羽,所以才想薩莉留在莊園當他的部下。只要師徒倆聯手,再吸收鐵斧傭兵團的戰鬥力,他就有力量跟法蘭度抗衡,甚至擴大自己在莊園的影響力了——科爾巴科札是為自己的地位打算。

以往教她召喚術和武技的老師,以往提醒她要復興國家的老師,以往正氣凜然的老師,一切的「以往」都成為過去了,現在的科爾巴科札只是一個熱衷權力和富貴的瓦姆。薩莉在這個狹小的車廂中,徹徹底底地看清他的墮落。

一陣悲傷襲上她的心頭。

科爾巴科札圓眼直瞪,臉容著緊,等待她的答覆。

渾身不自在,薩莉當然不答應他的要求,只是不知怎樣體面地拒絕,這時她瞥瞥窗外,見馬車駛到傭兵公會附近了,於是靈機一觸:「老師,我剛剛想起我要到公會辦一些事情,想在這裏下車。」

「是……嗎?」科爾巴科札皺皺眉,用不悅的語氣:「既然你有事要辦,我就不妨礙你了,我想你也要時間考慮一下。」

她苦澀地笑了笑:「嗯嗯,那我在這裏下車,老師你找武器商吧。待我把公會的事辦完,會獨個兒回莊園的。」

科爾巴科札灰起臉,沒有言語。

馬車停下,薩莉也下車了,接著車伕揚揚鞭子,馬車又「咯咯咯」地駛走,留下她在繁華的大街。

其實,她根本不用去傭兵公會,只是想找藉口撇掉科爾巴科札。現在的她無所事事,唯有在四周逛一下。

街上很熱鬧,但薩莉仍在想科爾巴科札的事情。

走呀走,一個街口忽然吸引她的注意,是通向巴萊克區的街口。正如賈爾斯當初到塔拉爾德,薩莉跟他介紹巴萊克區是一個骯髒、殘舊和充滿罪惡的地方,科爾巴科札也住過那裏,後來才當上弗朗岑斯家的專屬召喚師。

以前正氣的科爾巴科札,就是經歷過貧窮和巴萊克區的洗禮,才變成現在的樣子。

想到這裏,薩莉漫起進入巴萊克區的衝動,她想了解老師的改變的原因。

不用猶豫,她已經走進街口,穿過一條陰暗潮濕的走廊,途人轉眼間就消失,她彷彿進入另一個世界,是的,那是一個人煙稀少,骯髒,殘舊,就連空氣都彌漫貧窮和腐糜氣味的世界,也是聖默克爾帝國的首都——塔拉爾德的另一張臉孔。

越是向前,街上的垃圾越來越多,薩莉不禁掩著鼻子,忍受空氣中的酸腐惡臭。到底這兒有沒有人清潔的?不……問這個問題是沒意義,因為塔拉爾德政府早就放棄這兒了,把這兒當作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,被人遺忘的世界,巴萊克區就像一個躺在路邊等死的棄嬰。薩莉可以想像,她再走深一點,會看見怎樣的東西……

一具人類的屍體仰臥街上,衣服破破爛爛,頭髮亂蓬蓬,睜圓一雙死眼,張大嘴,口腔中的牙齒殘缺不全,臉容和手腳盡是乾涸了的深紅污血,而更令人嘔心的,是屍身留著隱隱的尿臭味,看來已經死去兩三天。

薩莉身為傭兵,對屍體早就見怪不怪。她不知道那人是怎樣死,也沒興趣猜測他生前遇到什麼事情,但一具屍體竟然能大模斯樣地躺在街上,可以猜到巴萊克區的治安有多糟糕。

她沒有在屍體邊多留,繼續向前。

過了片刻,她來到了一片被破房子包圍的空地,地上有形形式式的垃圾,破酒瓶啦,爛掉的傢俱啦,乾涸的嘔吐物啦,甚至牆角有一個半個人高的垃圾山。這時薩莉怔了怔,見三個人類和兩個瓦姆坐著一角喝酒,掛著一張半死不活的臉容。

終於找到會說話的東西了,看來她到了巴萊克區的「住宅區」。

一個瓦姆的酒鬼嚷道:「啊啊,看!有一個『外地人』來了,她一定想是自殺呀……」

其他酒鬼見了,相視笑了笑,當中不乏淫邪的笑容,一個滿臉通紅的人類開口:「小妞,你來這裏幹什麼呀?老子我很懂這裏的,你有什麼不懂可以問老子,嘿嘿嘿……」

薩莉瞟他們一眼,冷冷步過去:「我想打探一個狗頭族的男人,叫科爾巴科札的,五十多歲,他一年前好像住在這裏,你們有沒有聽過他的名字?」

「科爾巴科札?你是說那個老廢物嗎?小妞你找對人了,我們認識那個老廢物,他以前就住在那小巷的盡頭。」一個瓦姆指指身後的小巷,站起來,搖搖晃晃地接近薩莉:「嘿嘿……小妞,現在我幫了你,你打算怎報答我呀?」

其他酒鬼也站起來了,有的拿著酒瓶,有的撿起路上的木棍,一副不懷好意的模樣:「喂,你想獨吞嗎?這樣好的妞子不能給你一個人啊,我們也很久沒碰過女人了,嘿嘿嘿……」

「蠢材。」

一個快身,薩莉跟他們擦身而過,那些酒鬼頃刻倒在地上,按著肚子痛呼。

「嗚哇!很痛呀,那個女人幹了什麼?」

薩莉冰冷地瞥他們一眼,沒有說話,步向那個酒鬼說的小巷。

小巷很狹窄,寬不到半米,兩旁盡是破爛的房屋,幾乎只要其中一所房子推開門,就可以把小巷堵住,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,很多房屋是破得連門也沒有,屋內佈滿垃圾雜物,房角的陰暗處偶爾會探出一雙嚇人的眸瞳。

薩莉小心翼翼地向前走,踏過破屋前的雜草,踢開空瓶子,很快來到小巷的盡頭了,見一個老那迦倚牆躺坐,茫然垂低頭。老那迦看來七八十歲,很瘦削,身上的鱗片幾乎脫光,穿著襤褸的衣服,條狀的下半身盤在地面。

她漠然問道:「你好,請問你認識一個叫科爾巴科札的狗頭族嗎?他一年前住在這裏。」

緩慢抬起頭,老那迦的雙眼盡是恍惚:「你是說……科爾巴科札嗎?你認識他?」

「是的,我在打探他的事,我想知道他住在這兒的日子是怎樣的。」

老那迦又垂低頭,用氣若柔絲的聲音:「科爾巴科札餓死了,又或是給人打死……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默然。

他也沒有說話。

這時,薩莉瞥瞥身邊的破屋,帶點疑惑問道:「科爾巴科札以前是住在哪所房子?」

「嘿嘿嘿……」他仍舊垂低頭,發出陰森的笑意:「不要進那些房子,在這兒,隨便進別人的房子是會給打死的……科爾巴科札也沒膽進那些房子。」

「是嗎?但我聽這兒的人說,他是住在這條小巷的盡頭的。」

薩莉泛起一絲戒心。

伴著陰森的笑聲,他再次抬頭了:「嘿嘿嘿,就是我這裏,科爾巴科札以前就住在我這裏,就是我現在坐著的位子。科爾巴科札死了,現在這個位子是我的!哈哈哈哈!」

「什麼?」

老那迦越笑越激烈,臉容開始竭斯底里:「哈哈哈,科爾巴科札是外來人,在這兒找不到房子,於是找了這個地方當床位。他每天早上就出去行乞,乞回來的食物就躲著吃,哈哈……是的是的,他一定要躲著吃,不然會給其他乞丐搶食物的,那夜晚呢?夜晚怎樣了?就像我一樣躺在這裏睡呀!我們就是這樣子活的!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
很驚訝,想不到科爾巴科札以前是過這樣的生活,他肯定想也沒想過自己會當上弗朗岑斯家的專屬召喚師,在莊園享受奢華。是的,一定是這樣了,是他以前的日子太艱苦,於是一抓到富貴,就再也捨不得失去,使他心甘情願地成為弗朗岑斯家的走狗。

她臉露幾許哀傷。

「哈哈哈,科爾巴科札是笨蛋,他常常吹噓自己很厲害,但每次都打不贏其他乞丐,事後還說只是太餓使不出氣力……」老那迦彷彿失控了,臉容眉飛色舞,乾瘦的手臂瘋狂地揮動,像隨時會斷出來:「但我不同,我跟那個笨蛋不同呀!嘿嘿,你知道嗎?我在埃塞爾馬時代是一個小官,只是國家滅亡了,我沒法子養活老婆和女兒,才窮得把她們賣掉,接著不知怎的來到這個鬼地方!我呀……我比那個科爾巴科札強多了,最少我沒有餓死,啊啊,說不定我的日子過得比老婆和女兒好呢!我活得很好!哈哈哈哈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——我這個禽獸為什麼沒有死?哈哈哈哈嗚嗚……」

老那迦仰天狂笑,眸眶淌出兩道淚痕。

看著他,薩莉只有憐憫的神色。

「找到了!就是那個黑妖精女人打我們的,快抓住她!」

這時,傳來幾把人聲,十多個乞丐沿小巷跑來了,拿著木棍和酒瓶等武器。

老那迦嚇得「嗚哇」叫出來,用乾朽的下腹急急爬遠。

「咻——」

薩莉輕輕一躍,身影落在一所破屋的屋頂,那些乞丐也一窩蜂趕來,但只能站在簷下叫囂,沒有一個懂得爬上。

「混蛋!快些下來呀!」

「看老子我宰了你!」

「……」

靜默,只有淡漠的瞳光,薩莉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裏,接著她躍空而起,疾快的身姿沿屋頂飛馳,不到兩秒就逃出乞丐的視線。

沒多久,她離開了巴萊克區,漫步在市中心的街上,心緒還沒有平伏下來。四周人來人往,路邊是不同的商店,商販叫賣之聲不絕於耳,眼前是一片繁華熱鬧的景色,但薩莉只是一直地走,一直地走,科爾巴科札和巴萊克區一直縈繞腦間。科爾巴科札在那兒經歷了貧困,那兒也展現了國家的外強中乾——聖默克爾帝國的首都竟然有這種地方,可見它的國勢正走向下坡。

「只要這個國家衰落下去,我要復興埃塞爾馬王朝就不是虛無的幻想。」她心裏想。

「咦,你不是薩莉小姐嗎?」

突然,薩莉愕了愕,一把熟悉的男聲把她喚醒了,是拉爾夫!拉爾夫不知什麼時候來到她的身邊!他身穿整潔的平民服裝,沒有佩劍,也沒有隨從和護衛,只是滿臉春風地打量著薩莉驚訝的表情,像找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似的。

她嚇得跳起,正想跪下:「薩……薩莉‧齊格爾參見二皇子……」

聽到這話,拉爾夫也嚇得跳起,連忙一手攙夫她,一手按著她的嘴巴:「噓——不要說呀,我不想這兒的人知道我的身份,你把我當作平民就行了,記著!是平民!」

「怎可以呢?殿下畢竟是二皇……」她嚷道,立刻察覺自己太張揚了,於是壓低聲音:「殿下貴為二皇子,我不能把殿下當作平民的,而且殿下為什麼在這裏?」

拉爾夫皺起眉梢,語氣好像在求饒:「不要殿下前殿下後了,你叫我拉爾夫就行嘛,我在馬里維不是跟你說過嗎?我在皇宮的工作辦完了,現在是出來呼吸新鮮空氣的,連衛兵都不知道我溜了出來呀。」

半開嘴巴,薩莉啞口無言。

他綻現和靄的微笑:「話說回來,薩莉小姐在這兒幹什麼?」

對呀,她在這兒幹什麼?就是想著推翻聖默克爾帝國的事嘛!還有雖然薩莉對拉爾夫佷恭敬,暗地卻把他當成敵人,根本沒有心情招呼他。

薩莉藏起恨意和慌張,冷靜地開口:「我是來這裏辦點事的,對不起,現在很忙,我們下次再談吧。」

說畢,她轉身就走。

「呀,現在是中午了,薩莉小姐吃了午飯沒有?就算忙也要吃東西啊。」或許是遇到薩莉太高興了,拉爾夫想也不想就牽住她,臉掛愉快的微笑:「我知道有一所餐廳的起司蛋糕很好吃的,不如我們一起去!」

「起司蛋糕?」

薩莉半開嘴巴,呆了,沒想過「拉爾夫二皇子殿下」會牽住她,不好意思掙脫……

沒多久,兩人來到一所餐廳。那餐廳不算很大,佈置相當平民化,桌椅甚至乎有點殘舊和骯髒,進來光顧的當然也是平民。薩莉和拉爾夫在牆角的一台桌子邊坐下,她仍有拘緊之色。

瞥瞥四周,她的目光回到拉爾夫臉上,結結巴巴說:「這個……拉爾夫,你常常來這所餐廳吃飯嗎?」

「不是常常,但我很喜歡這所餐廳的,它的起司蛋糕是全塔拉爾德最棒的!」他心情很好,笑容帶點小孩子的稚氣,這時見一個侍應走過,於是揮手:「喂喂,這裏這裏,我們要點菜!」

「呃……這個真的是拉爾夫嗎?難道是替身?」薩莉暗想,但立刻覺得有這個想法的自己像一個笨蛋。

侍應是一個三十多歲的胖女人,樣子親切,但說話直接得近乎沒禮貌:「吃什麼?」

「我們要一個起司蛋糕,兩個魚肉批……呀,是小的那種,我還要一杯羊奶……」拉爾夫一邊說一邊看桌上的餐牌,頓住,朝薩莉報以疑惑的眼眸:「對了,你想吃什麼?」

她猛然回過神:「啊!我要一杯羊奶就行了!」

侍應很快把司起蛋糕、魚肉批和羊奶送到。那起司蛋糕的樣子很平凡,跟一般家庭烤的差不多,蛋糕的外皮還有點焦了,怎看也不像拉爾夫說的「全塔拉爾德最棒」。這時他拿起刀叉,高高興興地切出兩小片,分別放在自己和薩莉的碟子。

「來,快吃吧,起司蛋糕是這餐廳的招牌菜!」

「唔唔……」

她馬虎地應了聲,用叉子把蛋糕放到口裏,口腔立時激出一道電流,薩莉不禁有點驚訝:「咦?怎會這樣的?這蛋糕真的很好吃!起司的味道還很濃呢……看樣子真是想不到啊。」

拉爾夫開朗地笑了出來:「對呀對呀,就是這樣子!我第一次吃這兒的蛋糕,就是作了你這個表情的,哈哈哈……」

雖然魚肉批和羊奶平平無奇,但起司蛋糕實在太棒了,吃著蛋糕的薩莉不自覺放鬆下來,用隨和的口吻:「說話回來,拉爾夫,想不到你是這種人。我以為你的身份這樣高貴,是不屑來這種平民地方的。」

「呵呵,那你猜錯啦,我最喜歡逛平民的地方了,他們的東西都很有趣,所以我每天辦完公務,都會從皇宮溜出來的。」他瞇眼一笑,展現年輕人獨有的青春氣息,但忽地裝出凝重的臉容:「記住不要把這件事告訴戴頓先生,不然他會罵我。」

略遮嘴巴,薩莉淺淺笑了。

拉爾夫欣慰的,輕輕的說一句:「太好了,看見薩莉小姐高興,真是太好了。」

這時,她想起什麼,稍稍皺起眉頭:「拉爾夫,我始終是一個瓦姆,我們一起吃飯沒問嗎?一個人類和瓦姆同桌吃飯,你不覺得貶低了自己的身份嗎?而且你是這個國家的二皇子……」

「瓦姆有什麼問題?」

拉爾夫歪歪頭,冒出一個大問號。

「……」薩莉啞然。

「戰爭結束了,現在我們是聖默克爾帝國人嘛,大家同桌吃飯有什麼問題?人類和瓦姆和平共存,大家都沒有仇恨和猜忌,一起快快樂樂地吃起司蛋糕,這不是很棒的事情嗎?」

聽到「和平共存」四個字,薩莉有點迷惘,想不到聖默克爾帝國的二皇子,會有跟賈爾斯相同的想法。

拉爾夫問道:「怎麼了?我說了奇怪的東西嗎?」

「呃,沒有。」

薩莉黯然垂低頭。

這時,他把一片蛋糕放進口中,接著喝兩口羊奶,說另一個話題:「對了對了,剛才薩莉小姐說很忙什麼的,我想一定是委託的事吧。薩莉小姐在做什麼委託?希望今次不會弄到滿身傷痕啦。」

「我們在做弗朗岑斯家的保鏢。」

他頓時睜大眼:「什麼?你說弗朗岑斯?是那個跟布勞恩家對立的龍人家族?」

「嗯,因為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起了土地糾紛,兩家都找傭兵幫忙,而我們鐵斧傭兵團選了弗朗岑斯家……」她淡淡地說,腦海不知怎的浮現科爾巴科札苦惱的樣子,於是改以試探的口吻:「如果政府可以積極點處理兩家的糾紛,我想還可以解決問題的。」

拉爾夫聽到弦外之音,嘆了口氣:「其實我們也有我們的難處。」

「我明白……」

淺掛無奈,薩莉垂低臉孔。

他放下手中的羊奶,樣子認真起來:「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都是望族,在塔拉爾德還有各種特權,所以我們都很關注兩家的糾紛,有些大臣甚至說要找皇兄出臉。你知道的,皇兄跟瓦姆有某種特別的關係,由他處理兩個瓦姆望族的糾紛是很恰當……不過在兩個月前,我們遇到另一個麻煩了,皇兄要先處理好那件事,才可以當兩家的調停人。」

「你說的是麻煩是……」

「是馬賊,有一支馬賊來到我們塔拉爾德。」拉爾夫的臉越來越嚴肅,彷彿在會議室討論政事:「兩個月前,我們收到消息,有一支叫『馬蛭』的馬賊來到塔拉爾德的外圍。馬蛭的規模很大,做事兇狠,之前已經掠劫過很多鄰郡的村莊,而他們今次來到塔拉爾德,還跟其他的盜賊聯手,結合成一支有幾百人的大集團。這兒是聖默克爾帝國的首都,我們絕對不容許馬蛭存在的,所以皇兄接手消滅他們的任務了,最近忙著找他們的巢穴。」

「竟然連消滅馬賊,都要『勇者』格雷瓦多親自動手,看來這個國家比我想像中還要不濟……」薩莉暗想。

突地,拉爾夫怔了怔,覺得自己說太多了,於是吃掉碟中的最後一片蛋糕,說回一些很「平民」的話題:「呀,薩莉小姐,你有去過安普街嗎?就是出了所餐廳一直走再轉右的那一條街。安普街有一所雜貨店,裏面買一些很有趣的東西啊!我們一會兒到那雜貨店看看啦!」

「……」

糟糕,薩莉又不好意思拒絕了。

mok
11-15-09, 04:57 PM
魔族聯盟

二十七‧意圖敗露

天朗氣清,賈爾斯漫步在莊園的原野。

他不是鐵斧傭兵團的成員,不用跟傭兵們駐守干德盆地,只需每晚準時回營帳就行了,使他有空觀賞莊園美麗的景色。眼前是青蒽的綠草,遠方是樹林和幾個小山頭,賈爾斯漫無目的地閒逛,驀地,一個人影吸引他的目光,是法蘭度。

法蘭度佇立樹下,身前是坐著的轟火靈獒。牠收起身上的烈火,溫馴地垂低頭,口中咬著一個細小的木圓筒。這時法蘭度把手伸到牠的口邊,把木圓筒拿出來,再從木筒中掏出一張字條,仔細地觀看。

看來,轟火靈獒是從什麼地方回來,把字條交給他。法蘭度在跟某些人通訊。

賈爾斯冷眼望去,沒有言語。

一陣異樣的感覺襲上心頭,法蘭度回過神,察覺賈爾斯在不遠處看著他,連忙把字條塞進胸甲裏,綻現輕蔑的微笑:「啊啊,原來是鐵斧傭兵團的骷髑,你在這兒幹什麼?」

「你又在這兒幹什麼?」

賈爾斯發出淡漠的聲音。

「沒什麼,只是跟莊外的傭兵通消息而已。」他蔑笑不變,蹲下來,摸摸身邊的獒犬:「我們當傭兵的,要跟友好的傭兵團保持聯絡,這樣才容易找到生意啊。假如只靠傭兵公會,我們老早就餓死了,哈哈哈……」

「……」賈爾斯沉默,轉身,徐然走開。

「喂,你去哪裏?幹嗎一句話都不說?」

他臉露困惑。

賈爾斯停下來,轉頭瞥向他,幽黑的眼洞透出冰冷:「我對這兒的一切都沒有興趣,不論是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的鬥爭,薩莉和她老師之間的事情,甚至是個別傭兵團的秘密……我通通都不想管,而現在,我也沒興趣跟你交談。」

眼眉一挑,法蘭度綻出獰笑了:「啊,你說的『傭兵團的秘密』是什麼意思?我倒是很想聽聽。」

「蓬」的一聲,轟火靈獒渾身噴出猛焰,瞪圓的獸眼直瞪賈爾斯,咬緊的嘴巴露出駭人的獠牙,低吟從喉嚨的深處發出,彷彿隨時會發動攻勢,之前安靜的牠一下子凶惡成狂!

「轟火靈獒,你幹嗎生氣了?是那個骷髏說了什麼嗎?」

他假裝安撫召喚獸的情緒,同時朝賈爾斯報了個挑釁的眼神。

目睹此景,賈爾斯反而轉回頭,背著他走遠,話音找不到半分懼意:「我說過了,我對這兒的一切沒有興趣,也不打算揭穿秘密什麼的,我勸你最好安撫一下轟火靈獒,假如牠有什麼奇怪動作,說不定我也會跟薩莉說些奇怪的話的。」

法蘭度怒盯他。

他沒有轉頭,依舊走遠。

終於,法蘭度轉怒為笑,是夾雜恨意的笑容:「嘿,竟然敢背向轟火靈獒,看來你不是簡單角色呢。放心好了,我法蘭度最喜歡跟厲害的人交朋友,不論是你、薩莉‧齊格爾還是那個科爾巴科札,就讓我們一起幫助弗朗岑斯家吧。」

賈爾斯默然。

黃昏,夕陽西下,賈爾斯獨個兒返回鐵斧傭兵團的營地,剛巧碰見薩莉。

她今天一早就跟科爾巴科札出外買武器,看樣子是剛剛回來,右手還多戴了一條手鏈。那手鏈是用十多個木製的月牙雕刻繫成,手工簡單,形狀古怪又不乏少數民族的風味,使它戴在薩莉的手上非常顯眼。

賈爾斯淺帶好奇:「這條手鏈是怎樣來的?想不到你喜歡這種玩意兒。」

「我不喜歡的,是別人送給我而已。」薩莉淡淡一笑,臉容隨即認真了些:「你有空嗎?我今天想了很多東西,現在想跟你談談鐵斧傭兵團今後的打算。」

「好。」

他開步而走。

沒多久,兩人來到河邊,潺潺的河面映照著夕陽金色的光芒,四周既和諧又恬靜。薩莉瞥瞥周圍,確定沒有其他人,於是隨手撿起一枚小石子,把它「噗通」的扔到河中。

她沉吟片刻,發出輕輕的聲線:「自從法蘭度帶了他的同伴到來,老師就變得很奇怪了,很怕法蘭度搶走他的地位。今天在馬車時,老師竟然勸我留在莊園,說想跟我聯手對抗法蘭度,又想用榮華富貴來打動我……」

聽到這些,賈爾斯略有詫然,話音卻很飄渺:「那你的意思如何?」

「我當然不答應。」薩莉低下頭,笑了笑,是苦澀無比的笑容,接著把目光報向河面:「我的傭兵團是為了推翻人類而存在的,這個目標從來沒有改變,將來也不會改變。假如我留在莊園,這個目標就沒辦法實現了。我沒有立刻拒絕老師,現在還在想怎樣拒絕得婉轉點,使他不會太為難。」

「雖然你的老師是叛徒,你還是很尊敬他。」

「當然,他始終是我的老師,我的武技和召喚術都是他教我的,沒有他,就沒有今天的薩莉‧齊格爾。」她越說越感觸,搖搖頭:「可惜我和老師是走不同的路的,而且沒可能回頭了,就像這兒的河水,它們只能一直向前,直至流出浩瀚的海洋。」

看著河面,賈爾斯也陷入沉思。

「好了,總之我不會向老師靠攏的,只要委託期完結,我就會找新的委託和繼續尋找九頭龍的肋骨,這是我告訴你的第一件事,接著是第二件……」薩莉頓了一下,朝他強綻一絲愉快的笑容:「今天我在衛城碰見拉爾夫,就是那個窩囊的二皇子。他的為人很親切,沒有架子,還帶我在衛城逛了一整天呢,這條手鏈就是他送給我的。」

她說畢,略略舉起戴著手鏈的右手。

「那小伙子跟第二件事有關?」

「沒錯。」

「我對那小伙子有印象,他就是在圖坦坦行刑那天當見證人,也是之前帶兵討伐過我的將領。記得當時我是叛軍,我的部隊在山坡伏擊軍隊,那個小伙子差點用長槍刺中我的意志之核。」賈爾斯掀開斗篷,用手指比劃兩根肋骨之間的位置:「就是這裏,他的長槍就是從這裏刺進來的,現在想起來還挺驚險。」

薩莉很驚訝:「什麼?原來拉爾夫是這麼厲害的?連大名鼎鼎的『破劍』都差點死在他的手上?」

他的語氣伴點尷尬:「不,是我太大意而已,當時我正在跟那個戴頓戰鬥,沒料到他會衝過來……說實在的,看當時的表現,我覺得戴頓才像是軍隊的指揮官。」

「嘻。」

薩莉笑了,說拉爾夫窩囊果然沒有錯。

他淡淡問道:「那小伙子怎樣了?他跟鐵斧傭兵團今後的打算有什麼關係?」

「關係可大了。」薩莉點一下頭,泛起得意的笑意:「你知道拉爾夫對瓦姆的看法嗎?他今天跟我談瓦姆的事,竟然說想瓦姆跟人類和平共存。我想他就是這個原因,才願意跟我一起逛街的。我覺得我們可利用他的想法。」

「什麼意思?」

「我的傭兵團一直都是假裝服從人類,培育勢力,再找機會推翻人類的,而我想拉爾夫當我的『棋子』,幫我發展傭兵團。嘻,沒有比拉攏這個國家的二皇子更好的辦法了,只要我好好利用他,說不定能影響中央政府的某些決定。」

剎時,賈爾斯報向她的眼洞透出詭異,質問道:「即是說……你要騙那個小伙子?你要騙一個渴望瓦姆跟人類和平共存的年輕人?」

她的笑意消失,溢出幾許認真:「沒錯,我就是要騙他。我假裝跟他成為好朋友,再利用他培育勢力,待我有朝一日不用他了,就把他當作垃圾般棄在一邊……難道你同情那個窩囊的二皇子?」

「不是!」

他冷冷地別開臉孔。

薩莉流露不滿之情:「不要說謊了,你們是同類,都是渴望瓦姆跟人類和平共存,可惜這個只是夢境!賈爾斯,你什麼時候才夢醒呢?還是你跟那個拉爾夫一樣窩囊?只要是人類,就沒可能跟我們和平共存!」

「看來你不單只偏激,還比我想像中卑鄙。」

他的語氣淺帶怒意。

「隨便你怎樣說吧,總之我把傭兵團今後的打算告訴你了,我晚點也會告訴其他成員。」薩莉轉身返回營帳,但走了兩步,又回頭補多一句:「終有一天,你會明白我是對的!」

她不高興地走開。

縱然沒有表情,賈爾斯彷彿也黑起臉容。

與此同時,一個瓦姆躲在樹叢之中,把薩莉她們的話聽進耳裏,是科爾巴科札。他剛巧路過,萬萬想不到會聽見不得了的東西。

科爾巴科札怒得咬牙切齒,低聲地咕噥:「可惡,原來薩莉一直想著造反……」

mok
11-21-09, 03:54 PM
魔族聯盟

二十八‧破劍再臨

夜幕籠罩,厚雲遮敝月光。

科爾巴科札在自己的房間,坐在一張典雅的椅子上看書。

這時,傳來敲門聲,一個侍從走了進來:「召喚師大人,薩莉‧齊格爾小姐來了,現在在客廳等候。」

「什麼?」他略怔,整個人從椅子站了起來,腦海剎時想起昨天偷聽到的話,一陣不安爬上心頭了,連說話都結結巴巴:「呃……叫她進來。」

「是。」

過了不久,侍從帶薩莉來到房間,科爾巴科札也藏起不祥預感,泰然步近,還裝出一絲笑容:「啊,這麼晚了,來找我有事嗎?不會是干德盆地出了什麼事吧?」

「不,只是有些東西想跟老師談。」她頓了頓,臉上浮現幾許難堪:「本來我想早點來的,但傭兵團有些事要辦,不知不覺就來晚了。這麼晚還打擾老師,真是不好意思。」

「哈哈,你怎麼了?幹嗎突然見外起來?」

科爾巴科札大笑道,用眼角瞄侍從一眼。

行個禮,那侍從立即退出房間,關上了門。

見外人走了,薩莉臉上的難堪更甚……沒錯,她是來跟科爾巴科札表明心跡的,表明她沒打算留在莊園,更不想介入弗朗岑斯家的權力鬥爭,而科爾巴科札聽到昨天的話後,也知道她不會當自己的部下了,只是她一心謀反,不知會不會藏著其他陰謀。

「老師,小時候的我來到昆斯哥,是老師你教懂我一切的,不論是武技、召喚術,還是人生的處世之道,一切一切都是老師你教我,我永遠不會忘記這份恩情……」

薩莉帶點感觸,先用淡淡的聲線訴說舊事,待會兒才拒絕科爾巴科札的要求。

他掠過警戒的眼色,但立刻藏起,裝出一張懷緬過去的樣子:「嗯,我還記得第一次遇見你的情景,那時的你骯骯髒髒,我以為是乞丐呀難民呀什麼的,想不到原來是第三公主殿下,還穿過那片寸草不生的荒原。」

「是的,我們的師徒生活就是這樣開始。」薩莉淺皺眉梢,垂低頭,由衷地泛起苦澀的微笑:「老師你要我鍛練身體,每天繞著昆斯哥的衛城跑圈,要我把沉重的鐵鞭舞得輕鬆自如,要我憑自己的力量跟凍結蜈蚣訂立契約……但這些都不是最寶貴的,老師你教懂我的最寶貴的東西,是自立和堅強——你要我獨個兒在外面闖盪,創出屬於自己的新天地。我到現在還沒有忘記這些最寶貴的東西。」

科爾巴科札沉默,心想:終於到正題了,你果然是想拒絕我。

「嘭」的撞門聲,一個侍從氣急敗壞地跑進來:「糟糕了!召喚師大人!糟糕了呀!」

師徒倆大嚇一跳,薩莉難得營造的氣氛沒有了,科爾巴科札更怒得咆哮:「混蛋!你這個下人懂規矩嗎?」

沒理會他的發怒,侍從慌喊道:「又來了!布勞恩家說我們破壞了他們的貨倉,現在帶了一大班莊兵和傭兵來到干德盆地,那些莊兵還全副武裝呢!像想跟我們開打!」

「什麼?我們怎會破壞他們的貨倉呀?」

科爾巴科札很驚訝。

薩莉著急大叫:「我立刻去干德盆地!」

突地,科爾巴科札想起什麼,於是打發侍從,朝薩莉報以冷靜的眸瞳:「不要回干德盆地了,我帶你到一個地方。只要到了那裏,干德盆地的事就可以解決。」

「什麼?」

她半張詫異的嘴巴。

科爾巴科札的眸光越來越冷,隱若透出幾分怒意:「你的傭兵團身經百戰,又有其他傭兵團幫忙,就算你晚點回去,他們也懂得應付的。薩莉你聽著,我現在是以弗朗岑斯家的專屬召喚師、東部地區管理人以及老師的身份下令,要你跟我到一個地方。你不會是想違令吧?」

驚訝至極,薩莉有些措手不及:「這個……雖然我的傭兵團懂得應付,但我身為團長,沒理由不回去的,還有老師你想帶我到哪裏?」

「跟我來就行了,只要到了,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的糾紛就可以和平解決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啞然,只是睜大眸子。

他的臉容越來越黑:「如何?不肯來嗎?難道你是布勞恩家派來的間諜?」

「怎可能!」

「既然如此就跟我來!現在就走!」

科爾巴科札威嚴地下令。

與此同時,在干德盆地的北部,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在緊張對峙。布勞恩家足足有四百人,莊兵和傭兵都兇神惡煞,全副武裝,彷彿是為戰鬥而來,相反弗朗岑斯家就倉悴多了,莊兵和傭兵合起來才二百多,莊兵也沒有作好戰鬥的準備。

在兩家對峙的地方不遠,有幾片斷牆佇立在地,伴以無數的碎磚,一些雜七雜八的貨物散滿地面,附近的土地還下陷了幾寸,可以看出這兒原本有一棟建築物——它就是布勞恩家聲稱被破壞的貨倉。

布勞恩家的士兵拔劍在手,舉起長槍,弓兵們更扣箭在弦,一個帶頭的莊兵厲喝:「你們先破壞我們的水車,現在又破壞貨倉,你們以為我們只懂啞忍嗎?今天不教訓你們,我們就有辱布勞恩家的威名!」

「啊啊——」

其他莊兵吶喊,盡是憤怒的臉色。

弗朗岑斯家的士兵也拔出武器了,莊兵們展現怒容,一個帶頭的莊兵號:「我們才沒有破壞你們的貨倉!你們布勞恩家一次又一次地冤枉我們,我們弗朗岑斯家可以呑下這個氣嗎?你們說可不可以?」

他瞥向其他莊兵。

「不可以!」

「打就打呀!我們弗朗岑斯家會怕你們?」

「把弟弟還給我!是你們布勞恩家殺掉他的!」

跟上次不同,今次兩家的莊兵戰意滿滿,反而是傭兵們有點困惑,一個布勞恩家的傭兵問:「喂,開打真的沒問題嗎?你們不怕事情鬧大?」

「不管了!上次我們有很多兄弟死了,也有很多兄弟躺在衛城的醫院,我們還忍下去,怎樣對得住他們呀?弗朗岑斯家的混蛋,我們今天就要把你們趕出干德盆地!」

弗朗岑斯家的莊兵回應:「滾出干德盆地的是你們!」

這時,鐵斧傭兵團混在弗朗岑斯家的傭兵團中,眾戰士四處尋找,始終找不到薩莉的蹤影,一個狗頭族的戰士臉露緊張:「賈爾斯,你見過大姐嗎?她沒理由不在這裏啊!」

「聽說她去了找科爾巴科札,應該很快就回來。」

賈爾斯說畢,掃四周的傭兵團一眼,發現除了薩莉,就連法蘭度、火山傭兵團,以及法蘭度帶來的傭兵團也不見了。很奇怪,他們不是好勇鬥狠嗎?為什麼在這時候沒有出現?

「放箭——」剎地,布勞恩家的帶頭莊兵怒喝一聲,十多箭如蝗蟲般撲襲來了,慘叫暴起,接著是凌厲的喝聲,兩家的士兵一下子互相衝殺,漆黑的原野頓變殺戮戰場!「哈哈!好樣的,老子我早就忍不住了!」有傭兵發出興奮的哮叫,有莊兵拿起長槍衝鋒,有兩個瓦姆擊劍廝打,有人類的肩膀給斧頭劈個稀巴爛!兩家爆發激烈的混戰!

雖然薩莉不在,鐵斧傭兵團仍保持冷靜,一個獨眼族的戰士嚷:「我們立刻退到後方,重整戰線,攻擊落單的布勞恩家士兵!大姐上次也是這樣做的!」

「啊啊!」

他們立即後退,熟練地逃出混戰圈,依照薩莉上次的戰術抗擊敵人。

在血與劍的旋渦裏,兩家的士兵奮力廝殺。一個弗朗岑斯家的莊兵手執長劍,朝布勞恩家的傭兵斬過去了,乍見剎那銀光,快刃的光芒掠過胸前,那傭兵勉強避過斬劈。「可惡呀呀呀——」莊兵大號,正想舉劍再斬,豈料那傭兵一個開步,雄勁的身軀把他撞開幾步遠,莊兵的架勢全崩!「喝呀!」傭兵的匕首朝他的喉嚨劃過去!

「紫電球!」

在戰場一角,兩個咒術師爆發激烈的戰鬥,只見布勞恩家的咒術師揮動右手,一個直徑三四十米的藍色光球呼嘯而出,但說時遲那時快,弗朗岑斯家的咒術師大喝一聲:「冥王之盾!」一個黑色的楕圓形盾牌霎時出現身前,把撲至的紫電球擋開……不!攻勢還有沒結束的,原來另一個紫電球已經從上空轟向弗朗岑斯家的咒術師,他頃刻淹沒在蒼藍的厲電裏,身體給高熱灼至焦黑,發出淒厲痛鳴:「嗚哇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布勞恩家的咒術師大笑:「哈哈哈哈,你以為我只會從正面攻擊嗎?笨蛋!」

話猶說畢,一根長槍從後刺進他的胸膛,他的胸前露出染血的刃尖。

「呀呀……」

那咒術師艱難轉頭,見一個弗朗岑斯家的莊兵拿著長槍獰笑:「我們也不是只會從正面攻擊。」

兩家的士兵拼死廝殺,落單的敵人不多,待在後方的鐵斧傭兵團閒著無聊,像觀戰多過作戰,這時賈爾斯道:「你們真的想一直留在這裏嗎?假如我們再不加入混戰,弗朗岑斯家會全滅的。」

眾戰士訝然:「你說什麼?」

「這次跟上次不同,這次我們沒有法蘭度和火山傭兵團的強大戰鬥力,加上布勞恩家的兵力比我們多,還有的是……」他頓了頓,瞄瞄二十多枚在不遠方接近的火點:「布勞恩家的增援來了,假如他們也加入混戰,弗朗岑斯家會被包圍和殲滅的,到時就到我們了。」

「那我們怎辦?」

「當然是進攻了,我們先幹掉布勞恩家的增援,再幫前面的弗朗岑斯家。」

一個那迦族戰士開口:「等等!賈爾斯你不是我們的成員,怎會在這兒下命令的?」

沉吟片刻,他用幽黑的眼洞報向那迦:「我當然沒有權下命令,但你們覺得我的判斷是對的話,大可以跟著辦。我再說一次,假如我們再不主動出擊,混戰圈的弗朗岑斯家會全滅。」

他們陷入默然。

這時,一個獨眼族的戰士瞥瞥火點,見布勞恩家的增援是騎在馬上,不禁訝叫道:「哇呀,原來那些傢伙是騎兵呀,而且有二三十人,你要我們用步兵對付騎兵?」

「他們不是騎兵,是步兵,是一班騎馬趕來的步兵。」賈爾斯瞪著火光,語氣透出幾分自信:「他們的前進路線左搖右晃,騎術明顯不怎麼高明,根本不能在馬上作戰……他們是一班騎馬趕到混戰圈附近,再下馬作戰的步兵而已。」

「……」

他恢復淡然的聲音:「怎樣?我們現在出擊,說不定可以從側面截擊他們。」

終於,一個狗頭族戰士說話了,結結巴巴的:「這……當然是出擊了,現在沒有落單的敵人,我們留在這裏一點意義也沒有啊……喂喂,我們現在就殺出去。」

「好!那我們先上——」

三個人馬族的戰士吶喊,抓起長槍,一馬當先地襲向增援,賈爾斯和其他戰士跟跟殺上!那些人馬發揮騎兵的速度和威力,從側面奮厲刺出,迅如烈風,猛似餓虎,三個布勞恩家的「步兵」一下子中槍拋飛,重重的身軀落於馬下,其他莊兵頓陷混亂,鐵斧傭兵團已經如厲浪捲來!

「他們是什麼人?」

「是敵人,是敵人呀!立即下馬作戰!」

「嗚哇哇——」

二三十人不是大部隊,當中沒有驍勇之士,而且給人馬的衝鋒亂了陣腳,鐵斧傭兵團一進攻就佔到上風!戰士們肆意撲殺,很多莊兵都擋不到一招,還有賈爾斯輕輕鬆鬆就把近十人沒入火海。雙方交戰不到一分鐘,增援的二三十個莊兵幾乎全滅,只有兩人乘馬奔逃。

賈爾斯舉起右臂,發出激昂的嘶喊:「好,現在我們殺入混戰圈!我們先打敗西面的布勞恩家莊兵,幫瑰樹傭兵團解圍!那他們就可以掏出兵力支援南面,而我們則壓制混戰圈中心,布勞恩家的士兵就會分割成三份了!大家跟著我殺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戰士振臂高呼:「啊啊啊啊啊啊啊!」

薩莉不在,賈爾斯不知不覺變成領導人物,展現出叛軍時的參謀和衝鋒隊長的身姿,更在一瞬間取得戰士們信任!「破劍」回來了,而且是比以往更強的破劍,有勇有謀的將領配上一班驍勇善戰的士兵,此刻的鐵斧傭兵團如同鬼神托世,是從天而降的猛將神兵,乘凌猛無匹的氣勢朝混戰圈狠撲而來!

「鏗鏗」的劍響,憤怒的喊音,倒臥在地的屍骸,瑰樹傭兵團奮命作戰,但湧來的莊兵越來越多,團長此刻力敵兩個對手!那兩個莊兵殺紅了眼,只是不停地揮刀劈劍,他只是架擋就用盡全力,手中的長槍槍柄佈滿捱斬造成的缺口!「可惡呀,我怎可以死在這裏?」這時他賣個破綻,老練地騙過一個莊兵,接著快槍一旋,用槍柄轟開那莊兵了,但另一個已經拖刀劈至!

「哇呀呀呀——」

驀然,那個莊兵的背後中了烈風,頹然倒下來。

「怎會這樣的?」

瑰樹傭兵團的團長怔了怔,舉目一望,見鐵斧傭兵團如野獸般咆哮來了……不!他們還沒趕到,但瑰樹傭兵團的上空已經佈了三十多個咒力球,疾跑的賈爾斯喝喊:「烈風!」它們驟放傾盤風刃,莊兵噴血如泉,眾戰士一下子殺到身邊!「鏗鏗鏗鏗鏗!」「嗚哇!」「救命呀——」混戰圈西面的形勢改變了,鐵斧傭兵團和橡樹傭兵團開始控制局面,圍殲布勞恩家的莊兵。

「嘿嘿,死吧死吧死吧!」一個那迦戰士拿著短劍,在草地疾迅遊移,動作比起雙腳走路的瓦姆還要敏捷!只見他的下腹急厲蠕擺,像一隻野兔鑽入人群之中,劍芒所過之處血花片片,死在他劍下的莊兵最少五個人了!忽地,一個莊兵朝他舉劍劈來,但他縱身一躍,快一步用身體綑住敵人:「嘿,你不知道我們那迦最擅長綑縛術嗎?」說畢用短劍刺向莊兵的後頸。

厲棍一揮,一個獨眼族戰士把兩個莊兵打飛。雖然獨眼族的力氣及不上奧加,健碩的身體依然遠超人類,人類的莊兵只有捱打的份兒。「你們這班弗朗岑斯的混蛋!」驀地,一個憤怒的莊兵殺向那獨眼族戰士了,他肌肉橫生的怪臂立刻揮動,棍風驟生,夾雜「鏗」的冷厲碰鳴,莊兵連人帶劍飛開五六米遠。

「嗚呀呀呀呀——」

「天殺的,那個骷髑很強!」

「逃呀,我們沒可能打贏他!」

賈爾斯操縱三十多個咒力球,十個用來防身,餘下的二十多個在敵人間穿馳,一些高翔空際,一些掠草翩舞,無形的風刃從四方八面而掩至,很多莊兵連反應都沒有就倒下了。「咻咻咻咻咻……」風嘯沒有停止,慘叫不絕於耳,或許是雙方的實力相差太遠,賈爾斯覺得自己只是進行單方面的屠殺,不禁歉疚自言:「對不起,假如我不打敗你們,就是你們打敗我。」

沒多久,瑰樹傭兵團解圍了,現在兩家基本上是勢均力敵,只要賈爾斯再鎮壓混戰圈的中心,就可以為弗朗岑斯家帶來勝機。

瑰樹傭兵團一邊追殺敵人,一邊支援南面。

當賈爾斯想率兵襲向中心,心坎忽然一涼!他略怔,朝布勞恩莊園的方向望去,赫見有五六十個騎著馬的「步兵」趕來了,當中有一個體型巨大,徒步跑來的奧加。

明月,漸漸從雲裏探出來。

半開嘴巴,賈爾斯「呀」地詫叫,他認得那個奧加,是一個絕對不應該出現,也沒可能出現在這裏的難纏對手——圖魯魯!

圖魯魯伴著布勞恩家的增援趕至,怒喝道:「鐵斧傭兵團,我要為爺爺嫲嫲報仇!」

兩家仍在干德盆地的北部激戰,法蘭度、火山傭兵團和幾支傭兵團卻騎著馬,乘夜繞過干德盆地南端,闖進布勞恩家的領地了。馬蹄聲激烈鳴響,法蘭度他們以嫻熟的騎技駕御馬匹,像烈風般穿越夜幕馳騁。

法蘭度一手握著彊繩,一邊跟同伴喊:「哈,想不到弗朗岑斯莊園的馬是這樣棒的,給那些莊兵騎真是浪費!」

有同伴應聲:「對呀,他們根本不懂騎馬,更不要說在馬上作戰了!」

「話說回來,不知那些莊兵怎樣了?」

法蘭度仰天大笑,語氣很輕蔑:「哈哈哈哈,我們破壞了布勞恩家的貨倉,他們一定認定是弗朗岑斯家幹的,現在兩家應該在貨倉附近打起來吧!他們打得越激烈,把越多的兵力調到干德盆地,我們就可以大幹一場啦!」

這時,他們見前面有一支騎兵趕來,於是法蘭度舉起手,示意同伴停下。

那支騎兵跟他們會合,帶頭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蚚蜴人,他渾身有青綠色的鱗片,一張扁長的嘴巴,兩頰長著黃橘色的眼眸,右眼下有一道刀疤,身後的尾巴還斷了一小截,樣子挺是慓悍:「老大,你們終於來了,我以為你們迷路呢!」

「哈,不要開玩笑,你昨天才給了我地圖!」法蘭度獰笑,瞥瞥會合後的部隊,足足有兩三百騎之多,不禁有點志得意滿:「倒是你們怎樣?布勞恩家對你們好嗎?」

那個蚚蜴人抿抿嘴:「差透了,恨得我想立刻搶光他們的東西!」

「嘿嘿嘿……」法蘭度低頭笑了,接著舉起右手,發出威武的喊號:「好!我們兩支騎兵會合了,現在由你們帶路,一起把布勞恩莊園洗劫一空!我們要讓布勞恩家嚐嚐『馬蛭』的恐怖!上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「啊啊!」

眾騎兵吶喊,在夜空下狂猛奔馳。

沒錯,所謂火山傭兵團只是榥子,法蘭度的真正身份其實是馬蛭的老大,其他傭兵也是馬蛭的成員!他們在兩個月前來到塔拉爾德,得知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因為土地糾紛而聘傭兵自保,於是他們用搶回來的傭兵吊墜和傭兵證,假扮成傭兵,分別潛入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挑起矛盾,再乘今晚兩家大打出手時,闖進布勞恩莊園大肆掠劫!

沒多久,馬蛭見不遠方有一班莊兵騎馬奔過,大約二十人,看來是增援干德盆地的。那些莊兵發現馬蛭,竟然以為他們是同伴,勒轉馬頭,朝法蘭度他們跑來。

帶頭的莊兵一邊跑,一邊喊問:「喂,你們在這裏幹什麼?快些去干德盆地呀!莊園懂戰鬥的都趕過去了!」

法蘭度他們相視一笑,那個蚚蜴人騎在馬上,輕輕揚起右手:「重力槌擊。」

「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一股無形的怪力猛壓而下,十多個莊兵頓時失去平衡,連人帶馬按倒在地面,內臟和筋骨一下子壓得稀巴爛,身體陷入泥土之中,就連地上的青草也壓得變了形。

生還的莊兵驚呼:「你……你們幹什麼?」

「嘿嘿,我就是用這招破壞你們的貨倉。」

蚚蜴人展現歹毒的笑容。

「啊,原來你們是弗朗岑斯家!」

「錯了!」法蘭度厲喝,亮出馬刀,伴著同伴殺過去了:「兄弟們,不要留活口!」

mok
11-29-09, 04:55 PM
魔族聯盟

二十九‧師徒義絕

在黑暗的房間,史格勒和新娶的小妾相擁一起,躺在真絲的被褥呼呼大睡,而侍從則在房間外拍門,語氣十分驚恐:「家主大人!家主大人快起來呀!布勞恩家又打過來了!」

史格勒沒有睜開眼,只是皺皺眉梢:「唔唔……不要吵我,找科爾巴科札,唔……」

聲音很小,外面的侍從當然聽不到,但他們不敢擅闖家主的房間,唯有繼續慌呼:「家主大人!家主大人你聽到嗎?快些醒醒!」

「唔唔……」

他動一下身體,乾脆用被褥蓋著自己的頭。

在干德盆地北部,兩家的士兵仍在激戰,賈爾斯帶領鐵斧傭兵團控制了混戰圈的西面,正想乘勝壓制中心,豈料圖魯魯伴著布勞恩家的增援來了!為什麼他會在這裏?賈爾斯完全失算,弗朗岑斯家即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危機!

「怎會這樣?難道我們看錯嗎?那個真的是圖魯魯啊!」

鐵斧傭兵團的戰士驚訝至極,圖魯魯以一人之力打敗整支傭兵團的畫面再次浮現腦海,幸好賈爾斯當機立斷,揚起骸骨的右臂喊呼:「圖魯魯的目標是我們而已,我們引開他,其他增援就交給混戰圈的同伴!鐵斧傭兵團跟我來!」

眾戰士吶喊:「是!」

踢腿疾奔,賈爾斯帶戰士們向南撤退,留下弗朗岑斯家的士兵在混戰圈,而圖魯魯發覺他們的舉動了,不禁氣得咆哮:「可惡,是賈爾斯!他想帶鐵斧傭兵團逃跑!」

他甩開布勞恩家的增援,朝鐵斧傭兵團追上去。

「喂,你跑去哪裏?」

布勞恩家的增援連忙喝止他,但圖魯魯霎間就跑得遠遠,連策馬的同伴也追不到,帶頭的莊兵怒叫:「天殺的!不要管那個大塊頭了,我們去打低弗朗岑斯家!」

伴著颯颯的風響,鐵斧傭兵團急疾逃奔,但圖魯魯猛然一躍,巨大的身影飛翩空中,手中的狼牙棒乘下墜的衝力直轟他們!「咒鏡晶壁!」賈爾斯立刻舉起右手,無形的晶面把轟力抵消,眾戰士及時躍避,賈爾斯給凌厲的氣勢迫退兩三步!

鐵斧傭兵團已經遠離混戰圈,戰士們紛紛著地,圍成一個圓形,中心是對峙的賈爾斯和圖魯魯。

怪目圓睜,圖魯魯露出駭人的犬牙,用雄壯的哮聲破口大罵:「你們逃不掉了!我知道是賈爾斯你偷襲爺爺嫲嫲的,不然我也不會給薩莉‧齊格爾引開,熊骨也不會給人類搶走了!快說!那個薩莉‧齊格爾在哪裏?我這次不會輸的!」

「……」眾戰士交換一眼,略現驚懼的神情。

賈爾斯倒是很冷靜,沒有擺起戰鬥架勢:「那你怎會在這裏?不是留在馬里維嗎?」

「哼,你一定想不到吧!」他囂張地昂昂頭,轉動右肩膊,慍怒地道:「你們這班人類的走狗投靠叛徒弗朗岑斯家,而我就選布勞恩家!自從七年前的戰爭結束了,布勞恩家一直受人類壓迫,很不容易才振作過來,我要幫布勞恩家重拾瓦姆的榮耀!我圖魯魯,現在以布勞恩家莊兵的身份,跟薩莉‧齊格爾、鐵斧傭兵團……呀,還有你賈爾斯宣戰!」

聽到這話,賈爾斯他們愕住了,沒有作聲。

圖魯魯有點困惑,怒叫:「怎麼了?是不是害怕到不敢說話呀?」

賈爾斯用手摸摸下巴,歪起腦袋:「那些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的事……是誰告訴你的?」

「當然是布勞恩家!」

他伴著怒色道。

一些戰士半開嘴巴,有些茫然不動,有幾個忍不住笑了,連賈爾斯也不禁發出苦澀的話聲:「啊啊,我知道了,你一直想找我們報仇,於是從馬里維一直跟到塔拉爾德,但不知怎的跟丟了,而布勞恩家又剛好發現你的才能,於是就騙你說他們是維護瓦姆尊嚴的家族,要你幫他們做事,還告訴你鐵斧傭兵團躲在弗朗岑斯家什麼的……我有沒有說錯?」

圖魯魯怔了怔,頓時消了幾分銳氣:「呃……難道布勞恩家說錯嗎?他們騙我?」

一個狗頭族戰士:「對呀,他們騙你。」

一個那迦族戰士:「對呀,他們騙你。」

其他戰士也異口同聲:「對呀,他們騙你。」

「布勞恩家跟弗朗岑斯家一樣,都是出賣瓦姆的叛徒,他們不見得比弗朗岑斯家有良知。」賈爾斯淡淡地開口,輕嘆一口氣:「唉……沒見你一段日子,你還是跟村莊時一樣。」

「什麼嘛?你想說我是笨蛋嗎?你和薩莉都是我的仇人!」他咆哮一聲,手中的狼牙棒朝賈爾斯橫揮而至,很快!這速度不是說笑的!吃驚的賈爾斯促然躍開,以毫釐之距避過猛棒的襲殺,跟眾戰士號:「你們不要出手,我要制服這個大蠢材!」

戰士們很驚訝,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:「什麼?連大姐都差點輸,你怎樣打贏他呀?」

沒有理會,賈爾斯跟圖魯魯的激戰霎那展開,乍見他矯捷退後,拼命拉開雙方的距離,同時左手的腕骨化作十多個咒力球,伴隨他的身影急迅遊走,圖魯魯當然握棒窮追!縱身,躍閃,快影穿馳,兩個電光的身姿在虛暗中追逐纏鬥,戰士們只能配合散開,根本沒有出手的份兒。

「可惡,我的速度及不上他?」賈爾斯暗想,驚覺圖魯魯越追越近,於是右腳一踹,身影迅然退入長草之中,但圖魯魯卻「咻」的一個加速,眨眼間襲到他的臉前了,恐怖的狼牙棒凌厲揮至:「你太小看我了!死吧吧吧吧吧吧吧——」

亂屑翩飛,賈爾斯的右手轟成碎片。

「糟糕!」

戰士們嚇得大叫。

目睹骨飛臂斷,賈爾斯沒把握機會把亂屑化作咒力球,而是猛踢雙足,乘圖魯魯揮棍後的空隙再次拉開距離。一面倒,現在的形勢是一面倒,但賈爾斯不失冷靜,一邊疾竄一邊喊道:「雖然你的力量和速度勝過我,又有刀槍不入的暴熊肌,但不要以為贏定了……我用一招就可以結束這場沒意義的戰鬥!」

圖魯魯躍起,綠色的巨體翻空而至:「荒謬!」

說時遲那時快,賈爾斯的左臂疾然揮動,十多個咒力球如蝗蟲襲撲,射出的無數風刃「咻咻咻咻」的掃在圖魯魯身上了!沒用的,這些風刃根本割不開暴熊肌,只是把他躍跳的軌跡打歪了半點,他朝賈爾斯發出野獸的哮叫:「我要打碎你的意志之核!」

「你可以試試。」

賈爾斯站定,不避不閃。

「哇呀——」

驀然,圖魯魯發出慘叫,原來他落在一個土坑中,腳底不穩,巨大的綠體如大冬瓜般滾落土坑深處!奇怪了,賈爾斯是什麼時候佈這個陷阱的?但只是土坑而已,他想也不想就爬起來……咦?爬不起,他竟然爬不起來,身體還漸漸沉入沙泥之中!

那個土坑很大,直徑十多米,深度也有六七米之多,外形像一個漏斗,賈爾斯小心翼翼地來到土坑邊緣,朝坑下的圖魯魯說:「如何?流沙的滋味怎樣了?不管你怎樣厲害,也沒可能逃出流沙的。」

「流沙是什麼?」他嘶聲喊叫,手腳慌張亂舞,但越是掙扎,身體就下沉得越快,流沙吞沒腰間:「嗚哇,怎會這樣的?我真的爬不起來,真的爬不起來呀!」

「啊,原來你不知道流沙……」骨屑聚集,賈爾斯的兩手恢復原狀了,用不急不徐的語氣:「在地下水脈豐富的地方,一些地下水會漲上地面,跟地面的散沙混合,使那些散沙處於半流體的狀態,大大減少它們的承托力,那些半流體的散沙就是流沙的真面目了。我最近幾天都在附近閒逛,不小心發現這個流沙坑的。」

圖魯魯仍亂動亂呼:「哇,那我會怎樣?一直往下沉嗎?」

「嗯,那些散沙承受不了你的重量,你會繼續往下沉,很快整個人就會沉入地底,最後窒息而死。」他揚揚斗篷,盤腿坐在土坑邊,一副毫無防備的模樣:「你越是掙扎,就下沉得越快。」

「……」圖魯魯立刻不動了,滿臉不知所措,流沙已經淹到胸口。

眾戰士看得傻眼,想不到真的打贏了!當初薩莉千辛萬苦才戰勝的強者,竟然會被賈爾斯一招打敗。現在他們除了在心間讚嘆賈爾斯,也隱若帶幾分恐懼和寒意。

賈爾斯用平淡的口吻:「好了,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。」

「我和你沒有話好說!」他破口而出,接著合上眼睛,低聲地咕噥:「爺爺嫲嫲,我很快來找你們了。」

「不說隨便說死,你爺爺嫲嫲才不想你這樣白白死掉,而且圖坦坦村長有話要告訴你,是他拜託我跟你傳話的,你想不想聽?它們可以說是圖坦坦村長的遺言。」

他立刻睜大眸子:「爺爺的遺言?」

賈爾斯點點頭,平淡的語氣漸然變得嚴肅,字語間甚至有點悲涼:「嗯,其實我們不想跟奧加戰鬥,圖坦坦夫婦也沒有責怪我們。我曾經潛入牢房想救他們,但圖坦坦村長拒絕了,只拜託我告訴你,在你們村莊收藏熊骨的神棚,東南方五十步左右有一棵大榕樹,圖坦坦村長在榕樹下藏了很重要的東西,那東西是給你的。」

「你騙我!」

「我沒有騙你,我把那些話告訴薩莉,她不單只沒有擅自掘榕樹下的東西,還想跟你回村莊看一下。如何?你不想回去嗎?假如你真的死掉,就不知圖坦坦村長留下什麼給你了。」

圖魯魯臉露猶豫。

目睹他的反應,賈爾斯知道遊說湊效了,於是繼續說:「不如暫時休戰,我們伴著你一起回村莊,看圖坦坦村長留下什麼給你,然後再用你的腦袋判斷怎樣辦吧。這樣做總比給流沙淹沒有意義得多。」

「……」圖魯魯只是瞪著他,沉默不語,流沙已淹到肩膀。

猶豫太久了,賈爾斯乾脆幫他下決定,緩緩站起,瞥向呆站一旁的戰士們:「你們看見嗎?近處有一棵大樹,樹上有幾根很長的蔓藤,我們先用它救圖魯魯上來。」

「呀呀!」

眾戰士立刻回過神,朝那棵樹跑過去。

另一方面,科爾巴科札不理會干德盆地的戰況,把薩莉帶到樹林。明月高掛夜空,樹叢化作無數黑褐色的暗影,枝葉隨晚風搖動,耳邊偶爾傳來沙沙聲,薩莉和科爾巴科札相對而立。

她淺皺眉頭,臉露幾許擔心:「老師,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麼?來這裏就可以解決兩家的問題?」

科爾巴科札咧嘴而笑,露出嘴邊的犬牙,神態略有輕挑:「沒錯,我現在就教你怎樣辦,只是你不一定願意而已。」

「呀?」

薩莉泛起疑色。

「在我的眾多學生之中,薩莉你的表現是最好的,不單只很快就掌握到召喚術,連武技也相當了不起,唔……假如你走一條正確的路,將來的成就肯定不小的。」科爾巴科札侃侃而道,臉上的笑容不減,甚至帶些挖苦的意思:「但很可惜呢,你選了一條錯誤的路。」

她略怔,綻現不解的笑容:「這個……老師你說什麼?」

「嘿,好吧,我們就直截了當。」他的笑容越是狡黠,把兩手藏於身後,開步,朝薩莉緩緩步近:「昨天黃昏,我聽到你跟那個賈爾斯說的話了,真是嚇了我一跳呢!為什麼你要造反?為什麼要背叛國家?甚至把尊貴的二皇子殿下當作你的棋子?」

一道猛雷直劈而下,薩莉整個人呆住了,睜圓眼,半張嘴巴,驚訝得說不出話來!

「說不定我們兩家的糾紛,都是你暗中挑起的,目的是破壞塔拉爾德的秩序。」

她恍惚地搖頭:「我……沒有,真的沒有……」

這時,科爾巴科札停下腳步,朝她報以恐嚇的眸瞳:「你這次糟糕了,假如我把這件事告訴國家,你的復仇大計就泡湯了,國家會把你送上斷頭台,用鋤刀結束你的一生。薩莉呀,你是我最出色的學生,但我對你真是很失望很失望……」

薩莉怒眼圓瞪,咬緊牙,不安和恐懼襲上心坎,是完了,是真的完結,她知道就算逃過國家的追捕,也不能再假裝服從人類培育勢力了,報仇也不可能成功……真是一切都完了啊!

強壓不安,她強綻柔和的笑容,以嬌弱的眸光報向科爾巴科札,動以師徒之情:「老師,雖然我們的立場不同,但我從來沒想過騙你,對你的尊敬是真心真意的,我……」

他臉容一黑,語氣突然變得很冰冷:「不用說廢話了,我知道你想幹什麼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沉默,笑容倏地消失。

他稍稍抬起頭,臉容高傲跋扈,言語間找不到師徒的情感:「我抓住你的痛腳了,現在會給你兩條路走,看你怎樣決定自己的命運吧。第一條路是你反抗我,接著被我活捉和公開你的秘密,讓國家處決你,而我和弗朗岑斯家則因為捉拿逆賊有功,自此得到國家的賞識,弗朗岑斯家還可以用政治力量壓制布勞恩家。」

猛厲一怔,薩莉怒得大叫:「什麼?難道這就是你說的『解決兩家糾紛的方法』?」

「哈哈哈哈!沒錯,只要由我和弗朗岑斯家捉拿你,我們就有凌駕布勞恩家的政治威望了,到時布勞恩家還敢跟我們爭干德盆地嗎?不用動刀動槍就可以保住干德盆地,沒有比這更和平的方法,而且我在弗朗岑斯家的地位會穩如磐石,不用怕那個法蘭度了!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」

他仰天大笑,不知道法蘭度是馬蛭的首領。

豎起眉,怒眼直瞟,薩莉的臉黑得像鬼,簡直想殺掉這頭卑鄙的畜牲。

科爾巴科札收起笑意,裝出一張半憐憫半挖苦的嘴臉:「可是呢,我始終不想自己的學生死,所以我準備第二條路給你了:只要你把二皇子殿下介紹給我,讓我跟他成為好朋友,我就可以當不知道你的秘密,如何?」

薩莉驚訝極了:「你連拉爾夫二皇子都不放過?」

「當然啊,誰人會放過二皇子這塊肥肉?我知道你跟二皇子挺合得來,他還送了那條手鏈給你呢。」科爾巴科札頓了一下,瞄瞄她右手的木製月牙手鏈:「只要你把二皇子介紹給我,我就把昨天黃昏的話忘光光,這對你和我都有好處。」

「你已經是弗朗岑斯家的專屬召喚師,為什麼還是巴結拉爾夫?向上爬真是這麼重要嗎?」

聽到這番話,他興奮地號了出來:「財富、權力和地位,有人會對這些東西滿足嗎?沒有的,肯定沒有,我才不想終生待在這個破莊園,不知什麼時候碰見那個白癡的史格勒,我想在這個國家當大官呀!我科爾巴科札要永遠享受榮華富貴!」

驀地,在薩莉憤怒的心間,幾許悲傷湧現而起,舊日的科爾巴科札真的成為過去,此刻站在眼前的只是一個喪心病狂,迷失在慾望裏的淪喪者,是財富、權力和地位的奴隸,而且就算他保守秘密,薩莉也會永遠被他牽制,復國大業是沒可能成功。

不會服從命運,薩莉暗裏決定好了,她狠下心腸要走第三條路——把老師滅口。

這時,她從懷裏掏出一個皮袋子,在袋中拿出一顆橘紅色的糖果,把它放入口中。

眼眉一挑,科爾巴科札跟她相處了一段日子,明白她這個動作的意義,獰笑問道:「啊,我和你分開三年,想不到你還有這個習慣呢。你似乎決定好要走哪條路了。」

薩莉取出腰間的銅鞭,輕輕揚起,「拍」的一聲打在地上。

科爾巴科札也拿出銅鞭:「好吧,就讓我看看你在這三年進步了多少。」

mok
12-06-09, 03:22 PM
魔族聯盟

三十‧召喚術大戰

「對不起。」薩莉低哼一聲,朝科爾巴科札襲出,他霎間揮鞭相迎,兩鞭「啪」的激起碰響,猛如風雨的快鞭亂戰頃刻展開!乍見薩莉急攻,科爾巴科札只有招架後退的份兒,兩條銅鞭噼噼啪啪地劈揮絞捲,掠閃的銀光交錯穿梭,她凌厲無匹的攻勢漸漸壓過科爾巴科札!這時薩莉左腳一踏,剛猛的鞭勁拖曳而出,科爾巴科札一邊躍閃一邊大叫:「快出來呀!凍結蜈蚣,炸裂蟲!」

快鞭落空,薩莉詫見他手中撲出兩條凍結蜈蚣,於是以自己的一條凍結蜈蚣相迎,三條青白的巨蟲在風中怒咬相噬,當中兩條互相糾纏,剩下的一條朝薩莉撲殺來了!不妙,剛才科爾巴科札召喚了炸裂蟲,莫非……「剛蛹!」她大喊一聲,奔馳的白絲把她團團纏繞,那條凍結蜈蚣果然沾滿炸裂蟲,在薩莉的身邊爆炸!「轟——」

激起可怕的爆風,灰塵亂舞,無傷的薩莉從蛹中撲出來,殺近的科爾巴科札已經揮鞭劈至!「沒用的!」她奮厲咆哮,以更快的速度拖動手中的鞭影,兩條銅鞭「卡」的綑纏,薩莉立刻風馳電掣地襲到他的身邊:「死吧,炸裂蟲!」

「圓盾甲蟲!」

他們幾乎同時吶喊,薩莉的左手盡是炸裂蟲,一隻大如盾牌的鮮紅甲蟲也出現在科爾巴科札的左手背!就在炸裂蟲觸碰圓盾甲蟲的瞬間,悶響驟起,那甲蟲硬硬擋住爆炸,兩人一同彈後五六米遠!「到你了,疾風蜻蜓!」方剛站定,薩莉聽到科爾巴科札的喊音,見他站在一隻長約兩米的翠綠蜻蜓背部,手執彊繩,彊繩的末端綁著蜻蜓的脖子,以前所未有的暴風之速直撞而至!

「呀!」她慌張竄身,蜻蜓的快影在剎那間掠過,但科爾巴科札沒有調頭,而是拉拉彊繩,疾風蜻蜓迅即昂首向天,帶他飛上十多米高的空際。

薩莉相當驚訝:「什麼?竟然乘召喚獸飛上天空?」

「嘿嘿,這樣你就沒辦法攻擊我了,但是我可以!」科爾巴科札狡黠一笑,朝地面伸出右手,用奮厲的聲音:「出來吧,羅剎地皇蛛!」

咒力凝聚,羅剎地皇蛛躍現來了,「卜」的一聲著地,三雙垂直排列的橘黃眼瞳朝薩莉直瞟而出。她怔了怔,腦海浮現地皇蛛打敗轟火靈獒的情景,這時牠伴著咆哮狠衝過來!「吼吼吼吼——」號音巨大而恐怖,八隻腳靈巧而迅速,薩莉想不到牠有如此速度,於是掠地而起,蝴蝶般的身姿在牠頭頂一翩而過,收腳不及的地皇蛛撞到一棵大樹邊才停下來,那棵樹瞬間斷作四五截,切口齊整,接著如一座傾頹的高塔倒下了。

目睹那情景,薩莉不禁詫異:為什麼那棵樹會斷開四五截呢?像給刀劈開一樣!

「吼吼——」羅剎地皇蛛再展攻勢,只見牠八腿一屈,巨大的身軀竟然躍飛空中,重重地朝薩莉壓下來!「凍結蜈蚣!」她一邊後竄一邊召喚,青白的巨蟲朝牠兇狠撲出,雙方的距離疾迅縮短,四米,三米……驀然間,凍結蜈蚣的身體痛苦扭曲,瞬間消失無形,是中招,牠像轟火靈獒般給莫名打敗了!這時薩莉已遠離地皇蛛的落處,牠卻在半空張開口,猛然射出幾發紫色的光彈!

荒謬!真是太荒謬了!薩莉完全沒料到牠有此等招式,兩發光彈擊在她的胸口和腹際,頓覺一陣疼痛,腹腔的內臟彷彿絞作一團,架式徹底崩潰,落地的地皇蛛已經朝她暴撞過來!

「嗚哇——」

慘叫著,薩莉像一片抹布般飛開五六米遠,「卜」的倒臥在地。

羅剎地皇蛛也停下來,三雙眼睛瞪著她,等待科爾巴科札的進一步命令。

他仍停在半空,掛起一張奸獰的笑臉。

強忍痛楚,薩莉站了起來。

雖然光彈的威力不大,但羅剎地皇蛛是一個難纏的對手,牠不單只力氣大,速度快,招式一氣呵成變化萬千,還有剛才給牠一撞,薩莉的身體出現了奇怪的創傷,是的,她左肩和右胸襟的鎧甲破了,右腰的衣服多了一道條狀的傷口,鮮血流淌而出,那些傷痕與其說是碰撞,倒不如說是給利刀劈了一下。

「嗄嗄嗄嗄……」

她微微喘氣,豎起眉,疑惑地打量羅剎地皇蛛。

科爾巴科札挖苦地笑了:「嘿嘿,看來你察覺到什麼了,反正你很快就輸,我告訴你羅剎地皇蛛的秘密吧。你試試把咒力集中在眼睛,看牠的身邊有什麼東西。」

薩莉一愕,於是把咒力集中在雙眼,觀察隱藏在大氣間的咒力反應,忽地「呀」的叫了出來。

羅剎地皇蛛的身邊飄浮著十數個紫色的咒力球,它們連出了三十多條紫色光線,像蜘蛛網般把地皇蛛包圍其中。那些光線應該能切開接近的東西,打敗轟火靈獒和凍結蜈蚣,斬斷樹木,以及割傷薩莉的右腰,一切一切都是那些光線所為。

科爾巴科札的笑臉越是奸獰:「嘿嘿,你明白了,羅剎地皇蛛就是靠那些光線保護牠,把方圓兩米變成牠的陣地,不論是你的銅鞭、凍結蜈蚣和沾在手上的炸裂蟲,都沒可能通過!還有就算你打敗羅剎地皇蛛,我把牠再次召出來就行了,召喚獸是不會死的呀!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
「……」薩莉抬起頭,怒眼看著他,嘴巴小聲地咕噥。

「如何?你還想反抗嗎?我無論如何都會把你交給國家,要你死於斷頭台之下,而我則成為弗朗岑斯家的大英雄!哈哈,我很快就成為揭開第三公主秘密的大英雄了!」

這時,她目光炯炯,流露一絲慍怒的微笑:「你真的以為自己贏定了?」

「啊?」

科爾巴科札的奸笑倏然消失。

調順呼吸,薩莉擺回戰鬥的架式:「老師,以前的我覺得你是一座高山,山頂迷霧繚繞,山下的人看不見山峰的盡頭,但剛才的戰鬥改變了我的看法,唔……應該說是迷霧散開了,我清楚看見山峰的頂端。雖然你仍是一座高山,但我有信心爬到山頂。」

他先是詫異,臉上隨即溢出怒色:「你……你想說什麼?」

「很簡單,就是我可以打贏你!」薩莉越是激昂,輕輕揮一下手上的銅鞭:「老師你太自信了,也太過倚賴自己的召喚獸!我在這三年的傭兵生涯中,面對無數戰鬥,遇到很多厲害的對手,當中有強得過份的骷髏咒術師,也有堪稱戰鬥天才的奧加族戰士……老師你雖然厲害,但跟他們還相差太遠!我要打敗你絕對不是難事!」

握緊拳,科爾巴科札氣得顫抖:「你……你竟然……羅剎地皇蛛給我幹掉她!」

「吼吼——」

八腳疾走,踢起草屑和泥巴,地皇蛛朝薩莉狂奔而去。

這時,薩莉微笑了,接著雙足用力,也朝羅剎地皇蛛悍厲攻出!距離急疾縮短,薩莉快將碰到紫線,豈料牠腹下的泥土突然撥開,凍結蜈蚣破土出現,巧妙地穿越紫線的死位,在一瞬間咬穿羅剎地皇蛛的底腹!

「什麼?她暗中召喚凍結蜈蚣,再埋伏地底伏擊?」科爾巴科札訝叫,地皇蛛的咒力球和光線霎間不見了,把握機會的薩莉矯捷躍起,雙腳和左手落在牠的背間:「出來呀,炸裂蟲!」

巨大爆炸,羅剎地皇蛛的斷肢和碎肉亂舞,身體即將消失,而薩莉則乘爆炸的衝力一躍天際,身姿飛向近處的一棵大樹,似乎想用那棵樹作出三角跳,爭取高度朝科爾巴科札出招。

「笨蛋,你跳不上來的,還有你一落地,羅剎地皇蛛就會幹掉你呀!」他臉無懼色,疾快揮一下銅鞭:「出來呀,羅剎地皇蛛,準備收拾這隻墮地的小鳥!」

剛剛戰敗的地皇蛛,又突地在空中出現,靈巧降落在地。

身勢飛舞,薩莉的右腳踏在樹幹了,這時她再喊:「炸裂蟲!」腳下的樹幹頃刻爆開,她乘爆炸的衝力躍得更高更遠!「竟然用腳召喚炸裂蟲?」科爾巴科札看得傻眼,薩莉躍飛的衝力不減不絕,一直朝他襲近,彷如凌厲撲來的猛鷹,手中的銅鞭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快影!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厲鞭打在胸襟,科爾巴科札的胸骨盡碎,他整個人也失去平衡,從疾風蜻蜓的背掉下,重重落於地面。

衝力消失,薩莉也安穩著地。

無力仰躺,「大」字般伸開手足,科爾巴科札的臉容白得像紙,內臟不斷出血。他沒辦法維持羅剎地皇蛛的實體化了,眼見牠化作光點消失,心中也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將完結。可惡呀,竟然輸了,為什麼會輸?他滿心憤恨,咬緊口中的血牙。

薩莉的殺氣消失,取而代之是悲傷和歉疚:「老師,對不起。」

科爾巴科札痛苦地歪起頭,怒瞪她,一邊說一邊嘔出血水:「你這個混蛋……可惡,我……不想死,我還不想死呀……嘔嘔,你不單只背叛國家,連我這個老師都殺掉,禽獸……不如……」

想不到他死前還說出這番話,薩莉的心痛極了,沉默無聲。

「嘿嘿……嘿嘿嘿……」不知怎的,科爾巴科札泛起獰笑,嘔出的鮮血把臉邊的草地染成深紅色:「我快死了,是你殺掉我的,我要把你這個禽獸……推向痛苦的深淵,嘿嘿嘿嘿……你在找召喚九頭龍的肋骨吧,我知道它在哪裏,嘔……」

薩莉驚訝得跳起:「什麼?你知道它在什麼地方?」

嘔著血,獰笑,他痛苦的眸瞳中隱現一份竭斯底里:「兩年前,我流浪的時候,在馬里維的一個山谷中找到九頭龍的肋骨……嘿嘿,當時我是一個蠢蛋,心裏想著復興埃塞爾馬什麼的,差點就跟牠訂立契約了,幸好我最後都放棄,嘿嘿,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放棄的,或許是害怕……嘔!作為召喚師,我竟然沒有膽面對九頭龍!」

「老師你……竟然遇到這種事?」

「對呀,很奇怪嗎?我快要死了,沒有必要騙你……」他的眉頭抽搐一下,臉色越是蒼白,話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:「雖然我不敢召喚九頭龍,但我把肋骨帶在身上,後來經過一條麥哥城附近的奧加族村莊,把肋骨交給了村長托管……那村長好像叫圖坦坦的,嘿嘿,我當時只是推卸責任,要他把肋骨交給能復興國家的瓦姆而已,而我就繼續流浪的旅程。」

更加驚訝,薩莉不禁大叫:「等等!我的傭兵團到過那條村莊的,還認識圖坦坦村長,可是他……他不久前給麥哥城處決了。」

她別開臉,流露一絲神傷。

「是嗎?那你回村莊找一下,說不定它還藏在……」科爾巴科札幸災樂地笑了,接著咳嗽幾聲:「後來我當了這兒的專屬召喚師,曾經想過回村莊拿回肋骨,再把它獻給國家的,到時國家一定重重獎賞我……嘔!可是我沒有這樣做……沒有這樣做,你知道為什麼嗎?」

「……」

科爾巴科札睜圓眼,盡最後的力氣喊出來:「是害怕呀!我不想再見到那根肋骨了,不想見到它不想見到它,我寧願待在這個爛莊園也不想再見到九頭龍,哈哈哈……九頭龍在七年前出現時,放出的可怕咒力連數百公里外的地方都感受得到,假如你跟牠訂立契約,其他人一定察覺到的,嘿,接著那根肋骨會再次受到人們的注意,爭奪它的戰鬥再次展開,把無數瓦姆和人類推向地獄火海,嗄……太好了,到時大家的生活一定比我還要慘,一切都是你害的,是你殘害自己的同胞!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
薩莉心坎抽痛,但話語充滿決心:「老師,我會用九頭龍幫助瓦姆,不會讓他們過巴萊克區般的日子。」

「你!」垂死的他瞪眼怒叫:「你果然去過巴萊克區!告訴我,你看見什麼?你看見什麼呀?」

薩莉臉露憐憫:「看見很多東西,包括你以前的『房子』。」

他氣得一邊咳嗽一邊嘔血,說不出半句完整的話:「可惡,那是我的……恥辱,不想讓人……看見,不會原諒……禽獸……你禽獸不如,我永遠不……原諒你……」

終於,科爾巴科札斷氣了。

薩莉掛起落寞的臉色。

這時,在科爾巴科札的遺體邊,疾風蜻蜓徐徐出現,伏在地上不動一下。牠不是受召喚師的召喚而實體化,而是憑藉牠本身的意願,出現在薩莉臉前。

薩莉略怔,淺帶悲傷地說:「我老師死了,你們之間的契約無效了,你可以回到以前的地方。」

「……」疾風蜻蜓沒有離去,左右擺一下長尾。

「不回去嗎?難道想跟我訂立契約?」

牠上下彎彎尾巴,又拍動幾下翅膀。

「我明白了,老師他根本不懂得使喚你,只是乘著你飛上天空避難……既然你想跟我訂立契約,我沒理由拒絕的。」薩莉點頭,隨即把咒力集中在自己的右手,放在疾風蜻蜓的額上,作出最簡單的訂約儀式:「我,薩莉‧齊格爾,現在跟疾風蜻蜓訂立契約,自此成為牠的主人。」

薩莉和牠的身上泛起一陣白光,疾風蜻蜓隨即消失了。

契約完成。

樹林回歸寂靜。

干德盆地的戰鬥,也差不多完結了。

mok
12-19-09, 05:12 PM
魔族聯盟

三十一‧勇者的力量

火光染紅夜晚,團團升起的濃煙使天空越變混濁,地上的四五座房子在燃燒,通紅的光影中是交雜奔走的人群,也有屍骸躺倒在地,慘號和狂笑聲不絕於耳,跟馬匹的嘶叫合奏成淒厲狂野的樂曲。

「嗚哇!不要呀,不要殺我!」

一個身穿睡衣的男龍人發瘋狂奔,睜圓的雙眼盡是恐懼,瘋跑中不時轉頭看看追來的身影,是一個騎在馬上的人類!那人類手握彊繩,以嫻熟的馬技駕御坐騎衝鋒,手中的馬刀在火光下泛起橘紅的光芒。

「哈,跑快些呀!不然就殺你了,哈哈哈哈!」

人類發出殘酷的笑聲,衝刺的馬匹很快就追上那個龍人。「不要殺……」只聽到未完的話語,人類的快刀揮劈而下了,龍人說的「我」字瞬間化成一道短暫的痛鳴,無力的斷頸之軀霎時站不穩,在地上轉了半個圈,頹然躺臥在地。

這裏不單只有殺戳和逃跑,還有無情的劫掠。

幾個瓦姆不知在哪兒找到一輛手推車,內裏盛著閃閃發光的財寶,一個獨眼族泛起奸獰的笑容:「哈哈,這次我們發財了,我們半年都不用再幹大生意啦。」

聽到那個獨眼族的話,法蘭度騎在馬背,手執馬刀,意氣風發地說:「兄弟們,不要在這兒浪費時間,我們要在天亮前離開這裏的,不然憲兵趕來就糟糕了!我們快些把值錢的東西搶個清光!」

「啊啊!」

眾馬賊應道。

沒錯,這裏是布勞恩莊園,馬蛭乘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開戰,出奇不意地展開攻擊,一路劫掠,不久前還把布勞恩家主的邸宅攻陷了,家主在燃燒的房子中下落不明。

「老大,我們找到了,這隻大肥豬就是布勞恩家主!」

這時,傳來粗鄙的男聲,兩個人類押著一個胖得誇張的龍人步來。那龍人四十多歲,身體胖得像由幾塊大肉團組成,沒有上衣,下身也只有一條緊得快要綻爛的睡褲,猶如發腫的球臉上長著不顯眼的龍角,還有一雙埋在贅肉下的細小眼睛。

法蘭度瞟那龍人一眼,冷冷地問:「喂,這傢伙真的是家主嗎?你們沒有抓錯?」

當中一個人類開口:「沒錯了,我們在布勞恩莊園見過這混蛋的,他的肥豬臉沒可能認錯呀!」

那龍人驚恐至極,一雙又肥又短的腳艱難地屈曲,向法蘭度下跪求饒:「不……大英雄不要殺我,我可以把財寶給你,你們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吧!求求你……我不想死!」

法蘭度仰天大笑起來:「哈哈哈哈,連布勞恩家主都跪下來求我,你跟弗朗岑斯家的笨蛋真是有得拼呢,兩家的家主都是不折不扣的廢物!嘿,你想我放過你嗎?你現在就逃,如果你可以逃得掉的話……」

「什麼?」

那龍人呆住了,小眼睛放出疑惑的光芒。

原來押著他的馬賊鬆開手,狡黠一笑:「嘿嘿,你沒聽見嗎?老大說給你逃了,難道你真的想死在這兒?」

「呀……哇呀!」

詫叫一聲,那龍人霍然站起,一搖一擺地拼命奔逃。跑姿難看死了,他的動作與其說是跑,不如更像走路,甚至是一個肉球在蠕動而已,馬賊們指著他哈哈大笑。

法蘭度甩甩彊繩,坐騎隨即開步,緩緩朝那個龍人追出:「哈哈,跑快些,跑快些呀,不然你肯定逃不掉的,或許你可以試試在地上滾,這樣可能會快一點。」

「嗄嗄嗄……」

只是跑了數十步,龍人氣喘如牛,贅肉橫生的背部盡是豆大的汗粒,在火光的映照下猶如噁心的蛤蟆。

法蘭度轉瞬追上,臉泛陰狠的笑容:「嘿,真可惜呀,假如你在地上滾,我想會逃得掉……轟火靈獒!」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布勞恩家主死在火濤之中。

數小時後,馬蛭離開了布勞恩莊園,載著無數的金銀財寶返回巢穴。那巢穴是一個巨型的山洞,在塔拉爾德南面的樹林之中,位置隱敝,很難被人發現,加上那兒四通八達,被政府軍圍剿也可以迅速撤離,絕對是一個作為巢穴的理想地點。

「哈哈哈哈,今晚我們要喝到天光!」

眾馬賊吃喝狂歡,有的大口大口地灌著美酒,有的貪婪搶吃美味的鮮肉,甚至有男人公然跟女人調情,氣氛既狂樂又粗鄙,嘻笑喧嘩之聲此起彼落,而法蘭度則坐在火堆邊,抱著一個打扮淫靡的美女,微笑看著同伴們,細細品嚐手中的名酒。

「呀!有人來了!」

忽然,騷動驟起,他們見一個陌生的人類男子走了進來。那人二十三、四歲,身材高挑,穿潔白鑲金邊的武威戰袍,外掛深藍色的全身戰鎧,烏黑的頭髮遮住耳朵,髮端在頸背的地方微微散開,臉容既俊秀又帶幾分冷漠,深沉幽黑的瞳孔綻放鷹一般的銳光。

是外來人!為什麼外來人會發現這兒的?馬賊們頓起戒心,不少人撿起身旁的武器,當中一個人類抓緊長劍喝道:「站著!你是什麼人?幹嗎會找到這裏?」

男子臉容冰冷,鋒利的眼神掃視四周,旁若無人地咕噥:「真厲害,你們來到塔拉爾德不久就找到這個山洞,還在這兒蓋了房屋和其他東西……假如我不是跟蹤你們,恐怕數個月也找不到你們的巢穴。」

「你跟蹤我們?」眾馬賊憤怒咆哮,萬萬想不到回來時會給人跟蹤的,這時一個狗頭族發現男子沒有帶武器,輕蔑笑了出來:「嘿嘿,原來這傢伙是呆子呢,兄弟們看看,他連一柄劍都沒有帶來呢,我們幹掉他就不怕洩漏秘密了!」

依然抱著女人,法蘭度坐在火堆邊,朝男子報以冷酷無情的眸瞳,接著把酒杯扔落在地,一臉沒趣地開口:「殺掉他,把他的屍體在山洞外埋掉。」

「死吧吧吧吧吧——」

馬賊們伴著怪叫,兇惡襲近。

「出來,無頭鍛劍師。」漠然的聲音響起了,男子略舉右手,一個召喚獸霎時出現在身邊。那是一個人型的召喚獸,身穿尊貴的黑色男性服飾,單膝跪向男子,頸上的頭顱不知去了哪兒,反而有一根純白的劍柄從脖子的切口筆直伸出,樣子相當恐怖!眾馬賊怔了怔,似乎給召喚獸的氣勢壓倒,而男子則大模斯樣地伸手抓住劍柄,在拔出的剎間順勢一揮!

「聖劍艾歷凡斯!」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一道奔馳的快光,朝男子襲來的三十多個馬賊頃刻攔腰剖斷,上半身和殘肢拋飛洞頂,鮮紅的污血如雨點般灑落在地!呆住了,其他馬賊通通呆住,因為他們根本看不見男子出招,更沒可能看見眨眼而過的狂猛劍氣,目睹的只是三十多個同伴突然肢體分離。

「呀……呀呀呀!呀呀!」

遍地斷肢,鮮血流淌不已,一些餘下半身的馬賊沒有即時死亡,在地上滾動痛呼。

男子冷冷看著生還的馬賊,手握一柄外型典雅的長劍,潔白的劍柄,雕琢精巧的黃金劍鍔,銀白的劍刃上刻有奇怪的文字符號,一團純白的氣包圍在劍鋒邊,至於拔出聖劍的無頭鍛劍師,此刻已經化作光點,緩緩消失在大家的眼前。

「死了,他們在一瞬間給斬開了……」

法蘭度回過神,意識到男子絕不簡單,而且他手中的劍隱藏無法估計的力量!他強壓驚懼,額頭卻不自覺滲出汗珠,臉泛的笑容既憤怒也夾帶殺意:「你是誰?幹嗎二話不說就朝我的部下出手?」

男子斜眼瞟向他,微笑了,卻沒有半分溫暖:「你就是他們的首領嗎?不簡單,全靠你帶部下洗劫布勞恩莊園,我的計劃才可以成功,我真的要好好謝過你。」

聽到這話,馬賊們驟起疑色,法蘭度拉大嗓子罵道:「我問你是什麼人呀?快說!」

「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享用特權,不斷圈佔民地,嚴重影響到政府的利益,其實我一直想取消他們的特權,只是找不到藉口而已。」男子沒有直接回答問題,彷彿根本不把他放在眼中:「而我派人破壞干德盆地的水車,就是想挑起兩家鬥爭,再以『破壞塔拉爾德的秩序』為罪名取消他們的特權,順道引你們出來。」

「什麼?當初破壞水車的是你?看來你是塔拉爾德政府的人。」

法蘭度咬牙怒道,握劍的手始終停不住顫抖。

「沒錯,我是政府的人。」男子點點頭,收起笑意,語氣漸漸變得嚴肅:「說實在的,很多朝中大臣害怕兩家不和,他們甚至找我當調停人,卻不知道是我暗地挑起兩家的糾紛,更不知道我想取消特權,而另一方面,你們馬蛭又從鄰群來了,討伐你們的責任又落在我的身上,於是我乾脆來一個一石二鳥。現在兩家的糾紛鬧大了,我可以名正言順地取消他們的特權,而你們又暴露了巢穴的位置,我可以把你們送上西天……你們有覺悟沒有?」

那個蚚蜴人的馬賊罵道:「要上西天的人是你呀,死吧!重力槌擊!」

「閉絕山莊。」

蚚蜴人和男子幾乎同時開口,一層藍色的薄光從男子的身上展開,霎間覆蓋了整個山洞,蚚蜴人的重力槌擊沒效了!只見男子佇立原地,毫髮無傷,沒有給重力壓死。

蚚蜴人很訝異:「怎……怎搞的?幹嗎重力槌擊沒有了?這些藍光又是什麼?」

「『閉絕山莊』是一種抑制咒力反應的咒術,現在在我的方圓一公里,你們的咒術和召喚術都用不到了,只有我仍可以自由使用,就像這樣子……」他慢條斯理地舉起右手,發出淡漠的話音:「絕對命運‧所羅門七十二聖裁。」

「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——」

七十二把慘叫聲響起,七十二根黃金的光槍各自刺穿了一名馬賊的心臟,鮮血飛濺,中招的馬賊紛紛倒地,生還的完全看不見光槍射出的軌跡……不!看不見是正常的,因為它們根本不是射出去,而是直接從那七十二個馬賊的心臟中長出來,在瞬間奪去他們的性命!

先是聖劍,接著用奇怪的招式,原本三四百人的馬蛭,莫名奇妙地死了百多人。

法蘭度他們陷入恍惚,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。

「如何?是不是很驚訝?」男子用冷漠的目光掃視他們,語氣平淡得像水一樣:「世間萬物都是因果相承,先有『因』,接著才有『果』,但我的『絕對命運‧所羅門七十二聖裁』就不同了,在使出的瞬間,你們當中的七十二人已經直接種下心臟被刺穿的果了,不論如何反抗,也沒可能扭轉心臟被刺穿的命運。因為我這招不是普通的攻擊咒術,而是直接操縱因果,所以沒有人可以避過它的聖裁。」

操縱因果?實在太可怕了,馬賊們意識到他用的咒術和召喚術都不是一般人的層次,面對他根本沒有勝算的,輸定了!法蘭度他們陷入巨大的恐懼和混亂之中!

「哇」的一聲,一個馬賊丟掉武器,轉身逃進山洞的深處。

法蘭度猛地回過神,也拔足跑入洞穴深淵:「兄弟們跟我來,我們在外面幹掉這個混蛋!」

聽到這話,馬賊們一窩蜂地跟著他奔逃。

男子沒有焦急,緩慢開步,跟他們步入漆黑的洞窟中。

山洞連綿,道路四通八達,他憑藉戰鬥的本能探索馬賊的蹤跡,很快步出洞穴,馬蛭在外面的空地等候多時!今次他們有備而戰,不單只武裝齊整,步兵和弓兵從三方面包圍洞口,還有三四十人騎在馬上,手執馬刀或長槍,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。

法蘭度騎著一匹棕色白額的俊馬,用馬刀指向他,掛起兇殘的笑臉:「嘿嘿,你太小看我們了,我們是馬蛭呀!只要騎在馬上,我們就是無敵的!兄弟們上!」

「喝喝!」

甩動彊繩,十個騎兵率先從左翼襲出,以凌厲無匹的氣勢襲向男子,豈料他沒放在心上,手中的聖劍隨便一揮,快光乍閃,那些騎兵和後面的步弓兵立時慘叫,噴血如潮,頹然倒臥在地,灑在嫩草上的鮮血在月光下變成一塊塊黑褐色。

法蘭度他們傻住了,勉強重燃的士氣再次崩潰,而男子也想為今晚的戰鬥劃上句號,把劍指向天際:「你們到此為止了,準備接受光與炎的制裁吧!寶藏龍索菲帕米爾!」

這時,男子身後的天空驟起異變,藍色的光點急疾飛馳,漸漸集聚成一個巨大的身影,是一條長約二十米的飛龍!只見牠渾身幽黑,有蝙蝠般的連接手臂和腰間的廣闊翅膀,雙腳粗壯,長長的龍尾在半空稍為翹起,背部中央有一道紅色突起的堅硬崚脊,鮮紅色的眼瞳盡是獸性,張開的血盤大口佈滿尖密的獠牙!

「這,這是……嗚哇哇哇!」

法蘭度嚇得勒轉馬頭,驚慌逃跑。

馬賊們也鳥獸散。

「吼吼吼吼吼吼吼!」寶藏龍咆哮了,號聲彷若一道沒有終結的雷號,接著高密度的咒力在口前急遽凝聚,迅速集結成一個火紅色的光球,越變越大,球面甚至激起奔騰疾走的鮮紅電光。法蘭度在逃跑,其他馬賊也在逃,但寶藏龍瞪大的眼睛只看看地面,猶如大地上一切有生命的東西都是牠蹂躪的目標,而牠腳下的男子沒有懼色,沒有迴避,仍舊把聖劍指向天際……

「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——」

火紅色的光球擊向地面,巨大的爆炸瞬間撕裂了所有生物的靈魂,火焰吞噬一切,激烈飛濺的沙石足以把肉體貫穿,廣闊無邊的夜空也被揚起的煙塵徹底遮敝,整個世界撼動了,整個世界淪喪了,世界末日來臨!男子和眾馬賊一起承受寶藏龍的攻擊!

煙塵漸消,原本的山洞夷平了,山林和草地盡是焦黑,幾許火舌隨風搖曳不已。

男子佇立不動,在一個半圓形的藍光護罩之中,毫髮無損。

「嗚……」

在焦屍和敗草裏,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聲。

法蘭度倒臥在地,下半身和右臂在光中消失了,剩下的殘軀佈滿鮮血和泥巴,生命的火焰即將燃盡。想不到,他想不到自己會這樣結束,明明剛才意氣風發地劫掠布勞恩莊園,把布勞恩家主像螞蟻般捏死,現在的他卻遭到如此的命運!在感慨和悲傷之中,他眸眶泛起淺淺的淚光。

解除護罩,男子徐徐來到他的臉邊:「活著的,只剩下你而已……你用剩下的時間懺悔生前的罪孽吧,希望來生不要作魔族,要當一個善良和正直的人類。」

他忍不住抽泣,眼眶中的淚水差不多流盡,那張濕潤的臉只能一直貼著燒焦的泥土:「為什麼?你到底是什麼人?你到底是什麼人呀……嗚嗚嗚……」

「格雷瓦多‧伯‧默克爾。」

法蘭度的眼淚流乾了。

第二天——

弗朗岑斯莊園的大門開啓,數百個傭兵魚貫走了出來,當中包括鐵斧傭兵團。

經過昨晚的戰鬥,弗朗岑斯家主史格勒知道把事情弄大了,害怕得終止傭兵團的委託,所有傭兵奉命在今天離開莊園。

至於科爾巴科札,由於薩莉殺掉他後,立刻把他的屍體埋掉,史格勒也沒心情調查他的情況,於是草草地把他當作失蹤或給馬蛭殺死,薩莉輕鬆逃過弗朗岑斯家的懷疑。

就這樣,鐵斧傭兵團回復自由之身。

天氣晴朗,薩莉她們沿郊野而行,賈爾斯伴在她身邊,後面的戰士們有說有笑,跟平日外出遠行一模一樣。雖然跟弗朗岑斯家的委託取消了,但薩莉沒打算回傭兵公會找新的委託,因為她有了新的目標,就是前往可能仍藏著九頭龍肋骨的奧加族村莊。

她不想通知傭兵公會和所有人,靜悄悄地進入馬里維自治領。

走著走著,她們來到一條溪流邊,距離塔拉爾德的衛城已經很遠,賈爾斯發出淡淡的聲線:「就是這兒了,我約了圖魯魯在這兒跟我們會合的。」

薩莉點頭,轉身報向戰士們:「好!大家在這兒休息一下!」

「啊啊……」

他們懶洋洋應道。

這時,傳來「沙沙」的草響,圖魯魯果然從樹叢走了出來。他繃起臉,手執狼牙棒,臉帶幾分遲疑和猜忌,眾戰士的神情跟他差不多,只有薩莉和賈爾斯處之泰然。

薩莉展現友善的笑容:「圖魯魯,很高興見到你。你這幾天就伴著我們回村莊,一起看看圖坦坦村長留下什麼。」

「哼,不要裝朋友了!假如我知道你們騙我,一定殺掉你們!」

他語帶怒意,說畢別開臉孔,連看都不想看她。

薩莉的笑意不變,那微笑除了友善,更像是一個大姐姐對待小孩子的包容:「你這樣想也是對的,但只要我們看過圖坦坦村長留下的東西,我覺得一定能化解我們的誤解……我真心相信圖坦坦村長。」

垂下頭,賈爾斯沒有作聲,一張髑髏臉沒有表情。

圖魯魯把雙手交疊胸前,斜眼瞟她,也是沉默無語。

重遊舊地,返回馬里維自治領的奧加族村莊,薩莉繼續她尋找九頭龍肋骨的旅程。

mok
12-26-09, 09:02 PM
魔族聯盟

三十二‧圖坦坦的字條

經過數天的旅程,鐵斧傭兵團終於回到馬里維自治領。薩莉、賈爾斯和眾戰士走在後面,圖魯魯則邁步最前,他這樣做一來是不想太接近大家,二來是奧加族的村莊在不遠了,他想快些回到故鄉。

「我們要走快些了,天空隨時會下雨的。」

賈爾斯抬頭,看著陰雲密佈的天際,平淡地開口。

今天的天氣不好,頭頂盡是厚厚的烏雲,沒有風,原野上的綠草也失去朝氣,風景跟第一次來的時候大大不同。薩莉點頭,她知道腳步必須快一些,不然除了找不到避雨的地方,還可能跟丟圖魯魯,於是帶領戰士加快向前。

圖魯魯不悅地瞟他們一眼,走得更快,拉開跟他們的距離。

走著走著,他們來到奧加族的村莊。

薩莉、賈爾斯、圖魯魯和戰士們呆住了。

重回故鄉,想不到村莊已經是另一個樣子,是荒涼,是淒冷,舊日的奧加不在,剩下的只有雜草和倒塌的帳棚,木材和雜物散在亂草之中,僅餘的兩三個殘帳也是搖搖欲墜,彷彿大風一吹就會塌下來。

圖魯魯訝叫:「怎……怎會這樣的?到底發生什麼事?」

他半開嘴巴,在村莊的草路來回穿梭,接著走進一個未倒塌的帳棚,見內裏一片凌亂,地毯穿了幾個大洞,野草從洞中長了出來,傢俱和雜物都發霉破爛,頹然擱在地面,明顯是給人調查或搗亂過的,一定是麥哥城所為!他們不單只殺光奧加,把熊骨搶走,還把這兒翻得體無完膚,眼前是一片即將被野草淹沒的廢墟而已。

雖然回到故鄉,但已經不是故鄉了。

回想過去,對比眼前的光景,圖魯魯不知不覺泛起淚光,只能漫無目的地逛走。

薩莉、賈爾斯和戰士們跟在後面,心中也泛起傷感,是的,這兒給過他們愉快的回憶,母熊節的盛況仍瀝瀝在目,但一切逝去了,不再回來了,麥哥城把這兒的一切徹底破壞,而最使鐵斧傭兵團痛心的,是他們曾經幫過麥哥城!

圖魯魯一直走,沒有停下,沒有回頭,也沒有任何話語,只是默默承受眼前帶給他的衝擊,直至來到他和爺爺嫲嫲的家——一個塌得亂七八糟的帳棚前,他才懂得停下腳步,看著凌亂的木柱和雜物出神。

「圖魯魯……」

薩莉想安慰他,卻不知說什麼才好。

臉容惚恍,圖魯魯含淚踏在亂木之上,似乎想找回家中的物件。這是舊日的獸皮地毯嗎?雨水把它泡濕炮爛;這件衣服是爺爺的吧?現在像一片抹地布似的;還有這個土偶,圖魯魯不記得家裏有這個東西,或許它是其他村民的,但不知怎的混進來……他想像不到麥哥城對他的家幹過什麼。

「嗚嗚……」

圖魯魯站在雜物上,抬頭,報向灰暗的天空,悲凔的眼睛溢出淚水,兩行熱淚劃過他青綠的,帶點稚氣的臉頰。

不論是薩莉、賈爾斯還是戰士們,沒有一個有資格安慰他,因為他們也有份破壞圖魯魯的家園,此刻唯有一聲不響,朝他的背影報以罪疚的目光,靜聽他強忍的泣鳴。

這時,圖魯魯用手抹抹淚水,努力壓下哭意:「爺爺說過,堅強的戰士是不會流淚的,我要作一個堅強的戰士……『只要臉掛笑容,未來的日子一定捱得過的』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黯淡垂首。

雖然臉上仍有淚痕,圖魯魯終於轉身,用堅定的眸子瞥向他們:「我現在帶你們到神棚的那棵榕樹,看看爺爺留下什麼。」

他開步,帶鐵斧傭兵團前往村莊的神棚,沒多久就來到。神棚也難逃倒塌的厄運,亂草中剩下一些垃圾和雜物罷了,而在神棚東南方五十步左右的大榕樹,就是圖坦坦藏著東西的地點。

薩莉發出淡淡的聲音:「大家幫忙掘吧,看看榕樹下埋著什麼。」

「嗯。」

戰士們聽令,拿出鏟子,伴著圖魯魯掘起來。

掘呀掘,榕樹邊的土坑越掘越深。

「卡!」

一個戰士的鏟子好像碰到什麼東西,立刻引來大家的注意。圖魯魯揚揚手,示意他們停下來,接著屈膝跪下,用自己的雙手撥開沙泥,撿出一個塗了漆的小盒子。

薩莉、賈爾斯和眾戰士湊了過來,想看看盒子盛著什麼。

既期待又緊張,一份悲傷襲上圖魯魯的心頭,這時他掀開盒蓋,見內裏有一張字條和一枚塗成紅色的奧加牙齒。牙齒?怎會有牙齒在裏面的?薩莉他們泛起疑惑。

「小時候,我跟爺爺練習武技,不小心把爺爺的一枚牙齒打脫了。」圖魯魯神情感觸,腦海浮現兒時的事情:「對奧加來說,給別人打脫牙齒是很大的恥辱,但爺爺不單只沒有氣我,還用防腐的顏料塗在牙齒上,把它當作寶物般珍藏起來……是的,爺爺為我純熟的武技而高興。」

薩莉試探地問:「那麼,這枚紅色的牙齒……」

「就是爺爺的。」他強壓激動,忍下的淚水快要奪眶而出:「只有我、爺爺和嫲嫲知道這枚牙齒的意義,現在爺爺把它藏在盒子裏,就是想告訴我這個盒子是他埋下的,不是其他人埋下來。」

點頭一下,薩莉想不到圖坦坦會如此周到,是的,假如沒有牙齒,圖魯魯大可以懷疑盒子是他們冒圖坦坦之名埋下,但現在牙齒在盒子裏,他就沒有懷疑的理由。

把牙齒藏在懷裏,圖魯魯用顫抖的手拿起字條,悲傷地讀出來:「圖魯魯,麥哥城軍在今早襲擊我們的村莊,我派你和其他奧加出戰了,而我則跟你嫲嫲寫下這張字條和埋起盒子。假如你在看這張字條,即是說我們給人類打敗了,我和你嫲嫲或許回到母熊的身邊……」

圖魯魯忍不住了,淚水靜靜流淌而出,滑過青綠的臉龐,懸於下巴,最後滴在手中的字條。

薩莉、賈爾斯和戰士們心情憂傷。

「人類消滅了我們的國家,兩年前又殺了我們很多村民,到今早,又再次攻打村莊,我想這就是人類的天性。他們既強大,又自大,我們一直受到他們的壓迫,可是我們沒有放棄,對吧?我們沒有!我們的心始終是向著瓦姆族和母熊的,這就是戰士的堅持!」

圖魯魯大力點頭。

「圖魯魯,不要害怕,你不是孤獨的,因為還有薩莉小姐和賈爾斯先生。雖然薩莉小姐投靠了麥哥城,賈爾斯先生又不知去了哪裏,但他們沒有背叛瓦姆,對民族的熱誠不會低過我們每一個村民的,以後你就跟隨著薩莉小姐和賈爾斯先生吧,他們會使你變成一個堅強、冷靜和偉大的奧加族戰士。」

「嗚嗚嗚……」

圖魯魯合緊嘴巴,發出低弱的泣聲。

薩莉走到他的身邊,輕撫他的背,用柔和的語氣:「圖坦坦村長說得很明白了,我們不是敵對的,應該一起為民族奮鬥,為重拾瓦姆族的尊嚴而戰。圖魯魯,你願意伴著我嗎?你願意加我的鐵斧傭兵團?」

他情感失控,一下子抱著薩莉,「嗚哇」的大哭出來了,淚水沾濕她的輕鎧和衣袍。

這時,薩莉從他的手上拿過字條,代他讀出餘下的話語:「為了幫助痛苦的同胞,我現在會告訴你們九頭龍的秘密。兩年前,有一個狗頭族的召喚師來到我們的村莊,把九頭龍的肋骨托付給我,要我把它交給能夠復興國家的瓦姆。我想,薩莉小姐和賈爾斯先生就是合適的人選。圖魯魯,你帶他們到神棚西面兩公里的荒廢礦坑,九頭龍的肋骨就在那裏。」

「啊!原來肋骨不在村莊,而是就在兩公里外的礦坑!」戰士們在心中喊道。

跟雀躍的戰士相比,賈爾斯冷靜得多,發出沉著的聲音:「九頭龍不是隨便訂立契約的,就算它真的在礦坑,薩莉你有冒險的心理準備嗎?假如訂約失敗,你身上的法器未必擋得住侵蝕的。」

薩莉的柔順目光消失了,取而代之是冷冰的,又不乏堅強的眸瞳:「圖魯魯,你現在帶我到礦坑。」


[作者話:薩莉在下一篇就會見九頭龍了,故事將會有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發展!]

mok
01-02-10, 09:32 PM
魔族聯盟

三十三‧九頭龍的惡意

圖魯魯帶他們離開村莊,很快來到荒廢礦坑了。那礦坑在森林裏,依山而建,山前有一個用木材支撐的洞口,從那兒可以進入坑中。薩莉他們在洞前駐足觀看,見內裏黑漆漆的,於是燃起火把,由圖魯魯帶他們進去。

「踏踏踏……」

伴著腳步聲,他們徐徐進入礦坑深處。坑內的洞頂很低,岩壁給火光染得橘紅,眼前的道路彷彿延綿不斷,薩莉、賈爾斯和戰士們泛起警戒之色,倒是帶頭的圖魯魯大步向前,一副從容淡定的樣子。

薩莉和賈爾斯沒有說話,倒是有幾個戰士道:「圖魯魯,你之前來過這裏嗎?」

「是呀。」他點頭,臉上仍有乾掉的淚色,但語氣恢復平靜:「這個礦坑是人類建的,聽說荒廢二、三十年了,我小時候常常跟朋友來這裏玩,每一條路都很熟呢。那個狗頭族的召喚師來到村子時,就是把一件東西交給爺爺,爺爺再跟幾個大人把它藏在這兒的。」

一個戰士問:「呀,那麼你認識科爾巴科札了?」

圖魯魯一邊走,一邊低下頭,發出無奈的低吟:「這個……算是吧,他在村莊睡一晚,第二天就跟我們拿些食物走了,又把那東西交給爺爺。爺爺沒有告訴我它是九頭龍的肋骨,我以為是什麼貴重物品而已。」

這時,薩莉覺得有點冷,身體微微顫抖,用雙手撫擦裸露的手臂:「圖魯魯,你覺得這兒冷嗎?雖然這裏沒有陽光,但冷得太過份了,好像有股奇怪的寒氣……」

「是嗎?我倒不覺得……」

他搔搔腦袋,流露疑惑的神情。

「這兒不冷,只是涼快了一些。」一個戰士附和道,見薩莉抖得挺誇張,於是把自己的戰袍披在她的肩膀,關心地開口:「大姐是不是這幾天太辛苦,身體出了什麼毛病?」

「……」她沒有應聲,嘴唇絲絲顫動,緊緊抓著肩膀的戰袍。

「我想不是冷,而是九頭龍放出牠的咒力。」驀然,賈爾斯說話了,語氣夾雜罕有的動搖:「圖魯魯和其他瓦姆不懂得咒術和召喚術,感覺不到四周的咒力反應,但我和薩莉不同……這個礦坑真的很奇怪,我進來不久就心緒不寧了,而且越走下去,越覺得前面有一股壓迫感,像在警告我們不要往前走似的……」

眾戰士屏息,交換不安的眸子。

薩莉咬緊牙關,發出不服輸的話:「我才不理什麼警告,總之見不到九頭龍,我是不會回去的!」

「呃,這兒真的很可怕嗎?我小時候常常在這裏玩捉迷藏……」圖魯魯一副半懂不懂的樣子,接著帶他們拐了個彎,指指前方的路:「我們很快來到死巷了,但其實是爺爺和大人們築起的土牆,只要打碎土牆,我們就看見藏著的東西。」

「把肋骨藏在人類的設施,還要築起土牆,難怪麥哥城怎樣也找不到了。」薩莉和賈爾斯暗想,不得不佩服圖坦坦的心思。

沒多久,他們來到死巷,見一片很像天然岩壁的土牆。

圖魯魯手臂一揮,拳頭輕打在牆上,霎時沙石紛飛,土牆應聲而倒,一個用石塊砌成的簡陋台階出現在大家眼前。那台階只有桌面那麼大,呈方形,上面放了些枯萎的葉子,樹葉上則有一根四五厘米的人類肋骨。

薩莉定睛看著肋骨,忽覺心神一虛,右手驟起痛楚,接著「篷」的一聲猛烈爆開!血花四濺,肉屑和碎骨灑得遍地都是,她手肘以下的部份沒有了,這個突如其來的畫面甚至嚇得她忘記了劇痛!發生什麼事?發生什麼事了?她看著自己的斷臂,掉在地上的幾根指頭,還有浸泡在血泊中的手腕軟骨,陷入驚愕和恐懼的螺旋。

「呀!」

她頃刻回過神,渾身滲出冷汗,發軟的雙腳幾乎站不穩,連忙看看自己的手——幸好完整無損。

「是幻覺嗎?我剛才看見的是幻覺?」薩莉在心間問自己。

看見她驚慌的樣子,圖魯魯和戰士們不禁泛起疑色。

賈爾斯靜默,垂下的雙手握成拳狀,緩緩退後,彷彿給什麼東西嚇倒。是肋骨!一定是那根肋骨作怪了,就連薩莉和賈爾斯都陷入恐慌,難怪當初科爾巴科札找到它,也不敢留在身邊,而要託付給圖坦坦。

「可惡……」薩莉咬咬牙,一抹汗水滑過臉頰,握拳的右手在顫抖,卻發出堅定的話音:「你們退後!我現在要進行最高級的訂約儀式,看看這根肋骨藏著的是不是九頭龍!」

賈爾斯他們退開,薩莉則戴上四五個法器,再掏出在敬神儀式中常用的石英粉,在肋骨的周圍灑出一個直徑四米的圓,接著步入圓中,盤腿而坐,閉上眼,吟誦了一段讚頌召喚獸的咒文後,開始進行暝想。

其他瓦姆留在石英粉圈外,不作聲,害怕打擾薩莉的儀式。

四周一片寂靜。

時間流逝,不知不覺過了半小時,薩莉已經進入「空」的境界,彷彿身體融化了,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,四周的冷意消逝無形,整個世界只剩下她的意識和肋骨放出咒力,而那些咒力的流動既緩慢又平穩,像荒野上生起的一團營火,讓坐在火邊的人感覺到它的熱能。

「為什麼打擾我?」

這時,薩莉的意識中傳來一把低沉的,淺帶怒意的中年男聲。

聽到了!牠就是封印在肋骨的召喚獸吧,薩莉心間的湖面泛起漣漪,在意識裏回應:「在下的名字叫薩莉‧齊格爾,是懷著真誠和敬畏拜見閣下的,請問閣下就是擁有無限力量的九頭龍?」

「……」男聲沉默。

薩莉沒有追問,靜待牠的答覆。

過了不久,再傳來那把男聲:「沒錯,我就是九頭龍,你來找我幹什麼?」

「在下是如此渺小,在偉大的九頭龍閣下臉前自慚形穢,此刻只想以咒力為餌,盼望能夠分享閣下無限力量中的一小部份,不知能否實現這個卑小的要求?」

九頭龍再一次沉默。

驀地,咒力的流動改變了,由營火放出的熱變成颯颯冷風,由緩慢平穩變成急躁狂亂,九頭龍是生氣嗎?是興奮?薩莉給牠弄得措手不及,心間的湖面湧起駭浪,原本「空」的世界漸漸裂出幾道透現紅光的裂痕!

她皺皺眉梢,一抹汗水滑過嬌嫩的臉頰,但仍努力暝想,不想中斷跟九頭龍的交流。

放出的咒力越益強烈,肋骨綻射刺眼的鮮紅色光芒,霎間把薩莉吞噬,石英粉圈變成一根半透明的血紅光柱!圈外的瓦姆大吃一驚,圖魯魯和戰士們不知道發出什麼事情,但賈爾斯知道的,他清楚感覺到那血色光芒的惡意!

「咒鏡晶壁!」他連忙衝進石英粉圈,在薩莉的身前張開晶面,想減輕紅色咒力對她的侵襲,但薩莉已經半昏迷!糟糕,一定要她停止,這個訂約儀式太危險了!賈爾斯想回頭喊醒她,甚至急得想飛出一兩根骨塊把她打醒,但可怕的事發生了——他在紅光下竟然動彈不得,只能發出結結巴巴的話語:「怎……怎會這樣的?薩莉你快醒……你快些醒呀!」

目睹此景,圖魯魯和戰士們呆住。

賈爾斯的意識傳來九頭龍的嘲笑:「嘿,區區一個骷髏就想阻止我?我要吃掉這個黑妖精的靈魂!」

可惡,發生什麼事?訂約儀式失敗了,但薩莉的法器沒有破壞,看來不是受到侵蝕什麼的,到底九頭龍對她幹過什麼?賈爾斯的意識開始受到侵襲,頭痛欲裂,這時他想起圈外的圖魯魯。

他拼命喝號:「圖魯魯……快!快些帶薩莉離開石英粉圈,快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「啊啊……是!」

圖魯魯回神,快步跑入圈中,當他抱起薩莉,肋骨放出更刺眼的光芒了,剎那間把薩莉、賈爾斯和圖魯魯吞沒!圈外的戰士大驚,強光迫得他們閉上眸子,過了幾秒,才能勉強睜開眼睛。

戰士們詫叫:「大姐!大姐你怎樣呀?」

光芒消失,薩莉、賈爾斯和圖魯魯躺在圈中,昏倒了。

薩莉緩慢睜開眸子。

她察覺自己躺在草地上,草中有幾朵小花,遠方是蒼翠的山嶺,天空萬里碧藍,而賈爾斯和圖魯魯昏在她的身邊。這兒是什麼地方?他們不是在礦坑嗎?怎會看見郊野的風景……

賈爾斯和圖魯魯緩然爬起身,似乎甦醒了。

「啊,這裏是……哪兒?」

摸摸腦袋,圖魯魯困惑地說。

賈爾斯掃視四周,語帶幾許擔憂:「薩莉,你的訂約儀式失敗了,剛才九頭龍說想吃掉你的靈魂,又不知怎的把我們帶到這裏……我們要快些找回你的部下。」

「呀呀呀呀呀——」

這時,他們怔了怔,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,像是很多人從遠方喝號。

圖魯魯喜出望外:「呀!原來有人的,我們問他們這裏是什麼地方吧!」

「……」

薩莉和賈爾斯默然,心間泛起不祥預感,於是三人尋找聲音的來源了。走呀走,他們來到一個斷崖邊,給山下的畫面嚇呆了!

崖下是一片廣闊的平原,兩支數萬人的軍隊在爆發激烈的戰鬥,征塵四起,雙方的弓騎步兵奮命廝殺,人叢中夾雜數之不盡的屍體,青蒽的原野也給血污和掉落的兵器弄得斑駁紛雜,而兩軍的其中一邊是瓦姆,另一邊是人類,他們飄揚的旗幟分別是兩個國家——埃塞爾馬王朝和聖默克爾帝國。

薩莉整個人傻住,半開嘴巴,發出恍惚的聲話:「怎會這樣?為什麼我們的國家會跟聖默克爾帝國戰鬥?這裏是……難道我們……」

是的,薩莉他們回到七年前!

mok
01-10-10, 07:45 PM
魔族聯盟

三十四‧戰士們

在崖邊眺目遠望,薩莉他們見人類佔盡上風,他們的兵力是瓦姆的三倍,步弓兵朝兩翼展開,以左翼牽制,右翼則負責打擊和包圍,像一個鉗子般把瓦姆夾碎!不單如此,人類中似乎有不少聖騎士,身穿白色盔甲,騎白馬,在瓦姆間來回穿梭,所過之處血花四濺,加速了埃塞爾馬軍的敗亡。

薩莉和賈爾斯錯愕,圖魯魯則揉揉眸子,發出不解的話音:「這個真的是我們的國家嗎?會不會人類跟叛軍打仗而已?我們的國家在七年前已經沒有了啊!」

眼眉一挑,她瞟瞟兩軍的旗幟,瓦姆的旗幟背景分為三部份,上下部份是紅色,中間是白色,還有一隻威武咆哮的奇美拉圖案。奇美拉是埃塞爾馬常見的動物,牠們有一個獅子頭和羊頭,健碩的雄獅身體,尾巴則是一條不折不扣的蛇。由於奇美拉是不同動物的混合體,跟由多民族組成的瓦姆族一樣,所以埃塞爾馬王朝把牠作為國家的象徵。

至於人類的旗幟,則是深藍底色,一隻張開雙翅的金色雄鷹置於中央,猛鷹腳下是一對交叉重疊的劍和長斧,再配以其他裝飾,毫無疑問是聖默克爾帝國的國旗。

薩莉臉露恍惚,輕輕地自言自語:「他們……他們的旗幟真的是我們的國家和聖默克爾帝國,還有瓦姆的軍隊差不多二萬人,叛軍沒有這個規模的……」

圖魯魯滿頭問號,口吻像個不服輸的小孩:「那就奇怪了,難道我們回到七年前嗎?沒這個可能嘛。」

「……」她沉默無語。

沉吟,賈爾斯發出冷靜的話音:「我想是九頭龍幹過什麼了,像牠這種強大的召喚獸,要把我們帶到別的地方是不難的。如果想知道這兒是哪裏,最好問一下這兒的人。」

圖魯魯傻傻地道:「你要我們問下面的士兵?」

「當然不是!那些士兵在戰鬥的,假如我們走過去,不知他們會怎樣對我們……還是找其他人問清楚吧。」

這時,薩莉見遠方有一座城堡,有城牆包圍,幾個高高的塔頂直刺天際,於是她遙指那城堡:「我們繞過戰場,往那座城堡看一下,說不定會找到可以問的人。」

與至同時,在聖默克爾帝國軍的本營,一個人類的少年站在營帳外,雙手交疊胸前,繃起臉,凝視前方的戰場出神。他十六、七歲,身材中等,穿純白的鎧甲,腰間佩一柄精緻的長劍,長著烏黑的短髮和劍眉,俊秀的臉容仍帶幾點稚氣。

一個傳令兵跑來,跟他行了個禮:「啟稟皇子殿下,我軍形勢大好,魔族軍的兩翼混亂了,前衛也給我們的聖騎士衝得七零八落,預計一小時內可以完成包圍!」

少年聽罷,神情總算放鬆了些,泛起一絲笑容:「做得好,但我們還不能大意的,聽說有一支奧加族的部隊趕過來,我們要密切留意他們的動向。」

「啟稟皇子殿下,有好消息呀!」

又有一個傳令兵跑來了,興奮地喊:「是埃諾森伯爵!今天早上,伯爵大人在北面十公里發現一支奧加部隊,他立即用咒術迷惑奧加,再以奇兵突襲,大敗的奧加部隊正向西方撤退!」

少年和眾軍官怔了怔,一個軍官嚷道:「不會吧?那個埃諾森連奧加都打贏了?」

「我們遇到奧加都很頭痛,想不到他會贏。」

甚至有幾個軍官毫不避忌,發出不悅的話語:「聽說埃諾森伯爵很喜歡馬里維,一直想把它劃為自己的封土,這次他找到封疆的理由了……那個混蛋快要把皇子殿下的功勞都搶光!」

少年無奈一笑,用隨和的語氣勸止:「我和埃諾森伯爵都是為國效力,大家都是國家的一份子,不應太計較自己的功勞的……還有那支奧加族的部隊撤退,眼前的魔族軍失去支援了,那我就可以出動預備隊,一下子收拾他們。」

「對呀,這場仗我們贏定了!」

這時,傳來一把活潑的女聲,他們轉頭一看,見一個嬌滴滴的女孩走了過來。她看來只有十五、六歲,身穿輕便的皮鎧,外披一襲翠綠斗篷,臉頰的肌膚白晳亮透,金色的長髮垂到肩膀,還有一雙橫生的長耳,使人一眼就看出她是白妖精族。

她跑到少年身邊,握著他的手,興奮得繃繃跳跳:「嘻嘻,只要打贏這場仗,小格你就可以攻打魔王的本城啦,你的願望很快就實現了!」

看見她的笑臉,少年不禁心頭一暖:「嗯,我要消滅魔王,消滅這個世界的邪惡。」

「……」軍官們沉默,有幾個泛起不滿的神色。

突地,一個軍官從營帳走出,用雄壯的聲音喝:「卡捷貝倫少尉,你幹嗎抓住皇子殿下的手,這樣軍隊還有什麼體統呀?立刻給我放手!」

喝喊的軍官是個四十多歲的人類男子,體格魁梧,有棕色的曲捲髮和濃密的鬍鬚,是戴頓!他就是七年後會成為拉爾夫的老師,此刻為皇子副將的戴頓上校!

「我喜歡怎樣就怎樣,不關你的事!」卡捷貝倫瞄他一眼,淘氣地伸伸舌頭:「還有我不想當軍人,是你們說我常常纏著小格不好,才要我當小格身邊的副官的,呀……對了對了,我和你都是小格的副官,那應該是同級嘛,你憑什麼罵我?」

戴頓怒得咬牙切齒:「你……我怎會跟你同級?我是上校,你才是少尉罷了!還有你剛才叫皇子殿下作『小格』?這是何等侮辱的稱呼呀!我們的皇子殿下叫格雷瓦多‧伯‧默克爾!」

「呀!你竟然直呼小格的全名,真是沒體統呀,呵呵呵……」

卡捷貝倫掩嘴偷笑。

「呃……」

戴頓知道自己說錯話,不禁臉掛愧色,朝格雷瓦多道歉行禮:「皇子殿下,卑職一時失言,並非存心冒犯的,請皇子殿下原諒卑職的……」

未待他說完,格雷瓦多就打斷他的話,苦笑著為他們打圓場:「好了好了,大家都不要吵,我不會怪戴頓上校,還有貝倫你始終是軍人,在軍營應該守一下規矩的,你以後不要胡鬧了。」

「什麼嘛,我起初以為當兵很好玩,才伴著你來到這裏,想不到是這個樣子……早知我留在妖精森林算了。」

她別開臉,扁著小嘴道。

戴頓又要咆哮:「放肆!你竟然用『你』來稱呼皇子殿下!」

「很煩呀,死鬍鬚怪!你常常板著臉不累嗎?我和小格說話關你什麼事?」

先是一愕,戴頓怒目圓睜,頭髮直豎,一張臉紅得快要爆炸:「你竟然叫我『死鬍鬚怪』?」

糟糕,事情越弄越大啦!格雷瓦多的額頭冒出幾滴汗,語氣像在求饒:「呃……你們不要吵啦,我們在作戰的……對了!現在是出動預備隊的時候啊,我會親自帶預備隊出擊,貝倫你跟我來,這兒則交給戴頓上校指揮。」

雖然很生氣,但戴頓聽到皇子的話,立刻回過神,嚴肅應道:「是,請皇子殿下小心!」

卡捷貝倫很高興:「好呀好呀,我要跟小格坐同一匹馬,小格你坐我的後面啦!」

「吼吼吼吼吼吼——收聲呀,少尉你有自己的馬的!」

戴頓幾乎要噴火。

預備隊出動了,原本一面倒的形勢變得更加極端,縱然瓦姆奮力廝殺,始終扭轉不了敗亡的命運……是的,埃塞爾馬軍輸了,或許瓦姆在這場戰鬥中唯一不敗給人類的地方,就只有其不屈的鬥志和勇氣。

「可惡呀,我要……我要殺光你們!」一個狗頭族的士兵傷痕累累,鮮血染紅身邊,胸口和大腿插著斷箭,仍握劍跟兩個人類的士兵廝殺!數量太懸殊,這兒的瓦姆都是一對二甚至一對三的,他拖著沉重的劍劈向人類,驟起碰響,對方及時用劍架開了,另一個人類的長槍朝他的側腹刺過去!

一個獨眼族的士兵狂棍一揮,把兩個人類打飛四五米遠,但他已經筋疲力盡,執棍的右手麻痺,這時見一個人類的騎兵朝他撲衝而來!染血的白馬,沾上血花的白色盔甲,衝來的聖騎士拿著斑紅的聖白長槍,紅與白輝映出殘酷,一份詭異的正義感。看來他的戰鬥完結了,獨眼族士兵知道自己避不過聖騎士的攻擊,但他仍把棍棒舉起,老練地架在肩後,想在接近的瞬間把聖騎士打下馬……

「聖血瑪那!」

驀地,聖騎士大喝一聲,他和坐騎籠罩在一團白光裏。那白光是多麼溫暖,是多麼溫柔,在一瞬間恢復他和戰馬的活力,人馬的衝鋒一下子凌猛百倍!獨眼族的戰士始料不及,心臟剎時給鋼槍刺穿,聖騎士憑無限的活力殺向另一個瓦姆了。

在埃塞爾馬軍的本營,氣氛一片緊張,傳令兵帶來一個噩耗:「我軍的左翼全滅了!」「前衛的隊形給聖騎士衝散!」「麥薩斯上校陣亡,我們跟犘爾中校失去聯絡!」「敵軍衝破第四防線,很快就攻到這個本營了!」「敵人繞到我們的後方,正在收緊包圍網的缺口!」

一個龍人族的將軍站在軍帳外,默默聆聽那些戰報。

他年約四十,身材高大魁梧,穿著的暗紫色重鎧威風凜凜,雙手按著沉重的巨劍,劍尖插入地面,而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充滿彪悍,向後梳後的銀髮帶出凔桑,用無畏的,威嚴的聲音喊號:「傳令下去,本營的將士準備出擊,我們要打垮入侵前衛的聖騎士!我沙捷古會跟大家共存亡!」

聽到這話,一個黑妖精的年輕軍官跑過來,敬禮道:「慢著,卑職有事稟報!」

沙捷古瞟他一眼:「唔?」

「戰況不利,救回前衛也沒用了,而且敵軍一完成包圍網,我們所有人都逃不掉的,請將軍盡快離開這兒!我們安排了二十個親兵,護送將軍返回泰加列城!」

「什麼?」沙捷古大喝,一腳踹向那軍官的腹部,接著拔起地上的劍,朝他緩緩步過來:「你竟然要我逃?你要我沙捷古背著敵人逃跑?你這麼怕死,我現在就先殺掉你!」

其他瓦姆扶起他,他站起瞪著沙捷古:「將軍,這不是逃,是留著有用之軀……」

「不要說了!軍人應該死在戰場上,死在血和刀劍之中,我才不屑像個弱者般死在家中的暖床!」他像獅子般咆哮,仍拿著劍步近,眸眶透出可怕的殺意:「你們快滾,不然就把你們跟那個膽小鬼一同殺掉!」

那軍官臉無懼色:「我們不是怕死,是不想將軍白白犧牲,請將軍離開這裏吧!我們會守在這兒,跟敵人殺到最後一刻的,讓他們看看埃塞爾馬軍的決心!」

其他瓦姆附和道:「對呀,我們要跟敵人同歸於盡!」

「將軍以為我們怕死嗎?」

「將軍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了,是埃塞爾馬最後的希望!」

「瓦姆族萬歲!埃塞爾馬王朝萬歲!」

沙捷古愕住,目光有點感觸,但很快藏起,依然破口大罵:「胡來!簡直胡來!你們知道這場仗的意義嗎?假如我們輸了,敵人就可以順勢佔據察萊高地,泰加列城就暴露在他們的視線之下了!這場仗不能輸,我逃了跟輸了有什麼分別?」

「我們已經輸了。」

一個哥布林族的軍官開口。

猛雷直劈而下,沙捷古啞口無言。

是的,已經輸了,這是連孩子都看得到的事實。明明在開戰初期,他還可以用弱勢的兵力抗衡聖默克爾,屢戰屢勝,但格雷瓦多改變了一切,或許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差別。毫無疑問,今次領軍的又是格雷瓦多,他到底輸給格雷瓦多多少次了?沙捷古一想到這問題,怒意全消,取而代之的是沮喪和羞愧。

「我對不起國家,我對不起犧牲的瓦姆。」他在心裏責備自己。

那個黑妖精軍官勸道:「將軍,請不要自責,我們都知道你不是庸將,是那個格雷瓦多太強而已!泰加列城……這兒不需要將軍了,請幫我們守護泰加列城。」

終於,沙捷古垂低頭,傷感地說:「我……不能丟下你們,我們要死就一起死……」

其他瓦姆嚷道:「將軍,國家為重呀!」

「國家為重」,這四個字深深刻入沙捷古的心坎,使他無從反駁,無從逃避,因為他一直都是為國家才活到這一刻,唯有黯然接受他們的建議:「好吧,我現在就走,我會用最後的一滴血保護泰加列城,保護埃塞爾馬,保護瓦姆族……」

說到最後,他眸中泛起薄薄的光芒。

眾瓦姆靜下來,綻現欣慰的微笑,也眼泛感觸的淚光。

二十個親兵準備好了,他們還牽來沙捷古的愛駒,一匹叫「雷炎」的紫紅色駿馬。

沙捷古默默誇上馬,伴著親兵揚長而去,沒有勇氣回頭,沒有勇氣看留下的瓦姆,因為他覺得自己很渺小,留下的才是真正的戰士。

軍官和士兵一字排開,朝遠去的沙捷古敬禮。

mok
01-23-10, 04:51 PM
魔族聯盟

三十五‧前往泰加列城

沙捷古騎著雷炎疾奔,親兵緊隨其後。他們策馬狂奔近兩小時了,埃塞爾馬軍全滅,人類追殺敗逃的瓦姆,即使沙捷古也屢屢遭到追擊。原本伴著他的二十親兵,此刻剩下兩個而已。

「快!只要穿過森林,我們就到泰加列城了!」

他大號,瞥身後的親兵一眼,他們當中一個是狗頭族,另一個是受了傷的蚚蜴人,不約而同地流露緊張之色。要快!前方就是森林的盡頭,即使追兵如何狂妄,也不敢貿然接近泰加列城的!他們再次揚動馬鞭,馬蹄聲越是激疾猛狂!

「找到沙捷古了!兄弟們上!」

忽地,喝聲暴起,五個人類的騎兵從樹海猛撲而出!親兵不禁駭懼,沙捷古依然策駒疾走,人類立刻包圍湧至!「上呀,殺掉他!不要給他逃了!」當中一個人類手執馬刀,靈巧迂迴繞至他的正面,兩騎幾近相交,沙捷古猛然甩動彊繩:「跳呀,雷炎!」

一個快影,一道紫色的奔電,嘶鳴的雷炎跨腿躍起,帶著沙捷古在那人的頭頂一掠而過,那人目瞪口呆!「喝呀呀呀呀呀呀——」尾隨的狗頭族親兵挺槍急攻,槍尖彷如怒迫的雷霆,「咻」的把那人刺倒馬下。

紫炎敏捷著地,又有三人抄到沙捷古的臉前,最前的一個彎弓搭箭,弓弦一抖,厲白的箭光狠襲而出!雷炎仍像風一般凶狂疾跑,沙捷古則自信一笑,雙腳夾緊馬鞍,略舉左手,雄臂的重鎧「鏗」的把箭彈開了,他已經殺到那人前面!「嗚哇哇哇!」在巨劍一閃的瞬間,那人和戰馬噴血如潮,斷肢殘肉亂舞,血雨中的雷炎又襲向另一人了!是旋風,難道紫色是死神的身影?就在兩騎相交,沙捷古一下抓緊對方的戰袍,把他整個拉了下馬!

「嗚哇,放手呀!救命!」

沙捷古沒有放手,雷炎是激昂的轟電,拖在馬下的人掙扎慘叫,沙石割破他的衣服和皮膚,凶狂的後蹄偶爾踢在身上,他的痛苦很快就消失了。「為什麼?只是一個沙捷古呀!為什麼我們打不贏他?」另一個人類咒罵,發狂般追逐亂紫的快影,豈料沙捷古一個放手,拖死的屍體把追來的馬絆個正著,隨著「哇」的慘叫聲,那人類頓失平衡,從馬背墮在地上了。

現在只剩下一個追兵!

「嗚!」

忽然,半個頭顱飛向天空,是蚚蜴人!他的半邊臉給人類削去了,鮮血和腦漿從空際灑飛而下,那個狗頭族親兵嚇呆,人類則抖擻精神,如怒濤般衝向沙捷古:「死吧,只要殺掉你,我就可以當聖騎士——」沙捷古立刻回過神,拖劍怒然襲出,豈料一個綠色的快影出現,「轟」的把那人和馬匹撞飛十多米遠,連續轟斷三棵大樹,頹然停了下來。

馬匹不知飛到哪兒,人類則躺在樹下,筋骨盡斷,剛才的衝擊足夠殺死他十次。

沙捷古勒住雷炎,狗頭族親兵則目瞪口呆,不約而同地瞥向那綠色身影——圖魯魯。

薩莉和賈爾斯從樹叢中走出。

「圖魯魯,你不應跑出來的,我們還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敵人。」薩莉淡漠地說,冷藍的眼睛掃向沙捷古,用若有所指的口吻:「我不想在這裏惹上難纏的對手。」

「……」賈爾斯沒有作響,點一下頭。

圖魯魯扁起嘴巴,一副無辜的模樣:「呀……我不想的,我見瓦姆跟人類打起來,一不小心就跑出來幫忙了,現在怎辦才好?那個龍人大叔會以為我們是敵人嗎?」

目露銳光,沙捷古泛起幾許戒心。

親兵挺起長槍,遙指圖魯魯喝道:「你們是誰?幹嗎在這裏的?難道是人類的奸細?」

一聽這話,薩莉和賈爾斯心坎暗驚,圖魯魯更誇張地搖頭擺手,帶點笨拙嚷道:「不是的不是的!我們怎會是人類的奸細呢?大家都是瓦姆嘛,瓦姆是幫瓦姆,我們不會欺負同胞的!」

親兵咬牙切齒,話語夾雜憎恨和緊張:「哼,弗朗岑斯家和布勞恩家都投靠人類了,誰會信你們的話呀?快說!你們是什麼人?」

薩莉想想,覺得那將軍應該跟剛才看見的戰場有關,於是裝出一絲微笑,撒謊說:「這個……我們是住在附近的瓦姆,聽說同胞跟人類戰鬥了,於是趕來助戰的。」

親兵略怔:「助戰?就只有你們三個?」

她心情不好,乾脆連微笑都不裝了,回復冷冷的臉容:「人少就不能助戰?」

「……」

這時,圖魯魯搖搖腦袋,用傻乎乎的語氣問:「對了對了,狗頭族大哥,你知道這兒是什麼地方嗎?森林外面的那座城堡很雄偉啊,是不是你們住的?」

薩莉和賈爾斯暗地叫苦:嗚哇!我們剛剛說自己住在附近,你問這兒是什麼地方不就穿幫了嗎?

親兵怒得大叫:「你們果然是奸細啊!看我殺了你們!」

他說畢,正要引駒衝上,沙捷古突然喝喊:「停手!」

「沙捷古將軍?」

勒住馬匹,親兵朝他報以錯愕的眸子。

聽到這名字,還有沙捷古一身的重鎧和紫色駿馬,薩莉也像親兵般流露訝異之色。

沙捷古甩甩彊繩,騎著雷炎踏前幾步,發出威嚴的話語:「你們真的住在附近嗎?真的不知道這兒是哪裏?」

「嗯嗯。」

圖魯魯回應得很自然,自然得像個呆子。

「唉,奧加族的頭腦果然不太好……」薩莉和賈爾斯已經心如死水了。

沙捷古點點頭,威嚴的臉色反而軟化了些,溢出一絲微笑:「這兒是泰加列森林,森林外面就是泰加列城了,你們想到那城堡吧……是不是想參加城堡的民兵隊?」

「泰加列城?你是沙捷古將軍吧,為什麼還活著……不!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」薩莉大吃一驚,腦海彷如遭到電殛,激動地喊出來:「今天是什麼日子?是飛龍之年的哪一天?」

沙捷古看見她的反應,不禁皺皺眉梢,話語夾雜疑然:「你想問什麼?今天不就是飛龍之年的一月十二日嗎?」

「一月十二?」

聽到這個日子,不單只薩莉,連賈爾斯和圖魯魯驚叫了!

這時,又有馬蹄聲響起,薩莉他們回過神,見三個人類的騎兵從遠方奔至,當中兩個是普通貨色,剩下的一個竟然是聖騎士!那個聖騎士遠遠看見沙捷古,嘶聲喝:「找到了!那個穿重鎧的就是沙捷古,不要給他逃了!」

薩莉立刻揚起手,擋在他的身前:「將軍你快些走,這裏交給我們!」

「什麼?」

沙捷古和親兵臉露詫色。

賈爾斯和圖魯魯也擋在他的前面,薩莉揚出鐵鞭,用殺意的目光直迫攻來的聖騎士,發出緊張的喊響:「快走呀!你今天要回到泰加列城的,那個聖騎士交給我們就行!」

沙捷古和親兵交換一眼,沒有說話,朝城堡的方向奔去了。

聖騎士看穿沙捷古的計劃,怒目圓睜,挺槍急疾襲近:「可惡,那個沙捷古想逃到泰加列城!我們不要管那三個瓦姆,無論如何要……」

未待說完,圖魯魯一個縱身,風馳電掣地朝其中一個騎兵襲去,剎起碰鳴,夾雜馬匹的嘶叫,圖魯魯的厲棒把他轟得遠遠。

「咻」的嘯風聲,賈爾斯射出一道烈風,輕而易舉地剖開另一個騎兵的頭顱。

想不到在瞬間失去兩個部下,聖騎士愕然,這時薩莉矯捷撲出,銅鞭劃出銀白的快影,他急忙舉槍招架!「鏗——」森林響起清脆的碰響,聖騎士擋住攻勢,但整個人墮於馬下了,幸好只是擦傷半點。不能輸,絕對不能輸呀!他咬牙站起來,駭見圖魯魯又汹湧襲至,於是拔出腰間的劍,劍刃與狼牙棒激烈相交!

「嗚哇哇哇——」

伴著斷劍的碎片,聖騎士給撞開數米遠,勉強站定,臉上盡是恐怖之情!長槍和劍都沒有了,剛才狼牙棒的一擊非比尋常,他霎間明白到自己不是三個瓦姆的對手,這時兩個咒力球竄到他的身邊……糟糕!他憤然大喊:「保護我呀!天恩五聖奉還!」

「劫火!」

咒力球放出雄雄烈焰,防禦咒術也在瞬間使出,聖騎士的身邊出現一個純白的半圓形護罩,在千鈞一髮間隔絕火海!但薩莉不是閒著的,她早就召出凍結蜈蚣,青白的巨蟲鑽入地底,越過天恩五聖奉還的保護,驀然從聖騎士的腳下撲出!「哇,怎會這樣?」他驚慌喊叫,凍結蜈蚣迅速纏住身體,凜冽的寒氣更剝奪他的感覺,天恩五聖奉還一下子消失了。

雖然聖騎士是聖默克爾帝國的精英,但同時面對薩莉、賈爾斯和圖魯魯,也只有戰敗的份兒。

「可惡,我竟然……竟然會輸……」

他動彈不得,身上結出霜雪,整個人劇烈地顫抖,臉容蒼白得像紙一般,透白的嘴唇連話都說不清楚。

投以冷眼,薩莉他們在想如何處置那個「戰俘」。

「做得好。」

這時,傳來沙捷古的話語。

薩莉他們怔了怔,想不到沙捷古和親兵沒有離開,反而從樹海走了出來。他滿臉冷靜,淺帶笑容,眉宇間流露幾分讚賞,倒是那親兵緊抿嘴巴,眼神還是充滿敵意。

薩莉訝叫道:「將軍,你怎麼還在這裏?你要回泰加列城呀!」

「你們的身手挺好呢,竟然這麼輕易就制服聖騎士。」他從容不迫,斜眼瞟瞟那個戰俘,最後掃回薩莉的臉龐:「我們今天戰敗了,人類很快就控制察萊高地,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泰加列城。泰加列城剩下的士兵不多,我們很重視每一個兵員的,像你們這麼厲害的瓦姆,不加入城堡的民兵隊太可惜了。」

薩莉他們木然,一時不明白他的意思。

那親兵當場大叫:「將軍,他們是奸細呀!我們怎可以讓奸細加入民兵隊?」

「你為什麼覺得他們是奸細?」

斜眼瞟他,沙捷古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。

他有些動搖:「這個,他們的說話自相矛盾……很可疑。」

「對呀,他們很可疑。」沙捷古抿嘴笑了,眼神從親兵掃向圖魯魯,用半挖苦的口吻:「但他們可疑得太過份了,哪有奸細會這樣子的?還有,就算奸細要取得我們的信任,也不會找聖騎士當犧牲品,所以我肯定他們不是奸細。」

「……」那親兵半張嘴巴,無言了。

薩莉他們鬆一口氣。

甩甩彊繩,沙捷古灑脫地揚起右手,眼神有一份威武,一份武人的不拘小節:「跟我來吧,我現在就帶你們進泰加列城,不然你們進不了去的,還有那個騎聖士,我會把他交給埃塞爾馬王。」

「埃塞爾馬王」,薩莉已經七年沒聽過這稱呼了,此刻不禁垂低頭,滿臉傷感,強忍從眼眶淌出的淚光。

賈爾斯偷偷瞥她,似乎明白她的感受,自己的心也複雜矛盾。

圖魯魯卻有點興奮:「好呀好呀,我們現在就一起去泰加列城!」

mok
01-31-10, 05:10 PM
魔族聯盟

三十六‧一家重逢

黃昏,沙捷古伴著薩莉他們來到泰加列城。那城池相當宏偉,有高聳的城牆,牆上架了幾枚火炮,牆後的碉堡經過加工,還有不少士兵在四周巡邏,雖然氣氛平靜,平靜中卻帶幾分緊張。

親兵拉大嗓子,朝城牆上的士兵喊:「喂——沙捷古將軍回來了,立刻開城門給我們!」

不一會,城門徐徐放下了,沙捷古伴著大家步入城中,他歉疚地道:「我在出征前答應陛下,無論如何都不會讓敵人接近泰加列城的,但我失信了……我現在要進宮,當臉跟陛下請罪。」

「……」薩莉他們臉露同情,垂首不言。

他們默默前行,穿過熙來攘往的市街,但眼前的不是繁華景象,而是一班士兵、民兵和工人在忙個不停,有巡邏的,有拿著兵器演練的,但更多的是忙著拆卸房子,把磚塊和木材運到別的地方,很多房子剩下幾面斷牆而已,取而代之的則是遍街的帳篷。

薩莉疑惑,報向那個親兵:「為什麼要拆房子?那些磚塊和木材會運到哪兒?」

「用來修城牆啊。」親兵搖搖頭,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:「人類快攻打到這兒了,幾天前陛下叫我們拆掉房子,用那些磚塊什麼的加固城牆,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。」

這時,他們走過一個帳篷邊,篷內的一個斯庫拉老掃探出頭。斯庫拉有人類的上半身,但下身長著六個狗頭和十二隻腳。此刻的她穿樸素裙子,裙邊探出其中三個狗頭,四雙眸子剛巧跟薩莉的目光碰個正著。

「她的房子一定是給人拆了,才住在帳篷的。」薩莉暗想,一時間覺得國家有愧於她,不禁挪開閃爍的眼神。

見她移開視線,老婦又見他們帶了一個聖騎士俘虜回來,於是友善地笑了,彷彿在歡迎離鄉已久,在今天重返家園的故人:「辛苦你們了,要進來喝杯茶嗎?」

薩莉仍別開臉,跟著沙捷古步向皇宮,但老婦寬恕的心帶給她不小的衝擊。

沒多久,他們把俘虜交給門衛,親兵有事走開了,沙捷古、薩莉、賈爾斯和圖魯魯進入皇宮,在殿堂等候埃塞爾馬王的出現。那殿堂很寬敞,佈置卻不算奢華,中間的地板舖了一道長長的紅地毯,地毯的一邊是通向門口,另一邊則直達一個略略升起的台階,台階上有兩張空椅子,分別是給埃塞爾馬王和皇后坐的,薩莉他們就是在台階前佇立等候。

隨著腳步聲,埃塞爾馬王和皇后出現了,雙雙從台階後的屏風轉出。

埃塞爾馬王就是薩莉的親父,龍人族的傑路多‧格爾‧埃塞爾馬,今年三十多歲,中等身材,此刻穿深藍色的朝服,衣領和袖口鑲了金線,繫紅腰帶,還有一頭向後梳後的燦亮金髮,眸眶炯炯有神,猶如冠玉的臉散發英氣。他完全不像一個亡國之君,倒像一個剛剛登位,正要大展拳腳的年輕君王。

皇后安琪拉是黑妖精族出身,雖然年過三十,卻仍有二十歲般的少女容顏。她身穿潔白長裙,衣袖伸延至手肘,袖口如鮮花開散,加上她細長的銀髮、深邃的藍眼睛和一舉一動流露的莊端美態,絕對是舉國一等一的美女。

看見這兩個人,薩莉的眸眶一下子熱了,是父皇和母后,想不到她會在這兒重遇雙親,但他們認不出薩莉吧,他們不會相信未來的十七歲女兒會站在眼前。此刻的她唯有強忍淚水,猶如不認識台階上的二人。

賈爾斯和圖魯魯第一次看見埃塞爾馬王,心中不禁有點敬畏,靜默地垂下頭。

沙捷古單膝跪下,右手放在左胸前,用自責的語氣:「陛下,末將領軍無方,慘遭戰敗,現在是來跟陛下請罪的。末將願意接受一切處分,就算革職、處死都沒有半句怨言!」

台上的二人交換一眼,安琪拉輕輕掩嘴笑了,傑路多則皺起眉梢,展現一絲苦澀的笑容:「沙捷古,我們都知道戰敗的事了,我和皇后還在猜你回來會說什麼話,想不到我們猜中了呢!幾乎一個字都沒有錯。」

他更加惶恐,把頭垂得更低:「末將無能……末將我……」

「不用說了。」傑路多收起笑意,威嚴地站起來,眸裏透出一絲銳光:「自從人類侵略我們,我們就常常打敗仗,但這不是眾將軍的無能,是人類太強罷了。聖默克爾帝國的版圖是我們的兩倍,人口則是我們的三倍。沙捷古你戰敗並不是你的責任,我不會責怪你的。」

他抬起詫異的眼睛:「可是陛下……」

傑路多直瞪他,目光無比堅定,就像在海邊迎著巨浪,也沒有半點動搖的巖山。

碰到如此眼神,沙捷古也無從爭辯了。

傑路多坐回椅子,右手肘按在椅柄上,托著臉頰,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:「對了,報告說你遇到三個瓦姆,他們還輕易活捉了一個聖騎士,那三個瓦姆就是他們嗎?」

「是。」

沙捷古說畢,斜眼瞥向薩莉。

她頃刻回過神,不卑不亢地開口:「我叫薩莉‧齊格爾,參見埃塞爾馬王陛下。」

「我叫賈爾斯。」

「我……我是圖魯魯,陛下多多指教啊!」

傑路多泛起淡淡的笑容:「嗯,你們都知道這個國家在生死邊緣,人類的下一個目標就是這座城堡了,說不定會是我們埃塞爾馬王朝的最後一戰。我很看重勇士的,也很需要勇士,你們明天就到第七民兵隊報到,有沒有問題?」

「沒問題!」

三人應道,想不到傑路多的一句話,就把他們編到這個異世界的一支陌生部隊了。

安琪拉想起什麼,半瞇眼簾,發出溫柔的聲音:「陛下,現在已經黃昏了,薩莉小姐他們明天才到民兵隊,不如招待他們在這兒住一晚吧,我們還可以一起吃晚餐……」

「啊,這個也好。」傑路多點點頭,又是一下子幫他們決定一切:「那薩莉小姐,賈爾斯先生和圖魯魯先生,你們先到客房安頓一下,我在晚餐時會叫人找你們的,不過我們在打仗,晚餐可能不太豐富,希望你們不嫌棄就是了。」

三人當場嚇了一驚,薩莉有些結結巴巴「能夠跟父……陛下和皇后共進晚餐,簡直是我們無上的榮耀,我們又怎會嫌棄呢?我們不會忘記陛下和皇后的恩情!」

微笑了,傑路多的目光報回沙捷古:「那還有其他事嗎?如果沒有,我們就回內庭。」

沙捷古仍舊跪著,滿臉謙恭:「沒事了,請陛下忙於國事時,要好好保重身體。」

「嗯,那衛兵帶薩莉小姐他們到客房。」

傑路多站起,朝安琪拉禮貌地伸出手,她牽著他的手站起來,兩人退回屏風之後。

過了不久,衛兵帶薩莉、賈爾斯和圖魯魯前往客房,他們穿越長長的走廊,轉到殿堂外,接著來到皇宮的花園。花園的草木很茂盛,四周綻放美麗的鮮花,薩莉他們